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来了一尊大佛
彭红正跟乡里乡亲聊天时，林泉想着去把手上这枚熊胆金胆处理一下。
这枚金胆非常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所以林泉系绳子时，特意用了更粗的麻线。
他把大铁锅涮洗干净，煮开水，将金胆在水里上下浮沉。
等金胆缩小一些，散出一股子类似臭鸡蛋的味道，就算处理好了。
林泉把金胆挂到库房里，出来后发现乡里乡亲们已经走了。
家里人要么在看地上躺着的老黑瞎子，要么在看犴达罕，却没人敢离驼鹿太近。
唐云成起初大着胆子朝犴达罕走近了一些。
结果犴达罕鼻子里往外喷浓重的白气，还发出嘶嘶声响，吓得他连忙后退。
“没事的，你们放心摸。”
林泉说，有他在，犴达罕很听话，马上低下头，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唐云成这才敢摸到犴达罕的角，发现又硬又锋利。
林泉又抓住媳妇唐云惜的手，去摸犴达罕长长的鬃毛。
“好暖和。” 唐云惜笑着说。
“儿子，这黑瞎子怎么跟老头似的，长这么多白毛？”
彭红有些害怕地说，“你怎么净招惹这些厉害的牲口？我都替你担心！”
“你都说了它老了，打它不是更容易吗？” 林泉打趣道。
“瞎说！” 彭红瞪了他一眼，“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能蹬鹰，黑瞎子老了才最吓人！
我们小时候就听人说，有的老黑瞎子会学人敲门。
冬天闯进屋里把全家都吃了，说的就是这种长白毛的！”
话音刚落，彭红突然左右看了看，转身冲进屋里。
“妈，你干啥呀？” 林泉疑惑地问。
彭红从屋里抓着笤帚冲出来，对着林泉的屁股啪啪打了几下，用的力气却不大。
“以后别去打这些危险牲口了，打普通黑瞎子不就行了？熊胆再贵，又能贵多少？”
林泉不躲不避，感受着亲妈的力道 —— 以前会觉得妈妈啰嗦、打人疼。
可等他长大，妈妈年纪也大了。
他反而希望亲娘能永远有力气骂他、打他。
打得越疼，说明彭红身体越硬朗。
“你还嬉皮笑脸的！” 彭红气不过，又狠狠抽了一下。
林泉这才把屁股挪开，笑着说：“妈，你这力气够大，打起来虎虎生风的。”
第二天早上不到四点，林泉就听到对面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是咋了？” 林泉轻拍媳妇，“你接着睡，我去看看情况。”
他披上棉袄、趿拉着鞋过去，发现屋里灯亮着。
“妈，您咋起这么早？” 林泉问。
“儿子，你正好进来看看。”
彭红说，屋里还有温诗。
温诗不是买了个老屋子吗。
这几天白天一起收拾了出来，但是还不能住人，说这房子空闲太久，得让年轻人先去住住，聚聚人气。
唐云成自告奋勇先去那边睡。
等他住上十天半个月，温诗再搬过去，不过以后吃饭，估计还是得跟林泉家一起，这样热闹。
林泉揉了揉眼睛，发现彭红穿上了新衣裳，还整理得服服帖帖的。
正站在炕沿边扯衣角，又坐下拍打鞋子上的灰。
“儿子，你看这样可以吗？不会给你丢人吧？” 彭红问。
今天是她第一天去林场上班。
她一个农村妇女，从小在家干活，结婚后更没歇过，从没拥有过 “铁饭碗”。
现在要去林场工作，难免格外紧张。
温诗在一旁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停安慰彭红：“亲家，没问题的，你这样特别好。”
“您是我妈，怎么样都不会丢脸。”
林泉笑道，“有我在，大家都会给您面子。放心，没人会为难您，咱就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你的面子真有这么大？”
彭红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说，“你把炕柜上层的衣服给我取下来。”
“好。” 林泉应着，又帮她取了衣服。
一番折腾后，彭红最终选了一件最素雅的新衣服，外面再披上新做的大棉袄。
“妈，您把金镯子取下来干啥呀？”
林泉看到彭红正在摘手上的金镯子。
“妈第一天上班，怕别人看到太张扬，影响不好。” 彭红说。
“您还考虑起影响了？” 林泉噗嗤一声笑出来，“哪学的词汇呀？”
