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三合一)她的刀划过……

    芬兰,罗城。

    白箐箐独立吃完一锅杂烩炖肉,瘫在椅背上发饭晕。

    旁边是姜穆宁在水池前辛勤劳动的背影。

    她说什么也不可让白二再干活儿,自己将清洗餐具的活儿揽了下来,徒留白二现在坐在她对面,和她大眼瞪小眼。

    【你在这里和周围邻居熟悉吗?】

    白思明缓缓摇头。

    【你们平时不来往?】

    【这么多年了,附近总有人眼熟你吧?】

    【哦!我知道了,你总在外面执行任务,所以也不是在这里才常住是不是?】

    【你长期不在的时候,组织会不会派人在这里生活每天演你?】

    【我听说芬兰人都很有边界感的,你在这里捕到猎物怎么处理?】

    【会有人查你拖回家的是不是动物吗?】

    【附近有没有会吃人的大型野兽?】

    【遇到尸体你一般怎么处理?】

    白思明回答的速度渐渐放缓了。

    起初还用点头或摇头回答,需要长句回答的就用面对面给她发信息沟通。

    白思明没想到,白箐箐在疯狂感到社死后,会这么快的适应自己的新功能。

    只是……这提问的方向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一边问着,视线还若有若无地总往姜穆宁身上飘?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好奇。

    白箐箐眯着眼,没错漏过白思明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张嘴打了个哈欠:“困了,我睡哪儿?”

    白思明:“……我的床给你睡。”

    两层小楼面积不算小,但白思明从来没有接待客人的打算,更从无留人住宿的意愿,整一栋楼里没有一间客房。

    二楼甚至是只有一道没有门的隔断。

    一间是供人休息的床铺,另外一大半是面积颇大的工作室。

    大约平日是只有白思明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两张带轮子的圆凳和一张椅子,连再拼一张床都做不到。

    唯一能再躺下的窗边挂着一张秋千吊床。

    “不陪你们了,我去睡了,晚安。”白箐箐摆摆手上楼。

    白思明看着她的背影离开,抿着唇没有说话,静默几息后才起身,走到姜穆宁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盘子,顺手拿过干布在上面擦拭。

    “宁宁,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没有客房,今晚要你和箐箐睡一张床了。”

    楼梯上,白箐箐的身形顿了顿,轻声笑了一下。

    姜穆宁伸向水龙头开关的手扑了个空,指尖颤着,愣一下后迅速道:“我在沙发睡吧,一楼的空间不是很大么。”

    白思明关掉水龙头,思索了一下。

    “也行,那你睡一楼沙发。”

    他注意到姜穆宁克制着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姜穆宁……怕箐箐?

    姜穆宁很快又反应过来:“那二哥你睡哪里?”

    白思明动作利落地擦干盘子,抬手放回橱柜中:“我在车里。”

    说着,他像是知道姜穆宁会说什么似的,提前道:“我经常在车里也睡惯了,现在天不冷,睡一晚没问题。”

    姜穆宁张了张嘴,明白过来白思明原来是打算将楼上给她们两个女孩子睡,自己睡在一楼。

    “不了二哥,睡车里多危险啊,我就箐箐一起睡吧。”她拉住白思明的手,对他笑一笑。

    见厨房都已经收拾好了,也差不多快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虽然时间稍有些早,但白思明显然没有什么聊天叙旧的意思。

    有白箐箐提前在这里,姜穆宁对白思明没什么信心,和他道晚安后便抱着白思明给她找的洗漱用具,动作缓慢地上了楼。

    二楼的光亮着。

    姜穆宁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刚踏上二楼,就一眼将整个二楼几乎一览无余。

    难怪白思明让她们都在楼上睡。

    她看了眼已经躺在床上的白箐箐,微微抬了下自己手中捧的东西:“二哥给我们找了洗漱用具。”

