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当日回门一宴闹出许多不愉快,也彻底让上官玉及其身后众人与上官烈破出一道裂痕。

    而周丰羽自那宴席后便被上官烈随意找了个由头给他换了份闲差,说是希望他好生养伤,实则是不再重用,甚至小心提防起来。

    转眼间到了六月中旬。

    “陛下此举倒是正合我意。”周丰羽甩袖坐下,抬首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位,“清闲些也好,我倒是能日日往别处跑了。”

    “过去了一月有余,陛下倒是没有再发难。”陆乔心坐在某人身边,说话时还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他,淡淡一笑。

    这一月之内,长安倒是风平浪静的。按理来说,既是发觉周丰羽与他们一伍,上官烈该发怒才是,迟迟没有动静倒是让他们觉得稀奇。

    “宫里就没什么动静?”李鸣问他。

    只见周丰羽摇摇头。

    “那也得小心才是。”李鸣提醒他。

    周丰羽笑着摆摆手:“陛下可没心思去管我,刚开始的半月还处处盯着我,后来倒是将人都撤了。许是那日在长春殿陛下已经看出来了,那些陈年往事倒真是让彼此撕破了脸面。”

    “再说,如今皇后娘娘的身孕快七个月了,上回我可听说皇后娘娘特意找人来瞧过,说这腹中的可是位皇子呢。那咱们这位陛下定是将心思都放在这还未出世的嫡长子身上,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呢。”

    听到此处,对面的二人倒是有默契地对视一眼,这小动作并不明显,周丰羽也就没有注意到。

    “看似是对我们放松警惕,这私下憋了什么计谋也未知。”陆乔心不着痕迹地接上他的话来,“前些时日还听闻陛下又招揽了谋士?今后还是要小心为上。”

    几人就着宫里宫外的琐事趣事聊了许久,下人再奉新茶时,周丰羽才抬手,示意该离开了。

    “我该走了,晚些时候还得去趟外宅,否则苏将军该有怨言了。”他是笑着说的,惹得对面二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段时日一直是他与苏傲言两人交换着到外宅去训练女子军,那外宅俨然就要成为女子军营。将李鸣和她二人手下的随从全都集合到一起,本就是陆乔心的法子,眼下这支女子军,自然而然也就归在她手里。

    溪儿将周丰羽从后门悄悄送走后,一回来就瞧见大人和姑娘分明坐在同一侧,可是却背对着对方。尤其是陆乔心,支着下巴全然背过去。而李鸣只是稍稍侧过身,还不忘偷偷回头看一眼,见陆乔心只给自己留个背影,瞬间又撇过头去。

    溪儿在不远处捂着嘴笑了,待靠近两人后,才听到他们说话。

    “整日睡睡睡,再睡下去,没病我都要憋出病来了。”陆乔心显然很不满。

    溪儿闻言想起过去风平浪静的一月里,为了能让陆乔心好生调养身子,李鸣一得空就赶着她去歇息。

    她再听,李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大夫说你的身子还是很虚弱,如今练兵有苏将军他们,外头的动静又有天晴和念青她们配合着留意……”

    “府中琐事还有阿星和溪儿替你照料着,若是你不放心珊华姑娘,如今她香料铺子开得正好,虽说已有七个月的身孕,可身边又有陈阿婆照看着,此外还有随从跟着。”

    “哪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格外操心的?”

    说完最后一句,李鸣转过头来,甘愿盯着她的后背。

    他的目光似有实物,落在陆乔心的后背上令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很快她也转过身来,眼中尽是无奈,语气稍稍软了些:“可是我如今不困啊。”

    李鸣似乎料到她会这般说,有些无奈,眉眼柔和几分,刚欲开口便见眼前人忽而就朝桌沿侧倒下。

    “姑娘——”在一旁守着的溪儿连忙唤了一声,抬脚就往这边走。

    而李鸣面上怔愣的同时,手下意识伸过去将人接住,随后自然搂入怀中,神色紧张起来,眉头拧紧。

    “徐大夫今日是不是来了?快去请。”李鸣的吩咐让溪儿的脚步骤然停下,应下后转个方向就紧忙离去。

    随后他看着怀中的人,面容安然平静,好似睡着了一般就这么倒下。

    “莫要吓我。”他搂紧她,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

    长青院中,李鸣一等人都在陆乔心屋里守着,她在床榻上躺着,呼吸很平稳,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病倒下的模样。

