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亦行晚上下班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洗澡,就突然接到表弟袁天打来的电话。

    一接通,就听到袁天神采飞扬的声音传来:“听说你带姑娘去酒店了,去的还是自己家酒店,真不愧是我哥。”

    沈亦行知道情。人节当天那个前台接待八成是认出自己来了,虽然他当时暗示让她不要声张,但沈亦行也没真觉得对方会听他的,毕竟他不是她们的领导,袁天才是。

    索性他也没准备瞒着家里,只是沈亦行听着袁天嘴里不干净的说辞,皱眉道:“别瞎说。”

    “好啦,跟你说认真的,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连我这个弟弟也不告诉。”

    “你上次打电话让我帮忙,去对付科奥的那个性。骚。扰犯,也是为了她吧。”

    “嗯。”沈亦行一只手拿着手机淡淡应了一句,另一只手开始解扣子。

    “我当时接到你的电话,立刻就接起来了,以为我的大忙人表哥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弟弟了。”袁天好像真被他这个哥哥给弄伤心了,抱怨道,“敢情闹了半天打电话不是为了我啊。”

    “等后面有时间了,我带她回家。”沈亦行没理袁天那股矫情劲,把脱下来的衣服丢到脏衣篓里,开始往浴室方向走。

    袁天一改之前的玩笑态度,语气认真道:“你要带她去见舅舅舅妈?”

    “嗯。”沈亦行很自然地回道。

    袁天那边似乎是有点犹豫,但他最后还是说出来了:“舅舅一直想让你接手家里的企业。”

    “我不擅长搞这些。”沈亦行说得很干脆,“而且我也不喜欢。”

    袁天像是料到了沈亦行会这样说,他退而求其次问:“在下周二,有一个化工行业峰会,会在酒店召开,哥你到时候能来吗?”

    “我不太方便。”

    “你不用出面发言,让舅舅知道你去了就行,哄哄老爷子高兴,他最近一直在家念叨你,但是你知道的,他一个长辈碍于面子,抹不下面说想你了,直接叫你回家。”

    沈亦行并没直接答应,他想了一下后对袁天说:“我看一下吧。”-

    南栀今天起得很早,收拾完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简单干净,上身穿着浅蓝色双排扣西装外套内搭白色V领衬衫,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裤,整体称得上简洁得体。

    南栀今天要去参加一个绿色转型与可持续发展主题的行业峰会,与会人员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界和学术界大佬。

    南栀从收到参会通知的那一天起就开始期待今天了,虽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参与者,但能跟学术界大牛一起讨论技术与未来发展趋势,这对她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南栀按照上面发的地址到了与会酒店,看到金碧辉煌的那几个字——澜山酒店,竟然是七夕节那天沈亦行带她来的那一家五星级酒店。

    还真是挺巧的,南栀迈上台阶时忍不住想到。

    南栀进来的时候,签到处已经大排长龙了,她等了会才排到自己并且成功签到,签到后现场工作人员热情地递给她证件和会议资料。

    南栀拿上证件要进去时,突然从楼梯口走出了一大批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男人穿着尖头皮鞋,手插在兜里,看起来有几分轻浮。

    南栀记得这张脸,他之前来过她们公司,硬说起来自己还得感谢他的帮助呢,要不是多亏了他,孔运杰的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就能解决。

    南栀侧过身子站到一边,准备给他们让道,袁天从南栀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在她旁边停了几秒,等南栀觉得疑惑抬眼看向他,他轻佻地冲她挑了下眉。

    南栀怔愣了一下。

    是错觉吗?他刚才是在跟我

    挑眉?

    九点整,开幕式准时开始,开幕式结束之后开始主题演讲,第二天上午依然是主题演讲,下午是主题论坛,南栀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了新材料相关主题的分论坛。

    晚上在酒店的宴会厅举办闭幕晚宴,主办方致辞后与会酒店董事长上台致辞。

    董事长是个看上去很和蔼的男性,年龄大约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几乎看不到白头发,虽说全程都笑眯眯的,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从容气场。

    他上台简单向参会嘉宾表达了对澜山酒店选择的欢迎与感谢,以及对峰会的支持。

    他发言时,旁边有人在闲聊。

    其中一个人指了一下门口窗边站着的一个人影低头对旁边的人说:“你看到那个人了吗,那好像是酒店董事长的儿子。”

    听到这人的话,南栀也顺着他的视线向门外看去,只见在走道的窗边,站着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挺拔的身躯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昂贵的布料包裹住他修长的身体,只是看着这个背影就觉得气势凛然。

    另一人偏头问:“哪个儿子啊。”

    “还能有哪个,酒店董事长就只有一个儿子。”

    “可是他好像并不在酒店任职吧。”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听说好像是对继承家业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按理说他也大学毕业好多年了,不知道一直在忙什么,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还能干什么,二代嘛,无非就是各种吃喝玩乐。”他语气不屑,话里话外都是对有钱人的鄙夷。

    说完他仰天叹了一口气:“含着金汤匙生下来就是好,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卷学历卷资源,生下来就站在金字塔尖。”

    “就算他从小鬼混没出息,他父辈的资产,也够他荫蔽一生了。”

    对别人的家事南栀没兴趣多了解,她掏出手机给沈亦行发消息。

    南栀:[你现在还在工厂里吗?]