彭红脸一红，看了温诗一眼，顿了几秒才说：“耳濡目染嘛！”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林泉从炕桌上拿起金镯子，往彭红手腕上套。
“妈，这有啥张扬的？您就大大方方带着，咱家有这条件。下回把金耳坠也带上。”
“那像啥样啊？”
彭红瞪了他一眼，“我不成地主家的了？要挨批斗的！”
“都啥年代了，还批斗？” 林泉笑。
“林场的人都知道我在厂里做买卖。
您想想，以后光每月我要开的工资都多少钱？
妈，咱家现在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讲究节俭没毛病。现在咱要是过得抠抠搜搜，别人反而会怀疑咱的实力。
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有实力就得摆出来，不然不知道那些人背后怎么说闲话呢！”
“哎哟！” 彭红眼睛一亮，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连忙重新将大金镯子套到手腕上。
“那我这上班还干活呢，金镯子要是磕着了咋办？”
“到时候您用袖子把金镯子包起来，免得碰伤不就行了？” 林泉说。
温诗在一旁看着母子俩一来一往，像在唱二人转似的，捂着嘴偷偷笑。
这么一番闹腾，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多。
林泉按住还在整理衣服的彭红：“妈，今天是您第一天上班，儿子给您做早饭。”
按常理，该是亲妈给第一天上班的儿子做早饭，可林泉家反而反过来了。
彭红却乐滋滋地坐在炕上等着：“那行，妈等着吃你做的饭。”
林泉做饭很快，用酸菜炝了热汤面，还煎了金黄的鸡蛋，两面都焦脆焦脆的，家里每个人都有份。
“云惜好像还没醒呢，我去叫她吧？” 温诗说。
“妈，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林泉说。
温诗自然明白女婿对女儿的心意，心里觉得这一大早的心情都格外好。
屋里很快传来稀里呼噜吃面条的声音。
林泉咕噜咕噜喝完热面汤，正用牙签剔牙时，发现彭红没怎么吃，饭量比平时少了大半。
“妈，您这是咋了？怎么跟我小时候第一天上学似的？” 林泉觉得好笑。
“你还笑妈呢！” 彭红说，“我怕自己上班做不好，而且……”
她心里还有个担忧：林泉现在都是 “老板” 了。
要是别人见到老板的妈这样，会不会给儿子丢脸？
没办法，彭红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跟林场 “铁饭碗” 这种高大上的工作扯上关系，自然害怕得很。
林泉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五分，差不多该出发去坐通勤小火车了。
他知道彭红的顾虑，其实很简单。
就是在心里把林场看得太高大上，有了滤镜。
就跟后世上学时 “唯成绩论” 似的，觉得高校出来的人就很厉害。
可实际上，不管在哪里毕业、干什么职业，脱掉那身衣服。
大家都是有五情六欲、要吃喝拉撒的普通人，关键就是要 祛魅。
他两只手揉了揉亲妈的肩膀，轻声说：“妈，厨房这点活您都做一辈子了，能有啥问题？
您干上一两天，心里就不慌了。要是实在不行，我去跟金场长说一声，就说咱妈不乐意去林场上班了。
一月就几十块钱工资，还不够我妈收两三天鱼钱呢，是吧？”
彭红咕嘟 一下站了起来，在儿子胳膊上猛拍了一下。
“说啥呢！我要上这班！我必须上！”
林泉笑了：“那走吧，今天我领您去。”
“好，亲家，那我们走了。” 彭红朝温诗说。
“坐着吧，别送了，外面怪冷的。”
温诗还是披了件外套出去送了送，还说了句：“第一天上班，顺顺利利的。”
两人刚出院子门，就看到邻居张婶子在扫雪。
“这么大冷天的，干啥去啊？” 张婶子问。
“我去林场上班！” 彭红仰着脑袋说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话把张婶子给呛住了。
她抓着扫把的手紧了紧，看着彭红的背影，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要论文化水平，她跟彭红差不多，自己还念完了小学。
