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全家偷听我心声后杀疯了》 第1章 难道她是私生子? “吱——”刺耳刹车声蓦然划破长夜,白箐箐脑中一片空白,随着旋转眩目不清的画面,嘭咚落地。 “……长宁路,靠近世源大厦大约两三百米的位置,对……没有看到出血,人好像失去意识了,嗯,我稍后就会报警。” “喂你醒醒,你不会死了吧?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刺目的车灯将向她跑来的几条腿照得模糊,两道声音交错,一个男生蹲在白箐箐身前,紧紧抓着自己帽子,抖着手试探她的呼吸,“没死没死,妈呀谢谢你!” “你别动她,我在报警,你去看看她的包里有没有证件。” “哥,找到了!她叫李青青!” “我已经叫岩叔过来了,你拎上包,戴好你的口罩,跟我一起去医院。” 声音变得混乱不清,白箐箐眼前车灯的光亮到极致,意识的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陷入昏迷。 医院。 “路上血压掉到60,急救一分半后恢复正常……” 急救人员推着平车飞快从大堂穿过,一边和医生报告情况,打了一路电话的男人落后几步,跟上队伍,甫一出现在大堂,就吸引来一众目光。 男人一身长风衣肩宽腿长,走起路来步步生风,长相温和,此时面上严肃。 似是察觉到周围人的注视,他回头,把身后跟着的高挑少年帽檐压了一下,小声道:“别乱看。” 平车推进急诊室,检查的仪器还没到,他先一步把隔帘拉上,将少年挡在里面。 “医生,情况怎么样?” “患者的具体情况还要做检查,你们两个在外面等一下,不要走远,警察一会儿就到。” 来医院路上的急救还历历在目,帽子少年不敢让女孩脱离他视线,生怕一会儿看不见人就死了,向医生低声哀求:“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啊,什么好药仪器设备全都用上,不用管钱,她被我撞飞了好几米远肯定很严重,医生……” “先出去!” 医生语气不算好,弯下腰,把患者脸上的头发拨开,打上手电,检查李青青的瞳孔。 一道强光刺入混沌的意识,挑动神经。 亮起,又熄灭。 “李青青”垂在床边的指尖跳动了一下,耳边嗡嗡开始出现声响。 “出出出,这就出……” 五感逐渐恢复,白箐箐明显感觉到带着体温的手从自己的眼皮上挪开了,耳边更大的是人类呼喊说话的声音,嘈杂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数道不稳定的气息,让她难以辨明。 帽子少年流着泪拨开隔帘出去,男人落后一步,随着医生的动作看向李青青的脸,目光一顿。 护士匆匆推来一台心监仪给李青青插上,遮挡住男人的视线。 隔帘没有再拉上。 白思祺被医生护士挤到外圈,他还不知动作,盯着床的方向愣神,视线似乎要穿透过重重背影。 怎么会是那样的一张脸?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但短短一瞥却在他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现在还能清晰回想,让他忍不住想要再上前确认一下。 病床周围人影重重,白箐箐明显感觉到有很多人在她身边走动,充满药水的气息聚拢过来,好像连空气都一下子稀薄了。 她意识又恢复了一重,毫不自知地睁开双眼,透过交错的人影,看见她上空飘来的淡蓝人影,干 涸开裂的嘴唇无声翕动:“生魂。” 【命线未断,尚有一线生机。】 隔壁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报警声,当即生乱! 帽子少年被报警声被吓得原地一蹦,向前一步,紧紧盯向病床,隐约中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和所有听到的说话声都不一样,直直地传入他耳中。 还不等他细听,就被一中年女声哭嚎炸响打断思绪:“我的女儿啊!你别放弃!再坚持坚持!医生你快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那么年轻,老天爷你别这么快带走她啊……” 帽子少年定睛一看,发现是隔壁床在抢救,不是李青青,当即松一口气,背过身,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紧张祈祷。 他很快感觉到前面人动了,李青青的病床也动了,白松旭嗷一声追上去,对着医生脱口而出:“医生她才十八岁,她也不能死啊,一定要救活她!” 平车从眼前推过,白思祺这回看清了,李青青的那张脸,太像。 弟弟嚎得太凄厉,白思祺把他探长的头按回去:“你说她十八岁?” “昂,她身份证上写的,”白松旭抹了把眼泪,掏出小姑娘的身份证递给三哥,“姓名,李青青……6月13日出生,和穆宁一样,今年十八,我肯定没算错……” 李青青被推去做各项检查,白思祺兄弟俩和警察做笔录,等他们再次见到李青青时,她已经在打吊瓶了。 她换了一身病号服,一侧的袖子微微卷起,宽大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瘦得人心惊,连刺入手背的针管都显得巨大,让人担忧她细弱的血管是否能承受的住。 “算是幸运,各项检查都做了,没什么问题……” 医生的话,白思祺只听了个开头,一双眼落在李青青的脸上失神。 她和母亲长得太像了。 仅一眼就让人心惊,让人实在难以忽视她的长相,年纪和生日又如此巧合,要不是当年母亲生产,他就在医院,亲手握过刚出生的妹妹的手,当真要以为母亲当年生的是双胞胎,甚至她长得比宁宁还要更像母亲…… 可母亲是家中独女,没有兄弟姐妹,也不可能……难道是私生子? 不,绝不可能是私生子。 白思祺摇头。 白松旭认认真真听完医生的话,感动得几乎又要落泪,忍不住抱着他哥:“三哥,太好了,她没事呜呜呜,人居然能瘦成这样,医生说她要不是太瘦了,被车撞飞肯定就不行了呜呜呜,幸好只是营养不良……谢天谢地,我要给她多买点补品补补!现在就去!” 白思祺回神,推开弟弟,拿出手帕让他擦擦脸,嫌弃道:“你训练期间偷跑回家还想去哪里?这么想被人拍?” 白松旭脚步一顿,把自己帽子口罩拉得更紧,高高瘦瘦的少年并拢手脚,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我怎么可能自己去!我打电话让岩叔准备好。”少年说完,一溜烟跑了。 白思祺目光沉沉,看向病床上呼吸平稳陷入睡眠的少女,近前走到床边。 视线落在她的额头上,滑过她的鼻梁,睡梦中微抿的唇,修长的脖颈,掠过病号服,落在她腰际。 隔间的帘子拉了一半,堪堪将瘦弱的少女罩在其中,白思祺微微侧身,挡住自己的动作,指尖落在她的衣摆,向上拉起。 薄薄的一层皮下,肋骨清晰可见,再向上一点的地方,腰际一颗红痣…… 白思祺瞳孔紧缩,手一抖,衣服落下,他的手腕突然被只冰凉的手抓住,身后有道扭曲的惊叫同时响起: “哥!你在干嘛!” 第2章 没张嘴,但是听到了她说话…… 白思祺无暇回答弟弟,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打着吊瓶的右手箍住他的手腕,像是想要钳制住他,冰凉的,不带有一丝体温,针管在回血。 白思祺的心脏在胸膛砰砰直跳,有些不敢对上那双眼。 睁开眼睛后,这张脸更像母亲年轻时候了,尤其是那不高兴的眼神,简直像了七八分。 他轻咳一声,把被抓住的手腕抽出来,带些不自然道:“你的衣服没盖好,帮你拉上。” “嗯。”白箐箐没说什么,目光转向床尾走来的高挑少年,从头到脚一身黑,戴了个鸭舌帽不算,外套的帽子也戴上了,面上还蒙着黑口罩。 周围全都是若有若无打量他的视线,若不是在医院,只怕看他的人会更多。 看着就很……中二。 俩人视线对上,白松旭收回惊愕的眼神,一身正气地从哥哥身边经过,凑到白箐箐身前,小声抱歉道:“你好,我叫白松旭,你……还记不记得你出了车祸?对不起,是我撞的,我看那条路没人,一下子没注意,实在对不起。” “检查都已经做过了,还好你没什么事,就是医生说你非常营养不良,现在挂的水是营养补充剂……”白松旭抓抓脑袋,很难理解现在为什么还会有成年人营养不良。 他指着床头的一沓文件接着道:“你的检查报告都在那里了,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我把医生再叫过来给你看一下?” 男生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年纪也不大,认错的态度很诚恳。 “我没事,不用叫医生了。” 白箐箐的头有些疼,微微皱眉,随着少年的念叨脑海中出现一些零碎画面。 【白松旭……】 她在心里默念。 白松旭听见女孩儿叫他,赶紧立正站好道:“欸!我在!”他伸手拉过哥哥,“这是我三哥,白思祺,我们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 恰是这时,警察见受害人醒了,上前询问:“李青青,你醒了?意识怎么样,还清楚吗?” “李青青?” “李青青是你本人吧?”听见女孩的呢喃,警察把一个黄色的小破包递给病床上的女孩,里面是她的身份证件,零零散散的几十元钱,还有干粮。 白箐箐捧着手中早就发凉发硬,被咬过一口的大馒头,一双杏眼瞪大,看向病床前围了一圈的医生护士、警察和车祸肇事人,头一回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白家俩兄弟暂时避开,医生和护士留下,和受害人一起接受警方问询。 白箐箐脑瓜子嗡嗡的,车祸状况她一无所知,最早的记忆就是自己飞了,车灯挺刺眼的。 但她明明是和好友一起去演唱会的路上。 路上堵车。 好友兴奋又激动,按捺不住地想原地下车跑过去,白箐箐把人摁住:“这两天你有血光之灾,安稳点。” 好友立马坐安稳了,还熟练在她掌心放了一块钱,只是还心心念念:“白箐箐,你看了真假千金那本小说之后,对我态度就不好了嗷。” 白箐箐对她翻个白眼,心情真不大好。 好友反倒笑嘻嘻安慰她:“欸呀,我一开始觉得那本小说真千金和你同名同姓很有意思嘛,才狂推你看的,谁知道后面那个狗作者,越写越气人!不看啦不看啦,从她把我好闺蜜写死之后我就弃文了,呸!破书!狗都不看!” 白箐箐眼下挂着黑眼圈:“我昨晚已经看完了。” “看到两点。” “还打了负分。” 然后好友说什么了来着? 白箐箐回忆她,叹息摇头惋惜加痛心:“箐箐啊,全文熟读了没?会背诵了没?你这样很容易穿书的啊。” 好友说着打开绿色阅读网站:“我这里还有一本穿书文你看看,学习前辈的经验,咱好提前做个准备……” …… 一瓶水挂完了,白箐箐冰凉的小手在护士手里抓着,全身筋脉虚弱滞涩,一丝元气都无。 不用看样貌也知道,这不是她的身体。 护士替她拔完针,警察问她:“李青青,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白箐箐闭了闭目,按下内心翻涌,不死心地指着不远处的两个肇事人,向警察确认:“白松旭?白思祺?东市白家?” 警察神色一正,严肃道:“警方对本次事故的处理没有任何徇私,白松旭毫无疑问是全责,且白家对李小姐的赔偿态度非常积极配合,唯一的希望就是,李小姐能够对此事保密,对媒体……” 再次从警察口中听到人名,白箐箐脑子麻 了。 她道怎么听起来耳熟。 这两个名字分明是好友这两天念叨无数回的人! 如果她是李青青,如果那两个人真的叫白松旭和白思祺,那现在的世界岂不是…… 《假千金身世曝光后被宠上天了》?! 她就是那个作死八十万字,被割脸毒哑瘸腿,还要身残志坚地凑到女主面前,兢兢业业当反派的对照组真千金? 病床不远处。 “这事儿我处理,你身份特殊,就别再和李青青接触了。” 一向温和的三哥有些严厉,白松旭知道是自己犯了错,但想到他三哥之前撩人家小姑娘衣摆,他就忍不住犯欠:“哥,你不会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想不到啊,我一向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白松旭!”白思祺额角跳了跳,那个荒诞的念头自从生起后就愈发强烈,让他想要去确认。 此时面对一无所知的弟弟,白思祺忍不住试探:“你看李青青,感觉怎么样?” 白松旭瞪大眼:“哥!你真看上她啦?我开玩笑的!不是,人小姑娘才刚十八,你可别骗人家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我才刚把人撞了,你可不能再伤害她!” “我怎么会伤害她……”白思祺头疼。 虽然没有得到想听的回答,但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除去那张长得七分像的脸,就连腰际的胎记都一致,很难令人不多想。如果是真的,那宁宁就……此事太大,白思祺决定,自己先私下确认过,再做安排。 为避免白松旭总往李青青面前跑看出什么,白思祺当即赶人走:“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趁爸妈知道之前,你赶紧回你的训练营吧,训练结束之前别再乱跑了。” 白松旭捂着嘴又要哭出来:“来不及了,我之前给岩叔打电话的时候,妈就在旁边,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到了。” 白思祺深吸一口气,还不等说话,就见佯装哭泣的弟弟眼色飞快,瞄准进入急诊的一群人,窜了过去,殷勤弯腰,被为首戴墨镜的女人嫌弃地推开了。 她向李青青的病床方向走来,摘下墨镜,白思祺也调整好表情,汇合过来。 只见说完医嘱的护士,看看最前面的女人,觉得有些眼熟,再看看李青青,恍然大悟,对几人道:“李青青家属来了是吧,她吊瓶已经打完了,没什么问题了啊,可以离开了。” 敖心逸听着这话,看向病床上坐着的李青青,和小姑娘清凌凌的杏眼对上。 白家两兄弟围着女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并排站她病床前,白箐箐哪儿还猜不出这女士身份。 【这就是这身体的亲妈敖心逸?传说中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却永远息影,最后饮弹自尽,成为时代眼泪的亚洲影后?嗯,确实……非常漂亮。】 谁在说话? 清晰的声线,像是摒弃了医院的一切嘈杂,穿越重重人声,不带有一丝杂质地传入白家三人耳中。 声音的特别让人来不及细想,更令人奇怪的是,眼前的李青青,根本没张过嘴! 敖心逸疑惑地看向身边,刚刚的护士早就走远了,身边一圈男人,哪儿来的女生说话声?还是这么奇怪的内容? 旁边的白松旭满眼茫然,白思祺却是神经一跳,捕捉到关键字:亲妈! 这个李青青知道些什么? 【这三个人怎么了?凑过来又不说话。】 又是一句声音特别的声音,这回听得更加清楚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向病床上的小姑娘,她杏眼里的疑惑写得分明,几人甫一对视上,就听那奇怪的声音接连响起: 【看我干嘛?】 【不会吧,不会认亲情节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吧?】 【这么突然,不给人一点缓冲的吗?】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认这个家,回家下场凄惨,可现在又没有钱,现在就挺凄惨的,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天桥在哪儿,好不好摆摊……】 第3章 李青青,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阵诡异的沉默充斥这方空间。 敖心逸演员出身,对人的表情敏感,虽然眼前的女孩子没有张嘴,但结合她脸上神态,敖心逸直觉,自己听到的奇怪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心声? 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离奇的事。 敖心逸好悬才按下心中震惊,调整好表情,没当场做出失态的举动来。 这女孩子的心声让人听不懂,说着什么认亲回家、天桥摆摊,但看她一幅瘦弱得营养不良模样,头发毛躁干枯,叠放在一旁的衣物和小包也是洗的发白、缝缝补补,敖心逸猜测,这女孩子可能是和亲人失散,且经济困难。 就这,她儿子还雪上加霜地把人给撞了,人都撞糊涂了,睁眼见到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她的妈妈。 敖心逸一阵心酸,上前弯着身,温声细语对小姑娘道:“你叫李青青呀,你好,我是白松旭的妈妈敖心逸,真是对不起让你受罪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优雅的贵夫人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哪怕有伤痛,好似都能被她抚平。 【还好,不用一上来就走剧情。】 白箐箐见她毫无察觉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自己心声一出,优雅的夫人唇角一顿。 毕竟,她是真的没想好要不要去白家,现在虽身无分文,但在毫无自保能力的情况下,就进白家和女主白穆宁碰上,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选。 按照剧情走向,她在白穆宁的手里,可是讨不着一点好,哪怕女主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作为对照组的真千金白箐箐,都会丢脸和倒霉。 白家上下一心,家庭和睦,她既是穿来的,就更没有去做跳梁小丑的打算。 白箐箐决定好,带着礼貌性的微笑道:“敖阿姨,我没事,您儿子已经和我道过歉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媒体。” 终于听到她说话声! 果然刚刚听到的,就是这女孩子的心声! 敖心逸很心疼,此刻她没听见李青青别的心声,证明她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打算以此谋求任何利益,品质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啊。 也许,她能够听见李青青的心声,就是上天为了让他们白家补偿这个女孩子的! 敖心逸一把握住女孩细瘦的手:“青青,你别这么说,阿姨不是为了媒体的原因来看你,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阿姨想补偿你,你有……” 两个人坐在病床上低声谈话。 李青青脸上的微笑,和与敖心逸交握在一起的手,刺激着白思祺的视觉神经,俩人似乎还相谈甚欢。 他心神震动,其实听不太进她们正在讲什么,脑中一团乱麻,怎也无法平静。 好在母亲好像还没察觉什么,他……他还有时间,还能好好安排这一切! 尤其是,他还神奇地听见了李青青的心声,能够更好地掌握她的情况和动态。 饶是惊讶自己忽然有了特殊能力,白思祺还是努力稳定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到当下事件中来,上前两步,听李青青道:“那我想要二十万的精神补偿也可以吗?” 敖心逸一愣,很快点头:“当然可以!这是应该补偿给你的。” 二十万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对于白家来说,太不值一提。 敖心逸想到她还在寻亲,心疼地想,这孩子肯定是想要些钱继续找妈妈吧? 她不知怎的,看李青青觉得分外亲切,忍不住亲近这个女孩子,想要拉近和她的距离。 想到此,她不由问:“二十万够不够?阿姨多给一点,五十万行吗?” 【这亲妈居然这么好?要二十万给五十?这也太好说话了,看起来傻乎乎的,很容易被人骗吧?】 听见心声,敖心逸嘴角又是一抽,感到委屈,她才不傻。 只是她也不能明说,是因为听见了心声,所以才多给些钱想让她找妈妈吧?好在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是在为她担心,怕她被人骗,让敖心逸不至于生气。 白箐箐笑容更深:“行!当然行!谢谢敖阿姨。” 她脆生生地一口接下。 站在后面的白思祺终于听懂她们在说什么,眉头一皱,怕李青青拿了钱就找不到 人了,劝敖心逸道: “妈,我看李小姐不像东市人,好像也没有住处,与其给补偿,不如给李小姐找个住处,让她安顿下来修养。” 敖心逸美眸睁大,还真没有想到这些,立马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青青还没有地方落脚?那不如来我家住,我家房间多,而且家里的厨子最擅长做滋补膳食,肯定能给你调养好身体!” 说着,她就高兴地回头喊管家:“岩叔,你快给李小姐安排一个房间,再跟家里的厨子说一声,晚饭做些滋补的。” “欸欸,是,夫人!” 岩叔正被白松旭缠着,非问他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还让他心里偷偷想些话,不要说出声来。 五少爷天天想一出是一出,岩叔虽然习惯了,但也常常觉得难以招架,此刻得了夫人的吩咐,立马得救了,把五少爷推远,走开几步去给家里打电话,把事情吩咐下去。 白松旭还处在兴奋之中。 他!白松旭!天选之子! 居然在英俊的年华老去之前,获得超能力了! 经过他大胆猜测,小心严谨的验证,目前看来似乎只能听见这名叫李青青的女生的心声,但没准随着能力的增长,就能听见更多人的心声! 读心术欸! 多牛逼啊! 虽然不是飞天遁地,隐身瞬移之类的顶尖超能力,但他也非常知足! 以后!看谁还能骗得了他!哈哈! 白松旭完全不知道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只听见李青青好像要去他们家住。 搓搓手,兴奋凑到床边,他脸都被口罩挡住了,眼睛亮得像小狗,分外欣喜地看着李青青:“青青要来我们家住?太好了!现在就走吗?” 今天这个车祸撞得好。 李青青是他觉醒超能力的恩人,他一定会把恩人照顾得很好!! 白家几人一顿安排,都没注意到白箐箐笑脸垮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回白家了?不是还没认亲吗?】 【谁爱回谁回,我可没答应啊。】 【一百多万字,只记得最后我怎么死的了,最开始那会儿发生车祸,然后写了什么剧情来着,让我想想……】 一句句,字字清晰地又传入白家三人耳中。 一如既往地让人难以读懂,但其中有一个信息很明确——她不想住进白家。 果然,像是突然被按了静音键的沉静中,只见白箐箐举起双手,十动然拒:“我不去。” 闪光小狗热情被恩人心声浇灭,第一个不答应:“不行!” “我撞了你,就要对你负责到底,虽然你没有缺胳膊断腿,但是医生说你极度营养不良!是因为体重太轻才没事的,怎么能打个吊瓶就结束?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 敖心逸听小儿子的话,更觉得有道理,这不比给钱好? 现在小姑娘心声颠三倒四的,一看就是被车撞了还不清醒,可别是有什么没查出来的后遗症。 她用力握住白箐箐的手:“对,住我家里,我们家还有专业医生团队,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能见到医生。” 白箐箐:……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五十万,可能没那么容易拿到。 白箐箐从敖心逸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勉强地笑了笑。 原文推动李青青和白家人见面,顺应发展的情况下,她看来就是因为这次车祸回到的白家。白箐箐点头:“那就麻烦您帮我办理出院手续了。” 敖心逸立即起身,招呼上岩叔和保镖,亲自给她办出院手续,临走前还拎了白松旭的耳朵,让他跟上,位自己闯的事故负责。 病床前的人散了大半。 白箐箐拿过床头的衣服和小包,对白思祺道:“我要换衣服了。” 白思祺立即绅士地转身,还退开几步。 病床隔帘“唰”一下拉上。 听身后淅淅索索的动静,白思祺心情复杂。 他看不透李青青。 虽然是他猜测李青青身份在先,但听她心声,似乎李青青对此事也不是毫无想法,甚至她从心底认为她是白家人,那么……今天的事故,真的是巧合吗? 她如果是母亲的亲生女儿,那她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如果不是,是带着算计接近他们的,为什么向权势滔天的白家,只要区区二十万? 他为什么能听见她的心声? 李青青到底要做什么? 杂乱心绪间,隔帘后没了动静,白思祺听浅浅一句心声传到他耳朵里,好像已经飘远。 【三十六计走为上,你爹溜咯!】 第4章 回家!现在就回!早回早投…… 十五分钟后。 刚刚离开医院的白箐箐,和白家母子三人又见面了——在距离医院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白家母子三人头凑在一起,望着地上的白箐箐,都有些错愕,几人对面站着一个青年,不停地和躺在地上的女孩子道歉,想要扶她起来,又无法放下手中的自行车,一顿手足无措。 