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局势难挽崇彪为奴(二)

    ◎逝水可收恶来求欢◎

    二人以一月为限, 崇应彪当真守诺,抱了铺盖用物,黑脸来了宗庙。

    他的府邸因此乱做一团,刺苦劝不能, 威胁说要书信给婺姒, 也难将这老虎拉回。

    另一厢, 贞人与宗庙掌事也唬了一跳。众人皆知崇应彪与鬼巫做赌一事,却不料他真来,一时犹豫, 并不大敢叫他睡去下房——

    倒也绝非是心疼这野虎, 而是其坏脾气名声远播,贞人们怕他与奴隶争执,将人都打死, 损失的也是宗庙。

    还是妲己坐在廊上, 狐眸促狭, 款款说道:“怜怜,所有的奴可都睡下房,怎么, 忘不掉公子架子, 不肯守诺?”

    崇应彪果然又被她激将, “我就睡下房,我看谁敢拦我?!”

    再无人敢言

    ——反正苦的是他。

    妲己欢喜点头:“甚好,你如此听话,赏你干净水沐浴。”

    崇应彪不耐烦地舔着牙槽, 冷笑瞥向一边, 毫不领情。

    妲己眼波又流转去他衣上, “嘶”了一声, “嗳呀,你这衣裤精美……也不像奴呀。”

    “你休要挑毛病,我看来就极像!”

    她挑眉:“顶嘴?”

    崇应彪如今当牛做狗,不得不低头,于是一咬牙,胡乱将身上外裳一扒,竟还怕不够好看,不自觉要将小腹肌肉绷起。

    妲己并不知他身上还有刺青,乃是形似老虎的流纹从肩头跃下,在腰处张口怒吼。

    宗庙院内燎庭大烛摇曳之下观来,这刺青之精致,并不亚于青铜器上的花纹,胸肌起伏时,很似猛虎跃跃蹬腿,叫她失神看了几息。

    狐狸“咦”了一声,嘴馋地舔舔鼻子:“不愧是舞钺之人,这胸肌几可做我奶妈。”

    崇应彪昂着头,硬着头皮任她看。

    但妲己很快又吐出一字:

    “裤。”

    “你——!”他咬牙,胸肌剧烈起伏,声音顿时低了几度,又似威胁,又似恳求,“你莫要欺我太甚……这里……还有贞人……”

    主要方才脱上衣时,小彪不知为何激动起来,并不宜见人……

    “哎呀!贞人见多了奴,你怕甚?”妲己掩口,做作地惊诧,“怜怜,我不妨告知你,大邑之内,想要将你从我这里买去之人极多。你若如此不服管,我要发卖了你……”

    贞人们皆掩面而笑。

    “……”崇应彪已气得头皮发麻,当真裤带一解,长腿一脚将裤子踢远,“看!爱看多看!”

    ——大雕长啸一声,青女姚“呀”一声捂住眼睛——

    她要生针眼了!!

    看到奴隶光腚是一回事,看到认识的公子光腚则又是另一番心情。

    妲己的眼神却毫不躲闪,兴味盎然地将他坚实的腿部肌肉看了,又重点看了那跃跃欲飞的鹏鸟。

    狐狸赞叹:“果然有本钱。”

    妲己抬手,指尖一旋:“转一圈。”

    崇应彪咬牙,僵硬地转了一圈。

    宗庙诸人,乃至于戍卫,也都在偷瞄,啧啧称奇。

    当真是肌肉垒块,猿背狗腰,蜂臀螳腿,只是配上那梗头梗脑的气结模样,又实在叫人发笑。

    一向傲气十足的彪,被看得渐渐面容涨红起来,脑袋也无法高昂了。

    妲己这才笑道:“是个齐全的奴,去罢,叫宗庙掌事为你寻身衣服。”