    “嗯,放那边桌上吧。”白箐箐连了根线给手机充电,头也不抬道。

    姜穆宁看了她一眼,穿过卧室,将洗漱用具放在巨大的工作台上,视线在窗边的吊床上短暂停留。

    晚上在这里睡也可以。

    她想着手中放下东西时,忽然看见窗台上放着的两杯咖啡,都喝了一半。

    其中一杯只剩一个浅底。

    之前使用杯子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也显然在这里停留了并不是一时半会儿。

    姜穆宁将窗台上的两个杯子拿去盥洗室冲洗,拿回桌上之后,想了想,还是回去和白箐箐打了声招呼:“二哥让我们一起睡。”

    白箐箐抬眼。

    “我看这里有张吊床,我在吊床上睡。”

    白箐箐:……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

    白箐箐没有回答,显然姜穆宁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己在卧室里找出一床薄被和一个备用枕头后,就跑了两趟,把它们悉数抱到吊椅上。

    白箐箐看着她来来回回忙碌的背影。

    现在芬兰的时间还早,但按照华夏的时间算,她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白箐箐放下手机,伸长手臂塞进枕头底下,摸了摸她的青铜匕首和她带着漂洋过海的暖玉,心中思索。

    罗城这边人少也不行,没有危险之前,白思明就是最大的危险。

    可是要等姜穆宁离开之后再动手,她又要多等一天时间,她懒得等太久。

    另一个问题就是,姜穆宁是和嵇恪一起出国的,她回去之后势必会和嵇恪汇合,两个人同住一屋檐下,估计形影不离。

    在小说男主面前杀人,聚集了男主和女主两个条件,估计剧情的影响会直线上升,阻力恐怕也会更大。

    她还是喜欢安全一点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省事。

    轻缓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姜穆宁最后一趟进屋的脚步声一缓,看向床上不知何时已经闭目沉沉睡去的人。

    姜穆宁松了口气,一时间慢慢往后撤去的动作愈发轻巧,几乎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蹑手蹑脚地退出一步步退出房间,关掉卧室的灯,又轻轻拉着被子的边缘,小心谨慎地在吊床上躺下。

    躺下时竖耳细听,半墙之隔外也没有传来多余的声响。

    姜穆宁彻底放心下来,平稳地在吊床上躺实。

    ……

    一楼。

    轻轻的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挪到工作台的窗边位置。

    白思明躺在沙发上,一手垫在脑后,睁眼望着头顶发出细微声音的天花板。

    白箐箐晚饭后在心声中问他的话有些令他在意。

    之前看综艺的时候他就有注意到,白箐箐在家中的待遇可能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小五面前。

    小五的态度基本上由穆宁决定,也就是说,即便在节目中白箐箐和姜穆宁看起来相处还算和谐,且屡次三番救姜穆宁的

    性命,实际在家中的相处过程中,三人恐怕是不合的。

    但她今晚问题的指向……

    白思明皱了皱眉。

    是什么从一个半月前,白箐箐在节目中救姜穆宁性命,到现在就想要她的命呢?

    中途既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说明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家中的事情恐怕比他想得更复杂。

    两个女孩子突然只身出国,以及来到他这里也是毫无预兆。

    黑暗中,白思明缓慢闭上双眼。

    凌晨三点。

    白箐箐睡了一觉,忽然睁开双眼,内心下了决定。

    她要在这里杀人。

    在白思明面前动手,比在嵇恪面前动手省事很多,更简单、高效、快捷。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时顺手抽出枕下的青绿匕首,轻巧地将双腿抬下床,赤足踩在干净平滑的地板上。

    幸亏趁姜穆宁从超市回来之前对心声做了实验。

    接下来只需要关好她心里所想的,尽量什么声响都不要发出……

    白箐箐静默无声地站在秋千吊床前,垂眼看着身前人沉静的睡颜。

    月光透过纱帘照进屋内,迎面打在她的脸上,将纤长的睫毛影子拉长,颤动着投在姜穆宁的脸上,顺着她均匀起伏的呼吸,一柄刀静静靠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天道没有变化。

