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人熊的报复
现在林泉只剩下几千的狩猎点，不够契约犴达罕的。
没办法，林泉只能先将驼鹿收回随身空间，然后返回那个落榜男知青身边。
“驼鹿呢？” 男知青问。
“跑掉了。” 林泉说。
一番交谈之后，林泉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男知青名字叫做贺峻。
之前他们因为实在太饿，就伙同其他人一起上山想找点肉吃，结果半路上在大山里迷路了。
天色已晚，他们不得不就近找个山洞过夜，却碰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当时天色将亮未亮，有人出去方便。
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头有个 “人”，好像戴着帽子，长得很胖，还朝他挥手示意，像是在叫他过去。
知青本来就挨饿受冻，这会儿以为碰到救星，就忙不迭地跑过去。
洞里的人听到动静问他咋了。
他说了刚刚看到的 “人”，要去找人救他们。
也没说清楚就跑了，结果没能回来。
等他们一起壮着胆子往坡上走，就只捡到那人身上破烂的衣服，还全部都带着血。
知青们都吓坏了，嚷嚷着想赶紧回去。
半路上碰到受惊的驼鹿，把他们冲散了。
贺峻现在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
要不是碰到林泉，他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林泉这会儿一直通过海东青黑矛观看周围视野。
发现隔着一座山头的地方有一队人马。
带头的人林泉认识，是鄂温克朋友们，由族长和耶莉噶领队。
他们全部都带着枪，神色凝重。
后面马背上还扛了几个神色怔怔的人。
看样子应该就是贺峻走散的同伴们。
“能站起来吗？” 林泉问贺峻，“我带你去找他们。”
结果贺峻腿一软，一下倒了下去。
他们这种从城里来的小年轻，没经历过什么风风雨雨，更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这会儿魂都还没回来呢。
“来，握着。” 林泉把一个子弹壳放到他手心里，让他攥紧。
“这是带杀气的子弹壳，以前老猎手用的枪，子弹都是反复灌装的。
牲口闻到这个味道和上面的血腥气、感受到杀气，就不敢过来。”
贺峻听到这话，两只手把子弹壳紧紧按在胸前，一点都不敢松开。
神色倒是好了不少。
这其实更多的是心理作用，但能起效果就行。
林泉带着他往鄂温克朋友那边走。
“谁？” 耶莉噶和族长听到坡上的动静，一行人端起枪，哗啦啦地指向前方。
知青们都直接吓得抖了起来，有个人不停大喊：“熊！熊！”
“是我，林泉。” 林泉张开胳膊走出来。
族长看到是林泉，有些意外。
耶莉噶则露出欣喜的表情，两人下马快步上前和林泉打招呼。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耶莉噶问。
“我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林泉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泉看到沿途的树上做满各种标记，而且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事态标记。
“我们在追捕猎物。” 耶莉噶说，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们少了好多驯鹿，好多好多。
就连跟我同时出生的那头白驯鹿也死掉了。”
林泉心里一惊。
白色的驯鹿相当于鄂温克人的神鹿，在祭祀过程中负责运输神灵雕像，地位特别高。
“没能找到吗？” 林泉问族长。
族长咬着牙，拳头捏得梆紧：“这畜生狡猾得很。
每次都像知道我们在哪一样。”
这时，后面的那个女知青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熊！熊！”。
她披头散发，手不停在自己脸上抠，像是丧失了理智。
贺峻和同伴们会合，也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还在问鄂温克人能不能送他们下山。
“她这是怎么回事？” 林泉询问。
“可怜的孩子。” 族长说，“我们在山上捡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好像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熊吃掉。