    掌事哪还敢任公子在这里遛鸟,忙奉上一身干净的奴隶新衣。

    崇应彪愤然大步走开。

    是夜,妲己乏了一日,预备沐浴,特意嘱咐青女姚:“叫奴隶歇着吧,有怜怜去挑水。”

    青女姚倒有些担忧,反而小声劝着:“姐姐,我怕折辱得彪太厉害,他闹起来……”

    妲己反而笑:“放心,我看他极享受。”

    “……”

    青女姚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隐藏含义,只觉异常惊悚。

    这厢崇应彪已搬进下房里,与饥樊相多一个「笼子」。

    饥樊也知他是公子,还是三公中崇侯之子,何等尊贵,当下眼珠一转,已经有了计较。

    攀不上公子采,能攀上公子彪甚至更好!

    思定,他热络迎上:“公子,可有我能相助之处?”

    崇应彪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听他还叫自己公子,以为是妲己要奴隶故意奚落自己,浓眉一扬,狠厉骂道:“滚!揍出你黄子来!”

    饥樊果然麻利滚回角落里。

    “怜怜!来!”

    青女姚此时也到了,在入口唤他,“主人有事吩咐。”

    众奴隶听到叫怜怜,全都躁动,皆在幻想该是个姣美女奴隶;可抻脖去看时,反而是个肌肉虬结的凶恶青年走过,又失望而叹。

    崇应彪岂能不知他们心思?

    骂这个:“叹鸡毛!滚去看尔等先祖!”

    骂那个:“再看将你眼珠挖来喂狗!”

    骂所有人:“看罢,看彪祖宗赏你们一人一嘴巴!”

    此等情形,混似鸡群里窜进一只凶残黄鼬,正胡乱撕咬,鸡毛乱飞;青女姚捂脸,颇为无力,赶紧将妲己要沐浴之事说了。

    闻言要去挑水,彪果然气得现了原型,模样很似要吃人。青女姚远远站着,还以为这疯虎必定还要乱骂一场,谁知他咬牙半晌,竟未说什么,真去拎水了。

    一时半刻,彪子挑了四桶热水,稳稳走进来,倒进木桶里,也不说话,转身又去挑了四桶。水花四溅,他粗嘎着嗓子问:“够吗?!”

    她这般纤细的身子,用这么多桶水洗?

    妲己也并不刁难他,反而半真半假地夸:“怜怜好大的气力。”

    崇应彪闻言,蓦地面上一红,头一梗,转身出去了。

    洗过澡,青女姚要为她擦头发,妲己又摁住她的手:“你去歇着,叫怜怜来。”

    青女姚又是想笑,又是无奈,只好再去叫崇应彪:“怜怜!”

    崇应彪也才囫囵洗过,正在擦身子,听闻叫他去伺候,翻了个白眼,巾帕向木盆里一摔,竟也不穿上衣,腰上裹个裩布,赤条条就来了!

    他不信妲己真不害臊!

    谁知见了这横看成岭竖成束的肌肉,妲己却只困惑:“你不冷?”

    虽已白日炎热,但夜间难免有凉意。

    “管我!直说唤我何事!”

    妲己挑眉,遂又转向铜镜,“来帮我擦发。”

    你这女人,自己无手?

    骂人的话憋在心里,崇应彪劈手夺过青女姚手中的厚布,走过去跪地,山似的在她身后,阴云漫天。

    妲己见他那杀猪的架势,冷冷提醒:“下手仔细,若弄疼了我,明日饿死你。”

    崇应彪浓眉倒竖,忍气吞声。但下手当真极轻,将她的头发一束束执起,慢慢擦得细致,很有些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精致脆弱陶人。

    妲己也有点意外,从镜中看他表情,正是一副不屈的桀骜之态。

    她忍住笑,侧头望他:“看不出,怜怜还是个温柔人。”

    崇应彪身子板正,双目只看头发,并不肯多看她一眼,硬着声音说:“我言而有信,既与你赌了,便作数!我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动歪脑筋。”

    “小事?奴隶万事都要做。”

    “呵,那又如何?!”崇应彪不屑地笑,“有什么我做不来!”

