第40章

    南栀家里的水管坏了,她本来想打电话叫个修理师傅的,但沈亦行听说这事后,说他会修,让南栀不用找别人。

    南栀开门时被玄关处堆着的大箱子挡了下,她看了一下订单,是她之前从网上买的办公桌,应该是南运浩帮她签收的。

    南运浩今天不在家里,现在家里只有她跟沈亦行两个人。

    南栀带着沈亦行绕过这些障碍物,把他带到卫生间,指着水管漏水的地方给他看,只见水槽下方的水管正滴滴答答地不断有水滴落,下面放着一个脸盆,这么一会功夫,已经积聚了小半盆了。

    沈亦行蹲下检查了一下管道,他用手摸了摸水管的接口处:“水管接口处的密封圈老化了。”

    “这个好修吗?”南栀弓着腰看下面。

    “换一个新的就行。”沈亦行把带好的工具箱打开,从工具包中拿出一把扳手,开始拆卸水管的接口。

    沈亦行熟练地拧动着扳手,很快就把水管的接口拆了下来,他用两根手指比在水管上量了一下尺寸,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尺寸合适的密封圈换上。

    看着沈亦行利索的动作,南栀思绪稍微开始走神,他以前做过的工作包不包括水管工呢,他也这样蹲在别人家里修理过吗?

    “修好了。”南栀思考的工夫,沈亦行已经换上了新的密封圈,他拍拍手站起来,“你看看是不是已经不漏水了。”

    南栀探头往水槽底下看了看,刚才一直滴答个不停的管道现在果然安静了,原来这么容易修好的嘛,还是说是因为沈亦行的动作太过轻松,给她一种很容易的感觉。

    沈亦行往门口摆放的那堆快递上抬了下眼:“那堆是什么。”

    “是我网购的桌子。”南栀说,“妨碍到你了吗?我等会就装上。”

    “你自己装?”沈亦行看着她挑了下眉。

    南栀没觉得哪里有问题,顺着他的眼神乖顺地点了点头。

    南栀很少有事情会找沈亦行帮忙,每当他知道的时候,南栀已经自己把问题都解决了,南栀好像从来没有麻烦过他什么,这个毛病,沈亦行觉得很不好。

    他不知道南栀是从几岁就开始独立生活,又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养成了什么事情都不麻烦别人的性子。

    沈亦行低头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怎么有事情都不知道麻烦男朋友的。”不管是需要修水管还是安装家具都不跟他说的。

    “你也学着依赖一下我,好不好。”说着沈亦行低头埋到南栀脖颈里,柔软的头发蹭着南栀的脖子,像个需要主人哄的小狗。

    看到沈亦行低眉搭眼的样子,南栀觉得有趣的同时,心软成了一片,虽然她觉得自己安装跟麻烦沈亦行安装没什么不一样的,但她还是顺着沈亦行的心意做了让步:“那要不,你今天帮我把桌子安了再走吧。”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男朋友。”

    “嗯。”沈亦行抬起头来,鼻尖轻轻点了一下南栀的鼻尖,然后跑到后面开始拆快递。

    南栀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地方,沈亦行好像很喜欢像这样碰鼻子。

    “你之前喜欢的那个人,遇到事情你也从不麻烦他吗?”说完沈亦行好像就后悔了,他扭过去头,一副不想听南栀回答的样子。

    他把快递一个个拆开,把里面东西拿出来,搬到南栀房间门口。

    沈亦行往南栀房间走的时候,瞥了眼旁边的次卧,南运浩粗枝大叶,次卧门就这么大喇喇地敞着,沈亦行能看到床上胡乱堆放着的衣服,尺寸样式都明显是男人的。

    意识到沈亦行一直在看那个房间,南栀抱着桌腿在后面解释道:“那是我堂哥的房间,南运浩,上次跟你视频聊天的时候你见过他。”

    南栀这么一说,沈亦行有了点印象,他上次跟南栀开视频的时候,确实有一个男人拎着他刚洗完的衣服进了南栀房间问她要衣服撑子。

    连门都没敲。

    沈亦行自认为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至于连堂哥的醋都要吃,他点了点头:“哦。”

    南栀的房间很整洁,没什么杂物,只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之前的桌子塌了,还没丢堆在了一边。