白箐箐冲白家三人尴尬一笑,随后对着青年道:“大哥,我衣服勾在你车轮上了。” “哦哦哦!” “别着急,你先把车停稳。”白箐箐在医院大门口的地上躺得安详。 一刻钟前,她因懒得多费口舌,打算从白家眼皮子底下直接消失,并身体力行地实践。谁知道,右脚刚迈出医院大门,她转头就被车撞了。 自行车撞得比汽车还疼,她整个人把车轮砸弯九十度,自己躺在地上,后背剧痛,一时间起不来,衣服还挂在了车轮上。 周围全是围观群众,白家人出来找她,一眼就看到人群焦点的她。 白跑。 …… 白箐箐一句话给青年定了定心,也惊醒白家三人,纷纷回神,上手帮忙,只见热心大叔一号帮青年扶住自行车,二号大叔捡回她的小黄包,三号白松旭帮她拾起白馒头,敖心逸女士试图扶起她。 “呲拉——”一声,白箐箐的衣角在肇事青年的帮助下,彻底撕毁。 腰后一点红痣,清晰地暴露在白家三人眼前。 敖心逸本没在意的,不知怎地多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顿住了动作。 红痣下还有一块浅色印迹,指甲盖大小,不规则边缘,偏生的像花一样,红痣仿若花蕊,点在偏左位置。 她心神俱震,一双眼睁大,看向白箐箐的脸。 先前只觉得她亲切,长得很有眼缘,在听到她把自己认作亲妈时,还在心里调侃,这女孩子长得还真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可现在再看她的脸…… 敖心逸指尖一颤,像被烫了似得收回手,退后一步。 不是的,她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想法。 她生了几个孩子她还不知道嘛?肯定是巧合。她有女儿,她的女儿是穆宁,现在正在学校里呢,这肯定是巧合。 想到宝贝女儿白穆宁,敖心逸心里安定了许多。 可不受控制地,她的视线忍不住往那红痣上飘。 白思祺在看见胎记的第一眼,就立刻看向了敖心逸。 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让白思祺心中一沉,面色凝重。 白箐箐看母子俩反应,低头再看看自己的腰,虽然以她的角度看不到任何,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一瞬间福至心灵,想起原文: 「白思祺看着李青青的脸,恍惚间还以为见到了年轻时的母亲。 女孩在病床上昏睡,白思祺鬼使神差,掀起女孩的衣摆。 他竟看见腰际上,自己亲生妹妹才有的胎记! 难道,她才是……?!」 白箐箐的脸色裂开。 【狗作者,这个胎记就一定必须得看就是吧!】 不远处大马路上,五米长的货车按着喇叭驶来,白箐箐猛吸一口气,自己撑住地面,试图起身。 不跑了,再跑,下一场车祸就说不定是什么车了。 她目光在白家三人脸上一一看过去,等看到白思祺时,多了几分慈爱。 白松旭突然听见恩人说什么胎记,张望了一下,但他很快觉得不礼貌,手上更快一步,脱下自己外套,罩在恩人身上,盖住她露了大半的后背,把人扶起来。 他倒霉的恩人哟! 一天竟遭受了两场车祸! 白松旭眼睛一竖,隔着口罩瓮声瓮气地骂肇事青年:“你怎么骑车的!会不会看人呐!这么大块皮,全蹭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撞上来了,我明明看见人了,刹车往旁边偏了……”青年急得快哭了。 “看见人了你还撞,眼睛不好挂个眼科去吧你,控制不住自己别是有个什么大病,你、” “好了不怪他,是我自己没注意。”白箐箐拍了拍白松旭,打断他,对青年道:“你车应该不用我赔吧?” 白松旭声音又是一扬:“你赔什么车!?” 青年也一连串摇头摆手。 “行,那你走吧。”白箐箐后背生疼,不想再多说。 车祸不是青年的原因。 他骑车虽快,但的确在看见她时,刹车减缓车速避让了,至于车头偏的那一下,如果她看得没错的话,那似乎是…… 天道的力量。 像是命运推了他一下,让他帮助剧情发展,撞到自己。 “青青,你蹭到哪里了?怎么样?严不严重?”敖心逸此刻恢复状态,想起她受伤,关切询问。 白箐箐:“没什么事。” 敖心逸一双眼在白箐箐脸上移不开,见她脸色发白,心知她肯定还是受伤了:“青青,撞到哪里了?我们先回医院处理下伤口吧。” 白箐箐:…… 【还去啥医院呐?走吧,走剧情吧,早走早投胎。】 【反正这个家,我是非回不可了。】 【再不走,没准能给我原地撞第三次。】 听见心声,敖心逸眉头一跳,不自觉屏住呼吸。 依旧是她听不懂的话,但她开始将话记在心里,尝试去理解。 白箐箐不知道她想什么,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您不是说您家有专业医生吗,我还没见过家庭医生呢,敖阿姨不介意我去见识一下吧。” 敖心逸:“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那我们现在就……回家。” 白家。 听说家里要来客人,岩叔早早就安排好房间,为显重视,将李青青安排在了主栋的四楼客房。 白家嫡系都住在这里,二楼是老爷子、老太太和长辈们住的,三楼则是孩子们的房间。 回程的一路上,敖心逸都有些心神不宁,常盯着李青青发呆,却什么都没说,与三儿子白思祺一前一后坐着,俩人沉默了一路。 敖心逸不说话,白箐箐就当没感觉到她的视线,沿途一路看风景。 白松旭话多又密,尤其到了自己的地盘,兴奋地和吗喽一样,给白箐箐介绍家里养的小动物们。 车一直开到别墅区的白家庄园里,直奔主楼去,几只鸵鸟跟在车边追,身影交错,把白松旭逗得嘎嘎直乐,摘下口罩,给白箐箐介绍:“这是大呆,这个是二呆……” “哦,你看我是不是有点眼熟?对,我就是那个白松旭,《心动燃声》的人气王,实力与帅气并存的超星选手!” 白箐箐:…… “白松旭,你安静一点!” 白箐箐还没说话,白思祺先忍不住了,说话时对上敖心逸心事重重的脸,两人对视,意识到对方都有话要说,默契地合了眼神。 家里主事的父亲和大哥都忙,经常不在家,一般都是三哥白思祺管着孩子们。 白松旭被哥哥呵止,果然安静下来,嘀嘀咕咕:“青青都来咱家住了,马上不就都知道我们是谁了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白箐箐听见少年的小声念叨,笑了笑没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 得,这下连眼神交流的对象都没有了。 白松旭烦躁地抓抓脑袋,很快眼睛一亮,拿出手机,神神秘秘地给人发信息,嘴角翘着笑容: [白穆宁,在干嘛] [咱家来客人了!] [你肯定想不到我今天有多惊险!!] 第5章 (修)你们就是我的妈妈和…… 车在主楼大门前停下。 门口早有人在等候,对着缓缓停稳的黑车鞠躬,恭敬上前打开车门。 岩叔从后车下来,快走几步,向脚不方便的白箐箐伸出手臂。 白箐箐自然地将手搭过去,借力在地上站稳,抬头望向白家主楼,犹如面对一尊庞然大物,五六层高,却长得一眼望不到边。 现代化欧式建筑,仍极大地保留了古典特色,白墙绿植,柱头上雕着繁杂花卉,成人正比的雕塑立于门前,摆着意义不明的动作,大概是在迎接主人和宾客的到来。 【还行吧。】 白箐箐挑眉,收回视线,对白家人的审美有些水土不服,但好在看起来住宿条件还不错,不会委屈自己。 “李小姐,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在给您安排的房间里诊治,您看可以吗?”岩叔问道。 旁边家中工作人员适时地推上前一个轮椅,一看就是给被自行车撞崴了脚的白箐箐坐的。 “好啊。” 白箐箐没什么身残志坚的想法,一屁股坐稳,看了看轮椅扶手问道:“电动的?我自己开行吗?” “当然可以。”岩叔点头,仍是让工作人员从旁保护,以防出现意外。 白箐箐眼睛一弯,立马操作按键,前后滑动几下,还在原地转了个圈,白松旭看她花式操作,手机都不看了,兴奋嚷道:“岩叔,给我也来一个!” 一个合格的豪门管家总会准备planB。 岩叔冷静地一挥手,就立刻有人推上来第二辆轮椅。 白松旭顾不上对面回了信息,把手机揣兜里,学着白箐箐的样子原地转圈,只是看起来很生涩,一点都不如白箐箐熟练。 两个人小孩子似得交错转了几圈之后,白松旭竖直手臂,向前一挥:“前面有坡,我们进去,青青号,出发!” 【大傻子。】 白松旭:! 他竖起眼睛正要不服,却见白箐箐完全不是骂人的应有的表情,脸上笑容加深,跟着他竖起手臂:“松旭号!出发!” 【嘟嘟嘟嘟,呜呜呜……】 敖心逸:“……” 白思祺:“……”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开着电轮椅爬上了坡,敖心逸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快步追上去,扬声喊:“小心点!别摔着了!” 她一路忧心忡忡,被两个孩子吸引注意力,脸色现在才好些。 白思祺跟上,按了按母亲的肩头,心中早已有章程,对着她无声宽慰。 电梯直达四楼,医生在电梯门口,截停了两辆轮椅,对着两个“病患”面露错愕。 白松旭虽爱玩,但并不胡闹,当即利落起身,对医生笑道:“是她,是青青受伤了。” 白箐箐也安静下来,任由摆弄。 何医生和助手亲自推轮椅进屋。 自行车剐蹭出的是皮外伤,要在屋里处理,白家两少爷不适合进屋,倒也没走,就在客房门口等着,敖心逸陪在白箐箐身边,看她的衣服被掀起来,背部一大片皮都被蹭掉了,渗着细密的血点。 一定很疼。 难怪当时她脸色都白了。 这孩子,却偏偏一声不吭,还像没事人一样。 敖心逸不知为何心疼得想哭,差点真的掉下眼泪来,忍住了,没当着孩子面闹笑话,抿唇细细看着医生处理。 她第一次看清白箐箐衣服底下的样子。 比起脸和手臂皮肤的黑黄,身上白了许多,皮薄薄的一层贴在骨头上,一点肉都没有,再往背上看,还有泛红的长条痕迹,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细细的东西打了,留下印子,刺目的很。 敖心逸心头又是一颤,看向白箐箐的脸,想要看看她表情。 白箐箐猝不及防和她对上视线。 露着背,有些尴尬一笑。 【怎么又看我,是不是太安静了该说点什么……】 【都看我一路了还没想明白吗!】 【但现在这样不太适合聊天吧?】 【何医生怎么还没好啊,嘶好痒,还不如下手重一点呢,好凉好凉,好痛好痛又好冰……啊!啥玩意儿搁我脚上了!!】 白箐箐猛地回头,盯住自己的脚。 不知道何医生是不是听见了白箐箐心中咆哮,后背和手上的伤口迅速收尾,给她的脚踝敷了一个冰袋。 “有点凉是吧,二十四小时内要冰敷,十五分钟后就可以拿开了,李小姐,您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注意这几天不要沾水。” 白箐箐:“……谢谢医生。” 她举着两只刚上完药的爪子,被医生扶坐了起来,刚一靠在床头,就痛得她“噌”一下直起身来,僵直着背,不敢乱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这几天是不是只能趴着睡了,人生啊,就是这么世事无常……啊!啊!啊——!】 她在心里哭得好大声。 门口,白思祺和白松旭见到何医生出来,知道里面是好了。 白松旭一个人偷偷听着白箐箐的心声,“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指在消息框颠出一串乱码:“哈哈哈哈。” 李青青太好玩儿了! 可惜了,读心这种超能力只有他有,根本没法和人分享。 白思祺望着傻弟弟叹气。 客房内。 敖心逸想安慰她,但李青青又没明说,她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道:“青青,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我让厨师准备。” “不用,谢谢敖阿姨。” 【太伤心了,一点都饿不起来。】 白箐箐心里默默流泪。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换衣服?” 白箐箐更加一顿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谢谢您啊。”她往前举了举自己上过药的手示意:“已经非常感谢了。” 看出来小姑娘是不好意思,敖心逸收回心思,点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晚上吃饭再来叫你。” 紧闭的门终于又一次被打开,这次是敖心逸出来了,轻轻带上了房门。 白思祺问:“她怎么样?” 敖心逸语气低落:“伤的不轻……小姑娘家家,背上没有一块好皮。” 一听这话,白松旭瞬间收起笑容,替她生气:“不应该让撞青青的人那么轻易走的!太过分了!” 敖心逸美眸瞪一眼小儿子:“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松旭一秒乖顺。 完了完了,刚刚就顾着听李青青心声了,应该在妈出来之前早点跑的。 他做好挨骂的准备。 谁知道敖心逸显得心事重重,没多管他,转身就走,白思祺跟在后面,和她一前一后,虽然没讲话,但白松旭瞧着,那两人的气氛……很微妙。 有事儿瞒他! 白松旭定论道。 —— 三楼一间茶室的门被若无其事关上。 不多时,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鉴定刚送过去,我们先确认一下,在出结果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两个孩子。”敖心逸心乱如麻。 她不敢下任何定论,只能说等结果。 “等结果出来再说。”她又一次重复,看向三儿子的目光带着些祈求,生怕他说出什么定论性的话。 白思祺也是一样的打算,在事情有结论,且安排好之前,不会和任何人讲。如果处理不好,那么对两个孩子都会是伤害,尤其是对穆宁……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妹妹。 在病房里,妈妈刚生产完,一圈人都围着妈妈,小小的妹妹就躺在摇篮床里,皮肤有点皱皱的,红红的。 下午的阳光很耀眼,金黄色的,照耀在妹妹身上。 白思祺那时候也才八岁,他试着朝妹妹伸手,才出生的孩子居然握住了他的食指。 眼睛都没睁开就会笑了,像天使一样。 那一瞬间他决定,这辈子,都要保护好妹妹,不会让她流下一滴眼泪。 而现在,十八年过去,当初小小一团的妹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这些年里,是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那个少女长成温柔、开朗的模样。 想到白穆宁,白思祺脸上浮现笑意。 无论结果如何,穆宁都会是他最亲的人。 “妈,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门被“嘭”一声打开,“你们在说什么!” 白松旭紧紧握着手机,红着眼,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恩人怎么会变成妹妹? 那穆宁呢?穆宁怎么可能不是他妹妹?! 一定是因为隔着门他听错了!! 敖心逸心惊:“小旭……你都听见了?” 白思祺长长一叹,家里除了李青青和穆宁一定得瞒着,徐徐图之之外,这小子也得瞒着才行,否则会被他一天之内搞得全家皆知。 那就全乱了套了。 特意避开他谈的,岂料还是被听见。 白松旭更加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情况,紧张得手臂发麻。 眼前两个人,一个吃惊,一个叹气,就是没有人站出来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听错了! 白松旭难以接受,一时笑出声:“听见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你别跟我说,我在大街上随便撞到一个人,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穆宁却不是?!” “哈哈,荒唐,太荒唐了!你们逗人也不该开这种玩笑。” “我从训练营偷跑出来是我错了,我开车撞到人,是我错了!妈,三哥,你们要骂我就直接骂,骂多久我都受着!就是别整这些!” 白松旭气得脸都红了。 敖心逸生怕小儿子冲动会做出什么事,安抚道:“还没确定,只是看到了青青身上的胎记,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来,现在还什么都不能确定,你冷静一点。” “亲子鉴定?你们连亲子鉴定都开始做了?” 白松旭更加震惊,“哥,这就是你要把李青青带回家的理由?” 他指着哥哥和母亲咆哮:“你们这是背叛宁宁!” 少年的怒吼声回荡在走廊,三人身后,“砰咚”一声轻响,白穆宁不知什么时候回家了,更不知道她在后面站了多久,两行清泪似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妈,三哥,小哥……你们说得是不是真的?” …… 偌大的别墅内,三楼茶室里传出一团哭声,半个走廊都听得见响动。 白箐箐在走廊的角落听了几句,忍不住要给狗作者鼓鼓掌。 她在床上趴着还不到二十分钟呢,瞧瞧这剧情进度,这么快就开始走剧情了。呜呜啦啦哭成一团,居然还听得清楚关键词,直往十几步开外的她耳朵里钻。 白箐箐掏掏耳朵,立马扭头走人,不打算掺和进去。 结果甫一转身,痛脚一崴,白箐箐矫捷地扶住楼梯扶手,免于表演左脚绊右脚的平地摔。 她听见不远处房间的声音,“我不信,小哥,我要做亲子鉴定。” “我、我是不是真的没有你们说的胎记?” “你们就是我的妈妈和哥哥啊!” “宁宁别哭,你就是我妹妹,我白松旭的亲妹妹!” 白箐箐掌心一痛,手掌从扶手上弹开。 掌心一点红印。 她转头就忘了自己在听家庭情景剧,两只视力5.2的眼睛凑到楼梯扶手上,仔仔细细看过去,怀疑自己被木刺扎了。 但是油亮平滑的扶手上连个坑都没有,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白箐箐狐疑地把手掌迎光摊到眼前,一点血迹正从刚刚疼痛的地方渗出。 【啊……懂了。】 【李青青躲在走廊的角落,听尽四人谈话,她……居然有可能是白家亲生女儿?】 茶室内。 抱着女儿痛哭的敖心逸突然抬起头,眨了眨泪眼,正怒气上头的白松旭也倏地止住了声,朝四下张望,屏声细听。 断断续续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李青青攥紧了手,想到自己遭受的一切,指甲嵌进掌心,她想到乡下的父母,为了弟弟撕掉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把她的头塞进火灶,把她抓回来像条狗一样拴住,一次次将她往死里打……】 【她豁出命才逃出的村子,可现在才知道,那一切竟本不属于她的命运?】 【她本可以……不用过这样的人生?】 第6章 大难临头! 周围仿佛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从呜呜咽咽,到寂静无声。 白穆宁怔然抬头,眼尾鼻尖都哭得红红的,浓密的睫毛上沾满泪水,看向敖心逸探向她的手,不解地眨了眨。 那只手原本像是要替她擦掉眼泪的,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停滞住了,被生硬地收回。 就连两个哥哥的目光,此时也不在她身上。 白穆宁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恐慌。 【李青青不知何时泪流满面,掌心掐出鲜血……】 白箐箐望向掌心中的血迹,眉头一压,目光沉沉,瞥了眼天花板,像是透过屋顶看到天上,咬牙切齿念出心声: “……不由控制地走上前,出 现在几人面前?” “好好好,你要这么来是吧!” 白箐箐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真的开始往前走,气极反笑,勾着天花板的眼神骂得特脏。 去你大爷的! 她右手中指指腹在鲜血上一抹,反手掐诀,顺着不受控制的力道,口中念念有词,主动加一个助跑。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 宛若一阵清风,嗖——地掠过茶室门前,却是半点不停,向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一跃而下! “是……青青?” 敖心逸其实没看见人,只感觉有道影子从门口掠过去了。 她震惊自己听到的心声,顾不上怀中哭泣的白穆宁,从地上爬起来,却双腿发麻,险些站不稳。白思祺赶紧扶了她一把,两人一同向茶室门前的走廊探去。 外面太安静了,如果不是那段心声,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可敖心逸心知,既然听见了心声,就说明刚才青青一定在旁边……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白穆宁跪坐在原地,身边陡然一空。 忽然没有人安慰她了。 好在五哥还在她身边。 白穆宁回忆着他维护自己气到脸红的模样,心下稍安,抬起手,牵向白松旭的,紧紧握住,想要汲取一些安全感。 “五哥,她……叫青青吗?” “我还没有见过她,她……是不是和妈妈长得很像?” 白松旭心里正乱,他上一秒刚发完狠话,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李青青的悲惨遭遇,尤其是听说,她的头被人塞进火灶里时,打了个寒颤。 但此刻看着妹妹红着眼圈,一幅害怕无助的模样,哪儿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当即蹲下身子,握住妹妹的肩膀,安慰道:“你见她干嘛?你不用见她!她马上就走了!很快就会离开我们家!” “而且她和咱妈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要不然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就是个乡下来的丑丫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怎么可能像我们家人?” “总之你别管,安安心心做我的妹妹,做白家的小公主就行。” 白松旭这么说,仿佛把自己也开解了。 李青青身世就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值得让他的宝贝妹妹挂心。 想开后,白松旭眉头郁气纾解,勾出几分笑意,摸小孩儿似得摸着白穆宁的头道:“今天你不是在剧组拍戏?怎么突然回家了?小心外面传你耍大牌!” 白穆宁破涕为笑,拍开白松旭的手:“要不是听说你出车祸,担心你,我怎么会回家?” “还有!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是该在封闭训练?公演可没几天了,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白松旭又把手放白穆宁头上,捧着妹妹的脑袋:“呀,我妹妹真好,哥哥的贴心小棉袄,知道关心人了。” 白穆宁一脸嫌弃:“噫……恶心!” 兄妹俩打打闹闹的画面落入敖心逸和白思祺眼里,俩人无奈一笑。 他们在走廊上没看到人,找人的功夫倒也冷静了下来。 敖心逸轻声道:“思祺,无论如何,穆宁都是我养大的女儿,是你的妹妹,从前的十八年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没听见白思祺应声,但也不在意,转头望向空荡荡的走廊。 “我有点担心青青,等和宁宁说好,我们去房间里看看青青吧。” …… 白箐箐不在房间。 从三楼窗户一跃而出,向下落之前,抓住了二楼的阳台栏杆,“咚”一声踩在花盆旁。 顾不得受伤的痛脚,飞快捞回摇摇欲坠的花盆,连连后退几步,把花盆紧紧抱在怀里,望着眼前一大团黑气,满目惊愕。 【好大一个倒霉蛋!】 好险,她刚差点就冲进去了。 她这么娇弱,沾一沾黑气,肯定得被连带着倒霉好几天! 一楼的男人似乎听见头顶动静,抬头上望,白箐箐透过栏杆缝隙隐约地瞧见他正脸。 四十多的中年男人,面容生得端方清俊,龙眉烁目,这面相本该才华横溢、心无烦忧才对,天仓却气色滞暗,百事不成。 身体松垮,耸眉搭眼,连这天生的好面相都覆上衰败之气。 不过根本用不着看相,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么大团黑雾—— 【大难临头咯!】 她心思刚落,阳台上好端端的花盆“唰”地落下,直冲冲对着中年男人的脑瓜子坠去。 他本就在向上看,当即反应,后退避开,花盆应声落地,在他脚尖前炸开。 巨大的声响下,渣土飞溅,他却没什么劫后余生的表情,反倒瞪大眼睛看着白箐箐,欲言又止。 白箐箐立马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抱得紧紧的花盆:“不是我干的啊,我刚是撞到一个,但在这儿呢,看好了,好好的在这儿呢。” 男人听罢,没说话,又往四周看了看,瞧见没人,视线巡梭一圈又转回白箐箐脸上。 四下无人,但刚刚他明明听见了……大难临头? 声音就是从头顶传来的。 二楼圆弧形阳台一圈种满了花草,透过白色大理石雕花栏杆,能看见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怀里花盆放下,贴在阳台最靠里的位置。 