    擦头发、拎水、改名字、住下房!折辱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她如此花样百出,不就是想叫他受不住跑掉、被众人嘲笑?他绝不上当!

    便是逼他做弄臣取乐,他肚子里倒也有不少鼠须那里学来的笑话。

    直等到一个月后,他熬出头来,她便知何为言而有信真男人!

    妲己见他自信得憨蠢,故意问:“你在大邑商这么久,也认得王女妤?”

    果然,彪的手顿住了。

    她转头看向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黝黑的圆眼望向自己,“妤最爱清俊男奴,需要他们做什么,要我教你吗?”

    “你、你怎不学好?!”炎龙蔓延,瞳仁震颤,崇应彪一缩,顿时后悔未穿衣服!

    妲己反笑:“这怎不是学好?不会的话,我可教你……”

    裩布之内明显地跳了跳,他吞着口水,声音极低地嗫嚅:“不、不可……军中有军规……我、我还还需半年才到年纪……”

    妲己险些被他纯情的模样逗得笑喷出来,“逗你,倒想得美。”

    彪兀自呆愣,似一条茫然虎崽。

    她又认真思索:“但若妤要我将你送给她,你说我该如何?按说你也是奴,我也可转赠。”

    崇应彪这些年在大邑没少惹事,果然记起自己也得罪过子妤,脸更涨红,忙低声求:“别……那我、我先欠下,之后……之后补行吗……”

    识海里,狐狸已笑得腹痛,妲己也拼力忍耐,欣赏够了他发窘着急,方才说道:“放心,你是我的奴,我会当然疼你,也尽力护你。”

    彪的心天上地下,也不知跑了几个来回,只觉得她说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叫他又惊又慌,心底又痒。

    一直过了许久,才重新拿起她一束头发来擦着。

    镜中他的脸,呆呆愣愣,难得十分老实。

    昏时,月攀柳梢,掌事刺到底不放心,偷偷寻到了宗庙来,托戍卫将崇应彪叫了出来。

    眼见彪穿着奴隶衣服走出,刺竟然未认出来!——真真是落魄如野犬,凌乱如蛮夷,刺就是再嫌弃他,到底从小看到大,不免老泪纵横,激愤抖声道:“欺人太甚也!公子,玩笑之赌,岂能当真?快随我归去!”

    说着,伸手拉他。

    “诶诶?”崇应彪甩手,“你作甚?你撒手!你想叫我食言?!沦为大邑笑柄?”

    “公子!你这般受罪,君侯知晓,会要我命!”

    “你不告知我父母,谁要你命?若无旁的事,休要在此拉扯。”

    “可公子在此为奴,又如何修习舞钺,又如何夺魁?”

    此话一出,崇应彪倒是清醒了两分,迟疑道:“也是……唔,无妨。明日,我问问主……嗯,妲己……”

    刺听闻此言,备感荒唐!

    怎还真拿妲己当了主人?

    识海里,老虎得意洋洋在叫,似打胜仗。

    今日崇应彪贡献了二十四个时辰,它也长了个头。

    那装病的狼早也趁早不装了,趁着那日吸收了一百个时辰,扒着筐子要扇它!

    狐狸却偷偷向妲己告知:“但你大约猜不到,他时辰贡献最多时,是当众跪下之时。”

    妲己哑然失笑。

    彪子的心思,可真叫人费解。

    狐狸又腻上来问:“敢问臭宝,今夜要选谁?”

    妲己突发奇想:“我可否一次选两个?”

    【??作者有话说】

    子妤:谁要他,倒贴钱都不要。

    彪:你就做梦吧你!

    ~

    谁懂,纠结写「纹身」还是写「刺青」,结果写成了刺身,自己狂笑30秒……(脑袋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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