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陆乔心闻言自是一愣,只是李鸣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如今再装作不好意思倒也不是她的性子。

    她微微一笑,直视前方却不说话。

    他也没有任何不悦,似乎彼此都没有对这直白的心意感到任何不适,甚至是已然习惯。

    李鸣习惯了只对着陆乔心直抒胸臆,而陆乔心习惯了李鸣对自己毫无遮拦的喜欢。

    “方才天裕同我说,有位大人有事要同我商议,我先离开一会儿。”

    “好。”

    “你们两个,跟紧陆姑娘。”他离开前还不忘吩咐跟在不远处的溪儿和阿星。

    几人往前一路走去,这座宅子当真是大,走了许久都没瞧见尽头,最后想要找个地方躲懒,还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哪知一拐弯就碰上迎面而来的几个人。

    她们一个个的身上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头上脖子上不是金便是玉,看着倒像是不好惹也不能惹的。

    这偌大的宅院,她们像是没有旁的路可以走似的,径直冲着陆乔心走来,后者见状并没有退后,而是低调地往一侧走,哪知这几位又来挡她的路。

    几番下来,连溪儿都要看不下去:“几位姑娘,你们……”

    还没说完的话被陆乔心抬手示意憋了回去。

    同时那几位姑娘的后侧方正有一男一女在应付周遭问候的人,嫣夫人一转头就瞧见了被几人故意拦住去路的陆乔心,又抬眸看向身旁的苏傲言。

    只见他嘴上与面前的人说着话,可是那双眼睛却是四处望着。

    这是想寻见谁,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瞧着他的眼神如此期盼,她虽心有不愿,却也还是说出口来。

    “将军你瞧,”嫣夫人忽而往陆乔心的那个方向指去,疑惑道:“那个可是陆姑娘?这是怎么了?”

    听到那三个字,苏傲言果真立马转头去看,瞧见后皱起眉来,说了句是她就径直往那头去。

    陆乔心见面前的几位似乎对自己有说不上来的敌意,被拦了几次的路,她倒也不恼,只是双眼直视着面前的几位女子。

    “几位姑娘,有路不走,还拦了我的路,不知是想要做什么?”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怒气和不耐烦,但是在对面听来,倒是她陆乔心不知好歹了。

    “哼——”站在中间那位的女子冷哼一声,其身穿淡粉色衣裙,配上那张白皙的脸蛋,倒是衬得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娇气和可爱,只是说的话倒是难听。

    “你也会说这儿有路,宽得很,那你怎么挡着我们几位姑娘的路?”她高傲得连脖子都要伸到天上去。

    同行的其他人也随之附和道:“就是,你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能待在李大人身边?”

    “我看她许是背地里使了什么狐媚子的招数,这才让李大人不得不把她留下的。从前也没见大人将她带出来过……”

    此言说的正是她还是宁王妃之时。

    闻言陆乔心脸色一沉,有些话实在难听,不知面前几个所谓的富家女儿,家中都是如何教养的。

    今日是大场面,也不是在临都城的市井之中,陆乔心勉强忍下心中的那份冲动。

    “怎么?被我们几个说中了?羞愧得不敢说话了?”其中有人瞧见她垂眸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在这胡乱猜想,同时还伴随着几声刺耳的笑声。

    李、探、初。她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些还不都是他的烂桃花。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喜欢他便到他跟前晃悠就是,怎么还来找自己麻烦了?

    阿星想要上前一步也被她拦下,隐忍片刻,陆乔心抬眸一笑:“宁之虽是罪臣之女,可也是陛下亲口赦免的罪臣之女。几位张口闭口便是宁之有罪,难不成是觉得陛下所做是错的?”

    此言一出,那几人的脸色顿时难看几分。

    “你——”方才最先开口的那个女子睁大双目,伸出手来指着她。

    “我?”陆乔心顺着她的话说,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后的阿星上前一步,抬起手中剑,用剑柄轻轻抵着那位女子指着陆乔心的手,轻而不容反抗地往一边推开,双眼一抬直勾勾盯着她,嘴上还客气一句:“这位姑娘莫要气着自己。”

    “你、你……”

    说完就垂眸后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挺胸抬头冷着脸,丝毫没有一点冒犯他人的样子。

    “正如诸位所言,宁之是罪臣之女,可宁之却不会忘记从前在府中所学的规矩,也不会给自家丢了脸面。”

    “毕竟……”她顿了顿,眼神将几人扫了一遍,轻声开口:“罪臣之女都懂的道理,几位姑娘想必也懂吧?几位姑娘对李大人有思慕之情,为何不直接去寻李大人?逮着宁之喂苦头甩脸色,也不能让李大人欢喜不是?”

    这话里明嘲暗讽,不就是说她们几个没规矩不懂得顾及自家脸面么?任是再迟钝愚笨也该听出来了。

    瞧着陆乔心含着笑的那双桃花眼,她们只恨不得要将她千刀万剐。

    “再者无论怎么说,我如今也是李大人身边的人,柳太仆今日还要谢我呢,几位若是再聪明些,只怕也不会选在今日给我难堪。”

    陆乔心的脸上始终带着笑,那几人瞪她心里怨恨她,可她如今身上借着李鸣的权势和地位,没人再敢挑衅出口。

    “你们在此作甚?”