    周围的一切都静默无声。

    白箐箐谨慎收回观察天道的眼,心中松快了一下,左手捏诀,随时准备防身,右手握着匕首往前送了送。

    红色的血丝瞬间吻上青绿色的刀锋,姜穆宁睫毛颤动,人还未醒,眉心就已轻蹙,面上露出痛苦神色。

    刀锋都已经见血了天道还没动作,白箐箐心中再无顾虑,握着刀柄在姜穆宁喉心向前一划,忽地眉心皱起,脸色瞬间变化。

    她向前送的力道仿若轻飘飘的落在空中,意料之内温热的鲜血并没有喷洒到她手上,她握刀的手腕瞬时被一股力道钳制着,带着她的整个人身形晃动,周围景象瞬息千里。

    白箐箐微微张开手臂,脚跟一横,想要立即自稳住身形,手臂和脚跟却接连撞上沉重又柔软的阻碍。

    她入手摸了一片精细的布料,略有熟悉的气息传来,白箐箐认出人的同时抬起刀柄,直冲斜上方扬去,速击身边男人喉结!

    嵇夔迅速后退一步,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却未松,疾声道:“白箐箐,是我。”

    “打的就是你!”

    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她刀都架人脖子上了!

    都见血了还能给人拉走?!!

    皎白月色下,白箐箐一双眼睛清亮的像被困住的小兽,怒气腾腾的倒映着嵇夔的脸。她手腕灵活一转,手中的青铜匕首长了眼睛似得,刀尖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向后,滑向嵇夔手腕。

    嵇夔松开钳制她的手,衣袖被划破。

    一抹青绿在她掌心中转了个圈,刀柄重新回到她掌中牢牢握着,白箐箐追着嵇夔后退的两步将刀锋追上去,眨眼间已经高高扬手,抵在他颈侧大动脉,另一手捏诀,悬在嵇夔眼前,蓄势待发。

    “你最好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不然我先杀了……”白箐箐说到这里话音一顿,想起自己还欠嵇夔人情,还曾说要救他一命。

    她紧急改口:“不然我天天杀她,总有你防不住的时候!”

    嵇夔看白箐箐脸上短暂停顿时一闪而过的尴尬,胸膛颤动,发出笑声,在她变得更生气之前,将微微离了刀锋纤毫的脖颈向前靠去,在她刀下开口道:“杀了姜穆宁,这个世界会立即重启。”

    嵇夔知道?

    白箐箐眉心一压,盯向嵇夔的眼睛。

    虽然他脸上还有未收敛的笑意,但眼神还算认真,不知内情,说不出这种话,所以嵇夔不仅在书中小世界觉醒,还摸到了小世界的规律?

    他怎么知道姜穆宁一死……【小世界就会重启?】

    嵇夔静静看着白箐箐,在她凌厉刀锋下乖巧地动也不动,此时见她思考的差不多了,举手投降申请:“可以放开我了吗?”

    “依据呢?你杀过?”白箐箐的刀没动,无视他举在头侧的双手,离他更进一步审视道。

    嵇夔能说得出这种话,就说明他可能做过。

    她来这里近四个月的时间里,小世界若有重启,她不可能不知道,不然她早就趁着天道不稳跑了,所以……是嵇夔在她来之前,杀过姜穆宁?

    在姜穆宁找回姜家之前,嵇夔就知道她,还产生交集?甚至杀她?

    不对……【除非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如果他真的杀过,除非……他不是第一次。】

    眼前人的头顶只到他的胸口,如今堪堪和他肩膀高度持平,想要维持将刀一直架在他脖子上的姿势可能有些费劲。

    嵇夔在她刀锋下偏偏头,垂眼看了一眼白箐箐微微踮起的脚,光裸地踩在地上,脚底沾着泥土,一侧的脚有些微微发红,显然是刚才稳住身形时摩擦所致。

    他双手握住白箐箐肩头,一张黄符在他身上无火自焚,俩人消失在河边林中。

    周围景象再度一转,嵇夔把人请在沙发上坐着,转身去玄关处拆了一双新拖鞋,弯身放在白箐箐脚边。

    她的脚踩在地毯上,坐下的这片刻已经在地毯上落了一层泥。

    嵇夔:“谈话可能有点长,喝水吗?”

    “喝,哪里可以冲一下脚?”