还是活吃的，从大腿开始啃，到后面脊椎骨都露出来了。
七零八落的零件散了一地，这些孩子精神都被吓出问题了。”
林泉透过黑矛的视野，突然发现一头黑瞎子站在山梁上面。
冷冷地往下看，就像在观察他们一样。
这是一头老黑瞎子。
奇异的是它嘴边的鬃毛长得长长的，上面沾满了血，就像人类的胡须。
而且身上还夹杂着白毛，在阳光反射下，就像是浅金色的。
这是头上了岁数的老黑瞎子。
它知道鄂温克人在找它，故意引着他们在这片山里打转。
林泉遥遥地抬起头，往老黑瞎子的方向看过去。
这里距离太远，子弹打过去都要几秒时间。
明明老黑瞎子应该看不见林泉，但是隔空之下，林泉却有种和它对视的感觉。
在黑矛的视野中，老黑瞎子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抽了抽。
迈着步子转身，不急不忙地离去，消失在山林中。
重重叠叠的密林隐没了它的身影，黑矛也跟丢了。
“林泉，你在想什么呢？” 耶莉噶问道。
林泉从发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没事，我们回营地吧。”
族长说：“这样转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等他们回到营地，就有人在咒骂着一个人。
是上回在火塘中丢下酒杯的那个汉子，触犯了鄂温克的禁忌。
萨满让林泉坐下，又让族长的儿子把上衣掀开，露出胸口的伤痕。
族长的身上有一道巨大狰狞的伤痕贯穿胸口。
“当年他就差点没能活下来。”萨满说：“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人熊还活着。”
“人熊？” 林泉疑惑地问。
“对。” 萨满点点头，“它在学我们人呢。”
经过一番交谈，林泉才知道。
十几年前他们在这边驻扎的时候，也曾碰到过这头黑瞎子。
只不过当时它还没有这么聪明。
现在这头老黑瞎子甚至会戴上人的狗皮帽，试图往自己身上套人穿的衣服。
模仿人的动作哄骗别人靠近，之前那个失踪的知青，就是这样被吃掉的。
“那些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林泉想到贺峻的同伴们。
耶莉噶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擦了擦手。
“都睡下了，给他们喝了掺了安神药的驯鹿奶。”
“这种状况肯定是不能让他们下山的，我们现在自己都不敢独自行动。”
“驯鹿一共少了多少头？” 林泉问。
“十八头。” 族长说。
“它就是在报复我们，它根本吃不了这么多肉！”
“林泉，你能帮我们狩猎这头人熊吗？” 族长问。
在场的人眼神中都充满了希冀。
毕竟林泉上一回轻松猎杀了他们的图腾犴达罕，还接受了萨满最高等级的赐福。
在他们眼中，林泉就是森林神的孩子，自然能够战无不胜。
而这也和林泉提高声望等级的条件正好吻合。
他正需要狩猎跟山神、猪神一样传奇的牲口。
他答应后，族长、萨满他们都松了口气。
现在全部的希望、突破口就在林泉这儿了。
之后，林泉找了个僻静处，从空间中取出答应给鄂温克朋友们的物资。
营地中原本忧郁的氛围暂时好了一些。
“谢谢你，林泉，有了这些子弹，我们的信心会更足。” 族长真诚地说。
妇女们则更喜欢茶叶这些生活物资，离开这些，她们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林泉教给他们使用收音机的方法，还为他们调到了民族频道。
当收音机里传来鄂温克语的声音，他们都愣住了。
随后露出欣喜的表情，一群人凑到一块听，尤其是小孩子居多。
林泉和耶莉噶去看了看驯鹿群的情况。
有族人正在医治驯鹿，他们用木架子将驯鹿固定在树上。
然后抬起它的鼻子，往里面灌一种灰色的液体。
这种液体是用蝙蝠干磨成粉，再搅拌到水中做成的。
“它拉肚子了，我们在给它治病。” 族人亲昵地摸了摸驯鹿的脑袋，再跟它额头贴在一起。
对于鄂温克人来说，驯鹿就是家人、朋友一般的存在。
林泉点点头，继续在驯鹿群里寻找线索。
他其实挺好奇老黑瞎子是怎么狩猎到驯鹿的。
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猎杀十八头。
要知道，黑瞎子本身行动就比较迟缓，不擅长捕猎。
平时主要以山里的野生猕猴桃为主食，拉的屎都是绿色的，没别的颜色。
林泉眼睛尖，突然看到一头驯鹿身上有一撮明显不属于它的毛。
他捡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毛色发白又泛着点金。