要说以前的家境，她更是比彭红好。
年轻时嫁的人也比林泉爸强，没想到最后却在子女上败给了人家！
凭什么彭红能有林场的工作？
林家还有那么多好岗位？
张婶子越想心里越堵，索性把手里的扫把一扔，撇到雪里，转身进了院子，重重摔上了门。
真是啥好心情都没了。
林泉留意到身后的动静，心里笑了笑。
当初张婶子就仗着自家丈夫在林场上班，在屯子里耀武扬威、吆五喝六。
现在他自己在林场拿工资还不用天天上班，还能把亲妈送到食堂工作，张婶子能不难受吗？
“妈，小心滑。”
林泉搀扶着彭红，彭红看着高大帅气的儿子，心里莫名就安了心，觉得有儿子在，后半辈子啥都不怕了。
路上遇到其他在林场上班的人，见到彭红和林泉，都热情地打招呼：
“婶子，上班去啊？今天第一天吧！”
“哎哟，婶子看着真板正！中午吃饭来找我，咱一块儿聊聊天！”
这些人里，有的靠给林泉卖鱼赚钱，有的分过林泉打的野味。
还有的纯粹是想巴结林泉，总之都显得格外热情。
这就是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有钱了花自盛开，满世界的朋友。
彭红也没端架子，一一回应着，一群人揣着袖子在屯子口等通勤火车。
不多时，一辆退役的小火车轰隆隆从铁轨上驶过来，声音不大。
这不是那种长火车，只有三四节车厢。
大家蜂拥而上，各自找座位坐下。
“你自己坐，我跟大伙二聊会儿。”
彭红觉得老跟儿子在一块儿像小孩，便找了个认识的挨着坐下，林泉则坐在她们身后，跟其他汉子交谈。
没想到就坐这趟车的功夫，都有生意找上门。
坐林泉旁边的人递来一根烟，问道：“林泉，我听袁成说你这儿能抓活的牲口？”
“嗯，对。” 林泉点头。
“能不能给我家也安排上？
我想定两头活野猪，除了炮卵子，其他都行，价格就按袁成那价来。”
“行，没问题。” 林泉掏出本子记上。
没想到开了这个头后，车厢里闹哄哄的，又陆续有人来定活牲口。
到最后，林泉的笔就没停过，写满了本子的两页。
“爷们儿，这么多活牲口，我怕抓不完耽误你们的事，今天就先定这些吧。”
林泉把本子合上，揣回口袋。
那些没定上的人都露出可惜的表情，而定上的人脸上则满是得意和庆幸。
毕竟能定活牲口，谁愿意要死的？
活牲口送礼更出彩，一眼看上去就不一样。
这十里八乡的，也就只有林泉能办这事，再厉害的猎手都没干成过。
其实现在的林泉，有点像后世的 “网红”，或者说有了 “品牌效应”。
—— 同样是野猪肉，味道都差不多，可大家就愿意吃林泉打的，觉得他打的肉更好吃似的。
彭红坐在前面，心里一阵感慨。
这些比儿子年纪还大的汉子，一个个都以儿子为中心聊天，没把他当晚辈小孩。
自己这当妈的，真是脸上有光。
到了林场后，人们陆陆续续从车厢下来，往大门走，基本到这儿就各自分开，去往自己的岗位。
“红啊，别忘了中午来找我吃饭！” 之前同座的婶子说。
“忘不了，你先去忙吧。”
彭红应着，转头问林泉，“妈现在没那么紧张了，可等会儿报到，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儿。”
她在车上跟同乡聊了一阵，确实缓解了焦虑。
可现在跟儿子走在去报到的路上，心又悬了起来。
两人先去了一趟人事处，林泉趁着彭红办手续的时间，上三楼找金场长 “拜码头”。
自己带亲妈来上班，工作领导安排的，肯定要打个招呼。
免得金场长觉得他不尊敬，这些人情世故，林泉还是懂的。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秘书的声音：“请进。”
林泉推开门，发现沙发上还坐了个戴眼镜的人，连忙说：“金场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哎哟，没有没有！” 金场长看到林泉，眼睛都亮了，忙站起身，沙发上的眼镜男也跟着站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金场长介绍两人认识，“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林泉；林泉，这位是省报的记者沈云。”
沈云提了提眼镜，笑着跟林泉重重握手，职业习惯让他快速扫视了林泉三遍。