    “我去吩咐厨房做些羹汤,姑娘醒了便能喝。”溪儿自己给自己找了差事,很快就离开。

    阿星和珊华都站在李鸣身后,一脸担忧望着床上的人儿,徐景芳站在一旁,瞧了眼大伙的神情,开口安抚道:“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实在是劳累过度,她这身子本来就弱,晕了一回便就会有第二回,须得好好休养了。”

    “回头我把要用的药写个方子留下,你们都好好劝着才是。”徐景芳轻叹一口气,陆乔心的性子她很清楚,做起事情来都不愿懈怠半分,何况还是这等大事,想必日日都在忧虑。

    身子一日日拖,自然就留下病根。

    “好,我知道了。”李鸣恹恹应下,目光一直停留在陆乔心的脸上,好半晌都不挪动。

    待阿星和珊华都离去后,李鸣还守在她床前。

    徐景芳原先还想开口再安慰两句,哪知这时床上的人有动静了。

    陆乔心先是轻轻皱了眉,而后眼珠子隔着眼皮转了转,这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站在自己跟前的李鸣,只见他紧皱的眉头在这一刻舒展开来,连眼中都冒出一丝喜色。

    紧接着又看见站在一侧的徐景芳,她双手一撑想要坐起来,李鸣见状倾身去扶她。

    “娘,你怎么来了?”她靠着床头坐好,抬眼看向徐景芳。

    “你这孩子是不是晕糊涂了?前几日便说好今日来看你的。这不,正好碰上你倒下了?”徐景芳话语间有些责怪意味,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鸣,又道:“可把李大人给吓坏了。”

    闻言陆乔心看向李鸣,他脸上担忧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心中一下内疚起来,忙道:“许是近日思虑太多,累着了,你别太担心。”

    “你要我如何不担心?”李鸣又皱起眉来,可再怎么说,他也不愿在此刻说重话。

    “你这回倒下,仍是归咎于你身子弱,实在不应操劳了。”徐景芳这下板起脸来,那眼中的担忧一下变成了旁的东西,是心疼和无奈:“还有——”

    话还没说完,她就往李鸣身上看,李鸣朝其轻轻摇头,似是在安慰道:无碍的。

    两人间这个小动作立即就引起陆乔心的注意,她问:“怎么了?可是我的身体……”说着她就抬起手来欲为自己把脉,只是手还没搭上去,就瞧见她担忧的眼神,遂又停下。

    徐景芳看向她的目光有些犹豫,片刻后才回答她:“心儿,你身子本来就弱,在临都虽养好了许多,可是后来的奔波劳累仍是伤了身体,再后来就……”

    “我原以为调养过来便好,只是如今彻底伤了底子。”

    “娘,你且说吧。”闻言陆乔心倒是放宽不少心,她娘能这么说,想来虽是有些棘手,却也不至于危害性命。

    而如今还有什么比活着重要呢?唯有留着性命才好将那昏君拉下位。

    她这么直白,倒是让徐景芳愣了,随后又与李鸣对视一眼,她才缓缓开口:“眼下伤了底子,怕是今后都无法生育了。”

    都说生育乃女子最要紧的事情,然后她陆乔心并非是这么想的,因而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只是怔了怔,随后释怀一笑。

    “我还当是什么事,我这身子,就算能怀上,也未必能生下来,眼下倒是最好的结果了。”见她含笑轻松说着,徐景芳说不心疼是假的。

    她眼含温热望着自己的女儿,抿着唇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只是……

    陆乔心抬眼看向李鸣,自己还没开口,便听到他说:“只要你身体康健,对我而言便是最好的。”

    闻言陆乔心和徐景芳都微微扬起嘴角,笑了。

    “谁问你在不在乎了?”陆乔心压住笑意瞪他一眼,在旁人眼里瞧着倒更像是嗔怪。

    徐景芳看着二人,心底松一口气,有些许欣慰,眼中冒出不合时宜的热泪,在二人看不见的角落迅速抹掉。

    “我现在就去给你写药方。”徐景芳找着机会就离去。

    徐景芳离开后,他才露出一点笑意,似是纵容道:“是是是,你没问,是我原先就不在乎。”

    “宁之,我只愿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李鸣在床榻边沿坐下,将她搂进自己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陆乔心的肩膀贴在他的心口处,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心中好似也被什么东西装满了,从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别人,可如今这看似平淡安稳的日子和眼前人不再抑制的热络心思,都愈发令她心动。

    此时此刻,她心满意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

    “大人,我给姑娘送羹汤来了。”