敖腾苦笑着摇摇头,算了,就他这么倒霉,发生什么事都正常,和旁人无关。 他礼貌地笑了笑:“我知道,是意外。” 他笑起来时,衰败的面色看起来略有缓和,一股浅淡的生机被压在黑气之下,白箐箐暗叹一声奇特,微笑道:“没误会就好。” 俩人短暂打一照面,都准备离开。 敖腾抬脚欲走,却听那女孩子又道: 【黑云罩顶,风雨欲来,这么好的命格,居然会有这等生死劫数。】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叙述一件平常事似得,看着他的表情略显同情。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事不在天,定是人为,这是惹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啊。】 她根本没张嘴! 与和他刚刚对话的声音略有不同,像是穿透了一切杂声,清晰又笔直地传入他耳中,似是特意说给他听一般! 这是……大师?!! 男人立马不走了,目光紧紧盯着白箐箐。 【他看我干嘛?刚刚不是说清楚了吗?那个花盆又不是我推的。】 【啧,现在才看清,这人这么倒霉,倒是一点都不影响他的财运,马上就要有一笔巨款入账。我现在兜比脸干净,亲妈说要给的钱现在看起来不好拿……不然……】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不再往下说。 中年男人急得上前一步,满脸期待,急得要替她开口。 不然什么? 不然收我一笔卦金,替我化个灾? 两人大眼瞪小眼,隔着个阳台,一时间都没说话,就在中年男人急得要帮她开口时,终于见二楼那小姑娘动了。 她站原地不动,抬高声音,笑意盈盈道:“先生即将大难临头,想必自己也察觉到近日常有磕碰受伤了吧。” 白箐箐指指自己的眼睛道:“我看得见,黑云罩顶,就压在你头上,等黑云彻底压下来,先生面临的就是生死大劫,可不是花盆坠落这等小事。” “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敖腾立马求助,目光殷切,说话时觉得这样隔着层楼说话不方便,本来在白家主宅前徘徊许久的,现在也不纠结了,高喊一声“大师等我!”,转身就准备往大门冲。 “欸!大哥!你等等!” 白箐箐来不及奇怪这人接受得太快,连忙喊住他:“你不会要进来吧?” 【按照剧情,我接下来还得在这儿住的,这哥这么倒霉,还不得把整个屋都带倒霉了?】 敖腾身形一顿,尴尬地收回脚步,也不管说话方不方便了,停在原地,等候大师吩咐。 他听到现在,算是听出来了,刚刚的话不像是大师“传音”,反倒像是…… 他听见了大师的心里话? 最近离奇的事太多,现在发生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 “先生,看到那棵树了吗?麻烦您站到那棵树下面。”白箐箐指道。 敖腾一转头就看见了,十步开外一颗一人合抱的树,听话地走去树下站着。 白箐箐从二楼阳台翻下来,向他走去,却并不走近,在另一处树荫停下。 虽然俩人还有段距离,但说话总归是方面多了。 白箐箐:“破 解之法是有,但现在还不行,这样,你先把身上所有的钱和卡都给我,七天之后,还是这个时间,你再来这里找我。” 敖腾听了,赶紧把整个钱包都拿出来,全身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往皮夹里添了两个戒指,连腕上的表都卸了下来,一同要送过来。 “不用过来!放你前面两步地上就行,我自己拿!” 敖腾也不问为什么,准确地向前走两步,把东西都放地上,然后退回树下站好。 白箐箐尴尬一笑,用尽全身刚收集的一点灵气,掐上手诀,给钱包化了个煞,才小跑几步,把钱包和腕表捡起来,又一溜烟跑回去。 敖腾期盼问道:“大师,七天之后就可以做法了吗?需不需要我的头发,生辰八字之类的?” “现在用不着,七天内你肯定死不了,最近你不要回家,太倒霉了容易影响你家里人,尤其你孩子年幼,最易受你影响。你这是人祸,并非天灾,若想破局,就从身边的年轻女性开始查看,命中主木,八字为阴,这两日正应该发生什么大事。” “好好好,我不回家,这七天我哪儿都不去了。” 敖腾今日来白家,本准备找姐姐帮忙的,在门口犹豫很久都没进去,现在满心庆幸。 “那找到人之后呢?” “找到后按兵不动,跟她全家都少见面、少接触,咱们七天后见。” 敖腾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去找,多谢大师!” “去吧去吧。”白箐箐笑眯眯冲他挥手。 卡里有多少钱不知道,但这表—— 很贵!很漂亮!很喜欢! 李青青的房间空无一人。 敖心逸担心她,正找人来问,就见徐管家匆匆走来,皱着眉,小声道:“夫人,有件李小姐的事要和您说。” 白思祺和白松旭在旁,周围没有外人,敖心逸以为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道:“你直说吧。” “直说……吗?” 敖心逸和白思祺没说话,白松旭看大家表情,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徐姨,你直接说,我倒要听听她到底是谁!” “李小姐她从三楼窗户上跳出去了。” “什么!”敖心逸脸色一白,差点站不稳。 白松旭也惊得说不出话。 “人现在怎么样了?”白思祺问。 徐管家接着道:“人似乎没事,但是李小姐遇见腾先生了。” 听见人没事,敖心逸脸上恢复些血色,点头道:“对,敖腾跟我说过他今天来,他们现在人呢?” “腾先生没进来,他们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徐管家说到这里有些犹豫,“腾先生把钱包和腕表都摘下来给了李小姐,然后就走了。” 保安室看到有人从楼上跳下去,第一时间派人去并联系了她,后来看到人没事,徐管家才让大家退下。 但没想到,她在监控里看见花盆坠落,从画面里看,腾先生本来想进屋的,李小姐不知说了什么,没让他进,还把他的财物都拿走了。 徐管家不好私自揣测,只声音放得更轻,对敖心逸小声道:“夫人,您要不要检查下您的物件……” 她声音几乎小得听不清,白松旭耳尖一动,听出言下之意,眉毛高扬,眼睛瞪得像青蛙,“什么!?” 他气沉丹田,发出字正腔圆的爆鸣:“李青青把小舅的钱和表都拿走了?!” 第7章 亲妈坠楼,小舅身故,李青…… 少年清澈透亮的声音在整个走廊回荡。 字正腔圆、字字清晰。 巨大的声响惊得白家各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向外张望,低声讨论刚才听见的声音。 敖心逸诧异儿子突然的大声喊叫,但也只当他是惊得,皱眉呵止:“小旭,事情还不清楚。” 她问徐管家:“物件不重要,李小姐人现在在哪里?” “还没出白家。” 白箐箐正在花园摸鸵鸟。 送走大倒霉蛋之后,白箐箐拿着他的漂亮手表对光照了照,心情颇好,还远远儿地跟在他身后多看了他几眼,算作关照。 她现在虽然没有能力替倒霉蛋解决,但倒霉蛋头顶黑雾的一角淡了些,煞气以破财的形式有所消散。 虽不多,却也够他在这七日内平稳点。只要他自己不作妖,肯定能撑到七日之后来这里见她。 至于七天之后…… 七天之后来,她就给倒霉大哥,再续上七天。 人类巨大的爆鸣声从白家主宅传出,隐隐约约传到花园里来,听不真切。白箐箐和鸵鸟一人一鸟转头看向声源处,福至心灵,能在白家喊这么大声的,应该只有白松旭了。 鉴定结果出来了? 那走呗,走剧情去,早做完早下班。 离白家主宅有段距离,白箐箐懒得迈腿,拍拍鸵鸟的背,翻身上鸟,溜溜达达地骑回白家,和出来找她的一行人在门口对个正着。 【哟,都在呐。】 未曾开口,先听鸵鸟背上的少女,笑盈盈地望着他们道出心声。 白家母子三人心情复杂,视线落在她身下,巨大的鸵鸟实在难以令人忽视,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要先说什么。 白箐箐从鸵鸟背上滑下来,解释般说了一句:“出来得急,轮椅没带,借它用用。” 说完,拍拍鸟背,鸵鸟伸开翅膀,迈着两条细腿飞快跑走。 敖心逸露出了然神色,想起她的脚受伤了,立马关心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妈!” 白松旭反应过来,打断他妈,竖起眉转向白箐箐,质问道:“李青青,你是不是把我小舅的钱和表都拿走了?!” “喔——”白箐箐拖长尾音,明白过来,难怪那个人在白家楼下徘徊那么久呢:“那个人是你小舅啊。” 【那倒霉大哥和我岂不就是亲戚?幸好没让他进屋,否则我受的影响更深。】 “你!” 你算哪门子的亲戚! 白松旭听见心声,气得说不出话,却又不能直说自己有读心术,只能憋着火道:“你还把他赶走了?” 这回轮到白箐箐奇怪了,带头率先进屋,一边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他赶走了?是他自己有事要走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白松旭咬牙切齿,跟在白箐箐背后进屋,一字一顿地忍着火气。 徐管家带来的平板上有小舅和白箐箐交谈的画面,但为了保护隐私,监控内并没有声音,所以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到底说了什么。 最后,他只好冲白箐箐摊开手:“那我小舅的钱呢?表呢?交出来!” “你好奇怪,”白箐箐在柔软的沙发上落座,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陷进去,“那是你小舅给我的,我为什么要给你?” “我小舅怎么可能会把钱和表都给你!” “那你问你小舅呗,你们不熟吗?你没有他联系方式吗?” 白松旭被她的回答一噎,尤其看她一幅无辜表情,气得说不出话。盛怒中,见她又一摊手:“别看我,我也没有。” 白松旭转头就背过身去,气得对空气猛锤几拳,嘴巴大张,连喉中无声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他正消化情绪,楼上袅袅聘聘走下一个人,穿着白裙子,眼睛还带着些哭后的红肿,游离在状况之外,不解地看向白松旭:“五哥,你怎么了?” 她像是没看见沙发上的白箐箐,向大家问道:“我听说李小姐拿走了小舅全部的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李小姐虽然家庭比较困难,但我感觉她不像那样的人,妈妈、哥哥,我们找李小姐好好问一问,再下定论吧。” “穆宁?你怎么下来了?”白松旭见到妹妹,立马迎了上去。 她听说自己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一时间难以接受,哭得几乎要昏过去,是三哥抱着她进房的。 临走前,大家让她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会。 白松旭扶住她的手,替她不平道:“你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就你好心,这种情况了还帮李青青说话。”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躺沙发上白箐箐听了,翻个白眼。 【又来。】 白穆宁脸色苍白,白家三人都围到她身边去,关心她的身体。白箐箐余光瞥着,心知有女主加入,看来是一段重要剧情。 她努力回忆 :【小舅?】 没人注意到白箐箐的心声,敖心逸让徐管家赶紧倒来热茶,搀扶着女儿:“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好好休息才最重要,怎么样,头疼不疼?” 说到这个,白穆宁眼眶一红,又要哭出来:“妈,我现在没法不关注她,一听见李青青的名字,我就忍不住……” 敖心逸赶紧拍拍小女儿的背,轻声哄她:“不哭不哭,你就是妈妈的宝贝女儿,谁来都不会变,不哭了,再哭我们宁宁都成小花猫了。” 白穆宁忍住泪意:“李小姐经济有困难,我们多帮帮她,别让她误入歧途。” 敖心逸哄她:“妈妈会仔细处理这件事的。” 安神的花茶倒来了,轻轻放在茶几上。 白穆宁被三人围着扶到沙发边,她此时才看见白箐箐似得,吃惊地睁大眼,不由地后退一步。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惨淡一笑,“我说多余的话了,李小姐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白家的人。 何谈要她这个外人来帮? 她那一笑,欲言又止,把没说出口的话都补全了。 白思祺拍拍她的背,将温热的花茶递到她手中,拉她在沙发上坐下:“宁宁,喝茶。” 她这自嘲一笑,白家三人心都揪起来了。 白穆宁没喝茶,整理了下状态,鼓足勇气和白箐箐问好:“李小姐,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注意到您,让您见笑了。” “白穆宁,你道什么歉?” 白松旭又不乐意了,他见不得她骄傲的妹妹道歉低头的样子,尤其是对着不知道哪儿来的李青青:“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许道歉!也什么都别管,小舅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 白穆宁摇头:“不,你不知道情况。” 她抬眼看向李青青和敖心逸:“小舅最近有困难,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 敖心逸想起来,也开始犹豫:“是,之前敖腾打电话,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 只听白穆宁对着李青青,声音轻柔:“李小姐,我这么说可能有些越俎代庖,我希望李小姐能够把小舅给您的钱和表都还回来。 李小姐如果需要钱,我这里有我这些年存下的,可以全部给您。” “白穆宁!” 白松旭真的生气了,他不管小舅有没有事,只知道他妹妹不能受委屈,狠狠瞪了一眼李青青。 “宁宁,钱的事不用动你的。”敖心逸也赶紧护着道。 一家人护着白穆宁,好像非要由他们拿个定论似得。 坐在另一边的白箐箐好奇问道:“你们都没有你们小舅的电话吗?他叫什么?敖腾?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儿,干嘛这么费劲?” “……” 几人一滞。 他们刚刚是打算给敖腾打电话问情况来着,穆宁来得晚,不清楚情况,他们也糊涂,关心着穆宁身体状况,不知怎的,就忘了这件事儿。 白松旭不管不顾:“李青青,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还拿他钱?” 白箐箐的白翻上天,这小屁孩,非要把她说赢了才行。 她耐着性子:“先说好,我拿他的财物,可是帮他,换个人给钱,敖腾可就……” 【等等,敖腾?】 【小舅敖腾,是亲妈敖心逸的弟弟,最近有困难,来找她帮忙?】 白箐箐话说一半,睁大眼睛,突然没了声。 白穆宁还在等她的后半句,一旁白家三人都悄悄竖起耳朵,不知不觉也噤声了。 【李青青回白家的当天,小舅就回白家借钱,他煞气最先影响的就是亲姐姐敖心逸,两人谈完出来没多久,敖心逸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头上缝了四针。】 白箐箐心声跑得飞快,转眼间,白家兄弟俩就惊愕地一同看向敖心逸。 【当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被认回白家,在之后的认亲晚宴上,传来敖腾身故的消息。两桩事加起来,从此就传出……她克亲。】 白家三人后背寒毛直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敖心逸现在肯定是没事的,但…… 敖腾身故? 小舅会死? 敖心逸手心里紧紧攥着丝巾,唇抿得紧紧的,顾不得真假,踉跄起身:“我先去给敖腾打个电话。” “妈,我跟你一起。”白思祺追上去。 面前突然少了两个人,白松旭愣在原地,看看李青青的脸,反应了一下,“哈”一声回神。 这个李青青,胡说八道! 什么从楼梯摔下来,什么认亲晚宴?她进白家门,八字还没一撇呢! 更别提根本不存在的晚宴上,会传来小舅身故的消息。就算有,那也是未来的事! 李青青怎么可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啪”一下坐进沙发,喝口花茶压压惊。 茶杯刚举到唇边,外面岩叔突然匆匆走进,目光在大厅巡梭一圈,看见远处打电话敖心逸的背影。 他正欲走去,白松旭眼尖地瞧见他手中的平板和文件夹,立马起身,把人喊住:“岩叔!先给我看看!” 岩叔犹豫了一下,轻叹口气,把资料递给白松旭,望向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小姑娘,目光复杂。 一个面色苍白,眼睛红肿,显得忧心忡忡;一个黑黄瘦小,捧着花茶一口饮尽,像是还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造化弄人。 岩叔再次叹息,收回视线,猝不及防撞见白松旭的脸。 少年无声无息,两行晶莹泪水从眼眶中落出,他像是傻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似得,双目失神,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亲子鉴定的结果竟是两份。 李青青,居然真的是他亲妹妹。 他的宝贝妹妹白穆宁,不是。 第8章 我这辈子只有白穆宁一个妹…… 白箐箐陷在沙发里,小啜一口花茶,伸长脖子,看向白松旭的背影。 旁边岩叔正表情复杂地看过来,白箐箐回了个微笑,将香甜的花茶放回茶几上。 【闻起来太甜,太腻,不喜欢。】 背对她的少年的肩膀轻微抖动,白穆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从沙发上起身,颤抖着声线,轻声喊道:“白松旭,你在看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白松旭“唰”一下转过身来,将资料背在身后,但通红的眼眶和故作掩饰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回答的声音太大,惊动不远处正在通话中的敖心逸,匆忙挂掉电话赶来。 白穆宁失魂落魄地坐回沙发上,脸色苍白。 “宁宁……”敖心逸想安慰女儿,但李青青就在旁边,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思祺抽过白松旭手中资料,快速阅览一遍,看到最后结果,皱着眉,冲敖心逸点了点头。 她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 白松旭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李青青脸上瞟,觉得这一天像做梦一样,太猝不及防。 她身上换的是穆宁以前的衣服,穆宁一次都没穿过,但套在她身上格外碍眼。一个女孩子,一点坐像都没有,还长得又黑又瘦,哪里有一点像白家人的样子? 她都把他们家搞成这样了,脸上却还一副轻松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白家四人带岩叔和陈管家,一家子面色复杂,目光时不时在白箐箐脸上停留。 几眼看下来,白箐箐举手,利落起身,礼貌微笑道:“看来你们现在有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孩子……等、等一下!”敖心逸红着眼把她喊住。 状况已经发生了,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拖下去没有意义,对穆宁……对两个孩子来说,都会是更大的伤害。 敖心逸脑子阵阵发晕,但还是强撑着请李青青留下,让三儿子一起坐下,攥着亲子鉴定书,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对李青青道:“青青,我要和你说一件事,这事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但是、” “妈!等一下!”白松旭突然打断,“结果出得这么快,会不会有问题?” “松旭少爷,样本同时送去三家机构检测,结果是一致的。”岩叔低声附耳道。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几人听见。 敖心逸顿了顿,没有理睬儿子,将检测报告放到李青青面前:“青青,今天在医院门口出车祸的时候,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胎记,那是我……” 她迟疑地看一眼 白穆宁,狠狠心,将话说下去,“那和我女儿身上的胎记一样,所以就瞒着你们做了个检测,亲子鉴定结果……青青,你是我的女儿。”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穆宁闭目,泪如雨下。 【哦吼,终于说了。】 【原书这块剧情怎么说的来着?我要做什么反应?】 白箐箐睁大眼,适时地露出吃惊的表情,但没想好接下去怎么演。 毕竟,她是白箐箐,可不是李青青。 她的心声清晰地落在一圈人中间,让大家都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出戏。 白思祺无声地皱了皱眉。 【李青青之前在走廊上听到过他们谈话,当然,我也听到过,现在再吃惊也不太对。】 白箐箐懒得再扯来扯去,回忆着原剧情,语气缓慢,又直奔主题道:“其实我之前听到过你们谈话,我以为是误会,竟然是真的?” “你是我亲妈?你们是我的家人?我的哥哥?” 她手指落在鉴定书上,向他们最终确认:“这结果……没错吧?” 「亲子鉴定的结果摆在她眼前,李青青没想到,她听到过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敢大声,生怕戳坏了美好的梦境,过去遭受的一切委屈都在此刻漫延上来,让她忍不住当场痛哭。」 「敖心逸手足无措安慰李青青,两个哥哥的注意力也落在她身上,白穆宁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相处了十八年的至亲,此刻眼中只有别人。 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而她成了一个局外人。」 岩叔:“没错的。” 原文想起,白箐箐在岩叔的肯定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白穆宁似乎又被打击了一遍,眼泪更加汹涌。 她在这里,快要坐不下去了! 白箐箐翻了翻几份鉴定报告,原文里,白家做亲子鉴定时,连白穆宁的也做了,但现在放在她眼前的,只有李青青的那一份。 【反正,痛哭是不可能哭的。】 刹那间,云随风动,一股天道之力向别墅大堂涌来。 白箐箐有所察觉,挑眉抬目,看了眼天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只是一瞬,她就松开眉头,忽然勾起恶劣笑容。 指着白穆宁,疑惑问道:“那她是谁?是我的亲、姐、姐、吗?” 沉重的天道之力灌注在这方天空,压得白箐箐几乎张不了口。 话说完的一瞬间,她胸口涌起一阵腥甜,藏在身侧掐诀的手型被打散。 【呸,狗天道。】 白穆宁羞恼地睁大眼:“你!你在说什么?” 白家三人还没从她莫名其妙的心声中回过神来,就见白穆宁一副受伤表情,顿时心疼。 敖心逸握住白穆宁的手,飞快回答:“她是你姐姐。” 白箐箐忍着喉中腥甜,无辜地眨眨眼睛:“当然是认亲啊,敖女士是我的亲妈,白思祺和白松旭是我的亲哥哥,我当然要问问,你是不是我亲姐姐?” “你的胎记和我的一样吗?在哪里呢?” 白松旭愤怒起身,指着白箐箐:“李青青你别太过分!”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似乎没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笑:“我刚来白家,还不了解情况,要是说错什么,你们别见怪。” 看着李青青轻松的样子,白穆宁心中又一阵疼痛。 她是白家的女儿,她该有这份轻松的底气,现在,她才是这个家的局外人。 白穆宁沉痛地摇摇头:“不,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我不是……” “弄错了,这么多年都错了,我不是白家的孩子。” 说着,她泪眼朦胧地看向敖心逸,声音更哑:“可是妈妈,青青有家了,我的父母,是谁呢?” 敖心逸从未有过这么难过的时刻,眼泪掉下来,她顾不得李青青,把白穆宁抱在怀里:“我就是你妈妈,宁宁,妈妈就在这儿。” 白思祺也握住她的手:“宁宁,你永远是我最宝贵的人。” 白思祺在旁挤不上去,抽了两张纸巾在手上,急得转圈:“白穆宁你别哭啊,你就是我妹妹,我只认你,别的什么人我都不认!我这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妹妹!” 白穆宁:“呜呜呜……” 【白家,好恩爱的一家人。】 