    南栀看到门口那道身影好像动了一下,他低着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逆着光南栀看不清他的脸。

    下一秒南栀收到沈亦行的回复。

    沈亦行:[不在,怎么了,你那边快要结束了吗?]

    南栀飞快打道。

    南栀:[马上就结束了,也没什么,就是……]

    南栀:[想你了。]

    再抬头,门外窗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刚才南栀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现在有点头昏,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很烫。

    南栀起身离席准备去外面吹吹冷风,推门出去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低头用余光看到一截裤脚,认出这是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人,澜山酒店董事长的儿子。

    南栀无意与人结交攀谈,低着头准备快速走过。

    前面一个端着盘子的侍应生匆匆忙忙跑来,穿过拐角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南栀,来不及刹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垒成金字塔样式的香槟杯就要向南栀身上倒去。

    南栀连忙往旁边躲闪,但动作幅度太大,脚下踉跄没站稳,这时她的后腰被人从后面扶住,宽大的手掌温热,随着动作的靠近,熟悉的气息瞬间浸染全身。

    南栀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一年前在引力酒吧与沈亦行重逢的记忆纷至沓来,他当时穿着流里流气的铆钉外套,手里摇晃着酒杯,而现在沈亦行穿着干净整洁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上去,带着几分不沾烟火味的精英气质。

    沈亦行在扶住南栀的同时,还有空余帮着侍应生扶了一下托盘,这才没让香槟倒下来,侍应生说了一连串感谢的话语,沈亦行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沈亦行从南栀眼睛里看到了藏都藏不住的意外惊讶,笑道:“怎么,在这里看到我很意外?”

    南栀从刚才的惊讶中恢复过来了几分,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你说想我了吗?”沈亦行拿出手机翻出刚才那条消息,饶有趣味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到自己几分钟前给他的那句话,南栀忍不住脸红:“我不是说这个,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话,沈亦行把手机收起来,耸了耸肩,语气有几分无奈:“我爸非要我来。”

    “你爸爸……”

    “你刚才不是见到了吗?”沈亦行说,“他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在这种热闹的场合发言,爱出风头。”

    南栀眨了眨眼,今天的沈亦行跟往常见到的都不一样,

    但好像,现在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他刚才说自己见到了他爸爸,南栀仔细回想她今天都见过哪些人。

    南栀从刚才就觉得沈亦行这一身西装很眼熟,而且仔细想想,如果不是真的觉得门口站着的那道背影很熟悉,她又怎么会盯着看那么久。

    南栀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指着沈亦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是——”

    沈亦行倒是很坦荡:“我之前说过的,以后什么事情都不会再瞒着你了。”

    沈亦行表现出的礼貌跟好涵养,让南栀毫不怀疑他出生于不算太差的家庭,并且是在一个幸福家庭中长大的。

    但南栀没有想到他的沈,竟然是澜山酒店董事长的沈照山的沈,本市富豪榜上有名的人物。

    沈亦行问她:“很惊讶?我以为你以前就知道呢?”

    南栀摇了摇头,其实一开始知道这个事情时她是感觉很惊讶,但沈亦行不管多优秀,还有多少不知道的惊喜在她都很合理,所以震惊过后她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是觉得好没有真实感。”南栀说。

    感觉好像一下子离你远了很多。

    没等南栀说完,沈亦行的吻就落了下来,南栀唔了一声,双手不安分地乱动,沈亦行扣住她的手,手指插。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亲吻结束后沈亦行用手指揉南栀发红的嘴唇,在她耳边问:“现在呢,还觉得我不真实吗?”