林泉将毛收到空间中，让林家帮去闻它的味道。
然后转到安置知青的撮罗子，里面有一半的人在睡觉。
剩下醒着的要么发怔，要么在低声抽泣。
林泉掀开帘子，弯腰走进来，向他们了解看到老黑瞎子的情况。
虽然这对他们可能是进一步的刺激，但林泉说：“只有了解得更透彻，才更有希望给你们的朋友报仇。”
有个胆子大些的知青，这才开口讲述。
“当时我们跑得比较远，早上起了雾。
我们朦朦胧胧中好像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在不停重复着‘好、好、好’这个字。
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人在冲我们招手。
有胆大的人先跑了上去，后面就没了声。
但是过了一阵，我们就看到他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一棵树旁边。
大伙大声喊他，他也不回话，然后我们就上去了……”
说到这，撮罗子里醒着的知青脸色都白了。
说话的人也结结巴巴的。
“然后呢？” 林泉接着问。
“然后……” 那个人紧张得开始咬自己的指甲。
“他已经死了，就剩一个血肉模糊的骨头架子。
那个黑瞎子相当于提着他的骨头在那骗我们。”
“活生生的一个人啊，结果被畜生当玩偶一样……
眼睛都还圆睁着，但脑袋都被咬扁了……”
说完知青就捂着嘴跑了出去，外面传来他剧烈的呕吐声。
“别惹这头黑瞎子了！”躺着的人靠在角落，眼睛里的光不像正常人，“它是妖怪！”
林泉叹口气，出了撮罗子。
他光是想想那个黑瞎子提着人，当玩偶玩的场景都觉得毛骨悚然。
更别提这些亲眼目睹的知青了。
怪不得他们的心理防线会破坏得如此彻底。
贺峻还算运气好的，没有看到那一幕。
林泉心里有点可怜他们。
感觉这些人这辈子都忘不掉在山上看到的景象，以后怕是不敢再上山了。
林泉没有继续打扰他们，退出了撮罗子。
这时，营地里另外一批出去巡视的年轻人回来了。
冲族长他们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找到老黑瞎子的踪迹。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又少了一头驯鹿。”
负责盯梢的那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说。
刚说完就被一个年长的汉子一拳打倒。
“你怎么看的？这么大的熊你看不见？”
“都别吵了！” 族长吼道。
“再清点一遍数量，各家都看看自己的驯鹿对不对得上！”
这才是关键问题所在，驯鹿每天必须进食，不能把它们一直憋在营地里。
驯鹿是自由的，如果这样活着，那他们还不如回政府划定的定居点。
族长和萨满也不是没有试过迁移营地。
但老黑瞎子就像盯上了他们一样，如影随形。
每当他们以为摆脱掉了，第二天驯鹿又会减少。
而且老黑瞎子还像挑衅一样，会留下自己的足迹和粪便。
让他们意识到它的存在。
唯一能算好事的是，鄂温克人熟悉它装人的这套把戏，没人因此死伤。
但老黑瞎子似乎也知道，这套对鄂温克人行不通，晚上不会靠近营地。
吃晚饭的时候，收音机里放着鄂温克人的音乐。
人们却沉默无言地吃完，随后族长召开了会议。
把族群里的猎手都聚到了一起。
这些猎手岁数跨度很大，有五六十岁的老人，也有刚成年的年轻人。
但都是狩猎好手，可面对这头人熊，他们都束手无策。
明明知道人熊就在附近，可每次想抓住它、打死它的时候，连它的影子都瞅不到。
只有一次次徒劳无功地返回，面对驯鹿又减少的事实。
有迷信些的老猎手，都怀疑人熊是火神派来惩罚他们的，是神灵的化身。
族长示意大家安静，让林泉来讲话。
一些年轻的猎手性子比较高傲，看向林泉这个嘴上没胡子的汉人，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尊敬。
而那些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手，知道林泉在水下猎杀犴达罕的事迹，就没有任何轻视。
林泉想了好几种办法，一一说了出来。
再和鄂温克朋友确认，淘汰了一些方案，完善了一些细节。
最后剩下一个最靠谱的 —— 下地枪。
他们把鄂温克人的老枪收集起来，做简单的改装。
围着老黑瞎子可能出没的地点布置陷阱，用香甜的蜂蜜作为诱饵。
因为老黑瞎子会模仿人的动作，他们把它当做人来看待。
所以不打算白天行动，而是等天将亮未亮之时，分散开，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好陷阱。