天道之力在客厅萦绕,久久不散。 白箐箐侧靠回沙发上,双臂环胸,冷漠地看着眼前情深意切的一家人。 不知怎的,她有些替李青青难过。 【我要真是她,在别人的家庭受了那么多年虐待,终于回到自己家,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本该属于她的爱,全部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多可笑啊。 世界上有相爱亲密的家庭关系,本是她的,却从不属于她。】 【这个家,也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 【从头到尾——】 从故事的开头到结局,一百多万字。 【没有任何人爱她。】 敖心逸忽然屏息抬头,看向沙发另一边的李青青。 她一个人坐在那一侧,像是存在另一个世界之中,侧身靠在沙发上,后背和脚踝上还有伤。 面上冷漠,静静地看着他们安慰穆宁,眼底有些红…… 她也是自己的孩子啊! 敖心逸心神俱震,抱着白穆宁的手心攥紧,慢慢松开了她。 她不知道青青居然是这么想的! 敖心逸有心想安慰李青青,但对这个陌生的女儿,她生疏地不知如何开口。 却听李青青的心声一句接一句。 【到底谁才该哭啊,说到底,白穆宁享受了这么多年家人的爱,这么多年优渥的物质条件,被当成掌上明珠养大,她怎么哭得要昏过去了似得。】 【我还没哭呢。】 【明知道白家人以后不可能不管她的,下午已经哭过一场,白家人都表过忠心了,她现在还哭给谁看?哭给我看?】 【等我表态呢?】 【那我走?】 敖心逸听着心声,着急地张了张嘴,想要快点说些什么。 却见大门处又一前一后快步走进两个人,一进屋,脚步就在门口顿住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黑着一张脸,目光在室内巡梭一圈,穿着笔挺的黑西装,一米九多的身高站在门口,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屋里,显得很有压迫性。 一下子就压住了白箐箐欲起身的动作。 【妈耶,大!黑!熊!】 一米九男人的目光在白箐箐的脸上停住。 他身后走出另一个穿灰西装的身影,在大黑熊的衬托下,显得俊逸多了,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同样投注在她身上。 岩叔和徐管家问好:“先生,大公子。” 白箐箐突然受到注目礼,有些愣神,目光在屋内环顾一圈,意识到自己是在场唯一一张生脸。 【哦,原来这就是亲爹和大哥呀。】 她余光瞄向敖心逸,有些意外: 【亲妈的审美有点独特啊。】 【很凶猛。】 门口俩人看着屋内无一人开口的诡异画面,不约而同皱眉,听奇怪声音欢欣起来: 【喜欢!】 第9章 那就成为新的天道! 晚上。 白家餐厅。 白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今日的气氛却很安静。 【桂花烧鳗鱼,嗯……是不是白家的厨房离餐桌太远了,要是早点上桌,口感应该会更脆一点。桂花香气太重,不喜欢。】 【溏心鲍鱼味道倒是还可以。】 【嗯!这个牛肉好吃,外脆里嫩,炖了很久吧!】 安静……倒也不尽然。 长桌一圈人,吃得分外安静,各个屏息凝神,目光不自觉地追着白箐箐的筷子跑,听她心声噼里啪啦,一句接着一句。 吃相还算文雅,但这心声,实在算得上是精彩纷呈。 敖心逸和老三老五三人已经习惯了,刚回家的白书霆和老大白澋诚父子俩,却还非常不适应。很不明白,为什么李青青明明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却能听到她的…… 心声。 想必就是心声了。 魔幻的事实冲击着过去几十年的认知,父子俩对视一眼,具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再看桌上另外几人,目光和表情也是随着李青青的心声变化。 尤其是 小儿子白松旭,最藏不住心思,一脸愤怒的样子,像是被心声吵得烦躁不堪,下一秒就要发作。 唯有白穆宁红肿着双眼,一粒一粒夹着米吃,头也不抬,眼泪时不时掉下来,吃得忧心忡忡,像是……一无所知。 他们在回家前就已经知道了家中情况。 父子俩都是从商界厮杀过的,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女儿/亲妹妹,本还有些不信任,但现在这么魔幻的事实摆在眼前,哪还有什么怀疑? 【咦?甘麦大枣汤?画风和别的菜都不一样呀。】 一桌人心思都不在吃晚饭上,就见白箐箐一人筷子起起落落,冒尖一碗饭干下去了。换了汤匙和汤碗来,对着汤盅愣了愣。 白家一桌人的目光也不自觉纷纷飘到汤上。 【喔——厨师有心了,药食同源,给林妹妹补气呢。】 白箐箐余光瞥一眼还在一个人默默掉眼泪的白穆宁,眉头一皱,把汤匙放下。 【真能哭啊。】 【吃完了,能不能走了?】 【互相看啥呢?白家人吃饭这么慢的吗?还是有什么话要说?快!点!说!】 白箐箐在内心咆哮,面上还一副乖顺的样子,白家人执筷的手纷纷一抖,没想到心声的音量还能这么大。 白书霆想挠挠耳朵,忍住了,黑着一张脸,看向白箐箐,冷硬开口:“青青,你回了白家,找时间和家里人都认识一下。” “明天中午,和全家一起吃个饭。” 命令式的语气让本就不高的气氛降到冰点。 就连白穆宁都抬起头看向白书霆,放下了筷子。 白箐箐没说话,就听白书霆继续冷硬道:“老二和老四不在国内,我会通知他们回来,一周后,白家晚宴,我们会把你介绍给亲友们认识,你这周不要乱跑,把脚养好。” “另外,我听说你以前的家庭不太好,和过去的家人就不要联系了,以后安心做白家的女儿。” “‘李’肯定不能再姓,明天就替你改回来,叫、白箐箐。” 白书霆说一句,白穆宁放在裙子上的手就紧一分。 但她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李青青既然回了白家,公开身份是迟早的事。 直到白书霆最后一句出口,她攥紧裙子的手一下子放松,飞快低下头,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李青青,白青青。 爸爸还真是不上心。 嗤笑声在旁边响起,白穆宁以为自己笑出声了,愣了下,看向一旁。 白松旭心里怒气抚平不少,看来家人们还是分得清里外的,阴阳怪气地开口:“白青青,这名字不错,换个新的免得你不习惯。” 白箐箐食饱餍足,微笑点头。 【白箐箐,是不错,方便。】 她摸摸肚子,想了想明天中午,点头道:“好,我爱吃肉,不喜欢吃太甜的,也不喜欢喝花果茶。” 白书霆:“好。” 白松旭笑容一顿,转头又看向白书霆,不满地丢下筷子:“但是爸,把李、把她介绍给家里人认识一下就行了吧?举办晚宴,你让宁宁怎么办?” 敖心逸早就想好了,飞快接道:“两个孩子一样大,就说和宁宁是双胞胎,当年不慎丢了一个,才找回来。” 白书霆冷着脸,无声点头,附和妻子。 白松旭不同意:“不行,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我们白家五个男孩儿,只有宁宁这一个小公主?现在说双胞胎,不是打穆宁的脸吗?” 他语气轻慢,似笑非笑地瞧着白箐箐:“再说了,就李青青那样儿,像咱白家人嘛?说双胞胎谁能信啊!” 白澋诚厉声制止:“白松旭,你的教养呢?叫青青,或者妹妹。” 做大哥的教弟弟注意称呼,却并没有否定他的话。 “好!白青青,白青青这样,说跟穆宁是双胞胎,肯定没人信。” 白松旭不耐地改口:“就说她是白家某个旁支的女儿,以后都寄养在咱家,让家里人认识一下就行了。反正吃穿用度还有钱上,都是一样的,不会亏待她。” 说完,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白箐箐:“白青青,你没意见吧?这也是为你好,你没在我们这种层次生活过,不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人嘴有多毒。我保证,你要是参加晚宴,之后的几年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白松旭心里还记挂着李青青之前提过晚宴的事。 在晚宴上,传来小舅身故的消息。 他直接从源头遏止,一劳永逸。 白箐箐本来看白书霆安排完了,像是话说完了的样子,准备起身先撤的。 现在听白松旭这么说,微笑点头道:“是,我是没在你们这种阶层生活过,不过已经见识到你们这个圈子里人,嘴有多毒了。” “看来就是像你这样,又蠢又坏,为了这个假妹妹的面子,要让你的亲妹妹有家不能回?” 她真是被逗笑了,不懂作者写白松旭人设的脑回路: 【蠢货,被自己好妹妹当枪使,人家掉掉眼泪,你就帮她把什么话都说了,以后有你好受的。】 白家人目光看向白穆宁,她毫无察觉地拭了下眼泪,一双眼睛红肿着。 一家人满脸不赞同。 青青误会了,穆宁不是这个意思。 朝夕相处的家人突然变成陌生人,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她还是个孩子,面对未知的恐惧,当然会害怕。 【呵。】 【幸好我不是小孩儿了,否则看到这样的家人,该有多无措?】 【白家一致对外,对她这个亲生女儿,所有人都怕白穆宁受委屈。】 【李青青,你真可怜,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没有一个人保护你。】 白箐箐莫名一口气闷在胸口。 觉得身在局中,比看小说气人多了。 她也想干脆利落地掉头走人,但就目前情况来看,无论她做什么,天道之力和剧情都会变着花样把她留下来。 白箐箐起身,站在餐桌边,目光环视在场人一周:“如果不要我,可以不认我,如果要认我,那就堂堂正正得认!” 敖心逸本就因她的心声心慌不已,此时被她冷漠的样子吓得立即站起来,呵斥小儿子:“白松旭,闭嘴!” 她转头看向白箐箐:“青青,你别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好,那就是认,那就好好认。” 白箐箐吸一口气,收回抵在桌上的手,最后发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敖心逸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弱声关照她:“好,好,青青,你早点休息。” 白箐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留下一屋子人,变得更加沉默。 桌上的菜已经放凉,没有人动筷。 白穆宁从无声抽噎,到忍耐不住哭泣出声:“爸妈,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敖心逸、白书霆:“……” 白家夫妇此时很难开口安慰女儿。 敖心逸一阵烦躁闷上心头,青青有件事说得没错,她们今天已经安慰穆宁太久了。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知道,以宁宁的心性,早该明白他们不会抛下她…… 但她现在却还在说这种话。 宁宁在他们呵护下长大,但她的亲生女儿却历经苦难,回到家还要被横眉冷对。 穆宁有小心思,她理解,但现在,她没有心思再安慰。 敖心逸轻吸一口气,指着黑脸的丈夫:“白书霆!你不知道你没表情的时候有多吓人吗!孩子回家,你不知道笑一笑吗?” 白书霆摸摸脸,没等说话,敖心逸又怒气冲冲地看向小儿子。 “还有你白松旭,青青是你亲妹妹,你把她当什么?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那么大敌意!我知道你和宁宁关系好,怕宁宁受委屈,但是不会的! 过去你们六个人,我有偏过谁吗?青青和宁宁都是我的女儿,我哪个都舍不得让她委屈!晚上你就给我去道歉!诚恳道歉!” 白松旭本来想安慰白穆宁的,此时也被训得不吱声了。 餐厅里,一家大小不敢大声呼吸,白穆宁也收回了哭声,只是眼泪一点儿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落。 三哥白思祺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帮她擦眼泪。 “不是的,你没有做错什么,是青青刚到我们家,还有些不习惯,等她了解你之后就好了。” 白思祺皱着眉。 他说过,这辈子绝对不让妹妹哭的。 可穆宁今天流的眼 泪,比她从小长到大流的眼泪都多。 他违背了誓言,他不是个好哥哥。 白澋诚望着桌对面,擦擦唇角,唤过岩叔附耳吩咐:“去查李青青过去的事情,大小事件事无巨细地报来,另外让徐女士另收拾一间主人房,让她搬过去吧。” “晚上穆宁没吃几口,待会儿送些夜宵到她房间。” 白箐箐搭电梯上楼,回到客房,一点儿也没听见敖心逸的发挥。 离开了餐厅,只觉得神清气爽,连压在胸口的那股闷气都一扫而空了。 她看看天象,将刚刚那股气闷归于天道剧情的力量。 毕竟原文中的李青青可比她刚才心慌多了,准确的说,是害怕。 面对一家名为亲人的陌生人,她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直接认爸妈呢,三言两语的就被归于白家某个旁支的亲戚。 几个哥哥对她的敌意和排外,傻子都看得出来,从小就习惯了被孤立的李青青,对这样的排斥更熟悉。 但好在,她是白箐箐。 她一点儿也不在意这几个所谓的家人,对明天的饭局,以及之后的晚宴,更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把门利落反锁,甩鞋上床,盘腿闭目而坐。 阖眼瞬间,杂念尽褪,静守灵台。 她目前遇到的一切困难都是源自天道,那么…… 就去成为新的天道! 只要解决了天道,她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回形走廊的另一侧房间。 晚间的清风拂过窗台的花,将清甜的花香吹入少女的房间。 白穆宁红肿着眼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抽抽鼻子,狠狠皱了皱眉。 都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李青青。 今天哭得实在太久了,哭得她自己都心烦意乱,现在还有些头疼。 还有白松旭那个大傻子,好端端的,干什么要突然从训练营跑出来,不然也不会撞到她。 自己新剧的宣传在即,经纪人还说要趁暑期给她接个综艺,再之后就是大学入学,这期间免不了一阵又一阵的宣传。 白穆宁头疼地从床上坐起身,闭目揉着额角,细想接下来的事。 爸妈和哥哥那边,她一点都不担心,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血缘就能代替的,问题是在朋友和粉丝面前。 她太清楚大家都喜欢她什么了。 她是豪门圈里公认的白家掌上明珠,身世、外貌都是圈内顶尖,父母恩爱,家庭美满。本该是遭人嫉恨的,但因她有五个天之骄子的哥哥,圈里不少人都向她献殷勤。 在粉丝面前,她是豪门千金独生女,是五个哥哥和全家的团宠,这样的出身,在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粉丝爱就爱她的这份独一无二。 在这种关键时期,却冒出来一个白家的亲生女儿?她却和白家毫无关系? 哪怕她和李青青真的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现在说出去,也笑都要被人笑死了。 李青青刚回家,她不能这么快动她…… 来电铃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白穆宁脸色不耐,摸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时,本想挂断的,想了想,还是将其接起。 视讯电话甫一接通,就露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抽一下鼻子,小声惊呼:“啊……怎么接通了?” 她声音细微,红肿的双眼从屏幕上一闪而过,白穆宁将镜头倒扣在床上,声音闷闷的:“馥馥,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不方便接电话……” 卜余馥的大嗓门从听筒里冲出来:“穆宁!你哭啦?!告诉我谁惹的,我帮你去打架!” 第10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谋杀呢…… 主卧内。 敖心逸换了丝绸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望着桌上的全家福。 那是去年她生日时拍的。 她和宁宁坐在前面,丈夫站在她身侧,四个男孩子站成一排,还给没拍照的老二留了个空。 身后巨大的影子压近,白书霆将手搭在她肩头:“水放好了,去洗澡?” 敖心逸没动,细细皱着眉头:“霆哥,你说孩子怎么会抱错呢?当时我们那么多人在医院,孩子就没有离开过我们家人的视线,出院后回家,她身边更是没有一天离开过人,我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错的……” 事情发生太突然了。 从儿子出车祸撞人,到发现他们宠爱了十八年的女儿被抱错,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 敖心逸沉浸在思绪里,自顾道:“青青她过得很不好,何医生给她上药的时候我看见了,她背上有伤,听说是养她的家庭打的,她的父母甚至还给她拴铁链,把她往火坑里塞!根本没把她当人对待!” “今天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我们能够听见青青的心声。” “其实在医院我就听见了,当时我以为是因为车祸呢,可现在我才明白,是因为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上天要我们补偿她,可这么多年的苦难,怎么能弥补的了?” “霆哥,我、我这么多年,一点都不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她要怎么办?宁宁要怎么办?” 敖心逸落泪。 事情太多了,她脑子很乱,她强撑了一整天,现在在丈夫面前,才敢软弱下来。 “你今天吓坏了吧。”白书霆在她身旁蹲下,把她抱在怀中,安慰妻子: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当年的医院,医生、护士,出生的孩子,当时在医院的所有人,还有青青这些年的经历,我都派人去查了。”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想着以后的日子,给她更多的爱和陪伴,尽量补偿她。” 敖心逸渐渐平复下来,瞪起眼睛看丈夫:“你还说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笑的时候有多吓人,宁宁有时候还会被你吓到呢!更何况是青青,你!要多笑!” 白书霆挤出一个笑容。 敖心逸噗嗤一笑,自己擦擦眼泪,才想起来今天丈夫和儿子也是行色匆匆的临时赶回家:“公司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我听说这次的供货商出问题了?” “没事,小问题,都处理好了,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现在不仅有我,还有澋诚呢,他这几年做的不错,元老们也开始对他信服了。” “也是,孩子现在都长大了。” 想起大儿子,敖心逸又踏实许多,只是再想想小的,又愁眉不展起来:“但青青这事儿,小五挺难接受的,他和宁宁年纪差不多,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感情也最好……” 白书霆:“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我看思祺对青青的态度就不错,孩子们以后相处久了,感情都会好的。” 客房。 白思祺敲响白箐箐的房门,还为她带来了一杯热牛奶。 白箐箐见到人有些诧异,起身欲接:“怎么是你送来?” “没事,你坐着就行了。” 白思祺把牛奶轻轻放在桌上,微笑道:“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徐女士已经帮你收拾主人房了,明天你就能搬进去。” “对了,徐女士是家里的管家,你今天见过的,要是有什么喜欢的、需要的,都可以和她说,她都会准备好的。当然,也可以和我说。” 五月的晚间有些凉,白思祺穿了一件针织浅灰毛衣,头发顺在额前,声音温润,气质儒雅,很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他见白箐箐望着他,心声也空荡荡的,想了下,补充道:“我在家行三,是你三哥。” “我知道,我记性没那么差。”晚饭开始时,在家里的人就都介绍过一遍了。 白箐箐语气不算好,白思祺也不恼,温柔笑道:“我们家的人有些多,明天见到了,再一一和你介绍。” “好的,还有什么事吗?”放在桌上的牛奶,白箐箐没动,俨然一副下逐客令的样子。 白思祺果然还有话说:“青青,今天小五态度不好,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年纪小,熟悉的生活突然发生改变,一时接受不了,才说了很多违心的话,希望你别怪他。” 白箐箐笑笑,没回答。 但看着白思祺这幅家长模样,倒是想起他在原文中关于家庭身份的设定。 家里父亲和大哥、二哥忙工作,常不在家,母亲敖心逸对孩子半放养,是以白 思祺,虽然排行第三,但算是家里的大家长,关心和照顾弟弟妹妹的生活。 他也是前期对李青青最友好的人,不论他目的如何,在前期都给了李青青很多实质上的帮助。 否则在一开始,李青青就要被白松旭那个混世魔王欺负死了。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最突然的。”白思祺轻轻叹口气,像是为她心疼,从口袋拿出一张相片,递到她面前。 “青青,我希望你可以接受这个家,以前错过的时间,让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都弥补回来,好吗?” 照片上是一家七口,年轻的夫妻在最中间,身边是五个小男孩,最大的也不过十岁。 白思祺指着敖心逸温声道:“这是你在妈妈肚子里,七个月的时候,这是我们第一张全家福。” 白箐箐低头看着照片上女人的孕肚。 在看清照片上的人物时,想起原文,白思祺也给了一张照片。作者一笔带过,但短短一句描述中的照片此时真的在她手中,有岁月的痕迹,也有被人细心保存的痕迹。 就连那对年轻夫妻幸福又期待的表情,都是那么真实、自然。 白箐箐心情有些复杂,不想再看,抬头望向白思祺:“这是送给我的吗?” “对,送给你的。”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热牛奶早点喝,助眠的,我不打扰了,晚安。” 房门被轻轻带上,一如他来时那样突然。 白箐箐望着光秃秃的门板,半晌才道一句: “高手。” 凌晨一点半。 白箐箐安详躺在床上,倏地睁开双眼,周身循环的天地灵气瞬间收敛,腾身而起,无声下床。 一门之隔,有道呼吸声停留。 一明一暗,门口的人站了多久,白箐箐就等了多久,等到第三分钟时,她微微猫着的腰开始发酸,一把子站直,拧开门把手。 正对一个宽阔的……胸。 【大!黑!熊!】 白箐箐后退一步,抬头,对上对面人的双眼。她的便宜父亲,三更半夜不睡觉,黑沉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站在她房门口。 如果不是他两手空空,没拿什么犯案凶器,她真的要报警了! 白箐箐眼睛瞪着,心里呐喊: 【穿睡衣的大!黑!熊!】 白书霆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和满脸严肃的新女儿,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上了视线。 他懵了一下,听见新女儿的心声,白书霆不自觉后退一步,“呃……我路过。” 话开了口,接下去就自然多了,他点点头,算是附和自己,并问道:“好巧,你也出来?” 【在我房门口待了三分钟的路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谋杀呢。】 第11章 人间仙品白澋诚 白箐箐觉得,白书霆年轻时追敖心逸的时候,一定很不会搭讪。 连这样一句简单的借口,都说得如此生硬。 白箐箐挑眉,对着他那张大黑脸问道:“你的房间在二楼,我这里是四楼,而且……还是对面。” 白书霆垂在身边握拳的手蜷缩地更加用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发现了! 她刚才就发现了! “我……晚上失眠,习惯散步。”白书霆的脸色肃然,因为紧张,唇也抿紧了,显得更凶。 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脸色应该不太好,一般正常人看到他这幅样子,就不会和他继续对话下去了。 白书霆习惯性地准备在这里结束话题,想笑一下,但是没笑出来,最后礼貌地点点头,低声告辞:“嗯,那我就先走了。” 