    “那边。”嵇夔指了一个方向,转身去给她倒水。

    五分钟后,两个人在沙发前一站一坐。

    嵇夔坐着,白箐箐穿着新拖鞋在旁谨慎地站着,手中还拿着匕首,像是嵇夔一个说不好,她刀就要上去了似得。

    白箐箐喝口水,放下杯子,冲嵇夔扬手:“开始。”

    “你是今年的五月二十六日来到这里,对吗?在救护车上抢救两次,可惜没抢救成功,于是李青青成了白箐箐。”

    “我是怎么知道的?”

    嵇夔看着白箐箐的脸色,不用她开口问,自己就替她问了,并回答道:“因为我试图在车祸之前救过你,也试图在抢救中救过你,现在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谈话。”

    “白箐箐,我不是第一次认识你,你每一次回来开启的斗争里,我几乎都有参与。”

    有时,也来不及参与……

    黑色的竹影投在沙发上随风摇动。

    这一定是一阵柔韧的风,才能让密集的竹叶哗啦啦地簌簌摇动每一缕竹叶。

    白箐箐盯着散花般的竹影有一瞬间失神,捕捉到嵇夔句子里的关键词,眉心一皱:“回来?”

    “你说的是哪种回来?”

    “你大哥前几天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没来得及回答,后来才有机会告诉他。”

    嵇夔温和的眉眼看向她,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像是对白箐箐的,也像是对自己的。

    他轻声道:“你就是李青青。”

    白箐箐握刀的手有一瞬间松懈,反应过来之后突兀地笑了一声,提刀上前,刀身搭上嵇夔的肩贴着:“这话你可想好了再说。”

    “从头至尾,都是你,没有别人。”

    他侧目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搭着的青绿色匕首,蓦然笑了一声:“但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还是第一回 ,你是越来越凶了。”

    这个人明知道自己不会对着他的大动脉捅下去的!

    白箐箐被他笑气了,收回匕首扔拍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一大口:“细说!”

    “刚才打我也很凶,下的都是死手。”嵇夔修长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咽喉,表情看起来心有余悸。

    白箐箐还是第一次见到平日端得矜贵的嵇夔犯贱的表情,一脸无语:“谁让你细说这个了?”

    嵇

    夔放下手,眉眼间都笑开:“我知道,只是每一回我都比较期待现在这个场面,白箐箐、白大师,从现在开始,你要考虑救你和我的命了。”

    短暂停默中,白箐箐“嗯”一声。

    嵇夔看起来真的没有开玩笑,现在想来,他从一开始出场时和小说中描写的人设相去甚远,对她的态度也很暧昧不明。

    不像是对待弟媳的恶毒心机死对头,反倒像是他相交多年的旧友。

    除了嵇夔刚刚说的那个理由,她想不出从一开始嵇夔就那样对待她的原因。

    单方面的,嵇夔好像也很了解她。

    不单单了解她这个人,她的事,还了解她的喜恶。

    白箐箐想着,垂眸时不自觉看向脚上干爽的拖鞋。

    嵇夔对她……是善意的。

    如果他不是另有目的从头到尾都在装的话。

    白箐箐重新抬起眼,看向沙发对面的嵇夔,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警惕。

    嵇夔接收到她的眼神,收起全部玩笑的神色与笑意,正色开口道:“刚刚没有骗你,你的确就是李青青,只是有人让你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白箐箐。”

    “谁?”白箐箐立即问道,看着对面的嵇夔,眉心皱起:“你?”

    这个小世界里能做到这些事情的,只有身负龙气能替代小说男主去死的嵇夔。

    嵇夔却在她的眼中摇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若是有,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讲这些,早就结束这一切了。”

    “是白家和敖家举家之力,一百四十三条性命,他们每个人死之前都许下相同的愿望,用自己转世的机会,希望你可以逃脱这个命运,重新拥有与现在毫不相干的人生。”

    “神奇吗?”嵇夔说到这里微微扬起笑意。

    “他们竟然就这样创造出了一个新世界,与这里全然无关的新世界,将死后的你送了进去,给了你另外一段白箐箐的人生。”

    白箐箐:“……”

    白箐箐坐在沙发上,一时没有说话。

    嵇夔也止住声音,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白箐箐缓声道:“那我为什么会回来?按你说的,我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为什么会被拉进这个世界?”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嵇夔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放下茶杯,不假思索地答道。

    “除了第一次,你是真的偶然进来之外,之后的每一次,都是你自己选择回来。”

    “现在是第几次?”