    南栀动了动被攥住的手,触碰到的温度是真的,听到的话也是真的,还有他的吻他的呼吸都是真的,南栀抱住沈亦行的脖颈,摇了摇头:“没有了,没有不真实了。”

    七夕节那天,沈亦行因为头发被雨淋湿,胡乱地将头发抹到脑后,就已经帅得让南栀心头一跳,沈亦行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他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没有额前头发的修饰,沈亦行眉眼气势更显凌冽,有股锋芒毕露的意味,简直帅得一塌糊涂。

    沈亦行叫南栀名字的时候会含着笑尾音上扬,像在喉咙里藏了把小钩子,像现在这样沈亦行眼睛只看着她,不说话只是勾唇浅笑,他这么一笑,南栀只觉得从头到脚都不止是自己的了,只剩下一颗心还会动,扑通扑通在胸腔里不安分地狂跳。

    如果当初在酒吧里南栀初次见到沈亦行他是现在这幅打扮的话,那他……肯定贵到她点不起。

    南栀虽然嘴巴不怎么会说,但一点情绪也藏不住,随便一点迹象就很容易表露在脸上,她现在乱七八糟地想着,脸颊跟耳朵尖早已变得红彤彤一片。

    沈亦行从南栀嘴里尝到了酒味,故意板起脸来问:“喝酒了?”

    南栀不说自己其实是因为喝得有点头晕才出来的,含糊道:“只喝了一点。”

    早在南栀第一次喝醉酒并且打错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那天,沈亦行就发现了,她酒量很差,很容易醉,而且……一喝酒就脸红。

    但这次——

    他想知道造成她脸红的是酒,还是他。

    沈亦行双手撑在南栀身后的墙壁上,双手一点点拢紧,直到把南栀彻底圈在怀里,他捏着南栀的脸,稍微一用力,南栀两瓣红润的嘴唇分开,沈亦行把唇覆上去。

    几分钟后沈亦行才放开南栀,他满意地看着南栀的脸,好像比刚才要更红了一点。

    再回到晚宴上,南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沈亦行靠在走廊的窗边 ,嘴唇蠕动了几个,像是在跟她说着什么

    沈亦行伸手朝她的脸指了一下,然后又在他自己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南栀看着沈亦行一张一合的嘴,读出他想说的话。

    “你、的、口、红、花、了。”

    “砰~”南栀在弄明白沈亦行说的话后,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她着急拿出镜子来看。

    镜子照出来南栀形状小巧的嘴巴,南栀现在的嘴唇只是比走之前变得更红更肿了点,并没有像沈亦行说的口红花在脸上。

    南栀转头看门外,沈亦行正扶着门框一脸得逞的坏笑。

    沈亦行现在变坏了,还学会捉弄她了。

    南栀抱着胳膊撅起嘴偏过头去只肯给沈亦行留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不去看沈亦行,南栀心就静了,心一静头脑就变得清晰。

    她从来没想过沈亦行家境那么好,倒不是小瞧他,而是因为他看上去实在是太不像是在富贵堆里长大的样子了。

    沈亦行喝得了名贵臻品,也不会拒绝别人给他的烧刀子,可以穿着昂贵西装在名利场上与人推杯换盏,同样也可以浑身脏兮兮地跟别人一起躺在田埂跟别人说天上最亮的星星是哪颗。

    一点富二代的样子都没有。

    他好像在哪里都适应得了,在他身上看不到圈子阶层。

    刚才在酒桌上,虽然旁边人说的话夹杂了太多的仇富心理,有失偏颇,但有一句话他倒是没说错。

    沈亦行出生在这样优渥的家庭里,确实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轻松快乐地度过一生。

    他本可以一辈子做一个富贵闲散少爷,他父亲足够他荫蔽一生,他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但他偏偏不选择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生活,他走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告别人声鼎沸,选择隐入尘烟。

    这样的一个人。

    南栀是真的舍不得不去爱他。

    回去的路上,沈亦行一想到刚才南栀被自己骗到的可爱反应就忍不住想笑,一边笑一边摸索脖子上南栀送给他的碳化硅项链。

    袁天打开车门坐进卡宴里,一进去就看到他哥一边摸着一块石头一边傻乎乎地笑,袁天觉得稀奇,沈亦行性格内敛,平时很少能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他凑近看了看问道:“你脖子上怎么戴着一块石头啊,还黑乎乎的。”

    “这个可不是一般的石头。”沈亦行把项链举到袁天跟前,“你仔细看看它是什么形状。”

    沈亦行拿得太近,给袁天差点看成斗鸡眼,他往后靠了靠,等看清了说:“是一颗心。”

    沈亦行脸上依然挂着笑:“这颗心不怕火,不怕水,不怕高温,不怕日晒,不会腐蚀。”

    “永远都不会变质。”

    “这么厉害。”袁天被沈亦行说的来了点兴趣,“哪弄来的,给我也整一块。”

    /:。

    刚才还特别大方展示的沈亦行听到袁天这么说,连忙把项链放进衣领里,藏起来不给看了。

    “不给,这是我女朋友亲手给我做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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