白箐箐倚在门框上,也不回房,笑了下:“好,那您继续。” 察觉到对方没有要关门回屋的意思。 白书霆没敢看新女儿,目光转向远处,将整个回字形走廊看了一遍,决定真的绕上一圈再回房间。 【真是怪不得李青青……大黑熊天天沉着一张脸,八个女儿都要吓跑了,还长得这么高,这么壮,看起来真像反派。】 白书霆脚步一顿,竖起耳朵。 青青害怕自己? 【全文和自己亲爸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到一章。】 【其实他也挺好的,半夜偷偷来看女儿,还不敢敲门。】 青青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白书霆紧张到要冒汗了,伸出去的脚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如果他能坦率一点,多表达一些,可能最终就不会落得父女疏远、形同陌路的结果,还互相都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到死都不知道……】 “我其实是来看你的!”白书霆收回脚步,猛然回头。 走廊昏暗灯光下,极具压迫性的高大身影转身,掷地有声地低吼出一句话,随后挤出一个扭曲笑容。 他肩膀的肌肉都快把睡衣撑出小山丘了,顶光打在他高高的眉骨上,在眼下投出骇人的阴影。 白箐箐被他这一下子吓得心声一收,反倒整不会了,看着他愣在原地。 白书霆看见她因为愣神,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卸下防备的姿态,露出少女该有的模样来。瘦瘦小小的一只,头发毛糙支棱着,像是一只不知所措的小刺猬。 他突然觉得青青很像妻子少女时期演过的一个角色。 白书霆挤出的笑容柔软了几分,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对着这个陌生,但开始有些熟悉的女儿道:“箐箐,是竹木丛生的山谷,是繁盛、生机勃勃。” 他再次走近白箐箐身前,宽大的手掌对着她的脑袋罩下来,又轻又柔地放在她脑袋上:“我叫白书霆,箐箐,我想做好你的父亲。” “……” 白箐箐彻底被整不会了,略有慌张地从他手掌底下钻出来,怎么也没想到大黑熊的性格会突然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和白思祺带有目的性的示好不同,她知道,白书霆是真心的。 原书里,父女俩最大的问题就是相处,李青青看着□□一样的反派爹天天吓得要死,大黑熊父亲天天看女儿躲着自己,最后所有对女儿的父爱都给了白穆宁。 也正是因此,李青青知道,他对女儿好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两人陷入恶性循环。 到最后白书霆身故,李青青躲在暗处看他的葬礼偷偷哭泣时,还要被作者描写,她是因为性格扭曲,为人太过恶毒,才比不上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女主白穆宁。 读者们在那章刷了几千个说她活该的评论。 “知道了。” 白箐箐不太擅长这种温情时刻,她的计划里,有干翻原女主,干翻反派全家,干翻原女主全家,以及干翻天道。 就是没有这种温情计划。 但是!输人不能输阵! 她最讨厌输了! 白箐箐下巴一扬,淡然回他:“既然你是来看我的,那就不散步了是吧?晚安。” “呃……嗯,不散步了。”白书霆果然又不好意思了,慌张地直起身子,手脚都不太会摆:“晚安。” 电梯声很快响起。 二楼对面的一间房门短暂打开,又很快关上。 白箐箐松口气,大大方方地从门缝后面走出来,搭另一部电梯前往一楼。 修炼完了,饿了,去吃饭。 …… 白家主宅晚上是熄灯的,只有庭院内昏暗的路灯和月光照进屋内,让人不至于视物不清。 白箐箐没去过白家厨房,还以为要花一些时间找,没想到绕两圈,很快就看到一个亮着灯的小厨房。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站在水吧前,正在等饮水机制水。 【白家人晚上都不睡觉啊,真能熬。】 白箐箐眯着眼,看那人背影有些熟悉,待看到那人向她的方向微微侧过脸,露出金丝眼镜的亮光时,恍然大悟: 【啊,白澋诚,职业霸总,看来是加班到现在,合理合理。】 她站在原地,犹豫是现在过去,还是等一等再去,但没等决定好,白澋诚已经完全转过头,看见了她。 小厨房明亮的光打在他的白衬衫上,微微透着清透的光,合体的白衬衫勾勒出优越的身形,胸膛宽阔,随着衬衫收进西裤,到腰间急剧收紧。 白箐箐嘶一口气,迈进小厨房。 【不愧是帅气多金的年轻霸总,瞧瞧这脸蛋、这小腰、这屁股,人间仙品。】 【腿真长啊,比我命都长,是我的该多好。】 白澋诚有些后悔把脸转过来,否则他可以接了水就走,装作没 看见她。 两人互相点点头,算作打招呼,谁都没开口说话,一个走向水池,一个奔着冰箱,各自做自己的事。 白澋诚感觉到有道视线时不时在自己身上停留,动作加快,准备将用完的咖啡杯洗好立刻走人。 哗哗水声中,他听见心声再次响起。 【呜……他的腹肌是六块还是八块呢!】 【要是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就算了,现在看见人可真是可惜,这种人间仙品禁欲系霸总,最后却落得一个家破人亡,两次车祸,先断腿、后……啊没有菜的冰箱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水声猛然停止。 白澋诚转头看向蹲在冰箱前的白箐箐,将洗好的咖啡杯放好,镜片下的目光晦涩不明。 【为什么!没有吃的!】 她刚刚……在说什么? 白澋诚眉头皱起。 或许是感受到他注视,白箐箐哭丧着脸看向他,白澋诚顿了下,擦干手,回到饮水机前,拿起杯子,好心道:“你找吃的吗?” 白箐箐满脸难过:“还不明显吗?” “家里每餐剩下来的菜都是处理掉的,你要是想吃夜宵,夜里有值班厨师,你可以拨号呼叫。”他的眼神示意墙上的电话。 “好麻烦……有没有速食品可以吃?” “……有,小五有泡面,在他自己房间里。” “谢谢,那我还是自己煎牛排吧。对了,我可以吃吗?”白箐箐从冰箱挑了两块大的,拿在手上展示给白澋诚问道。 “当然。” 白澋诚喝一口水,看起来不打算走了,靠在水吧台示意她:“锅在那里。” 白箐箐有些意外,这种禁欲系冷脸霸总,居然会这么贴心,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一句话都不回答,转身就走才对。 想着,她挑眉笑了笑:“多谢。” 白箐箐架好小平底锅,准备开始煎牛排,白澋诚在一旁没有走的意思,居然还和她聊了起来。 看着她的动作,随意问:“你觉得老三怎么样?” “老三?白思祺?”白箐箐的眼神防备。 “嗯,晚上他给你送牛奶的时候,我刚好碰见了,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那牛奶是给我送的吗?是给白穆宁送的罢,生怕我不回白家,身份公开不了,才给我又递热牛奶又送全家福的,啊,油好烫好烫!】 白箐箐在手上飞快抹一把,擦掉溅上去的热油,顺便按下冷嘲热讽的语气,尽量心平气和道:“目前相处得还可以,三哥看起来很温柔。” 白澋诚眉头一跳,不动声色:“嗯,他是艺术家,性格是兄弟里最温和的,等之后有空,可以让老三给你画幅肖像,他人像画得最好。” 【噫……还是留给白穆宁吧,肖像画,我可无福消受。】 白箐箐给牛排翻了个身。 “现在外面一级市场上已经拿不到白思祺的作品了,所以,还是很有价值的。” 【看不出来,白澋诚还是个弟吹?】 【说来,白思祺确实很牛,年轻的新锐艺术家,作品却已风靡全球,本是前途无量的,却断了金贵的手,盲了眼,最终因人格分裂自杀,是最早死的……】 “没想到三哥居然这么厉害呀。” 白箐箐没注意到白澋诚变了脸色,将煎差不多的牛排撒上盐,随意敷衍了一句。 “那你觉得……小五怎么样?” 白澋诚声音微微发颤,在滋啦作响的煎牛排声中并不明显。 这次白箐箐答得很快。 甚至还将尊贵的眼神从牛排上移开,看着白澋诚,不假思索道: “傻逼。” 第12章 对不起,这是四哥送给我…… 白澋诚应声笑了笑,侧开脸,微缩的瞳孔掩在镜片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像是来了兴致:“那你觉得我如何?” 【他绕那么大圈子就是想问自己吧!】 【呵,男人,一点都不坦率。】 【但是白澋诚太帅了,修多少年才能长出这样一幅好模样啊!瞧瞧这身材,这小腰,这屁股!】 “啪”。 杯底触碰桌子的声响打断了白箐箐的心声。 白箐箐正端起空盘,此时有些迷茫地看向白澋诚,一幅纯洁又无辜的样子,脸上隐约几丝委屈的控诉,像是被他突然重重放下杯子给吓到了。 但她的心声中气十足,抑扬顿挫。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纵容你,美丽的男人。】 她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毫不避讳,笑容却很礼貌: “大哥当然是帅气又优秀,我还从来没见过大哥这么好看的人……” 白澋诚额角跳了跳,听见这个开头,脑子里就自动接上她刚刚的心声,她今晚已经重复了两遍,他连语调都历历在目。 他什么都不想听了,轻吸一口气:“吃完早点睡,我先走了。” 白澋诚转身就走,再没看白箐箐一眼。 她的心声变得诧异:【变脸变得真快啊。】 【他不喜欢别人夸他长得好看?但是初次见面,我不夸脸夸什么?夸他美好的品格吗?我夸了他信吗?】 小厨房外一片昏暗,阴影吞噬着白澋诚逐渐加快的背影,餐碟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背后从传来,接连不断地心声交混其中: 【不管,说破天了白澋诚也好看,要不是现在我是他亲妹妹,高低得上去聊两句。】 【怪不得人家能请动大美女给他使美人计,就白澋诚这样的,谁看了能不馋啊,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就是这前后了吧……】 白澋诚的脚步一顿,停在沙发边,因为距离拉远,心声也变得模糊不清。 【那人叫什么来着?】 【嗯,不记得了!】 白箐箐的心声甚至是欢快雀跃,取了双筷子在桌边坐下,轻轻哼着曲调。 【……只记得她戴着宝格丽灵蛇,一双穿着七寸高跟鞋的腿又细又长,在酒吧洗手间旁的空包厢,勾着白澋诚的腰,把他扣下了,还往他衬衫里塞了一千多小费……】 【两人什么也没做,谁知白澋诚就跟上头了似的,最终将新技术拱手送美人。】 昏暗中,白澋诚轻轻嗤笑一声。 白箐箐的心声信不得…… 对女人上头? 还将新技术拱手送人? 这辈子都不可能。 次日。 白家从清早就很热闹,别墅工作人员们忙得叮叮当当团团转,白箐箐也搬到了三楼住,和白穆宁住斜对面。 主人房比客房大了许多,装扮上用了许多粉嫩的颜色,在四处都放了新鲜的花,床上还放了一对玩偶,一看就是精心为女孩子准备的房间。 白漆雕花梳妆台上放着文件资料,最上是她的新身份证——白箐箐。 徐管家看着白箐箐将整个房间转了一遍,最后站在窗边朝外望。 “箐箐小姐,您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和我说。” 楼下,几个穿着粉嫩公主裙的小朋友追着孔雀跑,命令四处逃窜的孔雀开屏,两个穿燕尾服小西装的男孩子在旁边大声嘲笑。 有宾客已至,坐在不远处的庭院中喝茶聊天,远远儿地看着孩子们玩闹。 白箐箐收回视线,看见两排衣架被推进房中。 “谢谢你,房间很好,但是我不喜欢花,等这次的花谢了,就别摆了。” “好的。”徐管家点头:“您还有什么不喜欢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注意的。” “想起来再告诉你。”白箐箐对她礼貌笑笑,伸手翻看衣架。 两个世界的衣服看起来差不多,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高奢品牌,徐女士大约是在探索她的喜好,送来的衣服什么类型都有。 从公主裙到西服、旗袍、新中式礼服,一应俱全,色彩也多样。 她后背还疼着,懒得一件件试衣服,目光落在一条前世她穿过的黑裙上。 两个世界里,她的长相和身材也相似,想来穿这个不会太差。 白箐箐正欲抬手,徐管家看她视线落处,主动介绍:“这一片都是各家当季新款,这边的一排是还没上市的,先送给SVIP们来选。” “今天穆宁小姐穿的就是这一件。”徐管家指着未上市的一条白裙子道。 小白裙半膝长度,身后是绑带设计,露出半背 ,蝴蝶和花卉钩花点缀在裙摆和轻纱上,显得纯洁又灵动。 白箐箐挑眉,有些明白这间房是参照谁的喜好布置的了。 她利落地从衣架上取下那条黑裙:“我穿这个。” “好的,箐箐小姐,您换好衣服后叫我,我请造型师进来。” …… 上午十一点。 炙热的阳光从天窗照入屋内,巨大的水晶吊灯轻轻摇动,香槟交错,和着轻柔的欢声笑语,显得宁静优雅。 会客区周围是巨大的落地窗,站在二楼能看见室外,黑白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为午宴做准备。 草坪,圆桌,白桌布,挽臂的夫妻和奔跑的孩子。 随着接触到的人和场景越来越多,她对这个世界,突然开始产生实感。 她是真的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啊…… 不论真实与否,这里的人,都有血有肉。 白穆宁坐在沙发中间,被一群人簇拥着,身边是敖心逸和白思祺,他们不知是说了什么,欢快的笑声传至楼上。 她无意中抬头,看见旋梯上的白箐箐,轻呼一声: “姐姐来了。” 大家静了一静,纷纷朝楼上看,白箐箐和白穆宁隔空对视一眼,走下楼,被迎上来的敖心逸拉住手腕:“箐箐,你今天真好看。” “脚怎么样?痛不痛?” “已经差不多没事了。” 白箐箐冲她笑了笑,被敖心逸带至人群前,向大家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女儿,箐箐。来箐箐,这些都是你的家人们,我来给你介绍。” “这是你大伯母宜欣,这是你叔叔和婶婶……” 敖心逸介绍一个,对方就和白箐箐问声好,虽然互相不熟悉,但都笑得温和亲切,将带来的礼物送给她。 会客室的一圈人都介绍完,敖心逸冲女儿笑了笑:“名字记不住吧,没关系,以后我们一家人多多相处,就会熟悉起来了。” 她揽着白箐箐回到沙发上坐下休息,倒了杯茶给她:“你外公身体不好,外婆在陪他修养,二哥和四哥都在国外还有些工作,暂时回不来,但是你四哥说好了,下周的晚宴,他一定会赶回来的。” 白箐箐点头:“嗯。” 她不在意这些没见过的家人,对他们没回来也没什么感觉。 白穆宁在旁听了,想起什么似的,亲自从礼物堆中找了两个礼盒出来,递到白箐箐面前,一边笑道:“妈,二哥和四哥的礼物在这儿呢。” 白穆宁眼睛有些肿,但情绪看起来已经平复了,面对白箐箐,还能自然地笑着说话,主动去拿哥哥的礼物来,显然是想好好相处的。 敖心逸放心了不少。 果然,只是因为昨天事发突然,孩子们都一时接受不了,只要冷静下来,日后好好相处,一切都会好的。 敖心逸笑容加深:“箐箐,快打开看看,你二哥和四哥是什么礼物,喜不喜欢?” 礼盒差不多大小,淡蓝色包装的那个是二哥白思明送的,贺卡上的字端庄严谨,力透纸背,附字:“祝愿岁岁常安.”。 礼物是只音乐水晶球,底座是金属的,球内有个小姑娘在一栋房子前跳舞。 旋转后,叮咚的音乐自机括内响起,底座金属条随着节奏向外伸缩,形成起伏的波浪,像是循环跃动的心跳。 “很特别,很喜欢。”白箐箐摸着木头底托上的落款:“这是二哥做的?” “是,他在芬兰有个工作室,里面有很多有趣的设计,等之后你二哥完成工作,我们带你一起去看。” 昨天有简单介绍过她还有两个哥哥,但并不细致,敖心逸说着,决定下午将相册找出来给箐箐看。 另一个礼盒也不大,但包裹得更为精致,外观上就用了很多心思。 白箐箐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对精致的耳环。 这样的礼物,送给还没见过面的妹妹……? 白箐箐眉头轻挑,身边白穆宁轻呼一声:“啊对不起,这是我四哥送给我的,箐箐,我拿混了,我重新给你拿。” 白穆宁说着起身,又匆匆去取了另一只盒子来,一边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道:“这是我之前拜托四哥帮我找的,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想到四哥真的找到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亲戚们原本还在夸耳环好看,此时都纷纷歇了声。 二姨妈笑着打圆场:“逸逸,你们家鹤云还真厉害,我上月也托他替我找一个古董花瓶,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的,谁知道他昨儿居然打电话跟我说找到了。” 敖心逸尴尬笑了笑,悄悄看箐箐脸色,见她表情没什么异样,也没什么心声,暗中松口气。 宁宁粗心大意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幸好箐箐没有多心。 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白箐箐打开另一个礼盒,里面放着一只白色的女士手包。 精美,漂亮,价格昂贵,送女孩子不会出错,颜色也是百搭。 她看了一眼就将盒子关起来,对着敖心逸笑道:“替我谢谢二哥和四哥。” 会客厅内,气氛明显比之前冷淡了不少,白穆宁似乎有所察觉,脸上表情更加歉疚。 大伯母放下香槟起身,岔开话题道:“时间差不多了吧,外面是不是又来些人了?咱们差不多就……开席?” 敖心逸赶紧点头,拉着白箐箐的手:“箐箐,饿了吧,我们到外面去?还有些人在外面,我们边吃边认识。” “好。”白箐箐听话地跟着起身,望着屋里一群人,心中狐疑。 挡在她视线前的几人散开,敖心逸和白书霆夫妻俩一左一右,带着白箐箐往门外走去,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庭院内,近百张脸转来,意识到夫妻俩中间的小姑娘是今天的主人公,纷纷扬起笑意,向他们走来。 【我的老天奶,好大一群人。】 【不会全是亲戚吧?】 走在白箐箐身旁的大伯母“咦”一声,看向白箐箐。 白书霆将手轻轻抚在女儿后背,大哥白澋诚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 白箐箐瞪圆眼睛: 【好大一家子反派!】 第13章 宁宁!你没事吧?!…… 为首的一排人脚步一滞,一群大老爷们眉头皱起,下意识寻找这道女声的来源。 反派? 什么好大一反派? 阳光照的人刺眼。 四下却是没见到人开口。 大伯母睁大眼睛,看着未曾开口的白箐箐,再看看神色如常的敖心逸和白书霆,以及几个孩子,都一脸正常,不禁神情有几分恍惚。 刚才香槟喝多了? 她幻听了? 这个角度看下去,大伯母难以看清白箐箐的正脸,只能默默将惊疑咽下去。 大概是幻听了吧。 她收回探究的目光,没注意到同样瞪大眼睛的白箐箐调整好表情,微吸一口气,弯起略带谨慎的笑容。 看到乌泱泱聚集在周围一片人的时候,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白家作为全书最大反派,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坚持到结局了。 这用的是人海战术啊! 白家男人都生得高大,尤其是站在最前排的几个男人,一看就知道和白书霆是兄弟。 脸上表情狐疑,像在若有若无地猜测什么,长得一副□□老大模样,穿着黑西装也不像绅士,反倒像是西装暴徒。 人均一米九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到面前,有的比她爹还壮,极有压迫感,此刻冲她微笑起来,也很不友善。 白箐箐可没忘,原书《假千金身世曝光后被团宠上天了》,这团宠还包括在白家的部分。 身世曝光之前,白穆宁就是白家一百多号人的掌上明珠,而她从一开始就是反派。作为唯一和女主作对的对象,自然是被全白家欺负和针对。 故事前期的爽点和高.潮,全是从她身上来的。 尽管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白箐箐仍是对着一张张核善的笑脸,打起十二分精神,随着白书霆的介绍,一一和叔伯们问好。 午宴开始。 交响乐轻轻奏响,随着音乐开始,厨房间的工作人员列一长队,依次弯身,将前菜呈上桌,揭开盖子。 白家嫡系和亲近的几家入座最大的长桌,其他人成家结伴地落座在周围圆桌,偶有些人捧着酒杯四处 走动,调皮的孩子钻在桌布底下捉迷藏。 白箐箐坐在敖心逸旁边,和白穆宁挨在一起。 下属是笑面三哥白思祺,和闷声不吭的白松旭,大哥白澋诚坐白书霆那侧,视线时不时掠过白箐箐,在她脸上停留。 看不出什么心思,但白箐箐觉着,白澋诚没憋什么好心思。 毕竟昨晚的大哥,可是掉头就走,态度算不得好。 但帅哥养眼,尤其在对面一排叔伯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斯文俊秀,放在对面下饭也不错。 席面上看白箐箐的人很多,大家都对她好奇。 白箐箐装作没察觉,面上不显,对着白澋诚回了个礼貌性的笑容,很快便收回,垂下眼,静待酒仕倒酒。 坐在最前的两个小姑娘,穿着相似款式的半膝裙,一白一黑,一个温柔和婉,一个看起来严肃紧绷。 敖心逸握了握白箐箐的手,轻声道:“别紧张,今天虽然人多,但都是自家人。” 两人的头靠着头,距离挨得很近,敖心逸说着,看到她面前的酒,将杯子取了,重新倒一杯果汁,放到她手边。 “你背上的伤还没好,这几天要忌口,先别喝酒了。这是葡萄汁,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待会儿有热汤可以喝。” “妈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让厨房今天多准备了些菜色,每样都不多,你尝一尝,有喜欢的随时可以加。” 毕竟分别了十八年,敖心逸对白箐箐还有些生疏,但她努力从现在开始,了解自己的亲生女儿。 今日来的人虽都是来参加认亲宴的,但也在关注着两口子对这个乡下找回来的女儿的态度,此时看她们相处亲密,暗自有了思量。 三婶羡慕道:“逸逸,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两个漂亮的女儿在身边,以后姐妹作伴,你呀,和两个小姑娘都不孤单了。” 大表嫂也笑着打趣白穆宁:“以前宁宁不就闹着说哥哥太多了,非要你再生个妹妹给她嘛,你不生啊,她就哭,还硬要把小五打扮成女孩子,现在好了,妹妹也有了。” 白穆宁有些不好意思,撒娇道:“大表嫂,那都是我多大时候的事了,你别拿这个再打趣我了。” 亲戚们都笑起来。 大表嫂拿出手机,问白箐箐:“大表嫂这里还有小五穿裙子的照片呢,箐箐,你肯定没见过,我给你看看?” 今日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白松旭一激灵,惊慌阻拦:“大表嫂!” “诶哟,箐箐又不是外人,给妹妹看看怎么了嘛。” 大家笑着看向白箐箐,等着她说话。 白箐箐放下筷子,用白巾擦擦嘴角,微笑:“好啊,那就看看。” 白松旭立马噤声。 他今天可是憋半天没讲话了,就是要用态度表明,他虽然阻止不了这场认亲宴,但是他不接受白箐箐是自己的妹妹! 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态度针对。 再看白箐箐,她倒是不喜不悲,看不出什么情绪,热菜上桌,自然地动筷。 二表婶擦了擦手,微微侧身,方便侍应上热汤,一边打趣白松旭:“小五不好意思了,开始有偶像包袱了。” 大表嫂“哟哟”几声,声音提起来:“你不知道,现在好多小姑娘喜欢小五呢,我小侄女还找我要小五的公演内场票,听说他们半个班都是小五粉丝!” “那是好事啊,说明咱们小五优秀呢。”三婶聊到兴起,指着两个孩子,笑声爽朗:“心逸,咱白家有小五和宁宁,可是继承你的衣钵了!” 三婶兀自笑着,没注意到桌上一圈人的眼神都变了,一众各含思量的目光里,白澋诚看向白箐箐,暗含审视。 “白箐箐,你提前考上大学了,很不错,对未来有什么计划?” 三婶止住笑,惊疑道:“呀,还没高考呢,箐箐都提前考上了?” 白澋诚:“对,今年保送到东大了。” “好!咱白家就没有一个差的。”二叔满目赞许。 白澋诚等着白箐箐回答。 不知为何,内心一向聒噪的她,今天心声格外安静。 白箐箐:“没有计划。” 桌上静了一静,就连三婶的笑脸也顿住了。 一片静默中,白书霆冷不丁开口:“只要箐箐喜欢,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对!”敖心逸亲密揽着女儿的肩:“没有计划好呀,人生本身就是充满奇遇和精彩的,箐箐,妈妈也希望,不论你做什么选择,都能开开心心!” 二叔应声:“我们白家的孩子,有底气做任何事。” 友善的笑声重新在这方空间回荡起来,夹杂着孩子们欢快的呼喊。 白穆宁也跟着大家浅浅笑了笑,只是脸上多少有些苦涩。 三婶注意到她的脸色,正欲开口,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在拱她的腿,惊得“呀”一声起身:“桌子底下有狗!” 一桌人诧异地望过去,朝桌子底下看。 孩子更大的笑声从桌布地下传来,从一排大人的腿中间跑过。 二叔旁边跑出来一个白丝袜公主裙的小女孩:“哈哈哈,敖锐泽,三奶奶说你是狗!” 