    “第三百九十一次。”

    “……我为什么会选择回来?”嵇夔答得太快了,白箐箐仍是有几分不真实感,蓦然笑道:

    “总不能是因为我听了什么白敖两家人为了我奉献转世投胎的机会,被感动地决定回来解救他们吧?”

    开玩笑。

    假设嵇夔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她自己的世界是虚假的,也并不妨碍她和白敖两家人都没什么感情这回事。

    他们现在行为和态度是有所转变,可之前做的恶心人的事儿还在那儿,即便有天道控制,可这么多年来的人设早就融入他们的灵魂血肉,成为他们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以后即便变好,又能有多好?

    她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了他们再回来。

    “嗯……第一次你说,你是为了自己回来的,你不服,要夺回自己的人生,打败姜穆宁。”

    嵇夔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给白箐箐和自己都添了点温水。

    “第七八九十次,你说你其实也没那么在乎输赢,你很想要一个温馨普通的家,那个世界虚假,你想要真实的自己的家。”

    “第二十三次,你说为了姜穆宁,你和她不共戴天。”

    “第四十次到第七十次,你中间成功杀了姜穆宁十三次,每次世界都立即重启了,没成功的十七次是你死了,没说什么理由就回来了。”

    “第八十次到第一百二十次,你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性命,改变所有人的结局,于是你每次都坚定地把自己召唤回来。”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嵇夔看她,将倒好水的茶杯朝她面前推了推。

    “你每次的性格都有些不同,回来的理由也都不一样,白箐箐,如果这次不是最后一次,我很好奇你这一次的理由是什么。”

    白箐箐:“……这次我不会回来的。”

    嵇夔笑笑,端起茶杯:“第二百七十次,你说过这话了。”

    白箐箐在嵇夔口中,听到了另一个视角的李青青更为完整的人生。

    她从愤懑、嫉恨、扭曲,与姜穆宁又争又抢,到逐渐相信嵇夔,性格逐渐沉稳,话越来越少,也变得不再只盯着姜穆宁一人。

    每次李青青回来的性格都有所不同,剧情都会随之发生细微改变,白敖两家人每次给她塑造的新世界便也都有些不同。

    逐渐将白箐箐塑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嵇夔所说,这场谈话的时间真的很长。

    她不信,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嵇夔家的客厅里坐得久了些的缘故,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既然我每次都忘记,那你为什么都记得?”

    “你应该发现了吧,这个小世界的运行规则,即便是一个再离谱的剧情发生,也一定会有合理的细节在前后填充。”

    嵇夔话间一顿:“说这个的目的只是为了说明,我,嵇夔,是在故事的大结局代替男女主两个人补天道的人。”

    “我的能力如果太弱,这件事就会变得不合理。”

    “所以按理说,我应该是这个小世界中最强的人。”

    白箐箐:“……”

    把话全说开了的嵇夔,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要脸……

    “你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暂且信你,既然你说姜穆宁不能杀,那要怎么做?”

    “不知道。”

    对面的人三个字说得冷淡又自然。

    白箐箐闭了闭眼,握紧拳头。

    她真的没有被嵇夔耍吗?!!

    最好没有,不然她会觉得丢人,真的会杀人封口的!

    ……

    罗城。

    白箐箐离开的瞬间,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声响。

    楼上下姜穆宁和白思明同时睁开眼睛。

    后者眼中一片清明,当即坐起身大步上楼。

    楼上姜穆宁豁然睁开双眼,心中没由来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觉眼前有一片黑影一晃而过,像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心底瞬间就浮现“白箐箐”三个字。

    可若说是个人,那片黑影又太大了些,姜穆宁心脏咚咚直跳,撑着身下软床费力地坐起身,刚一用力,就觉得脖颈处一阵刺痛。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传来,不用细想也知道是白思明上来了。