    南栀屋里的很多东西都有用久的痕迹,储物柜上放着很久之前收集的邮票,下面还摆放了很多磁带,都是十年前时兴的老歌,现在听都会被人说怀旧。

    南栀是一个很恋旧的人,所以,

    她爱一个人也会很久很久。

    南栀一直觉得自己有点老土,学不会流行的话语,她生活地很缓慢,眼睛一闭一睁,淌过岁月的河流,听着过时的音乐,爱着爱了很久的人。

    沈亦行一只手拿着桌面,另一只手在工具袋里胡乱翻找着,他把桌面递给南栀:“你帮我举一下,我看要用什么型号的螺丝。”

    南栀接过沈亦行手里的桌面,桌面很重她要用两只手才能抱住。

    “你这个姿势不累吗?”沈亦行看上去像是在好心提醒她,然后他做了个举过头顶的动作,“这样会不会轻松一点。”

    南栀没有多想,学着沈亦行的样子,用两只手抱着把桌面举过头顶。

    下一秒,沈亦行炽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南栀下意识地就要乱动,沈亦行亲了亲她的耳垂,低低道:“拿稳了,别掉下来砸到我。”

    南栀果然不敢再动了。

    仗着南栀怕真的砸到他,不敢乱动。沈亦行亲了好几口,直到把南栀耳朵变成红彤彤的一片,才笑着放过她。

    沈亦行看了两秒安装说明,就把说明书丢到一边,直接上手安装,商家赠送的迷你螺丝刀太小了不好用力,沈亦行转头问南栀:“你家里有没有螺丝刀?”

    “有,在床底下一个工具箱里。”

    沈亦行半蹲着身体,手往床底下掏。

    等南栀反应过来床底下除了工具箱还有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亦行已经把工具箱掏出来了,一共掏出来的还有一个饼干盒。

    饼干盒里装的是些跟饼干毫不相干的东西。

    半块用过的橡皮,一颗校服纽扣,还有一张剪下来的旧报纸。

    橡皮是在一次期中考试,他们高中全校统考的座位都是按照上次考试的成绩排的,所以南栀在一号考场的第一个座位,她后面坐着的是沈亦行,但她那次考试忘记带橡皮了,她鼓起勇气回头问沈亦行借,沈亦行从铅笔盒里掏出自己的橡皮,切下来一半给了她。

    后面考完试,南栀再也没有用过那半块切下来的橡皮,而是把它珍而重之地珍藏在了这个盒子里。

    校服纽扣自然也是沈亦行的,高三拍完毕业照后,大家都开始跟要好的朋友拍照留念,互相在对方校服上签字,因为都知道毕业后就很难再见面了,所以老师也没有阻拦。

    学校里明里暗里喜欢沈亦行的人很多,校服的第二颗纽扣被认为是离心脏最近,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出的想要他的校服纽扣,话一说出来,后面演变成很多人扑上去要抢他的纽扣。

    沈亦行同性缘比异性缘还要好,其中很多个头高的男生夹在里面抢。

    南栀没有那样好的运气,她没抢到,这颗纽扣,是她用了整理好的学科笔记跟别人换来的。

    这些看起来像是破烂一样的东西,都是南栀辛苦收集的宝藏。

    毕业后,南栀连唯一一个可以见到沈亦行的理由都没有了,这些东西,至少让她还可以在记忆里回忆他。

    沈亦行举起那张报纸问南栀:“这么多年前的报纸为什么还留着。”

    南栀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随口扯道:“随便放的,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个。”

    “那我丢了。”沈亦行说着举起来就往旁边扔。

    南栀立刻扑上去要拦他:“不行。”

    沈亦行不说话,看着她,眼睛仿佛像鹰一样锐利,虽然沈亦行平时温和脾气好,但当他想要探究什么的时候,你根本瞒不住他。

    南栀很不擅长隐藏,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在他身边还是无处遁形。

    这张报纸是南栀他们高中学校的校报,上面的日期是2015年11月。

    当时采访什么南栀已经记不

    清了,第一个版面就是别人拍的沈亦行,只有一张侧脸,他举着相机不知道正在拍什么,认真又专注。

    对当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南栀来说,学校发生什么事情她不是特别在乎,收集这种报纸只是因为上面有沈亦行的脸。

    这么多年了,旧报纸没有一点卷边褪色,色彩依旧鲜艳,可见主人保管得很好。

    沈亦行没再捏着这张报纸不放,转而问:“你手机里为什么会有我唱歌的音频。”

    话题转得太快,南栀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在同学会那天的天台上,自己当时怕他听到门外人们对他充满恶意的谈论,故意问他要不要听歌,结果却不小心误放了高中时候偷偷录的他在学校广播站唱过的歌曲。

    他当时听到了?