三婶面色一滞,含着愠怒:“你们怎么能在桌子底下玩,胡闹!还不快出来!” 桌子底下的动静近了,白箐箐低下头,一个黑绒绒的小脑袋从她腿旁边挤出来,撞上上菜的工作人员,惊得白穆宁推着椅子后退。 敖锐泽大声嚷道:“我才不是狗呢!我要是狗,那你也是!” 小男孩喊完,一溜烟从人缝里钻出去,热汤从头泼洒,淋到下方,伴着工作人员一声“小心”惊呼,桌首一圈人都站了起来。 敖心逸:“宁宁!” 白穆宁站起身,白色的裙摆贴着大腿,显然是被热汤浇到了,白嫩的皮肤泛红,连一双眼睛也染上了润泽,她忍着痛意对敖心逸勉强笑笑:“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腿都烫红了!” 敖心逸急得起身离座,白思祺和白松旭也围了过来,赶忙唤人拿冰袋,连一向稳重的白澋诚也面露急色。 见白穆宁身边的人已经有人,才稳下心神,留在原地,吩咐匆匆前来的徐女士,给她拿条裙子替换,目光看向另一边的白箐箐。 热汤是从她们两人之中浇下来的,距离那么近,恐怕她的身上也被溅到了。 白澋诚不自觉屏息,去听她心声。 一桌之隔。 白箐箐侧身,给聚来的人让开空间,伸长手,一把抓住要跑的小孩,把他在原地扣下了。 一手抹掉大腿上的汤,一手按住敖锐泽的肩膀,在他面前蹲下:“你叫敖锐泽?你爸爸是谁?” 穿小燕尾服的男孩子挺挺胸脯,一点儿都不怕的样子,表情警惕:“我爸是敖腾!但是我告诉你,找大人告状的人最差劲了!” “还有!你抓疼我了!松开!” 雾蒙蒙的黑气萦绕在敖锐泽的肩头,向他的双臂蔓延,在白箐箐扣住他的手前乱撞。 白箐箐没松开他,眉头皱起: 【敖腾出事了。】 第14章 死了算他倒霉 敖锐泽表情逐渐凶狠,小小孩童白嫩的脸上竟染上几分戾气,面相瞬息万变。 【帮了你,你爸可就要多受点苦了。】 周遭乱哄哄的,各种急切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淹没白箐箐的心声。 无人注意到这处动静。 十步开外,白澋诚视线被遮挡,他起身,默默靠近白箐箐,目光落在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思索她话中含义。 还未想明白,就见白箐箐五指成爪,扣入敖锐泽的肩头,把他抓得嗷嗷大叫,另一手在空中飞快划了什么,往他眉心一摁。 “你这个疯女人!坏女人!快放开我!” 明明抓他的手臂细瘦,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折断,敖锐泽在她手下挣扎,对白箐箐拳打脚踢,几次踹到她肚子上,却是丝毫没有挣脱开。 白澋诚近前,听见她短促低吼:“滚。” 敖锐泽像是被她这声吓到了,突然停止动作,小脚软软地从她腿上滑下来,露出她大腿侧面一片烫红。 白箐箐身子也被带得向前一倾,有些脱力般跪在地上,钳制住敖锐泽的左手也松开了。 白澋诚眸光深邃,有些看不懂这幅场景。 目光在她腿上停顿。 那处已经被黑色的裙摆盖住,但他刚才看得清楚,她身上的皮肤比脸白很多,手掌大的一片烫伤痕迹,红得刺眼。 “ 泽泽!” 敖锐泽听见熟悉的声音,木然回过神,见到快步跑向自己的妈妈,“哇”地一下就哭了,迈着小腿扑到妈妈怀里,指着起身的白箐箐: “妈妈!那个坏女人欺负我!你帮我教训她!” 庄莉一愣,抱着儿子看向白箐箐,没想到这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孩子,会跟锐泽起什么冲突。 她赶紧把儿子检查了一遍,一边狐疑地看向白箐箐:“你怎么被欺负了?有哪里受伤了吗?” 敖锐泽脸上露出些迷茫,本来还哼哼唧唧的,哼唧着没声了,想了想,说道:“她抓着我不让我走!抓得我可疼可疼了!” “她、她还问我爸爸是谁!” 庄莉悬着的心放下,轻轻松口气,视线飘向被父母和哥哥包围着的白穆宁一行人。 两个女儿,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但纵然是现在还看不清白书霆两口子的态度,庄莉也不想在现在和白箐箐起什么冲突。 刚刚她找儿子找了半天,知道是锐泽闯了祸,此时对白箐箐抱歉地笑了笑,便回过头来把儿子放下,牵着他走向白穆宁几人,低声严肃道:“敖锐泽,闯了祸怎么能跑?跟我去道歉!” 周围只剩白箐箐和白澋诚两人。 白澋诚走近她:“你被烫到了,去让人给你拿烫伤膏,你也去处理一下吧。” “好,”白箐箐点头,喊住白澋诚没让他走:“大哥,借我辆车,我要出去。” 白澋诚点头:“你要去哪儿?我让人备车。” 白箐箐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咧牙一笑,答得也干脆:“私事。” “烫伤药拿到车里吧,我要回房取个东西。” 白箐箐说完就转身回主宅,上楼取物。 白澋诚留在花园,喊来岩叔,将事情吩咐下去,随后自己给敖腾打了个电话。 呼叫了两遍,铃声一直在响,却始终没人接听。 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岩叔:“查一下小舅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再帮我也备辆车,低调一点,停到北门。” 五分钟后。 白箐箐拿着敖腾的钱包和表坐上了车,后排中间的位置,两边的帘子都没拉,目光看向窗外:“先往西南方向去,要快。” 司机一愣,没见过这样指挥的,但职业素养让他忍住了,径直往西南方向开。 这个世界太陌生了。 白箐箐刚来第二天,除了医院,就是在白家,还没出过门。 她看见车上平板,打开地图,寻着敖腾的气息在地图上对照,一路上头也不抬,只偶尔看看窗外,在临近岔路时指挥方向。 “箐箐小姐,再往前要上山了。” 十几米外。 白澋诚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前车在郊区无序地兜了个大圈,随后往上山的国道走,皱了皱眉。 他接到汇报电话。 “澋诚少爷,今天下午两点半,敖先生在古剑山庄有个会议,他三个小时前就出发了,但现在还没到,而且目前……查不到敖先生的踪迹。” “已经查了道路监控,也没找到敖先生的车。” 车进入盘山公路,司机问道:“澋诚少爷,前面一段岔路多,要跟车只能离近些了,可能会被发现。” 白澋诚皱眉:“跟上去。” 他回电话中的人:“从他出发的地点开始查,看腾先生有没有中途下车,车又是从哪里消失的。” “好的少爷,我们已经在查腾先生有没有中途下车了,车是从进入344国道,转进翼水方向消失的。” 道路指示绿牌子在头顶前方: 翼水。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薄雾,前方黑车拐进翼水方向,在薄雾笼罩下也有些模糊不清。 白澋诚内心不安,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最后问道:“今天还有没有人问腾先生的位置?” “没有。”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白澋诚扶了下扶手,挂掉电话,竟看见前车在公路上倒车,直直开往他的车头。 “少爷,您没事吧?”司机惊慌喊人,怎么也没想到前面会突然倒车,匆忙按几声喇叭,前车却一点儿也没停,立马准备跟着倒车。 白澋诚:“不用动。” “但是……”司机有些慌,所幸前车速度并不快,他硬是撑着没动作。 果然,前车在撞到他们之前,缓缓停下。 白箐箐下车,手中还拿着块表,大步走到他面前敲窗,对上白澋诚的脸,像是毫不意外似得,等窗户降下:“再往前你就别跟了,我办私事,这点隐私权在白家应该有吧?” 白澋诚没动,认出她手上那块表是敖腾的,目光闪动:“下午两点半,我在古剑山庄有个会议,我们刚好同路。” 他敲敲自己的腕表:“时间要赶不上了。” 白箐箐:“……” 地图上,的确看见前面十公里外,有个古剑山庄的标记。 明明知道白澋诚就是跟着自己的,但也确实不能否认,他和敖腾可能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她没法拒绝。 身后白雾渐深,一点点向车边围聚。 【快来不及了。】 【先去找敖腾,把他解决了,一时半会儿,估计白澋诚也不会出什么事,死了算他倒霉。】 白箐箐攥了攥手上的腕表:“前面起雾了,离我们车远点。” 白澋诚:“好。” 白箐箐有些诧异白澋诚好说话,但现在没工夫深究,快步回到自己车上,塞了张便利贴给司机,让他别看,先继续开车。 司机满脸疑惑。 从后视镜看了眼白箐箐,却见她已经闭上双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收回疑惑,继续开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上路,进入盘山路段。 导航周围的地标不知何时消失在屏幕上,正午时段,湿气和雾气渐深,笼罩在车身周围,模糊视野,数十次转弯之后,让人迷失方向感。 司机开得速度越来越慢,后车的行进也跟着慢下来,按照白澋诚的吩咐,始终和前车保持一段距离。 两个司机都觉得,今天的雾浓得不大正常。 好在今天对向没有来车,倒是可以令人安心一点。 浓雾覆盖车窗时,司机感觉有些头晕脑胀,终于忍不住开口:“箐箐小姐,您到底要去哪里?现在雾太大了,上山危险,不如我们先下去,等一等再去吧。” 白箐箐睁开双眼,声音冷淡:“你看看导航,要怎么下山?” 司机惊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导航的声音了。 这一发现,像是有人给了他当头一棒似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导航上早就空白一片,他怎么一点儿都没发现?! 就在他震惊之时。 白箐箐突然直起身子,半个身体越到前方,抓住方向盘,口中急呵:“左拐!” 司机震惊,明明知道上山的路右拐,但被这句命令,呵得跟着白箐箐手上的力道向左猛打方向盘,背后寒毛直竖,下意识踩了刹车。 紧急刹车声响到一半,戛然而止。 后车司机惊疑道:“少爷,前面的车……不见了。” …… “嘭!” 白色浓雾之中,遮天蔽日,一点日光都不见。 巨大的声响响彻在盘山公路上,车头撞击护栏,被侧面冲来的力道一撞,顺着上山的路不断下滑。 司机浑身紧绷,瞪大眼看着右侧撞来的车头,双手紧握方向盘不敢松,极力调整车身方向:“箐箐小姐,你坐好!” 白箐箐站在车内,一手抓着座椅背,竟是没摔倒。 调整下身形,打开天窗,随着仍在不断被撞落的冲击,抓住车顶,双臂弯曲,半个身子翻出车外! “箐箐小姐!危……” 司机瞪大眼睛,几乎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出,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从天窗完全钻出车外,俯在车顶上。 随着一阵“嘭”地巨响! 重重落在另一辆车的车头,扬手成拳,猛击在车头挡风玻璃之上! 第15章 是两千万的客户,要微笑…… “嘭——!” 少女跪俯在车头上,左拳击出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前挡玻璃被拳头砸出一个坑,碎成蛛网。 玻璃渣飞溅,坐在驾驶位上的人却一脸木然,双眼失焦,两 手软软搭在方向盘上,动也不动。 “敖腾!醒醒!” 两辆车一前一后,随着撞击的惯性,在山道上不断下滑,撞到护栏。 白箐箐的司机一路猛踩刹车,终于找回了一点方向控制权,本想躲开,余光却忍不住看向另一辆车。 没有他在前面做缓冲,后车大概率会失控翻车,箐箐小姐还在上面。 只要控制得好,或许他能截停后车。 白雾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浓厚,司机几乎丧失全部视野,猛烈晃动中,他竟短暂瞥见对面驾驶位上熟悉的脸—— 腾先生! 两条人命,他没法坐视不管! 司机咬紧后槽牙,全身毛孔紧缩,换挡给油,改换方向,猛打方向盘,主动冲着后车撞去! 惊天动地,又是一声巨响。 后车车头垮了一半,气囊弹到敖腾脸上,撞得他身子往后一仰,方向盘上的双臂无力垂下。 车尾冲出护栏下坠,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脸上血色瞬间飞散,好悬看到后车滑落到一半停止,卡在边缘。 车头上的女孩晃了一下,极力稳住身形,身子往车里探进,踩得刚停下的车又轻轻摇晃起来。 司机魂都要吓飞了,紧张到极致时,胸口突然一痛,像是周身有道无形的屏障碎裂,逐渐失去意识。 一如敖腾,双目失焦,呆呆坐在驾驶位上。 敖腾感觉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了他两次。 他不知道声音从哪里传来,周围太安静了,这两道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在他身边,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似乎是在开车,可是脑子浑浑噩噩的,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这样吧…… 什么都别管。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白雾将人影遮蔽不清,白箐箐在车身摇晃中向车内更进一步,扯下驾驶位上气囊,咬破舌尖,含血呵道: “敖腾,醒来!” 天光乍亮,白雾惊散,飞窜游退。 敖腾猛吸一口气,倏地睁开双眼,像是溺水屏气之人忽然获得了氧气般,惊疑不定地看向车头朦胧的身影。 视线逐渐有了焦距,黑色的重影化为一个。 穿黑色半膝裙的少女高高地站在车头上,驾驶位上全是碎玻璃渣,敖腾意识到自己在车里,却感觉自己正在不断摇晃。 “醒了就快下车,车要掉下去了。” 少女朝后退几步,仍站在车头上,皱着眉向四周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敖腾终于想起这张脸。 是他昨日才在白家见过的大师! 来不及思考更多,敖腾感觉到自己正在后退。 他想起大师的话,匆忙打开车门下车,甫一站定,就见大师也从车头上跳了下来,车身失去重力之后,不断后坠,几息间便坠落山下! …… 敖腾傻站在原地。 脚边一地车辆残渣,甚至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车头,在薄雾缠绕下散发着焦味,满地的刹车痕迹,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一场车祸。 敖腾依稀辨出自己在盘上公路上,他知道自己出发去古剑山庄,可却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开到这里的了,更不记得自己出车祸的过程…… 此时此刻。 人物、地点、事件,都让他觉得懵。 他正迷茫着,白箐箐“砰”一声关上另一辆车驾驶位的门,向他走来,伸出左手。 细瘦的手中,握着一块男表表带,表盘搭在手背上,玻璃面碎成细渣,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目光中透着可惜:“你的表碎了,还给你,舍不得的话,自己找人修修吧。” 大师的声音冷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敖腾讷讷地伸手接了,听她继续问:“上次你给的我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敖腾不知道是自己在状况外,还是大师在状况外,只觉得眼下不是该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 但他还是报了一串数字,有些羞赧道:“密码是我儿子生日,但是卡里现在已经没什么钱了,只剩不到两千万……” 【没什么钱……】 【两千万!】 【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白箐箐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起伏。 敖腾再次听见大师心声,小小心惊了一下,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赶紧解释道:“这两千万是给我公司员工的遣散费和赔款,说来大师别见笑,我是开影视公司的,现在要倒闭了……” 白箐箐:“不是你的钱?” 敖腾摆摆手:“没事,大师,这就是我给您的卦金,这点钱,我回家找我姐哭哭就有了……其实上次您在白家见到我,我就是去找我姐借钱的。” 【啊!】 【我还是要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白箐箐的声音失去灵魂:“行了,别站这儿了,先上车走吧,那车破是破了点,但还能开。” 敖腾听着心声有些忍俊不禁,他此时才看清旁边黑车,认出车牌:“大师,这是白家的车?” 白箐箐带头走在前,头也不回道:“对,这是白家的车,你说的姐姐应该是我妈。” 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一边对跟在她身后的敖腾礼貌地伸出右手:“别叫大师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新外甥女,白箐箐。” “叫我箐箐就行,小舅。” …… 白家的车沿着盘山公路,向古剑山庄的方向,无声地向前开着。 整个车厢内静到呼吸声都显得莽撞。 敖腾和司机俩人坐前排,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有讲话,两人却都悄悄注意着后排的白箐箐,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大师看起来实在很年轻。 他之前和姐姐通过电话,知道这个女儿的情况,今年才十八,和穆宁一般大,都还只是个孩子。 可今日所见,让他绝无法将这个新外甥女,当成一个孩子看待。 薄雾还萦绕在车身周围,在这个时间点绝不正常。 敖腾看着白茫茫的车窗,总觉得这个雾不浓不淡,始终没什么变化的样子。他突然发现,他们开了半天了,没看到路标,也没见到别的车。 平时来古剑山庄的人是少,但也不至于一辆车都没有。 敖腾顾不得再思考大师身份的问题,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道:“大、呃,箐箐,我觉得这个雾是不是不太对劲?” 后镜上看见,白箐箐始终看向车窗外,眯着眼,半天了,不动也不说话。 敖腾短短时间内心里想过很多,按照戏剧性的发展,刚才发生过一场车祸的他自以为得救,殊不知现在才落入真正的危险之中…… 这个白箐箐,是真正的箐箐大师吗? 没有得到回应,敖腾颤颤巍巍地再次询问:“我们现在在去哪里?” 白箐箐没回头:“来的时候碰见大哥了,他说要去古剑山庄,我们现在去找他。” 敖腾小心翼翼,壮着胆子问出口:“大哥是……澋诚?澋诚也来了?可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开到现在也没看见路牌,还有这雾,我觉得都不太对啊……” 在悬疑剧里,一般主角陷入局中,问出这句话时,凶手就会露出真正的嘴脸,可能会直接动手。 但这车越坐越心慌,他快坐不下去了啊! 敖腾说着,问向一直没有声响的司机:“孙师傅,我们离山庄还有多远?” 司机开着车,看似正常,其实整个人都麻了。 他不知道他在往哪儿开啊!! 刚才他晕晕乎乎的,突然被箐箐小姐拍了一下,清醒了,清醒后就告诉他,待会儿开车,只要她没说话,就一直顺着路往前开,见到岔路就右拐,不用管导航。 他开到现在,已经拐了多少遍了? 他又不是没来过古剑山庄,这路根本不长这样,就算是这样,也早该到了! 司机的声音也发颤:“……雾太大了,我不知道。” 敖腾:!! 白箐箐:“路是只有一条,但这里的领域不止一个,不知道大哥开到哪个领域里了。” 敖腾和孙师傅俩人都觉得白箐箐的话很难理解,但好像又听懂了。 思索中,听她又道:“我这里没有大哥的东西,要是有他长期随 身的物件,找得应该会更快些。” 这个山鬼有些能耐,竟然能开出三十几个领域,领域不多,一个个找就是了,刚才他们已经进入过十几个个空间,还剩下不到一半。 【唯一麻烦的,就是希望白澋诚他们别走回头路啊……】 敖腾又听见大师心声,顿时安心不少,想到她给自己的那块稀碎的表,明白过来:“箐箐,这些雾是不是就是领域?会不会有危险啊?能直接破除吗?” “……” 白箐箐气息一滞。 【危险,当然有危险,你刚不就差点死了么?】 【要是能破,我在这儿兜圈子玩儿?闹呢?】 【他是不是傻?】 【我堂堂白箐箐,都沦落到清心咒还要动嘴念了,我还破个什么鬼蜮啊!】 【……】 【客户,是两千万的客户,微笑。】 心声一句接着一句,听得敖腾汗流浃背了。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就见箐箐大师转过头来,冲他扬起一个浅淡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是山鬼的迷障,不破障算不得惊动,各个领域都是联通的,如果惊动他,可能大哥所在的领域就会直接封锁,比现在麻烦。” “万一打起来,我很难同时照顾你们的安全。” 敖腾“哦哦”两声,赶紧点头,旁边司机孙师傅也悄悄松口气。 安全就好,安全就行。 精神一放松,他突然想起:“箐箐小姐,车里有条大少爷的备用领带,他戴过好几次,您看能用上吗?” 孙师傅眼神示意领带的位置,敖腾赶紧打开柜子,将领带递给后座的白箐箐。 领带一入手,上面果然沾着星星点点的气息。 不多,但是够用。 白箐箐左手掐诀,右手握着领带,视线再度看向车外,“左拐。” 【我那好大哥,还真走了回头路。】 【希望他别再往前了。】 略显熟悉的女声凭空出现在白澋诚耳中,他目光一凛,瞬间道:“停车。” 第16章 箐箐出去了? “李典,停车!” 浓厚的白雾贴在车窗上,几乎没有视野可言,车却开得并不算太慢,一直保持匀速前进。 白澋诚喊了两次停车,李典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眸光一凝,立即起身,向前座翻去。 …… “孙师傅,做好准备,我们要再撞一次了。” 另一辆黑车内。 白箐箐提前抓住车顶扶手,垂在身侧的手中以灵气为引,向白雾中伸去,破开一道鬼域。 周围的雾气恍然间变得更加浓厚,像是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一样,让孙师傅福至心灵,感觉到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 一道黑影和他们擦身而过,车外气流明显发生变化。 白箐箐看好角度:“往右打,减速,别停,等他撞。” 孙师傅开车二十多年,经验丰富,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打满方向盘横过车身,拦在路中间,默默测算着刚才与他们错车的车辆速度。 白箐箐嘴唇无声翕动,伸出手指在空中飞快勾画,随着一声轻轻出口的“破!”,周围团聚的白雾瞬间后退。 一辆黑车清晰出现在三人视野中,左摇右摆地向他们冲来,速度快了不少,像是已经失控。 孙师傅和敖腾屏住呼吸,盯着黑车,短短几秒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两人紧张到耳鸣,一片静默的刺耳长鸣声中,却见那近前的黑车一个猛刹—— 远低于预计的撞击感袭来,顶着他们的车转了个圈,孙师傅踩住刹车,视线对上对面的驾驶位,愣住了。 大少爷? 白澋诚惊出一身冷汗,脚下死死踩着刹车不敢松,怔然地看向对面车辆。 【眼睛瞪那么大,看起来挺精神的。】 【果然是重要角色,没到他该死的时候,怎么都不会出事。】 女声清淡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让白澋诚一下子放松了。 “……” 他轻呼一口气,拉下手刹,往前车后排看去,这个角度看不见白箐箐的脸,只能看到她一点头发。 但听这闲散的声音,就能想象得到,白箐箐现在肯定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靠在后排座椅上。 白箐箐将领带随意扔在一旁空位上,身子陷在真皮座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对着前排:“孙师傅,麻烦你去帮我大哥一下,把他司机扛过来,我们都坐一辆车走。” 孙师傅下车去抗人。 白箐箐问敖腾:“小舅,我让你找的人,你找的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敖腾也从惊吓中抽回神来,激动道:“命中主木,八字全阴,这两天发生大事对吧!我找到了,刚才就是要去见她呢!” “我结识多年的导演,杨曼,前几天,她儿子出了车祸,刚脱离危险期,双腿可能要截肢。” “她儿子刚脱离危险期,她不在病房陪儿子,来这里和你见面?”白箐箐挑眉问。 “她是来见姜教授的,姜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刚从国外回来,住在古剑山庄,杨曼想请她出山,给儿子治腿。” “杨曼不让我去医院,我只能来这里找她。” 