“刚才金场长可是一个劲地夸你，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呢！”
他开玩笑道：“现在一看，才知道他没说假话！”
林泉眨了眨眼，看向金场长，等着他解释 —— 自己怎么跟省报记者扯上关系了？
一番交流后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老黑瞎子的事。
省报记者对这事很感兴趣，主要是这几年上面对鄂温克民族关注度高，社会各界的呼声也大。
而林泉作为一个汉人，能不顾危险帮助鄂温克同胞狩猎、杀死伤害他们驯鹿的老黑瞎子，还解救了被困山上的知青。
这篇报道要是写好了，绝对是头版头条。
沈云迫不及待想拉着林泉坐下问细节，林泉只好笑着说：“场长，我是带我妈来报到的，等会儿我再来找你们？”
“哦哦，对对！” 金场长点头。
“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沈云说。
“行，我去去就回。”
林泉应着，金场长又喊来秘书，让他陪着彭红去食堂报到 。
这就是赤裸裸的优待，一个食堂后勤工，居然让场长秘书亲自送。
但凡脑子拎得清的人，都不会小瞧彭红，更不会故意惹事。
彭红还不知道这秘书是干啥的，在路上跟他拉家常，听到他是大学生，一个劲夸他有出息。
“小伙子，你在林场里到底是干啥的呀？”
秘书看了林泉一眼，打趣道：“跟林泉哥比不了，我就跑跑腿，年轻嘛，多干点活应该的。”
彭红还在宽慰他：“以后干久了，总能熬上去的。”
结果刚走到食堂，就发现这年轻人可能不是 “跑腿的” 这么简单。
—— 食堂主任和大师傅正坐在椅子上聊天抽烟，后面还在备菜，没到炒午饭的点，看到林泉一行三人走进来，都赶忙把烟按灭，起身迎接。
这真是教科书式的 迎接。
别看距离不远，食堂主任却伸着双手，一路小跑过来，先跟秘书握了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给你送能人强匠来了，这位是彭红婶子，以后在食堂上班，平时多关照关照。” 秘书说。
“应该的应该的！”
食堂主任不停点头，马上又跟林泉握手，心里暗自琢磨。
这哪里是来上班的？分明是送来一尊大佛啊！
这枚金胆非常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所以林泉系绳子时，特意用了更粗的麻线。
他把大铁锅涮洗干净，煮开水，将金胆在水里上下浮沉。
等金胆缩小一些，散出一股子类似臭鸡蛋的味道，就算处理好了。
林泉把金胆挂到库房里，出来后发现乡里乡亲们已经走了。
家里人要么在看地上躺着的老黑瞎子，要么在看犴达罕，却没人敢离驼鹿太近。
唐云成起初大着胆子朝犴达罕走近了一些。
结果犴达罕鼻子里往外喷浓重的白气，还发出嘶嘶声响，吓得他连忙后退。
“没事的，你们放心摸。”
林泉说，有他在，犴达罕很听话，马上低下头，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唐云成这才敢摸到犴达罕的角，发现又硬又锋利。
林泉又抓住媳妇唐云惜的手，去摸犴达罕长长的鬃毛。
“好暖和。” 唐云惜笑着说。
“儿子，这黑瞎子怎么跟老头似的，长这么多白毛？”
彭红有些害怕地说，“你怎么净招惹这些厉害的牲口？我都替你担心！”
“你都说了它老了，打它不是更容易吗？” 林泉打趣道。
“瞎说！” 彭红瞪了他一眼，“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能蹬鹰，黑瞎子老了才最吓人！
我们小时候就听人说，有的老黑瞎子会学人敲门。
冬天闯进屋里把全家都吃了，说的就是这种长白毛的！”
话音刚落，彭红突然左右看了看，转身冲进屋里。
“妈，你干啥呀？” 林泉疑惑地问。
彭红从屋里抓着笤帚冲出来，对着林泉的屁股啪啪打了几下，用的力气却不大。
“以后别去打这些危险牲口了，打普通黑瞎子不就行了？熊胆再贵，又能贵多少？”
林泉不躲不避，感受着亲妈的力道 —— 以前会觉得妈妈啰嗦、打人疼。
可等他长大，妈妈年纪也大了。
他反而希望亲娘能永远有力气骂他、打他。
打得越疼，说明彭红身体越硬朗。
“你还嬉皮笑脸的！” 彭红气不过，又狠狠抽了一下。