地枪这东西十分危险，危险程度仅次于炸子。
林泉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他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拆装、组合好了一把老枪。
找两棵对立平行的树，把线绷在扳机上，让枪口与线平行。
这样当牲口路过扯动线时，扳机就会被扣动，子弹射中山牲口。
对付不同的猎物，地枪的摆放高度、枪口倾斜角度都要调整。
比如对付老虎，考虑到它会跳跃，枪口就不能对准线。
而是需要上抬三十度左右，对着前方。
而黑瞎子平时四脚着地走路，如果地枪布置得太低，子弹可能打不中要害。
所以要稍微架高一些，大概在黑瞎子胸口的位置。
交代清楚后，林泉让鄂温克朋友们一一重复了一遍操作。
确认没有问题，再由族长确定下地枪的具体位置。
他们这段时间轮流巡查，把这片山的情况都摸透了。
对黑瞎子的习性也非常了解，哪里出没概率最高，就在哪儿下地枪。
一切交代妥当，会议才结束。
但此时大家都没有睡觉的心情，反正离行动开始也没多久了。
索性都待在撮罗子里抽烟聊天，等到时间结束。
此时已经是新的一天。
林泉“附身万兽”的能力再次刷新，今天多出了两次的使用机会。
“不知道能不能用在这头老黑瞎子上。”林泉想。
附身万兽的使用条件，得是山牲口的精神力本身不太强。
老黑瞎子活过这么多岁月，林泉不好说。
但强化过后全新的林家帮，实力却是实打实的提升。
只要地枪能够伤到老黑瞎子，林泉确定林家帮，加上自己的枪法能结束战局。
耶莉噶这时走了进来，手上端着用驯鹿奶做的甜品。
她一一分给众人，然后在林泉身边坐下。
耶莉噶也睡不着。
林泉道谢后品尝起来，驯鹿奶半凝半化，上面还撒了蜂蜜。
吃起来却不觉得腻，带着点冰爽的口感，还挺提神。
“林泉，家里现在有孩子了吗？” 耶莉噶问道。
“媳妇刚刚怀上。” 林泉说。
耶莉噶又问了怀孕的时间，粗算了一下。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默默想：“那你应该要有一个哥哥了。”
耶莉噶没来由地有种自信，虽然只有一夜，但觉得自己应该怀上了林泉的孩子。
她找萨满奶奶占卜过，显示一切顺利。
黑矛不知疲倦地巡视夜空，林泉始终没有发现老黑瞎子的踪迹。
只好让疲惫的黑矛先回空间休息。
天色慢慢转为湛蓝。
随着林泉起身，男人们纷纷站起来走出撮罗子，被拴着的猎狗发出狂叫，准备动身行动。
没办法，林泉只能先将驼鹿收回随身空间，然后返回那个落榜男知青身边。
“驼鹿呢？” 男知青问。
“跑掉了。” 林泉说。
一番交谈之后，林泉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男知青名字叫做贺峻。
之前他们因为实在太饿，就伙同其他人一起上山想找点肉吃，结果半路上在大山里迷路了。
天色已晚，他们不得不就近找个山洞过夜，却碰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当时天色将亮未亮，有人出去方便。
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头有个 “人”，好像戴着帽子，长得很胖，还朝他挥手示意，像是在叫他过去。
知青本来就挨饿受冻，这会儿以为碰到救星，就忙不迭地跑过去。
洞里的人听到动静问他咋了。
他说了刚刚看到的 “人”，要去找人救他们。
也没说清楚就跑了，结果没能回来。
等他们一起壮着胆子往坡上走，就只捡到那人身上破烂的衣服，还全部都带着血。
知青们都吓坏了，嚷嚷着想赶紧回去。
半路上碰到受惊的驼鹿，把他们冲散了。
贺峻现在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
要不是碰到林泉，他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林泉这会儿一直通过海东青黑矛观看周围视野。
发现隔着一座山头的地方有一队人马。
带头的人林泉认识，是鄂温克朋友们，由族长和耶莉噶领队。
他们全部都带着枪，神色凝重。
后面马背上还扛了几个神色怔怔的人。
看样子应该就是贺峻走散的同伴们。
“能站起来吗？” 林泉问贺峻，“我带你去找他们。”
结果贺峻腿一软，一下倒了下去。
他们这种从城里来的小年轻，没经历过什么风风雨雨，更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这会儿魂都还没回来呢。
“来，握着。” 林泉把一个子弹壳放到他手心里，让他攥紧。
“这是带杀气的子弹壳，以前老猎手用的枪，子弹都是反复灌装的。