敖腾说着面露苦涩:“我开娱乐公司,自己也写剧本,和杨曼不仅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有个项目我们已经准备了两年多,剧本打磨差不多了,招商也就位了,马上就要建组开机,一切都好好儿的,她四个月前突然和我说不拍了,说我的剧本有问题!因为这事儿,我们起了争执。” “吵了蛮久的,现在想来,我投资失败、项目泡汤,公司破产……差不多就是四个月前开始的。” 车外,孙师傅和白澋诚扛着李典上车,敖腾匆匆下了结语:“杨曼是最熟悉我公司情况和合作商的,您说符合条件的人,只有她了。” 白箐箐轻叹口气:“那就先去看看她吧。” 敖腾的事情书中没有详写,她想靠穿书跳关都不行,只能自己查。 她目光看向窗外不远处,白澋诚正站在车边报警。 刚才的惊慌之色已经一点都看不出来,依旧是沉稳冷静的模样,连身上的白衬衫都没有皱。 而敖腾此刻忐忑又期待,反复深呼吸,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会面做准备。 他在书中两次被描写,一次回白家借钱,第二次在豪门晚宴上带来死讯,寥寥几笔带过,只不过为了让大家知道,李青青是个克亲不祥之人。 而她自己,和整个白家,在坚不可摧的女主白穆宁面前,又何尝不是呢。 孙师傅架着李典上车,白澋诚替他们打开后门,和白箐箐对上视线,见她扬起礼貌笑容:“大哥,好巧,又见面了。” “我们要去古剑山庄,捎您一程?” 白澋诚:“……” 白家。 白穆宁的腿伤做了处理,在卧床休息,敖心逸和白书霆在房间陪了她好一会儿。 夫妻俩见到她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才放下心来。 中午的家宴以这场意外匆匆结束,很快就散场了,敖心逸和丈夫忙着照顾白穆宁,客人还是岩叔和徐管家送的。 中午大家都没吃什么,佣人将茶点送进屋,敖心逸看了一眼,见今日茶点精巧,唤道:“箐箐那边送去了吗?她中午应该也没吃多少。” 佣人一愣:“箐箐小姐出去了,现在不在家。” “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敖心逸也愣了,看了看丈夫。 现在才想起,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见白箐箐了。 她面露紧张,担心箐箐会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起身准备出去找人。 白穆宁眼神黯了黯:“妈妈,我刚才没看到姐姐,就问了下岩叔,听说她向大哥借了车,去找小舅了,大哥也陪着呢,姐姐不会有事的。” 敖心逸顿时松口气:“有澋诚跟着就好,没想到,小丫头倒是和敖腾先熟悉起来了。” 她注意到穆宁表情失落,还在安慰她,心中一酸,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白穆宁的脸色流露出几分为难:“妈妈,你和小舅联系过吗?小舅的事有些不寻常,我替小舅问了我朋友,好像是和那方面有关。” 世家大族,尤其是经商的,多多少少都信玄学,尤其敖心逸是演员出身,在娱乐圈那么多年,听过不少事儿。 穆宁有个朋友姓卜,家中正是有这方面的渊源,听说很有实力,在圈内也 是有名号的,只是寻常人很难请动。 白穆宁这么一说,她立马就明白了。 “之前你小舅说要找我帮忙,结果那天箐箐回来,我们没见上面。后来通话,他又不肯详说,只说有解决办法了。” 敖心逸又心慌起来,坐立不安,白书霆拍拍妻子的手,沉声:“我再去打个电话问问敖腾,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穆宁轻轻垂下眼睑。 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像是纠结了许久,脸色也古怪起来:“妈妈,小舅的事……好像是箐箐在帮他解决。” “我……我不是不信任姐姐,我只是担心小舅,我朋友的父亲帮小舅卜了一挂……” 白穆宁闭目,声音染上哭腔:“是死劫。” 第17章 又是这样,所有人都在看…… “是死劫。” 敖心逸身子晃了晃,脑中想起她听到的箐箐的心声: “……之后的认亲晚宴上,传来敖腾身故的消息。” 白穆宁和白箐箐的声音交错在一起,让敖心逸脑中“嗡”地一声炸开,双手冰凉,整个人慌乱起来。 她之前从箐箐心声中听到,其实并未相信,当时只是怕有万一,才打电话确认。 但现在说这话的是卜家,那就定然不会有错。 敖心逸的头阵阵发晕,扶了下丈夫,竭力沉下心思考。 她虽然不知道箐箐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的,如果按照穆宁的话说,她去帮敖腾解决了,那可能……她真的懂一些这方面的事。 可她才多大,算上虚岁才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在这方面又能有多少能力? 小弟也真是,小孩子不懂就算了,他成年人也不知轻重吗。 敖心逸定下心,冰凉的手抓住白穆宁的:“你的朋友叫卜余馥是不是?” 在女儿的应声中,她颤抖着点点头,清晰思路:“既然余馥的父亲算出敖腾的死劫,那能不能请他来化解?或者是卜家别的人也行。” “钱多少我们都给,如果他不想要钱,东西也可以,只要能救你小舅,我们什么都可以尽全力满足。” 白穆宁目光哀伤:“阿馥告诉我是死劫时,我就请她帮忙了,她说再去找她父亲求求情,到现在还没有回复。 卜伯父这次愿意替小舅卜卦,已经是难得,最后结果……我也说不好。”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迟疑,像是有些后悔说这些:“如果不是说到箐箐姐去找小舅了,其实我是想阿馥回复我之后,再和你们说的,免得你们担忧。” 白穆宁的忧愁都写在脸上,眼中还透着些害怕,显然担心敖腾真的会死。 敖心逸拍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妈妈懂你的心意。” “妈妈这边也再去找找别的风水师,东市找不到,就往京市找,往港城找,普天之下,定能找到救你小舅的法子!” 她说着,脑中已经过了一些人名,准备去打电话,起身时扯上丈夫:“你打电话给小弟,叫他快点回家。” 夜幕降临。 一辆被撞得破破烂烂的车出现在小区门口,还没进到白家范围内,消息就已经传进来了。 岩叔听了,一贯冷静的表情破裂,立即吩咐人:“请何医生和助理到大堂来。” 敖心逸夫妻和白穆宁都在沙发上等着,闻言也坐不住了,自己跟着岩叔匆匆向外的步伐,一道迎去门口,满面担忧:“老岩,怎么叫何医生了?他们受伤了吗?” “还不清楚,大公子在电话里没和我说,但是刚才听门口说,他们的车被撞得挺严重。” 白穆宁在后面听了,急得要起身,被白思祺按下了,温声安抚:“你烫伤敷了药,少走动,这里离大门近,他们一到就能看见,到时候再起来也不迟。” 从进盛湾门口,到白家大门,要开十几分钟时间。 白箐箐在车上吩咐敖腾:“虽然你带着符,但待会儿还是离他们远点儿。” “好,好。” 敖腾摸了摸胸口,多少有些不安。 里面放着五六张便利贴折的纸条,用的纸笔甚至是车上自带的,尽管箐箐大师一脸认真地叮嘱了,但他还是怀疑这些字条的作用。 只是这心思一起,敖腾就觉得自己在冒犯大师。 毕竟今天箐箐大师跳上车头,把自己从白雾中拖出来,一路破迷障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他把疑问吞回去,转而回过头来,对着后排压低声音,小心问道:“大、箐箐,您说我书房里有那……啥……我回去后,要不要拿几张符放房间里啊?” 白箐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敖腾立马道:“我不开门的,就从门缝底下塞进去,这样……会不会好点?” 今天下午。 白箐箐乘车从古剑山庄门口兜了一圈,远远儿地看了看杨曼,还没下车,就说不是她。 这本就够让人纳闷的了。 之后白箐箐又去了他家,在他闭着门的书房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把手从扶手上松开,退后,冲他们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要进屋。 像是知道里面有什么,怕惊动里面的东西。 可敖腾知道,里面哪有什么啊?那不过就是他为了工作方便,在外面置办的小房子。 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妻子和儿子都很少来,书房里只有他的电脑和一些写作道具,连只小乌龟都没养。 白箐箐郑重其事的样子,就让人毛骨悚然了。 “无碍,你找人速度太慢了,拖她两天,等她坐不住,主动来找你。” 白箐箐表情淡然。 身旁坐着的白澋诚看了她一眼,很快垂下眼,掩盖眼中兴味,如同这一路上一样,沉默地不发一言。 “他们来了,看到车灯了。” “我的天呐,怎么撞成这样?” 敖心逸和白书霆的心紧紧揪起来,眼睛紧盯车内,看着车在面前停稳,车门打开,从中依次走下几个人来。 先是全须全尾的敖腾,再是一身黑色半膝裙的白箐箐,然后是白澋诚,最后是孙师傅和司机李典。 敖心逸冲在最前面,看见白箐箐裙子都破了,红了眼圈,把她前后都翻看一遍:“怎么搞的呀?” 白箐箐还从没被人这么扒拉过,尤其是成年后,和人的肢体接触更少,很不适应,原本从容的表情变得有些紧绷。 白箐箐伤势都有处理过的痕迹,敖腾和李司机身上的淤青也像是上过药了,大儿子倒是没什么事,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看起来最是从容。 敖心逸见他这样,生气道:“白澋诚!你怎么带妹妹的?怎么身上全是伤?” 白澋诚脸色丝毫未变:“出了点小车祸。” “还出了车祸?!” 敖心逸顾不上骂人,把白箐箐往屋里带,白书霆喊来医生,让他检查下有没有遗漏的伤口。 白箐箐被围在中间,一群人往屋子里进,白穆宁坐在沙发上,早就伸长脖子望了,见人近前,被白思祺搀着站起来,关切道: “箐箐姐,你没事吧?快来沙发坐。” “没事。”白箐箐浅浅微笑,很快就收起笑容,配上她的伤,让人觉得她是在嘴硬。 白穆宁感受到她的不友好,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又看向最边缘的敖腾。 他离全家人都远远儿地,不说话也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不太高兴。 看来今天进行的不顺利,不然白箐箐也不会这幅样子回来。 白穆宁暗自思忖道。 她表情关怀,还拖着不太方便的腿,慢慢向敖腾靠近几步:“小舅,我听说你最近遇上事了,现在怎么样了?” 敖腾脸上警惕,本来想避开她,但想到箐箐大师说,他的煞气只会对有血缘关系的人有影响,血缘越近、影响越深。 他跟白穆宁没有血缘关系,应该是没事。 敖腾留在原地没动,答她:“还在处理中呢。” 白穆宁语气凝重:“小舅,你别骗我,我们是一家人,我不行 的话,还有爸爸妈妈、哥哥们在,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敖腾:“没事儿,我这边能处理好。” 他语气轻松,声音大了点,引起敖心逸的注意,朝他这方看来。 白穆宁眼神中多了几分哀伤:“小舅,先跟您说声对不起,因为担心你,所以我私自请玄门卜家,卜益大师给您算了一挂。” 她顶着敖腾轻松的脸色,难过得要哭出来:“您这卦,是死劫……” 哪有当着人面说这话更令人伤心的呢,白穆宁眼泪掉下来,敖心逸眼圈也红了。 她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弟弟,又气又心疼:“问你情况怎么样,你还说没事没事,我今天打了一下午电话,找了多少大师,他们说你都找过他们了!不然就是听说过你的事!他们都没办法!” 白穆宁接上话,转向正在被何医生疗伤的白箐箐:“箐箐姐,我知道你刚回家很不适应,很想找点事情证明自己,可是小舅这件事太大了!” “事关生死,你不能拿人命开玩笑啊!” 白箐箐上药上得好好儿的,突然被cue,一脸茫然。 【啥啥啥?】 【他们刚刚讲什么了,就说到拿人命开玩笑啊?】 她露着左边一半的大腿,上面有巴掌大的一块红色印迹,何医生帮她重新处理,跟她念叨了半天“在一开始就该好好处理”的话。 他们聊了什么,白箐箐一点没听。 白穆宁此时像是为她心疼,抹了抹眼泪继续道:“箐箐姐,这不是能逞能的事情,你受伤了,我们大家都很心疼。” 白箐箐:…… 一屋子人都看向她的腿。 何医生刚替她处理好水泡,疼痛传来,白箐箐福至心灵,想起原文,觉得自己明白了。 她心声飞快: 【明白了,讲的是中午被烫伤的事嘛。】 【亲生女儿是刚找回来的,热汤是当着所有人面泼的。】 【亲妈上一句还在和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亲亲热热,那么烫一碗汤浇下来,却是脱口而出喊白穆宁,看都没看亲生女儿一眼,全家围着假千金转。】 【她疼得蹲在地上说不出话,可周围没有一个人,整个午宴都散了。】 听到这里,敖心逸心中一颤,像被揪紧了。 她以为那是她下午跑出去,逞能受的伤,可没想到,居然是中午烫的。 现在回想起来,敖心逸才惊觉,是啊,她亲眼看着汤从她们两人中间泼下来的,当时怎么会一点儿都没想到箐箐…… 明明那个位置,是箐箐被泼到更多才是啊。 当时穆宁在锐泽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后退了。 【李青青瘸着腿,走了好远回到宅子里,自己找到冷水冲,一边放水,一边放声大哭。 她的认亲午宴,却所有人都在关注白穆宁,所有给她的礼物,都是送了白穆宁之后附带的。】 【亲戚就算了,但她的爸妈和哥哥,也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她觉得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这个家……看不见她。】 白箐箐想着,眉头蹩起来。 没有注意到一家人精彩纷呈的脸色。 更没有注意到白穆宁咬着牙根,指甲掐在掌心里,一向温柔的目光里,像是含了刀子般狠狠地盯着她! 又变得安静了。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在看着白箐箐,好像在进行一场……唯独她不知道的活动! 第18章 她决不能让白箐箐毁了自…… 敖心逸捂着嘴,无声泪流满面,心痛到快要窒息。 白书霆心里也沉重又难受。 他今天……也没有考虑到箐箐,当时看到她和澋诚说完话就走了,便以为她没有事。 他望着新女儿,想起之前和她独处时听到的那些心里话,努力地扬起微笑。 白箐箐正蹩着眉头思考。 原书中李青青感到心理落差而悲伤难过,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成傻子,还是白穆宁拖着同样受伤的腿来看她,安慰她很久。 但是……有大家聚在一起,当面谈论这件事的情节吗? 被她下午出门给影响了? 白穆宁不去单独找她谈心,改在全家面前安慰她了? 白箐箐沉浸在思绪里,无意间抬头,撞上新爹扭曲的笑容,被惊得瞳孔缩了一下。 她思绪被打断,紧接着看向另一边的敖心逸,却见她望着自己,目光哀痛,满脸是泪。 白箐箐:“……” 这家人有什么问题? 每个人都像是藏了话要说,就连敖腾都看着她脸色古怪。 她收回视线,回答白穆宁:“……这是中午被热汤烫的,烫伤,不至于要命,而且我自己处理过了,没逞能。” 何医生蹲在白箐箐旁边,给她腿上的纱布贴得漂漂亮亮,微笑起来:“如果你之前先用凉水冲洗,而不是直接上药,现在就不会起这么多水泡了,箐箐小姐。” “还有,烫伤处理不好,也会死的。” 白箐箐:“……谢谢何医生,知道了。” 何医生收拾完自己的医药箱撤了,敖心逸眼泪汪汪地走上前,蹲在她腿旁边,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对不起箐箐,妈妈不知道,妈妈对不起你,箐箐,你一定很疼吧。” 敖心逸是真的心疼,眼里蓄满泪水,情感浓烈的要溢出来。 但是白箐箐很难有什么触动,内心平静无波。 说来也奇怪,她前世家庭健全、父母恩爱,家庭气氛良好,虽然没有兄弟姐妹,却有三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配置堪称完美。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对她很好、照料她长大的师父。 她的前世虽短,却有很多人爱她。 但白箐箐却很难对他们产生很亲密的情感,好像总和他们隔了一层。 师父说这是她命格五弊三缺,六亲缘浅。 此时白箐箐看着敖心逸难过心痛的模样,只是想道: 另一个白箐箐是不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呢? 但她不是。 也没法替她回应。 白箐箐从敖心逸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弯起一贯的微笑:“早就不疼了。” 她的心声静悄悄,敖心逸心中一颤,眼圈又红了一圈,却克制的抹了抹眼泪,也冲她弯起一个笑:“不疼了就好。” 母女俩对视着,两张相似的脸上,弯起的笑容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穆宁在不远处看着,不知不觉从三哥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敛下情绪,轻声道:“三哥,我觉得妈妈不再是我的妈妈了。” 刚才妈妈还在为小舅的事情生气,可看见白箐箐的伤,就突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不管小舅的命,只在意白箐箐腿上那点烫伤? 全家人都关注着她,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白思祺捕捉到她眼底未消退完全的恨意:“穆宁,箐箐是爸妈的亲生女儿,是我们血缘相系的亲妹妹,这一点没有人可以改变。” 白穆宁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懂这些道理,但心底总觉得的,不该是这样的。 近二十年的朝夕相处,怎么会因为一个突然出现了才短短两天的人,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只是因为血缘吗? 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好像冥冥之中应有另一种走向。 白穆宁无端感到恐慌,感觉这只是一个开始,她的家人,她的未来,她的一切……她本来应该拥有完美人生,但因为白箐箐的出现,都会发生改变。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决不能让白箐箐毁了她的完美人生! 白穆宁内心情绪翻涌,心脏快速跳动,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她心中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现在慌没有任何好 处,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头阵阵发晕,神经刺痛。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响彻在安静的大厅,骤然打断她思绪。 白穆宁清醒了一瞬,颤着手拿出手机,放到耳边,随着那边声音传出,脸上绽开欣喜:“爸爸、妈妈,小舅有救了,阿馥说伯父愿意出手救小舅的命!” 敖心逸顾不得难过,起身站起来,欣喜道:“真的啊?!那他什么时候来?你小舅是死劫,可不能等。” 白穆宁还在通话中,见敖心逸着急,直接将电话打了免提。 对面卜余馥听见敖心逸的声音,笑了笑:“本来我爸是不同意的,但我今晚缠着他又算了一次,原本的死劫竟有一线生机!他这才同意先去看看情况。” “宁宁,此事讲究时机,急不得,我们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你家,等见过你小舅本人再说后面的事。” “好!谢谢你,阿馥!” “咱俩谁啊,亲姐妹!今晚我爸还压着我做功课,不跟你多聊,宁宁,明天见啦!” 白穆宁欣喜地看了敖腾一眼,他还愣着,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敖腾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就替他找好了大师。 他当然听说过卜益大师的名号,知道自己可能不对劲之后,第一个就找上了东市卜家,但当时,卜家没有人愿意管他的事。 后来他才在外面找了许多大师,京市的、港城的,连泰国都去过了,中途还被骗了不少钱。 现在,突然说他有一线生机,愿意接手了? 可他这事已经拜托了箐箐大师啊! 敖腾愕然地看向白箐箐,她脸色平淡,一点反应都没有。 敖腾担忧起来,捂着口袋里箐箐大师给的几张符,小心翼翼地想要发问,敖心逸注意到弟弟动作,赶在他之前开口:“这件事就交给卜大师,他家学渊源、经验丰富,肯定能解决的。” “敖腾,你这回是死劫,过程有多凶险还不知道,箐箐已经受了伤,不适合再参与了。明天卜家过来,你今晚就在这儿住,让徐女士给你收拾房间,今晚早点休息吧。” 敖心逸一幅护女模样,让敖腾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委屈的眼神勾着白箐箐,想让她说句话。 白箐箐冲他笑了笑:“小舅放心,就等卜大师来吧。” 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 卜家既然这么有名,她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水师,都是什么样的水平。 敖腾的心彻底死了。 …… 白箐箐受了伤,晚餐就在自己的房间吃。 敖心逸和白书霆两人,在自己房间进进出出,几回走到白箐箐房门口,都没敲门,原路返回了。敖腾在上面看着,见门又一次关上,偷偷摸摸下楼,猫着腰来到她门前。 还没敲门,里面的人就先一步打开。 “箐箐大师!” 敖腾眼睛“蹭”地亮起来,“方不方便让我进去?” 他知道姐姐姐夫肯定不会来了,但怕站在门口被看见。 白箐箐侧开身,敖腾立马窜进了屋,把门带上,就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一边急切道:“箐箐,卜大师之前都说我没救了,现在再来,我不信任他,我只信你,箐箐,你明天能不能跟我一起啊?万一他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小舅还能仰仗你救我一命。” 敖腾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大实话全往外倒,一点小心思都没留。 白箐箐被他逗笑了:“放心,卜大师名声那么大,又是前辈,出纰漏倒不至于。” “不过我会在旁看着的,毕竟,我可是收了你的钱。” 敖腾使劲点头,拱手作揖:“有箐箐大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敖腾不好多留,他说完就准备走,正准备告辞,白箐箐叫住他:“我让你整理的名单准备好了吗?” “快了!今天晚上就能整理出来,最迟夜里,我收到后,第一时间发给你。” “时间晚一点没关系,”白箐箐点头:“重要的是,只要你有过接触的人,无论死活,都要纳入名单中。” 下午在车上,白箐箐已经说过一遍了,敖腾懂她意思,连道放心。 送走人之前,白箐箐握着门把手:“小舅,你今天遇山鬼,阳火灭了半盏,今晚开始,多留意你的梦和幻觉。” 她说时声音平淡,敖腾看着这个才自己胸口高的小姑娘,却觉得有点瘆人,身上鸡皮疙瘩细细密密起了一层。 他捂住口袋,接话道:“身上的符,一定二十四小时贴身佩戴,洗澡都不摘!” 开玩笑。 根本不敢洗澡。 但敖腾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次日中午十一点,白家在家的人就齐了,坐在客厅里,茶喝了一壶又一壶,焦心地等待卜家到来。 敖心逸收到前门消息时,一道欢快女声先传了进来。 “宁宁!我来啦!好久不见!” 第19章 卜大师赠符,务必贴身带…… 正值中午,日光正盛。 连通庭院的门口处被光照得发白,白家人齐齐抬头望去,就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跑进来,欣喜的声音在见到敖心逸时瞬间收敛了。 “敖姨!您也在家啊……” 卜余馥脸色微红,像是一只欢快扑腾乱飞的小鸟,突然收拢了翅膀,变得淑女起来。 敖心逸当年是红遍亚洲的三金影后,创造了无数荧幕经典,卜余馥相当喜欢她。 只是每次来找白穆宁玩儿时,敖心逸多数会离开,将空间留给孩子们,是以她们接触并不太多。 岁月不败美人,敖心逸保养的相当好,气场温和而强大,中和了有些攻击性的长相,像是一颗沉甸甸的珍珠,积淀些许岁月,散发着柔润莹亮的光华。 她每次见到敖心逸,都会忍不住放轻呼吸,说话声音都不敢大,同时内心失落。 敖姨退出娱乐圈真是太可惜了,她曾经那么喜欢演戏,当初和她同期的演员还活跃在荧幕上,她却没有回去继续事业的想法。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实力让现在的演员难望其项背,如果她愿意回去,一定会再创造一场盛世神话…… “阿馥!