林泉这才把屁股挪开，笑着说：“妈，你这力气够大，打起来虎虎生风的。”
第二天早上不到四点，林泉就听到对面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是咋了？” 林泉轻拍媳妇，“你接着睡，我去看看情况。”
他披上棉袄、趿拉着鞋过去，发现屋里灯亮着。
“妈，您咋起这么早？” 林泉问。
“儿子，你正好进来看看。”
彭红说，屋里还有温诗。
温诗不是买了个老屋子吗。
这几天白天一起收拾了出来，但是还不能住人，说这房子空闲太久，得让年轻人先去住住，聚聚人气。
唐云成自告奋勇先去那边睡。
等他住上十天半个月，温诗再搬过去，不过以后吃饭，估计还是得跟林泉家一起，这样热闹。
林泉揉了揉眼睛，发现彭红穿上了新衣裳，还整理得服服帖帖的。
正站在炕沿边扯衣角，又坐下拍打鞋子上的灰。
“儿子，你看这样可以吗？不会给你丢人吧？” 彭红问。
今天是她第一天去林场上班。
她一个农村妇女，从小在家干活，结婚后更没歇过，从没拥有过 “铁饭碗”。
现在要去林场工作，难免格外紧张。
温诗在一旁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停安慰彭红：“亲家，没问题的，你这样特别好。”
“您是我妈，怎么样都不会丢脸。”
林泉笑道，“有我在，大家都会给您面子。放心，没人会为难您，咱就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你的面子真有这么大？”
彭红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说，“你把炕柜上层的衣服给我取下来。”
“好。” 林泉应着，又帮她取了衣服。
一番折腾后，彭红最终选了一件最素雅的新衣服，外面再披上新做的大棉袄。
“妈，您把金镯子取下来干啥呀？”
林泉看到彭红正在摘手上的金镯子。
“妈第一天上班，怕别人看到太张扬，影响不好。” 彭红说。
“您还考虑起影响了？” 林泉噗嗤一声笑出来，“哪学的词汇呀？”
彭红脸一红，看了温诗一眼，顿了几秒才说：“耳濡目染嘛！”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林泉从炕桌上拿起金镯子，往彭红手腕上套。
“妈，这有啥张扬的？您就大大方方带着，咱家有这条件。下回把金耳坠也带上。”
“那像啥样啊？”
彭红瞪了他一眼，“我不成地主家的了？要挨批斗的！”
“都啥年代了，还批斗？” 林泉笑。
“林场的人都知道我在厂里做买卖。
您想想，以后光每月我要开的工资都多少钱？
妈，咱家现在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讲究节俭没毛病。现在咱要是过得抠抠搜搜，别人反而会怀疑咱的实力。
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有实力就得摆出来，不然不知道那些人背后怎么说闲话呢！”
“哎哟！” 彭红眼睛一亮，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连忙重新将大金镯子套到手腕上。
“那我这上班还干活呢，金镯子要是磕着了咋办？”
“到时候您用袖子把金镯子包起来，免得碰伤不就行了？” 林泉说。
温诗在一旁看着母子俩一来一往，像在唱二人转似的，捂着嘴偷偷笑。
这么一番闹腾，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多。
林泉按住还在整理衣服的彭红：“妈，今天是您第一天上班，儿子给您做早饭。”
按常理，该是亲妈给第一天上班的儿子做早饭，可林泉家反而反过来了。
彭红却乐滋滋地坐在炕上等着：“那行，妈等着吃你做的饭。”
林泉做饭很快，用酸菜炝了热汤面，还煎了金黄的鸡蛋，两面都焦脆焦脆的，家里每个人都有份。
“云惜好像还没醒呢，我去叫她吧？” 温诗说。
“妈，让她再多睡一会儿。” 林泉说。
温诗自然明白女婿对女儿的心意，心里觉得这一大早的心情都格外好。
屋里很快传来稀里呼噜吃面条的声音。
林泉咕噜咕噜喝完热面汤，正用牙签剔牙时，发现彭红没怎么吃，饭量比平时少了大半。