牲口闻到这个味道和上面的血腥气、感受到杀气，就不敢过来。”
贺峻听到这话，两只手把子弹壳紧紧按在胸前，一点都不敢松开。
神色倒是好了不少。
这其实更多的是心理作用，但能起效果就行。
林泉带着他往鄂温克朋友那边走。
“谁？” 耶莉噶和族长听到坡上的动静，一行人端起枪，哗啦啦地指向前方。
知青们都直接吓得抖了起来，有个人不停大喊：“熊！熊！”
“是我，林泉。” 林泉张开胳膊走出来。
族长看到是林泉，有些意外。
耶莉噶则露出欣喜的表情，两人下马快步上前和林泉打招呼。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耶莉噶问。
“我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林泉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泉看到沿途的树上做满各种标记，而且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事态标记。
“我们在追捕猎物。” 耶莉噶说，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们少了好多驯鹿，好多好多。
就连跟我同时出生的那头白驯鹿也死掉了。”
林泉心里一惊。
白色的驯鹿相当于鄂温克人的神鹿，在祭祀过程中负责运输神灵雕像，地位特别高。
“没能找到吗？” 林泉问族长。
族长咬着牙，拳头捏得梆紧：“这畜生狡猾得很。
每次都像知道我们在哪一样。”
这时，后面的那个女知青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熊！熊！”。
她披头散发，手不停在自己脸上抠，像是丧失了理智。
贺峻和同伴们会合，也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还在问鄂温克人能不能送他们下山。
“她这是怎么回事？” 林泉询问。
“可怜的孩子。” 族长说，“我们在山上捡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好像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熊吃掉。
还是活吃的，从大腿开始啃，到后面脊椎骨都露出来了。
七零八落的零件散了一地，这些孩子精神都被吓出问题了。”
林泉透过黑矛的视野，突然发现一头黑瞎子站在山梁上面。
冷冷地往下看，就像在观察他们一样。
这是一头老黑瞎子。
奇异的是它嘴边的鬃毛长得长长的，上面沾满了血，就像人类的胡须。
而且身上还夹杂着白毛，在阳光反射下，就像是浅金色的。
这是头上了岁数的老黑瞎子。
它知道鄂温克人在找它，故意引着他们在这片山里打转。
林泉遥遥地抬起头，往老黑瞎子的方向看过去。
这里距离太远，子弹打过去都要几秒时间。
明明老黑瞎子应该看不见林泉，但是隔空之下，林泉却有种和它对视的感觉。
在黑矛的视野中，老黑瞎子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抽了抽。
迈着步子转身，不急不忙地离去，消失在山林中。
重重叠叠的密林隐没了它的身影，黑矛也跟丢了。
“林泉，你在想什么呢？” 耶莉噶问道。
林泉从发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没事，我们回营地吧。”
族长说：“这样转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等他们回到营地，就有人在咒骂着一个人。
是上回在火塘中丢下酒杯的那个汉子，触犯了鄂温克的禁忌。
萨满让林泉坐下，又让族长的儿子把上衣掀开，露出胸口的伤痕。
族长的身上有一道巨大狰狞的伤痕贯穿胸口。
“当年他就差点没能活下来。”萨满说：“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人熊还活着。”
“人熊？” 林泉疑惑地问。
“对。” 萨满点点头，“它在学我们人呢。”
经过一番交谈，林泉才知道。
十几年前他们在这边驻扎的时候，也曾碰到过这头黑瞎子。
只不过当时它还没有这么聪明。
现在这头老黑瞎子甚至会戴上人的狗皮帽，试图往自己身上套人穿的衣服。
模仿人的动作哄骗别人靠近，之前那个失踪的知青，就是这样被吃掉的。
“那些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林泉想到贺峻的同伴们。
耶莉噶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擦了擦手。
