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是……”宫女被她这般吼一声,答话都不利索。

    “奴婢亲眼看见,也亲耳听见,皇后娘娘她,并不忌辛辣荤腥。”

    “……奴婢还看见花媛姑姑吩咐小厨房给皇后娘娘加菜呢,都是些辛辣海味……”

    宫女哆嗦着讲话说全。

    闻言柔妃脸上的高兴更甚,当场就笑起来,笑了片刻才想起来拿手帕遮一遮笑容,而其余的下人也都被掌事宫女示意退下。

    那个小宫女走出寝殿后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毕竟是偷偷潜进景仁宫,要是被发现了,怕也是死路一条。柔妃想必也不会救自己,而她只是个奴婢,就算指证柔妃,又有谁会信呢?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舒一口气,就这么愣神走在春禧宫内,忽然有人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被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

    “梅儿,想什么呢?那么紧张作甚?”拍她的那个人在这春禧宫待的时间比她长,梅儿是个新进宫没多久的,只是正好前两个月被分配到柔妃宫里。

    “没、没什么。”梅儿看见是个熟人,便放松起来,暗自呼了一口气。

    “瞧你这样儿,我还以为主子又罚你了呢。”

    “……没有。”柔妃确实没有再拿自己来出气,只是打发自己去做些危险的事情。

    “对了,刚刚我在御花园碰见你那个姐姐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若是无事的话出去见她一面,她有事同你说。”

    一听这话,梅儿立即精神起来,连忙点头,嘴里说着:“无事,无事的,多谢。”

    说着她便立即往春禧宫外走,午膳时辰刚过,这会儿宫里走动的宫人都没几个,她几乎是逆着人流走的,好在那几个擦肩而过的面孔都是不大熟的,她默默低着脑袋,走出春禧宫后就往另一侧靠墙走。

    她在宫中确实还有个同样当宫女的姐姐,之前还侍奉过前太子妃,名叫杏儿。

    两人往常约好见面说话的地儿都是偏僻些的石子路旁。

    偏偏今日那个地儿路上有人在修剪花儿,好在她已经看见了站在另一个方向的杏儿,杏儿朝她挥手,她便转头往那个方向走去,结果正好碰上不知何时迎面而来的苏傲言。

    两人肩膀相撞,梅儿下意识就福身行礼,满是歉意,“对不住对不住。”

    哪曾想一抬头便看清了面前人是谁,她立即跪下,“奴婢见过苏小将军,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奴婢眼拙,没好生看路。”

    许是才在景仁宫做了所谓亏心事,她眼下有些许心虚。

    苏傲言眉间轻皱,抬脚就从她身侧越过,有些冷冷道:“无妨。”

    良久,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梅儿才站起身来,扭头看时,发现苏傲言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是姐姐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她实在没有旁的心思去想他这是要去向何处。

    苏傲言此番进宫,身边连个随从都不曾带,只是孤身一人,去往景仁宫的路上,他一脸冷漠,甚至带点不耐烦。

    脚都还没踏进景仁宫,花媛就眼巴巴凑上来,一脸欢喜道:“小将军可算来了,这几日娘娘可记挂着你呢。”

    花媛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偏偏就这般还是惹得苏傲言一脸不悦,冷声一哼。

    “若是长姐当真记挂我,早就该替我向陛下求情,而不是整日在这背后想着如何给旁人使绊子。现下旁人倒是无事,反倒错伤了自己人。”

    他口中所说何事,花媛自是明白的。若不是皇后在御花园安排那档子事,怕是也不会误伤自己人,眼下许是也不会被禁足了。

    可她还是唉声一叹,眼里有些无奈,“小将军有所不知,娘娘也是为了您求过情的啊,可陛下却勃然大怒,这般情形若是再刻意凑上前去求情,这才真真是伤了娘娘和陛下的夫妻情分啊……”

    “何况……”她说出此话有些犹豫,低下声音来,还往后头看了一眼,“何况娘娘虽是误伤了您,却也不是故意要将您卷进来的,世人都说长姐如母,眼下娘娘的背后也只有小将军这一个依靠了呀。”

    “您这般说,怕是会伤透了娘娘的心的。”

    最后这一句花媛的眼中带着忧伤,忍不住垂眸。

    苏傲言听完后也不过是将视线挪到别处,嘴上也不曾说什么,片刻后,他又冷冷开口:“长姐在哪?带路。”

    “哎,好。”花媛连忙给他带路,去往寝殿的路上都清净得很,就连鸟叫声都少些。

    “小将军请,有什么吩咐尽管唤奴婢们就是。”

    说着,待苏傲言抬脚走进去后,花媛就缓缓关上门,看样子是要在门外候着。

    这自然是他长姐的吩咐。

    他一脚踏进去,只觉得殿内昏暗得很,只能瞧见床头那一盏晃来晃去的烛火,背后的门一关,显得就更加昏暗了。

    随之袭来的是阵阵竹香气息,桌子一侧不知何时搬来了个供台,上面插着点燃的竹香,供台上摆着一尊佛像,而苏傲霜眼下正跪在供台面前。

    只见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那尊佛像拜了三拜,这才缓缓睁眼,上下唇一动,说出口的话都显得冰冷许多。

    “阿言,你来了。”

    “长姐,不过是禁足而已,何必装出这许多模样来?”苏傲言从踏进景仁宫第一步开始,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我怎么不知道长姐竟还信佛?”