    那个时候沈亦行一点反应都没有,南栀一直以为他没听到呢。

    南栀咬唇,沈亦行看着文质彬彬其实一肚子坏水,明明当时什么都看出来了,但就是不说,特意等到今天跟她算总账。

    “你……还没有猜到吗?”南栀垂下眼睛,后退一步,靠到门口的墙上。

    “猜到什么。”沈亦行靠近一步问她。

    “你之前问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谁,你还没有猜到吗?”

    南栀看着沈亦行对他说:“我喜欢你。”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

    “我不是说现在。”南栀捏紧了拳头,情绪喷薄而出。

    “是更早之前,比我一年前在引力遇到你还要早得多得多。”

    “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你。”

    “我一直喜欢的,从来都是你,也只有你。”

    原来江沅白之前跟他说的南栀暗恋了好多年的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南栀醉酒的那天在自己怀里叫的那个人也是他。

    直到此刻沈亦行才开始确信,之后便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普通恋爱,但对南栀来说却是多年暗恋终于拨云见月,窥见天光。

    “沈亦行,你怎么这么笨呢,白白让人家等这么多年。”沈亦行很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没有早点察觉到你喜欢我,是我的错。”

    “早知道那时候你应该慢点答应我的。”沈亦行又想起他过生日那天许的愿,“让我多追你会,追个十年那么久,才好把这几年扯平。”

    南栀想象了一下这个情形,摇头笑了笑:“那也太久了吧,你都要变大叔了。”

    沈亦行手捧着南栀的脑袋,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那我就多爱你一点。”

    “我会慢慢把这十年补齐,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这些年,辛苦了。”

    南栀摇头,她其实从来都不觉得独自暗恋那十年是一种遗憾。

    青春年少的时候能遇见沈亦行,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不管后面是点头之交还是形同陌路,她都曾经从他身上汲取到过力量。

    但她何其有幸,十七岁时爱的少年,在二十七岁还能再遇到。

    南栀觉得她好像一个失路人,本来在一片荒原里抬头孤单地仰望月亮,结果月亮却向她奔来。

    “我好像在做梦。”南栀到现在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你掐我一下。”

    沈亦行低头,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南栀后,又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着她的嘴唇:“现在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南栀感受到从嘴唇上传来的细密触感,并不痛,她摇头:“做梦做不到这样好的梦。”

    沈亦行看着摊开在地上的报纸:“知道我当时是在拍什么吗?”

    沈亦行记得他当时跟着记者团去采访物理竞赛获奖的人,南栀在这次物理竞赛获得全国一等奖,在十几个人的队伍中,南栀站在第一个,旁边一个女生负责采访她,而沈亦行主要负责拍摄。

    “我当时在拍的人是你。”

    沈亦行指着报纸上他手里的镜头。

    “这是我们的照片,虽然照片上并没有拍到你,但你在我拍摄的镜头里。”

    沈亦行用他那深情款款的眼睛看着南栀说:“这是我们的情书。”

    “不是我选择的你,是你本来就足够优秀,一步步走到了我面前。”

    南栀鼻腔涌起一阵猛烈的酸意,她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抱住了沈亦行,肌肤相触还嫌不够,双手用力把他紧紧抱住,像是要把自己镶嵌在他身体里。

    “你还记得,15年的夏天在海滨公园我坐在秋千上看月亮,你走过来跟我说,你翻到了很多螃蟹,还抽中了奖,伸出手问我要不要沾沾你的喜气。”

    南栀像梦呓一样喃喃说道:“从那天之后,我的运气真的变得好起来了,可能是真的沾到了你的喜气。”

    沈亦行耐人寻味地看着南栀:“我再跟你说件事吧。”

    南栀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在听,然后沈亦行真的像说秘密一样,凑近南栀的耳边,气息喷到她的耳廓上,他说:“我那天其实根本没有翻到小螃蟹,也没有抽到奖。”

    “我那么说是因为某个小姑娘表情太委屈,哭得太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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