“妈，您这是咋了？怎么跟我小时候第一天上学似的？” 林泉觉得好笑。
“你还笑妈呢！” 彭红说，“我怕自己上班做不好，而且……”
她心里还有个担忧：林泉现在都是 “老板” 了。
要是别人见到老板的妈这样，会不会给儿子丢脸？
没办法，彭红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跟林场 “铁饭碗” 这种高大上的工作扯上关系，自然害怕得很。
林泉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五分，差不多该出发去坐通勤小火车了。
他知道彭红的顾虑，其实很简单。
就是在心里把林场看得太高大上，有了滤镜。
就跟后世上学时 “唯成绩论” 似的，觉得高校出来的人就很厉害。
可实际上，不管在哪里毕业、干什么职业，脱掉那身衣服。
大家都是有五情六欲、要吃喝拉撒的普通人，关键就是要 祛魅。
他两只手揉了揉亲妈的肩膀，轻声说：“妈，厨房这点活您都做一辈子了，能有啥问题？
您干上一两天，心里就不慌了。要是实在不行，我去跟金场长说一声，就说咱妈不乐意去林场上班了。
一月就几十块钱工资，还不够我妈收两三天鱼钱呢，是吧？”
彭红咕嘟 一下站了起来，在儿子胳膊上猛拍了一下。
“说啥呢！我要上这班！我必须上！”
林泉笑了：“那走吧，今天我领您去。”
“好，亲家，那我们走了。” 彭红朝温诗说。
“坐着吧，别送了，外面怪冷的。”
温诗还是披了件外套出去送了送，还说了句：“第一天上班，顺顺利利的。”
两人刚出院子门，就看到邻居张婶子在扫雪。
“这么大冷天的，干啥去啊？” 张婶子问。
“我去林场上班！” 彭红仰着脑袋说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话把张婶子给呛住了。
她抓着扫把的手紧了紧，看着彭红的背影，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要论文化水平，她跟彭红差不多，自己还念完了小学。
要说以前的家境，她更是比彭红好。
年轻时嫁的人也比林泉爸强，没想到最后却在子女上败给了人家！
凭什么彭红能有林场的工作？
林家还有那么多好岗位？
张婶子越想心里越堵，索性把手里的扫把一扔，撇到雪里，转身进了院子，重重摔上了门。
真是啥好心情都没了。
林泉留意到身后的动静，心里笑了笑。
当初张婶子就仗着自家丈夫在林场上班，在屯子里耀武扬威、吆五喝六。
现在他自己在林场拿工资还不用天天上班，还能把亲妈送到食堂工作，张婶子能不难受吗？
“妈，小心滑。”
林泉搀扶着彭红，彭红看着高大帅气的儿子，心里莫名就安了心，觉得有儿子在，后半辈子啥都不怕了。
路上遇到其他在林场上班的人，见到彭红和林泉，都热情地打招呼：
“婶子，上班去啊？今天第一天吧！”
“哎哟，婶子看着真板正！中午吃饭来找我，咱一块儿聊聊天！”
这些人里，有的靠给林泉卖鱼赚钱，有的分过林泉打的野味。
还有的纯粹是想巴结林泉，总之都显得格外热情。
这就是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有钱了花自盛开，满世界的朋友。
彭红也没端架子，一一回应着，一群人揣着袖子在屯子口等通勤火车。
不多时，一辆退役的小火车轰隆隆从铁轨上驶过来，声音不大。
这不是那种长火车，只有三四节车厢。
大家蜂拥而上，各自找座位坐下。
“你自己坐，我跟大伙二聊会儿。”
彭红觉得老跟儿子在一块儿像小孩，便找了个认识的挨着坐下，林泉则坐在她们身后，跟其他汉子交谈。
没想到就坐这趟车的功夫，都有生意找上门。
坐林泉旁边的人递来一根烟，问道：“林泉，我听袁成说你这儿能抓活的牲口？”
“嗯，对。” 林泉点头。
“能不能给我家也安排上？
我想定两头活野猪，除了炮卵子，其他都行，价格就按袁成那价来。”
“行，没问题。” 林泉掏出本子记上。
没想到开了这个头后，车厢里闹哄哄的，又陆续有人来定活牲口。
到最后，林泉的笔就没停过，写满了本子的两页。
“爷们儿，这么多活牲口，我怕抓不完耽误你们的事，今天就先定这些吧。”
林泉把本子合上，揣回口袋。
那些没定上的人都露出可惜的表情，而定上的人脸上则满是得意和庆幸。
毕竟能定活牲口，谁愿意要死的？
活牲口送礼更出彩，一眼看上去就不一样。