    姜穆宁脑中一时混沌,不知道他怎么会上楼,心底已经微微松了口气,指尖触向脖颈疼痛处时,定睛看了看四周。

    工作台这一块空空荡荡,没有人影,连桌上的陈设都没变过。

    两层小楼外的树影倒是挥洒在她身上,庞大的树冠映出一团黑影,由她的身上洒到吊床下的木地板上。

    是看错……她触碰脖颈的手伸到眼前。

    指尖沾染一片鲜红。

    姜穆宁惊惧地睁大眼睛,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颈,脑海中疯狂回放起白箐箐蹲在她身边,冲她脑袋扬匕首的画面。

    她眼泪断线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滑下,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上来了,挣扎着就要下吊床。

    白思明大步跨上二楼,在遮挡卧室一半的隔断后脚步犹豫,身形顿了顿,还是没有上前。

    二楼只有隔断没有门。

    他站在墙后,声音有些急切:“白箐箐?”

    “二哥……”姜穆宁的哭腔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听就是出事了。

    白箐箐这里却没有声音,卧室里也

    没有动静。

    白思明不再顾忌,伸头朝卧室床上看了一眼,循着姜穆宁的声音向前,看见吊床上,姜穆宁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脖颈,瘫坐在吊床中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我脖子好像被割破了,有血……”

    白思明的身影出现,周围没有白箐箐的踪迹,姜穆宁身体陷在吊床中,没力气下来,心里彻底地松一口气,呜咽哭出声。

    白思明开灯,整个房间豁然大亮,让姜穆宁闭了闭眼睛。

    白思明第一时间先在整个二楼逡巡一遍,见除了他们,四下没有第三个人,当即大步上前到姜穆宁面前问她:“白箐箐呢?”

    他晚上特意警醒,却除了刚刚天花板传来的一声动静,从头至尾连白箐箐心声中的杂音都没听见。

    几分钟前,他蓦然感觉到有杀气,心中不安,现在见到房间内少了一个人……

    白思明目光严峻,拉下姜穆宁捂着自己脖颈的手,看见她掌心一片鲜红。

    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在白色的丝绸睡衣上蔓延开一片血色。

    他当即弯腰,仔细看了下她的伤口,眉眼间溢出的冷色像是能动出冰霜。

    姜穆宁随着他检查的动作乖乖仰头,到现在她都没有照一下镜子,只知道自己流了不少血,再看白思明一副严肃模样,瞬时感觉自己头都开始发晕了。

    “二、二哥……”她颤声呼喊。

    “没事,就破点皮,包扎一下就好了。”白思明检查完松开手。

    伤口是利器造成的,看伤口走向,下手的人应该很果决,却不知道为什么动手到一半突然停止了。

    不然靠左侧渐深的力道,应该是能一刀割破她咽喉的。

    联想到晚上白箐箐说的话,白思明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只是如果真的是箐箐做的,在这种时候她的行动却突然中断,整个人消失了……

    除了遇到危险,遭到不得不停止的状况,白思明想不到第二个解释。

    “白箐箐呢?你们一起睡的,她人去哪里了?”

    白思明顾不得姜穆宁的伤,快速问道。

    姜穆宁正颤着手脚下秋千吊床,一边捂着自己的脖颈,有些找不到着力点,还被白思明这么凶的质问,心中委屈更甚。

    “我们没有一起睡,她睡卧室床上,我在吊床上睡的。二哥……我的伤……”

    “你别碰,一会儿给你拿药箱。”

    白思明听她说不知道,自己楼上下和房子周围找了一遍,最后抱着一个电脑坐回客厅,查看房子周围的监控。

    没有,人没有出去……

    白思明紧皱着眉闭了闭眼,想到白箐箐来无影去无踪的一身本事。

    纵然监控拍不到她出去也是正常。

    可万一是被人掳走的,他连找都没有办法找,更何谈帮助……

    姜穆宁在二楼窗边,看见白思明疾步进了院子,却半天都没有上楼,自己去盥洗室看了看伤口,心中稍定,随后披了件外套紧张下楼。

    白思明面前开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穆宁感觉这气氛不是她能出声打扰的,选择默默闭嘴靠近。

    闭目愁眉不展的白思明倒是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松开眉头,很快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大药箱,顺便在水池边洗了手之后回来,见她犹犹豫豫的,眼神指了下沙发。

    “坐,给你上药。”

    姜穆宁乖巧在沙发上坐下,眼神瞥他的电脑画面。

    只是画面一片漆黑,显然白思明起身前把电脑锁屏了。

    白思明打开药箱,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了酒精,擦掉她流淌在脖颈上略有干涸的血迹,一边处理伤势,一边问道:“谁伤的你有看清吗?刚刚发生什么了?”