    是溪儿的声音。

    陆乔心立即要将李鸣往外推,却被他用手压着脊背,正当她不解欲抬头时,李鸣的薄唇轻轻贴了贴她的鬓角。

    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还没反应过来,李鸣就抽开身来,扭过脑袋朝外扬声道:“进来吧。”

    溪儿一进来便看到陆乔心撇过脸去,耳根却有些发红。

    “放下就行。”他面无表情地吩咐着,等溪儿将羹汤放下离开后,他眼中才又浮现出方才的温情。

    “正好我有些饿了。”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碗羹汤。

    哪知某人先一步拿起要递给她,她顺从地接过,埋头一口一口喝起来。

    李鸣则在跟前看着她喝,屋内安静得很。

    想来岁月静好也是这般。

    不知怎么他就瞥到梳妆台上搁置的扇子,眼下天越来越热了,陆乔心时常会把扇子拿在手边。

    可是看清那扇子模样后,他皱起眉:“我送你的扇子为何不用?”

    闻言陆乔心也正好喝完,李鸣见状顺手拿走她手中的空碗。

    “那扇子……不好拿着招摇吧?”她有些犹豫,连眼神都飘忽起来。

    “为何?”他问。

    送她扇子那日,府中都知晓了他们大人给陆姑娘送了把花瓣形的绢质团扇,上面还绣着陆乔心最喜爱的荷花。

    听闻还是李大人亲手绣的。

    “你是嫌我绣得丑?”他皱眉,近乎逼问。

    虽说那扇柄是玉做的,不热手。那上面的荷花也是李鸣亲手绣的,她瞧见时很惊讶也很感激。

    可是……

    想来李大人是头一回做针线活,那花绣得确实不大好看,甚至是丑。

    但她是绝不会这般说的。

    “怎会?”她连忙否认,“这不是你送我的……定情物?”

    犹豫再三,她还是将这三个字说出来,见李鸣果断点头后,她才继续说:“既是如此特别的东西,自是要好生保管着,不好拿出来的。”

    李鸣瞧她说话的样子很是从容,心里便信了一半。

    可内心仍有些纠结,好半天他才道:“……随你,不嫌弃就好。”

    陆乔心连连应了好几声不嫌弃,他这才卸下疑心。

    “可还要喝?”他看着手中的空碗,问道。

    只见陆乔心摇着头,悄摸看着他的神情,怕他会因这扇子而不高兴,可显而易见,并没有。

    “不喝了不喝了。”

    外宅

    “听闻三殿下的身体好了大半。”苏傲言对朝自己走来的周丰羽说。

    来人点头:“何止大半,这话说出来不过是让人放心罢了。”

    自回门宴后,上官玉已然不顾上官烈从前的旨意,公然为上官令请来太医医治。

    至于这放心的人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长公主请来太医前,三殿下便好了许多,这全是陆姑娘的功劳。”

    提起陆乔心,苏傲言竖起耳朵。

    却没再从他口中听到些什么与她有关的。

    “天晴姑娘近日去文华殿似乎有些勤快了。”周丰羽随口一提。

    苏傲言亦随口一答:“许是李大人让她去的吧。”

    周丰羽闻言却不搭话了,只是无奈一笑,像是知道些什么。

    另一头的上官麒始终将自己关在王府偏院中,不轻易出门惹人注意。

    自打赫连和成回西北后,两人便一直有着书信往来,每每瞧见来信,上官麒的脸上都会挂着笑,没少因为这事被父亲调侃。而与此同时她也不忘与父亲一同筹谋如何助李鸣一臂之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乔心的身子稍稍好一些便又接手府中大小事。李鸣说不过她,只能每日追着她让她按时服药歇息。

    其余时间里他便会待在外宅,与人商议大计。

    念青和祥云潜伏在外头的长鸣客栈,与李鸣手下的那家青楼时刻保持联络,各路消息在两边传递着,最终都会传到李府去。

    好不容易有一日稍稍松懈,李鸣却领着天裕去街上的一个铺子。

    是他假死时与陆乔心一同来的那一间。

    天裕瞧着自家大人将东西毫不犹豫买下,便好奇:“大人喜欢这个?府里的不比这个差,何苦要花钱买外头的东西?”

    李鸣没看他,摇头:“不一样。”

    天裕依旧不明白:“哪里不一样?”

    “你不懂。”

    “……”他又不懂了?

    “有一事吩咐下去,不要声张。”某人压根没留意到天裕的疑惑,只说着自己想做的事。

    还能怎么办?天裕耸肩,紧忙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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