这十里八乡的，也就只有林泉能办这事，再厉害的猎手都没干成过。
其实现在的林泉，有点像后世的 “网红”，或者说有了 “品牌效应”。
—— 同样是野猪肉，味道都差不多，可大家就愿意吃林泉打的，觉得他打的肉更好吃似的。
彭红坐在前面，心里一阵感慨。
这些比儿子年纪还大的汉子，一个个都以儿子为中心聊天，没把他当晚辈小孩。
自己这当妈的，真是脸上有光。
到了林场后，人们陆陆续续从车厢下来，往大门走，基本到这儿就各自分开，去往自己的岗位。
“红啊，别忘了中午来找我吃饭！” 之前同座的婶子说。
“忘不了，你先去忙吧。”
彭红应着，转头问林泉，“妈现在没那么紧张了，可等会儿报到，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儿。”
她在车上跟同乡聊了一阵，确实缓解了焦虑。
可现在跟儿子走在去报到的路上，心又悬了起来。
两人先去了一趟人事处，林泉趁着彭红办手续的时间，上三楼找金场长 “拜码头”。
自己带亲妈来上班，工作领导安排的，肯定要打个招呼。
免得金场长觉得他不尊敬，这些人情世故，林泉还是懂的。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秘书的声音：“请进。”
林泉推开门，发现沙发上还坐了个戴眼镜的人，连忙说：“金场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哎哟，没有没有！” 金场长看到林泉，眼睛都亮了，忙站起身，沙发上的眼镜男也跟着站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金场长介绍两人认识，“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林泉；林泉，这位是省报的记者沈云。”
沈云提了提眼镜，笑着跟林泉重重握手，职业习惯让他快速扫视了林泉三遍。
“刚才金场长可是一个劲地夸你，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呢！”
他开玩笑道：“现在一看，才知道他没说假话！”
林泉眨了眨眼，看向金场长，等着他解释 —— 自己怎么跟省报记者扯上关系了？
一番交流后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老黑瞎子的事。
省报记者对这事很感兴趣，主要是这几年上面对鄂温克民族关注度高，社会各界的呼声也大。
而林泉作为一个汉人，能不顾危险帮助鄂温克同胞狩猎、杀死伤害他们驯鹿的老黑瞎子，还解救了被困山上的知青。
这篇报道要是写好了，绝对是头版头条。
沈云迫不及待想拉着林泉坐下问细节，林泉只好笑着说：“场长，我是带我妈来报到的，等会儿我再来找你们？”
“哦哦，对对！” 金场长点头。
“我就在办公室等你。” 沈云说。
“行，我去去就回。”
林泉应着，金场长又喊来秘书，让他陪着彭红去食堂报到 。
这就是赤裸裸的优待，一个食堂后勤工，居然让场长秘书亲自送。
但凡脑子拎得清的人，都不会小瞧彭红，更不会故意惹事。
彭红还不知道这秘书是干啥的，在路上跟他拉家常，听到他是大学生，一个劲夸他有出息。
“小伙子，你在林场里到底是干啥的呀？”
秘书看了林泉一眼，打趣道：“跟林泉哥比不了，我就跑跑腿，年轻嘛，多干点活应该的。”
彭红还在宽慰他：“以后干久了，总能熬上去的。”
结果刚走到食堂，就发现这年轻人可能不是 “跑腿的” 这么简单。
—— 食堂主任和大师傅正坐在椅子上聊天抽烟，后面还在备菜，没到炒午饭的点，看到林泉一行三人走进来，都赶忙把烟按灭，起身迎接。
这真是教科书式的 迎接。
别看距离不远，食堂主任却伸着双手，一路小跑过来，先跟秘书握了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给你送能人强匠来了，这位是彭红婶子，以后在食堂上班，平时多关照关照。” 秘书说。
“应该的应该的！”
食堂主任不停点头，马上又跟林泉握手，心里暗自琢磨。
这哪里是来上班的？分明是送来一尊大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