“都睡下了，给他们喝了掺了安神药的驯鹿奶。”
“这种状况肯定是不能让他们下山的，我们现在自己都不敢独自行动。”
“驯鹿一共少了多少头？” 林泉问。
“十八头。” 族长说。
“它就是在报复我们，它根本吃不了这么多肉！”
“林泉，你能帮我们狩猎这头人熊吗？” 族长问。
在场的人眼神中都充满了希冀。
毕竟林泉上一回轻松猎杀了他们的图腾犴达罕，还接受了萨满最高等级的赐福。
在他们眼中，林泉就是森林神的孩子，自然能够战无不胜。
而这也和林泉提高声望等级的条件正好吻合。
他正需要狩猎跟山神、猪神一样传奇的牲口。
他答应后，族长、萨满他们都松了口气。
现在全部的希望、突破口就在林泉这儿了。
之后，林泉找了个僻静处，从空间中取出答应给鄂温克朋友们的物资。
营地中原本忧郁的氛围暂时好了一些。
“谢谢你，林泉，有了这些子弹，我们的信心会更足。” 族长真诚地说。
妇女们则更喜欢茶叶这些生活物资，离开这些，她们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林泉教给他们使用收音机的方法，还为他们调到了民族频道。
当收音机里传来鄂温克语的声音，他们都愣住了。
随后露出欣喜的表情，一群人凑到一块听，尤其是小孩子居多。
林泉和耶莉噶去看了看驯鹿群的情况。
有族人正在医治驯鹿，他们用木架子将驯鹿固定在树上。
然后抬起它的鼻子，往里面灌一种灰色的液体。
这种液体是用蝙蝠干磨成粉，再搅拌到水中做成的。
“它拉肚子了，我们在给它治病。” 族人亲昵地摸了摸驯鹿的脑袋，再跟它额头贴在一起。
对于鄂温克人来说，驯鹿就是家人、朋友一般的存在。
林泉点点头，继续在驯鹿群里寻找线索。
他其实挺好奇老黑瞎子是怎么狩猎到驯鹿的。
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猎杀十八头。
要知道，黑瞎子本身行动就比较迟缓，不擅长捕猎。
平时主要以山里的野生猕猴桃为主食，拉的屎都是绿色的，没别的颜色。
林泉眼睛尖，突然看到一头驯鹿身上有一撮明显不属于它的毛。
他捡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毛色发白又泛着点金。
林泉将毛收到空间中，让林家帮去闻它的味道。
然后转到安置知青的撮罗子，里面有一半的人在睡觉。
剩下醒着的要么发怔，要么在低声抽泣。
林泉掀开帘子，弯腰走进来，向他们了解看到老黑瞎子的情况。
虽然这对他们可能是进一步的刺激，但林泉说：“只有了解得更透彻，才更有希望给你们的朋友报仇。”
有个胆子大些的知青，这才开口讲述。
“当时我们跑得比较远，早上起了雾。
我们朦朦胧胧中好像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在不停重复着‘好、好、好’这个字。
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人在冲我们招手。
有胆大的人先跑了上去，后面就没了声。
但是过了一阵，我们就看到他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一棵树旁边。
大伙大声喊他，他也不回话，然后我们就上去了……”
说到这，撮罗子里醒着的知青脸色都白了。
说话的人也结结巴巴的。
“然后呢？” 林泉接着问。
“然后……” 那个人紧张得开始咬自己的指甲。
“他已经死了，就剩一个血肉模糊的骨头架子。
那个黑瞎子相当于提着他的骨头在那骗我们。”
“活生生的一个人啊，结果被畜生当玩偶一样……
眼睛都还圆睁着，但脑袋都被咬扁了……”
说完知青就捂着嘴跑了出去，外面传来他剧烈的呕吐声。
“别惹这头黑瞎子了！”躺着的人靠在角落，眼睛里的光不像正常人，“它是妖怪！”
林泉叹口气，出了撮罗子。
他光是想想那个黑瞎子提着人，当玩偶玩的场景都觉得毛骨悚然。
更别提这些亲眼目睹的知青了。
怪不得他们的心理防线会破坏得如此彻底。
贺峻还算运气好的，没有看到那一幕。
林泉心里有点可怜他们。
感觉这些人这辈子都忘不掉在山上看到的景象，以后怕是不敢再上山了。
林泉没有继续打扰他们，退出了撮罗子。
这时，营地里另外一批出去巡视的年轻人回来了。
冲族长他们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找到老黑瞎子的踪迹。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又少了一头驯鹿。”
负责盯梢的那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说。