    姜穆宁仰着脖子,动也不敢动,仰头看着天花板慢慢回答:“没看清,我刚刚一直在睡觉,突然感觉面前有人就惊醒了,可是睁开眼,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脖子已经受伤了。”

    “那刚刚地上的响动是谁发出的?”

    “响动?”姜穆宁眼中茫然,“我没听见。”

    她是因为感受到刺痛和心慌醒的,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白思明问这些,她心中其实有猜测,十有九成就是白箐箐干的。

    她之前就能半夜提着刀蹲她面前,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哭,现在就能划破她的脖子,警告后跑路。

    可她既然做了,又为什么什么都没和她说就离开了呢?

    难道是因为白思明上来得太快了,她没来得及?

    白思明:“还发现别的什么了吗?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姜穆宁:“……”

    要是以前,她一定很自信地说是白箐箐做的,可现在……她不敢。

    纵然没有系统告诉她这些角色的明确好感度到达了多少,但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哪怕是在白思明身上一分都得不到,也决不能再让好感度往回落。

    现在就只剩下白侑了么……

    想起前世的画面,姜穆宁按在沙发上支撑身体的手就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是在她和嵇恪宣布婚礼日期的时候。

    白侑身体不好,三岁半时到白家本家养过六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入了他的眼,让白侑那个堂弟天天粘着她形影不离,还说以后要和她结婚,让堂姐做他的新娘。

    当时全家都笑,姜穆宁见烦人的小孩这么喜欢自己,也没那么讨厌这个跟屁虫了。

    后来白侑十岁生日之前病状突发送去抢救,她当时还跟着家人一路握着他的手,送白侑到救护车上,那就是他们童年见过的最后一面。

    之后的很多年,她都没有再听过白侑的消息,也将他忘了,直到……她和嵇恪宣布婚礼将在一个半月后举行,给白侑发请柬的时候。

    她被白侑掳走囚禁了起来。

    曾经胖乎乎的鼻涕虫长成了身形纤薄高挑的少年,因为常年不见光,肌肤白皙到几乎透明,眼神干净地像是天使。

    就是这样的天使,亲手在她的手腕上锁上手铐,日日夜夜躺在她身边,说婚礼上的新郎会是他。

    她被囚禁了一个半月,一切的生活都在床上完成,就连去厕所都是白侑跟着。

    没有人告诉她日期,也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到外界,白侑不在时给她送饭的女佣也从不和她讲话,每天只有天黑天亮,一天天过去,模糊了时间。

    她睡得开始分不清自己被囚禁了多少天。

    只有睁眼时静静躺在她身旁的白侑。

    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总是沉沉地睡着。

    躺在她手铐牵制的一寸的距离以外,让她的手摸不到他脆弱纤细的脖颈。

    “我会和你结婚的,姐姐。”他会将自己的头朝前低下来,小心翼翼送到她的指尖。

    “我也以为那是小时候的玩笑话,可是重新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姐姐,我的新娘只能是你。”

    姜穆宁眼角留下一滴泪,划过白思明眼前。

    白思明抹药膏的手一顿:“弄疼你了吗?”

    姜穆宁睁开眼,眼底通红:“没有,就是有点害怕,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白思明收回棉签,扔到面前的垃圾桶里:“不会死。伤口不深,不用缝合,现在的温度还是不包扎比较好,接下来几天注意一点,别沾水。”

    姜穆宁闷闷点头:“谢谢二哥。”

    如果就只见白侑一面的话……

    只见他一面。

    虽然冒险,但前世是白箐箐死后,她才被白侑掳走囚禁的,这两个人,绝无可能再提前有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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