    “难不成是在这宫中,亏心事做得多了?”

    这一字一句极其讽刺,可苏傲霜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对的。

    在后宫里的女人,哪个没做过亏心事?哪个不想得到陛下的无限宠爱?

    为此,做些亏心事又何妨?做些令人觉得可怜同情的模样出来又何妨?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而她倒也不否认,只是站起身来,从腰侧抽出帕子来捂着嘴角轻轻咳嗽两声,“你好不容易进宫来看望长姐一次,定要这样同我说话么?”

    她抬起略显轻浮的脚步,慢慢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和眼前的男人都倒了一杯茶。

    可惜,这壶茶不知被放了多久,早就凉透了。

    她正想开口让花媛进来换茶,却被苏傲言出声阻止了,“我不喝,长姐有何事吩咐,便早些说吧。”

    这下轮到苏傲霜皱起眉头来,“怎么?我将你叫来,只能是因为有事吗?”

    “还是说,若我不唤你来,你就想不起来你还有本宫这么一个姐姐了?”

    “长姐,在我面前,倒也不必装什么姐弟情深了。其实你我心知肚明,彼此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你想利用我来留住陛下的恩宠和陛下赋予你的权势,而我,稳住将军之位,需要一个当皇后的姐姐。”

    苏傲言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说起这话也不痛不痒,他轻轻瞥了苏傲霜一眼,待苏傲霜看清,才发现,他眼底早已碎成一片冰渣。

    什么时候起,他们二人的关系竟变成了这样?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傲霜才缓缓开口,“那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苏傲霜站起身,慢步朝床榻后的屏风走去,苏傲言不知怎的,竟能从她的背影里瞧出几分落寞来。

    他随着她的脚步往那张大屏风走去,最后苏傲霜停下来,抬手往床榻边上的花瓶重重按下,那屏风后的墙竟然翻转过来,是个狭小昏暗的密室,而同时,他还能看见里面的地上有个被绑着的人。

    看模样像是个宫女,手脚被捆绑着,嘴也被塞满了布条,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最显眼的是,她那已然隆起的小腹,苏傲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将视线挪回到苏傲霜身上,盯着她扁平的腹部。

    按照月份,皇后如今理应是有孕四月有余,将近五个月,方才光线太暗,再加上她穿的衣裳宽大些,他一时没察觉到不对劲。

    一瞬间,有个猜想在脑海里闪过,还没等他问出来,苏傲霜就先行开口。

    “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你很聪明。”苏傲霜平静道,“我需要你把此人挪到宫外去,放在宫里不安全,待我的孩子足月生产时,再将她好生安置。”

    苏傲言似乎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略微荒唐的事实,良久他才问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自然是陛下的龙种。”

    苏傲霜的眼神颇为高傲,俯视的眼神投向暗室里那个试图求救叫唤的女人,她轻笑一声,最后再按下花瓶,那墙门刹那间合上,毫无痕迹。

    “好,最后一次。”他淡淡道,似乎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长姐,若不是你闹了御花园那一出,我这辈子原先还是有可能与自己喜欢的女子共度此生的。”

    临走时,苏傲言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像是有些遗憾。

    苏傲霜不解,“你不是谁也看不上吗?从前要给你说亲,你说城里的姑娘你没一个喜欢的。”

    “现在有了。”

    苏傲霜一愣,却又淡淡一笑,“那倒是也不晚,是哪家的姑娘?若当真合适,娶了就是。”

    只见他轻轻摇头,什么也不说,半垂的眼眸露出几分落寞。

    夕阳落下,黄昏将至,街上的行人都赶着回家,李府也忙着挂起灯笼来。

    午膳时,陆乔心瞧见阿星没吃多少便离桌而去,想着饭后给她做些点心,哪曾想,端着点心往她屋里去时,竟看见她站在后院墙角处,好似面对着谁,也不知说些什么,只看见阿星好似从那人手里接过什么东西。

    “阿星?”她探头喊道。

    被喊的人身子猛然一顿,她转过身来的同时,陆乔心好像看见有人影从她身后溜走,可惜看不清。

    “主人?你怎么来了?”阿星看见她站在自己屋前,连忙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我看你晚膳都没怎么吃,给你送点心。”陆乔心仍是不放心,又朝方才的方向瞧了一眼。

    “怎么了,方才在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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