    远远的一道男声入耳,那几位姑娘转身,瞧见来者是谁后一同福身行礼:“见过苏将军,嫣夫人。”

    陆乔心也随之行礼,再抬头时那几个女子早早借口离去,她看见嫣夫人后彼此也点了点头。

    “方才怎么了?我瞧她们几个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苏傲言这时倒关心起来,陆乔心特意瞧了嫣夫人的脸色,才淡然开口:“回将军,女儿家之间的闲聊罢了。”

    “倒是嫣夫人,我们许久未见了。”她笑着看向苏傲言身旁的人。

    “不如我们……”陆乔心靠近嫣夫人,想说找个地方坐下来叙一叙,也省得再碰见方才那几人,哪知苏傲言此时又开口:“陆姑娘,我有事要同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言陆乔心见嫣夫人的睫毛轻颤,心中不明却还是转头调侃道:“苏将军与我还能有何事可说?嫣夫人还在此,难不成将军要将自己的夫人撇到一边去?”

    “陆姑娘,没事的……”嫣夫人轻声道,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傲言似乎也觉得这般不好,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夫人,问上一句:“我与陆姑娘当真有事相谈,嫣儿可介意?”

    嫣夫人在他的注视下轻摇头,陆乔心看在眼里,却总觉得眼前的嫣夫人藏了什么话在心里。

    眼见是推辞不掉的,她只好点头,吩咐阿星跟着,而溪儿留在此照看嫣夫人。

    嫣夫人很识趣般去了远处的凉亭角落待着,而苏傲言只是带着陆乔心转了个弯,那儿人少,树木花朵又多,最是掩人耳目。

    “不知小将军要同我说什么?”陆乔心始终与之保持着距离。

    见她与自己离得这般远,苏傲言自嘲一笑,轻声道:“我属实没有想到,李鸣居然还活着。”

    闻言陆乔心不解,遂眉间一紧:“将军此话何意?”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我还挺庆幸当初入御花园中药的不是你与他,这样我兴许还能有一点渺茫的机会,后来他死了,我很高兴。”

    “我知你看不上贺知贤那样的文人书生,因而妄想你兴许会多看我一眼,谁知并没有。”

    “眼下李鸣又活着回来了,我更没有机会了。”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些许疯癫,眼神恍惚着像是自言自语。陆乔心想起那日他与贺知贤一同来访,这位小将军怪异的一举一动,还有李鸣生辰宴那回,她此刻恍然顿悟,他盯着的是自己而非她身后的阿星。

    原来如此……

    她原不愿自作多情往这方面多想,如今倒是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同时又想到方才嫣夫人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忍不住心疼,也替她惋惜和感到不甘。

    “将军这样如何对得起嫣夫人?”

    “还是将军觉得,当初御花园一事,若是我与李鸣中招,我便会因为名节非他不嫁?”

    陆乔心一口气堵在心口,实在不解,也顾不得什么狗屁规矩。

    “我陆乔心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便是真心实意,绝不是因为所谓的名分和不得以的权衡利弊。我若是不喜欢李鸣,就算是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是一样的。”

    “所以你喜欢他?你真的喜欢他?”闻言苏傲言看着她讥讽地问出口,那口吻似恳求又无奈至极。

    阿星在边上守着,此时却朝着二人走来,若非急事想必也不会擅自上前打扰两人的。

    “主人,我方才听到有人靠近,但是让人跑了。”

    闻言苏傲言倒是立即清醒起来,连眸子都清亮几分,声音也大些,连忙保证道:“陆姑娘放心,我定会找出此人,不让外人误会,也不给你添麻烦。”

    相比之下陆乔心淡定许多,她冷着脸瞥了他一眼,说:“小将军说话还是谨慎些,免得旁人传出去还以为我不知廉耻,勾/引将军呢。”

    “怎么会?分明是我将你叫来……”

    “旁人可不会这么想。”她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带着人离开。

    领走溪儿前,她还与嫣夫人说了几句话,笑意在眼角展开:“嫣夫人,苏将军说上回带回府的那些点心,你爱吃得很,方才还特意向我讨呢。回头,回头宁之再吩咐下人送上将军府。眼下宁之还有旁的要紧事,就不在此久留了。”

    几人走得火急火燎的,方才偷听的人不知安的什么心思,许是冲着李鸣来的也未可知。

    脚下不停,嘴上也没闲着,她看向溪儿,担忧地问:“大人呢?他如今在何处?”

    “适才大人叫了仆从来报,说是大人还有要事要办,兴许还要再耽搁些时辰。”

    溪儿不知陆乔心在急什么,与阿星对上视线后,发现连阿星都比平日要沉默些。

    “姑娘,你身子还没好全呢,走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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