刚说完就被一个年长的汉子一拳打倒。
“你怎么看的？这么大的熊你看不见？”
“都别吵了！” 族长吼道。
“再清点一遍数量，各家都看看自己的驯鹿对不对得上！”
这才是关键问题所在，驯鹿每天必须进食，不能把它们一直憋在营地里。
驯鹿是自由的，如果这样活着，那他们还不如回政府划定的定居点。
族长和萨满也不是没有试过迁移营地。
但老黑瞎子就像盯上了他们一样，如影随形。
每当他们以为摆脱掉了，第二天驯鹿又会减少。
而且老黑瞎子还像挑衅一样，会留下自己的足迹和粪便。
让他们意识到它的存在。
唯一能算好事的是，鄂温克人熟悉它装人的这套把戏，没人因此死伤。
但老黑瞎子似乎也知道，这套对鄂温克人行不通，晚上不会靠近营地。
吃晚饭的时候，收音机里放着鄂温克人的音乐。
人们却沉默无言地吃完，随后族长召开了会议。
把族群里的猎手都聚到了一起。
这些猎手岁数跨度很大，有五六十岁的老人，也有刚成年的年轻人。
但都是狩猎好手，可面对这头人熊，他们都束手无策。
明明知道人熊就在附近，可每次想抓住它、打死它的时候，连它的影子都瞅不到。
只有一次次徒劳无功地返回，面对驯鹿又减少的事实。
有迷信些的老猎手，都怀疑人熊是火神派来惩罚他们的，是神灵的化身。
族长示意大家安静，让林泉来讲话。
一些年轻的猎手性子比较高傲，看向林泉这个嘴上没胡子的汉人，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尊敬。
而那些打了一辈子猎的老猎手，知道林泉在水下猎杀犴达罕的事迹，就没有任何轻视。
林泉想了好几种办法，一一说了出来。
再和鄂温克朋友确认，淘汰了一些方案，完善了一些细节。
最后剩下一个最靠谱的 —— 下地枪。
他们把鄂温克人的老枪收集起来，做简单的改装。
围着老黑瞎子可能出没的地点布置陷阱，用香甜的蜂蜜作为诱饵。
因为老黑瞎子会模仿人的动作，他们把它当做人来看待。
所以不打算白天行动，而是等天将亮未亮之时，分散开，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好陷阱。
地枪这东西十分危险，危险程度仅次于炸子。
林泉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他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拆装、组合好了一把老枪。
找两棵对立平行的树，把线绷在扳机上，让枪口与线平行。
这样当牲口路过扯动线时，扳机就会被扣动，子弹射中山牲口。
对付不同的猎物，地枪的摆放高度、枪口倾斜角度都要调整。
比如对付老虎，考虑到它会跳跃，枪口就不能对准线。
而是需要上抬三十度左右，对着前方。
而黑瞎子平时四脚着地走路，如果地枪布置得太低，子弹可能打不中要害。
所以要稍微架高一些，大概在黑瞎子胸口的位置。
交代清楚后，林泉让鄂温克朋友们一一重复了一遍操作。
确认没有问题，再由族长确定下地枪的具体位置。
他们这段时间轮流巡查，把这片山的情况都摸透了。
对黑瞎子的习性也非常了解，哪里出没概率最高，就在哪儿下地枪。
一切交代妥当，会议才结束。
但此时大家都没有睡觉的心情，反正离行动开始也没多久了。
索性都待在撮罗子里抽烟聊天，等到时间结束。
此时已经是新的一天。
林泉“附身万兽”的能力再次刷新，今天多出了两次的使用机会。
“不知道能不能用在这头老黑瞎子上。”林泉想。
附身万兽的使用条件，得是山牲口的精神力本身不太强。
老黑瞎子活过这么多岁月，林泉不好说。
但强化过后全新的林家帮，实力却是实打实的提升。
只要地枪能够伤到老黑瞎子，林泉确定林家帮，加上自己的枪法能结束战局。
耶莉噶这时走了进来，手上端着用驯鹿奶做的甜品。
她一一分给众人，然后在林泉身边坐下。
耶莉噶也睡不着。
林泉道谢后品尝起来，驯鹿奶半凝半化，上面还撒了蜂蜜。
吃起来却不觉得腻，带着点冰爽的口感，还挺提神。
“林泉，家里现在有孩子了吗？” 耶莉噶问道。
“媳妇刚刚怀上。” 林泉说。
耶莉噶又问了怀孕的时间，粗算了一下。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默默想：“那你应该要有一个哥哥了。”
耶莉噶没来由地有种自信，虽然只有一夜，但觉得自己应该怀上了林泉的孩子。
她找萨满奶奶占卜过，显示一切顺利。
黑矛不知疲倦地巡视夜空，林泉始终没有发现老黑瞎子的踪迹。
只好让疲惫的黑矛先回空间休息。
天色慢慢转为湛蓝。
随着林泉起身，男人们纷纷站起来走出撮罗子，被拴着的猎狗发出狂叫，准备动身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