你来啦。”白穆宁高兴地迎上去,往她身后看:“卜伯父呢?” “我爸在后面呢。” 卜余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爸这回让我也给腾叔看看,我刚把你们家绕过一圈,先进来了。” 解释完,她脸红红地面向其他几人:“三哥好,腾叔好,还有这位是……?” 穿着一套灰色运动服的陌生女孩坐在椅子上看平板,听到她发问才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她皮肤有些黑,看起来很瘦,都有些撑不起身上的运动服,气场却很强,五官凌厉,和敖姨有些像,只是神情要比她冷淡得多。 卜余馥其实有些猜到她是谁。 但看这气质,又有些不敢确认。 卜余馥看向其他人,等着有人给她解答,却见对方放下平板,先一步开口,微笑时身上冷淡的气场一下子消散不少。 “白箐箐,白家新回来的女儿。” 白穆宁脸色一白。 卜余馥闻言,不禁看向好闺蜜,见她脸色难看,挽住她的手臂,回道:“卜家,卜余馥。” 两人简短地打完招呼,白箐箐点点头,又把平板捧了起来,继续翻看,卜余馥飞快地瞟了一眼敖心逸,没将话说得难听,定定心神道:“我刚在你家绕了一圈,看起来风水上没有什么问题。” 她掏出三枚乾隆通宝,面向敖腾:“还请让我为敖叔叔当面算上一卦。” 一缕淡淡的天地灵气出现在她掌中,白箐箐抬了下眼,复又低了回去,将资料又翻过一页。 她动作太快,想要看她眼色的敖腾都没来得及跟她对上视线,只好伸手将铜钱接过。 心中默念。 箐箐大师没说话就是没事。 他摇就是了。 敖腾有些心神不定,坐回桌前,双手将铜钱拢在手心里。他之前摇过卦,知道该怎么做,只 是事关他生死,还是不由紧张,深深地呼了口气。 卜余馥坐他对面,也有点紧张。 她今日算是考试,若是通过,得到父亲的认可…… 门口处又走近一个人影。 白箐箐余光看了过去,感受到对方气息,再看向正摇着卦、如临大敌的卜余馥和敖腾两人,无奈略一摇头。 这卦废了。 整个大堂内静悄悄,就连新来人的脚步也听不见,敖心逸不敢靠得太近,怕影响他们,围在旁边看,和走近的卜益点了点头,无声打招呼:卜大师。 旁边木桌,“哐啷”几声,铜钱落定。 卜余馥抿着嘴,没敢分神看她父亲,心中记下卦象,看着敖腾将铜钱拾起来,被卜益打断。 “不用摇了,这卦不成了。” 敖腾一惊,第一反应将视线投去白箐箐脸上,她似有所感,将头抬起来,虽然没说话,但敖腾看懂了她眼中无奈。 是真的? 怎么,才摇两次就能知道结果啦?! 是他完蛋了还是卦完蛋了说清楚啊! 敖腾惊惶起身,手中铜钱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看看卜家父女:“卜大师,为什么不用摇了啊?” “敖先生,抱歉,是小女学艺不精。”卜益语气严厉起来,“阿馥,还不把铜钱收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卜余馥脸上挂不住,眼睛有点红。但看父亲这个脸色就知道,当下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她梗着脖子,把敖腾手里的铜钱接过来,默默退后。 白穆宁拉着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背。 卜益脸色缓和下来,和白家几人打了招呼,一众人重新坐下,听敖腾讲一讲事情的经过。 敖腾不知道卜大师要了解到什么地步,忐忑道:“要从多久之前开始讲?” “从你觉得不对开始,多久都可以。” 昨天下午在车上,敖腾已经和白箐箐讲过一遍,此时再说,就很熟练了。 “我从小到大都挺顺利的,出身不错,家庭和事业也不错,当然也有困难,但大致上都比较顺利,很少遇到什么坏事。” “如果有,那也不是我,是我身边人发生的,比如三年前,我岳父中风进医院,后来偏瘫了,到现在都需要坐轮椅,再有就是去年八月,我刚签没多久的一个女演员出了事故,成了植物人。” “真正从我身上发生不对劲,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敖心逸第一次听弟弟讲这些。 她知道,去年开始,敖腾就有些不顺利,好几个项目暴雷,赔了不少钱,正忙着转圜,手底下的女演员又成了植物人,当时闹了不小的风波,还上了几次头条,光给那个女演员都赔出去好几千万。 再之后,就是一次次的在新闻上看到腾跃影视的项目不断腰斩,他自己还摔断了一次胳膊,正在写的剧本都停了两个月。 敖心逸很多次想帮忙,他都说没事,自己能解决,真不行了会来找她的。 谁知这回一找,他就是死劫。 期间还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的危险。 敖腾越说越生气,忍不住拍桌子,实在想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一生与人为善,也没得罪过什么人,怎么就让他遇上这种事儿? “……就连我去找大师化解,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要么就说不想沾我这因果,要么就说替我消灾!化煞!可法事做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连源头在哪里都找不到!” 卜益一直温和地听着。 敖腾说到最后停顿了一下,看着卜益:“卜大师我不是说您啊,您能愿意来帮我,我很感激。” “无碍。”卜益笑笑,请人拿来纸笔,递到敖腾手边,“敖先生,请测字吧。” “测、测什么?” 敖腾怒气被打断,捧着纸笔愣了下神。 之前找的大师们,招数可多了,叮呤咣啷耍一通,再不济的也是向穆宁的朋友,给他摇上一卦。 现在要……测字? 卜益点头,做出请的姿势:“测您心中想知道的。” 敖腾把纸拍在桌上:“好,那就看看,要害我的到底是谁!” 箐箐说,让他找五行属木的女人,他找了这阵子正和他起争执杨曼,人却不对,他怎么也想不出第二个能害他的人。 敖腾想着,在纸上落笔—— 柳。 “卜大师,写这个行吗?” 白箐箐在旁边静坐着,资料已经看完,平板放去一边,也抬头看了一眼。 他写了个柳字,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怒火已经平静了,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眉眼,白箐箐视线越过他肩头,目光环视一周,指尖在腿上敲了敲。 果然是她。 “柳字,腾先生,你知道害你的是个女人,五行主木,你有猜测,但不知是谁,对不对?” 敖腾惊了,这话他刚才可没说过。 “水边柳,柳条飘摇无根,你下笔极细,阴柳无所依,她已不在人世,却还有一念残存。柳字右边为卯,卯为震卦,有个在男人帮她。 你写的这个字,木弱卯强,这男人在局中占主导地位,起关键性作用,他是个风水师。最后卯字,在收笔时停顿,拉长的走势似尖刀,这是死局,这风水师,要你的命。” “再看你,柳字属木,”卜益点点木桌,目光看向整个屋内。 正午的日光在门外亮的发白,到屋内减弱不少,“你现在坐在火位,木架在火上烤,现在午时三刻,火上加火,不超三日,死期就在眼前。” 卜益讲了一大段,听得敖腾有些呆滞,心脏砰砰直跳,就这一个字,能讲出这么多东西出来? 连他坐哪儿都扯上了? 敖腾不大信,可心里实在慌得很,卜益说得煞有其事,还说那女人已经不在人世,可箐箐却说她这两日还遇到了什么事。 死人还能遇到什么事? 难道是被人掘坟? 他小心翼翼问道:“卜大师,现在要怎么办?我是找那个鬼,还是找那个风水师?” “这女人你恐怕是找不到了,你这颗柳是水边柳,柳也对应流,身体倒是能找到,她在水边。” 卜益说着,飞快掐指一算,接道:“咦?昨日卯时,那女人还有一劫?” 关于那女人的信息,单看敖腾写的这一个字看不出太细节的东西,还得找到人才是。 “腾先生,置死地而后生,虽不知她昨日为何还有一劫,但对你来说更加危险。找找你认识的人,看有没有对应上信息的,我们先找到这个女人所在,风水师自然会出现。” “我先给你一道符,你务必贴身带在身上,必要时候,会保你一命!” 卜益递给他一道黄符,叠成三角形状,敖腾双手接过,脸色煞白。 昨日他在盘山路上,可是差点送了命,可不就是卯时之后。 他仓惶看向不远处的白箐箐,眼中恐惧,卜益收回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几人之后,居然还不声不响地坐了一个人。 白箐箐对着两人的视线,微笑点了点头。 【柳对留,那个女人,还没死。】 第20章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女…… 敖腾的眼睛蓦然睁大。 但比他反应更大的是敖心逸,唰地转头看向一脸乖巧的白箐箐,眉头蹩起来,表情严肃。 她说得太笃定了。 就像之前她说敖腾会死一样,会在晚宴上传来身故的消息,可那时根本还没说办宴会的事。 敖心逸之前就觉得箐箐的心声太过古怪,甚至包括他们初次见面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考虑要不要回家。 如果说,听到心声,是上天要他们对这个孩子的补偿,那她知道未来呢? 这两日遇到的事情太多,她没有一刻能够静下心思考这件事,只想着再观察观察,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算出来的? 所谓的剧情,就是命运? 敖心逸心中烦乱,但无论如何,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女鬼有能力要小弟的命,让那么多风水师都不愿插手,遇 上了一定非常棘手,绝对不能让箐箐涉险! “这是我的女儿,白箐箐,失散多年,前日才找回家,准备在三天后的晚宴上和诸位介绍。”卜家的请柬昨日就送去了,敖心逸稳了稳心神,对卜大师笑道。 卜益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复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白穆宁一眼,有些心惊。 白穆宁是天命之女,他看不清她未来,但白家这个新找回来的女儿,居然也教他看不清命运。 白家这两个女儿,真是奇特。 他收敛心神,点头道:“听小女提起过。” 敖心逸:“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和敖腾办正事了,我小弟还请卜大师多多费心,有我们能做的,白敖两家一定倾力而为。” 敖腾的名单已经准备了现成的,直接给卜大师看就行,两人当即就坐下看起资料来。 其他人也没散,徐女士重新上了茶点,一众人就在客厅坐下来。 卜余馥看一圈人,小小声问白穆宁:“白松旭呢?不是听说他回家了么?他又不用上班,今天怎么不在?” “他昨天下午就被我妈赶回训练营了,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白穆宁心不在焉,瞟着敖心逸和白箐箐,注意力都在她们身上。 “不是我要问,是黄邵琪,拿了五十万让我算白松旭这次会不会出道,我说会,他脸色阴沉的可吓人了,反正你让白松旭最近小心点吧。” 白穆宁胡乱应了几声:“好的,我跟他说。” 她们对面,敖心逸握住了白箐箐的手,头也凑得很近,在低声说着什么。 白穆宁往前挪了挪身子,极力辨认细微的声响。 “箐箐,妈妈知道,你有些玄学方面的能力,是不是?” 白箐箐抬着眼,静静地听她讲。 “妈妈相信你的能力,妈妈也看得出,你小舅很信任你。但是箐箐,你还小,你小舅这回遇上的是死劫,太危险了,现在有卜大师在,我们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好吗?” 卜益和敖腾,两人对着名单,将上面的人挨个儿过了一遍,从中挑中了两个人选,皆已身故。 敖腾看起来有些高兴,却又愁眉不展。 “好!卜大师,我现在就去问这两个人的墓在哪里。” “虽然三日不长,但寻墓的事也不用太过着急,我卜家善卜,却不擅捉鬼伏妖,你这死劫凶险,还有风水师插手,我恐怕还得叫个帮手来。” 两人起身,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座几人都能听见。 卜余馥立马昂起头,跑向他们:“是不是叫昝方师兄!” 卜益还没答,卜余馥看她爸的眼神就明白,捧着手机准备打电话:“我来联系,我知道师兄就在缜市下面的漳郓县,离咱们这儿不远,半天就能到!” 卜益瞪着眼看女儿跑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和敖腾无奈道:“见笑了,但请敖先生放心,昝方实力过人,等他到了,我们就能开始驱鬼化劫。” 敖腾没觉得轻松,勉强笑笑,心头沉重:“卜大师,我原以为高静和刘思思的死是意外……但现在看来,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还有苏子萱,她是不是也因为我才出了事?” 高静是他之前的秘书,刘思思是编辑部的员工,两人在公差途中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苏子萱是片场出事故成了植物人的女演员,在病床上已经躺了一年。 当时她自己成了植物人,因为签了对赌协议,还要赔五千万,敖腾帮她赔了两千万,还出了六成的诊疗费,自认为仁至义尽。 但如果……她们出事都是因为自己? 敖腾不敢细想,觉得呼吸困难,身体沉重无力。 卜益鹰眸一凛:“敖腾!” 敖腾被喊得一个激灵,在等白箐箐回复的敖心逸也转头看过来,白穆宁眼神迷茫:“怎么了?” 卜益没管其他人,拍了拍敖腾的手臂:“你阴煞缠身许久,阳火本就弱,现在只靠几口人气撑着,若是再胡思乱想,耗费心气,就连三日都活不了。” 敖心逸听得更加紧张,脸色发白,拉住白箐箐的手,急切要她回答:“箐箐,答应妈妈好不好?” 白箐箐从敖卜两人身上收回视线,静静沉默两秒,须臾道:“好。” …… 敖腾和卜益出发去看墓,白箐箐在门口送他们。 两辆车停在主宅门前,前车里头,敖腾像雏鸟离巢似得,扒着车窗,对车外的白箐箐依依不舍,满眼都是依恋。 看出弟弟一肚子话想说,敖心逸站到两人之间,阻隔两人视线,“天色不早了,快点去吧。” 敖腾眼中委屈,碍于姐姐的淫威,把话吞回去,冲白箐箐挥挥手:“箐箐,我走了啊。” “小舅去吧。”白箐箐也冲他挥挥手,含笑点头,大有不顾死活,随他发展之意。 后车。 白思祺将卜余馥和白穆宁送上车,前者是去找昝方,后者是回剧组和学校。 她是突然请假跑回家的,已经在家待了三天,不能再不回去了。 白思祺亲自帮她将行李箱搬上车,手伸进车窗,摸了摸白穆宁的脑袋,温声叮嘱:“有什么事跟三哥讲,别自己一个人憋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卜余馥在旁边嘻嘻地笑:“白穆宁,羡慕喔!” 白穆宁羞恼地回头瞪她一眼,对白思祺点点头:“我知道了,三哥。” 她视线看向前面的敖心逸,犹豫了一下,小声喊她:“妈妈,我走了。” 前车开走,敖心逸心事重重地叹口气,复又调整脸色,扬起温和的笑,走到白穆宁车窗前,微微弯下腰和她说话。 白箐箐在后面站着,等她们聊完。 兜里手机响了两声,她拿出来看,是刚走不到半分钟的敖腾—— [箐箐大师!我这一去还能不能平安归来啊!] 白箐箐低头,噼里啪啦打字回他: [放心,卜大师刚那一嗓子不是把你魂吼回来了?人家有实力的,死不了。] 敖腾:[可是卜大师说他不能打!就给了我一道符防身,箐箐大师救我!] [放心吧,那符有用,好好带在身上,我给的也别丢了。] 白箐箐打着字,飞快地抬头瞥一眼前方,看她们站在门口还没聊完,直接转身进屋去了。 最后回道:[有什么事就联系我,他们打架的时候,你自己机灵点。] 门口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只有敖心逸和白思祺在车前站着。 白穆宁望着白箐箐进屋的背影,神情落寞,眼圈红了又红,但她还是勉强扬起笑容,乖巧地挥挥手:“妈妈,我走啦,帮我和箐箐姐说声再见。” 敖心逸温和笑容不变,和她挥挥手,却有些心神不宁,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嗯,知道啦。” 调查箐箐的人有回话了,说已经查到了…… 下午。 白箐箐被敖心逸拘在家里,她房门一关开始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 敖心逸换了身衣服,拎着个小手包,匆匆赶去白家集团公司,冲到白书霆的办公室,让秘书都退出去。 桌上摊着一整面的资料,纸质的、电子的,照片上的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她的女儿,白箐箐。 还是李青青时期的白箐箐。 她在桌角放下手包,直接拿起桌上资料:“白书霆,查到什么了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不想告诉我的?” 白书霆一愣,没想到自己只是在电话里语气停顿了下,就被老婆抓到了,他两手一举,解释道:“不是要瞒着你,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说。” 敖心逸低着头,垂在一侧的波浪大卷遮挡住她的脸,握着资料的手在发抖。 白书霆有些发慌,听她语气低沉,不带有一丝情绪。 “霆哥,那家人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女儿!!” 敖心逸抬起头,一双微狭的杏眼通红,眼中噙泪,却怎么也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死死盯着照片。 “ 这个时候,箐箐也是他们的女儿啊!” 白书霆将妻子搂在怀里,说不出话安慰她。 平南庄李武和冯翠翠的大女儿李青青。 刚出生时,夫妻俩对她很不错,送她读书、带她去城里玩,几年后儿子李耀出生,李青青开始备受冷落,常因没带好弟弟,被李武和冯翠翠打骂,罚不许吃饭,听说孩子被打得满地跑,哭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李青青长大,成绩优异被东大提前录取,儿子李耀也到了中考的时候,夫妻俩担心她飞出去了再也找不回来,逼她嫁人。 李青青不同意,跑了好几次都被抓回来,最后一次被关在仓库,脖子上栓了狗链,在仓库锁了一个月。 李耀给她送饭,真的把她当狗对待,要她乞食,骑在她身上要她爬。 李青青要寻死,李武把她的头塞进火灶,扬言要直接烧死她,被好几家人一起才拦了下来,也吓得李青青不敢再说要死的话。 这些早就在青青的心声里听过。 可从来没有此时此刻,看到真实的照片,那么的令人气愤。 敖心逸的头埋在白书霆的胸膛里,眼泪打湿他的衬衫,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死死咬着牙:“我要他们一家死。” 白书霆:“逸逸,杀人犯法。” 敖心逸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久久之后平静,抬起头,紧紧抓着丈夫的衣襟:“李耀今年中考,我要他的一只手,让他这辈子再也拿不起笔!” 第21章 (二合一)只有神明才能…… 这天下午,敖心逸和白书霆一直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资料很多,有影像、有文字。 来源于左邻右舍、学校老师和同学,能找到、能调来的监控都整理在资料里了。 李青青过去认识了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甚至包括她写的许多作文和试卷纸都收集了来。 敖心逸看了哭,平静点了又看,饭都没肯吃一口,短短一晚上,憔悴得像老了五六岁,眼里一点光都没有了。 资料中没提到她有玄学相关的经历,敖心逸听说,有些人在经历重大变故之后,会有玄学方面的能力。 她虽不懂,但觉得预知的能力能保护箐箐,这就很好。 电话铃声刺耳,划破长夜。 敖心逸飞快接起电话,听对面汇报:“夫人,我们去的时候,李耀的一只手已经被人打断了。” “怎么回事?”敖心逸看向丈夫,白书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他偷了当地地痞老大的东西,被他的人堵在小巷子里打了一顿,废了他偷东西的手。” 敖心逸眉头蹩起来:“……那你们没打?” “打了,我们把他的另一只手打断了。” 外界风雨飘摇,白箐箐修炼完毕,一睁开眼,看见亮色的闪电照映在眼前,轰鸣的雷声紧随而至。 她起身,把窗台的花挪进屋内,将窗户关上。 看今晚这个天象,敖腾那边不会有进展了。 手机上几十条未读信息,全是敖腾发的,隔一段时间发一条,实时转播他们的动向,白箐箐给他打了静音,此时粗略地划过一遍,在末尾处停顿。 最后一条是十几分钟前发的,白箐箐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白箐箐:“你要处理掉工作室?” 她问得太直接,敖腾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对,公司解散,我也没什么再写剧本的心思,索性就想,把工作室就一起处理掉。” “等这件事解决,我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带我老婆孩子出国散散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机票我都定好了,等后天晚上参加完你的晚宴就走。” “这么急?”白箐箐皱眉。 敖腾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笑,以为外甥女这两天和他相处出感情了,舍不得他。 “嗯,不想拖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现在觉得该结束了。” “明天昝方师父到,和卜大师一起把我这件事解决,这事儿就算了了。我约了公司的人后天白天见面,再处理掉工作室,把里面东西搬一搬就结束。你放心,小舅一定会常常给你打电话的。” 白箐箐:“……” 敖腾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像长辈。 感觉到对面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白箐箐沉默了下,但并不打算费口舌解释,只是看着窗外雨中飘摇的树影,点头应声:“好,有什么事提前告诉我。” “谢谢箐箐大师!” 敖腾轻松的调调又回来了,小声道一句:“我今天下午见过卜大师露了一手,好厉害!对他我安心多了嘿嘿,想来昝师父也不差。” 白箐箐:“那就好。” 她没见过昝方,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 但对付那么浓厚的煞气,以她目前的实力来说,若真需要她出手,有人在前面打头阵自然是最好的。 …… 次日一早,敖心逸就带了何医生来找她。 先是看她腿上的烫伤换药,再推着轮椅带她去花园吃早餐,吃完后,敖心逸又推着她的轮椅送她回房,唤人送了一批又一批的珠宝首饰和衣服包包进她的屋。 午餐时,平日常不在家的白书霆赶了回来,夫妻俩给她夹菜,仔细观察她表情,问她喜不喜欢。 声势浩大而又隆重的样子,让白箐箐非常不习惯,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但想来想去,也想不起什么遗漏的剧情,最后只能归于,敖心逸是怕她跑了,所以找各种借口盯着她。 白箐箐被盯了一整天。 还被敖心逸暗示,敖腾那边通过电话了,进展的很顺利,让她不用担心。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选好了晚宴要穿的衣服,搭配好造型,看了宴会的菜单,还提前尝了好几道点心,最后在敖心逸充满母爱的目光中,早早地穿着睡衣躺上床。 敖心逸不知道,她替白箐箐轻柔地关上房门之后,白箐箐遭受了消息轰炸。 [箐箐大师,救救救我!!!] [高静和刘思思的墓都去过了!都不对!!!] [卜大师在重新算卦了!昝师兄也在!] [但天一亮就是我的死期了啊!!] 敖腾慌得不行,本以为自己的事今天肯定能解决,谁知道卜大师和昝师兄两人在坟头前,卦也摇了、阵法也摆了,几个小时折腾下来,跟他说都不对?! 现在卜昝二人在研究直接揪出风水师的方法,敖腾默默背过身,狂给白箐箐发消息。 白箐箐:[天一亮死不了,你的死期在明天下午五点。] 敖腾心里松口气,对着聊天对话框,脸上无奈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心中挂念着那天听到箐箐的心声,终于露出目的,小心翼翼试探道:[箐箐,你说那个人会不会还没死?] 敖腾话问出去,恰时,旁边卜大师一击掌心:“被骗了!快,即刻回城。” 卜益:“风水师要做法,必然有媒介,那东西离你不远,之前以为是冤魂作祟,只看了你家阳宅和那两人墓穴,如今看来,那媒介应当在你身边。敖先生,你还有什么常去或久待的地方?” 敖腾福至心灵,对着开车的司机道:“工作室,我在金荔湾有一处工作室,这两个月没去了,之前写剧本,几乎天天待在那里。” 黑车往城中奔驰,向金荔湾飞快驶去。 天光乍亮。 白箐箐和家中员工打过招呼,坐着轮椅到花园遛弯。 金乌高挂,她抬头,眯着眼对日看了看,从花园里开出来,操控着电动轮椅开上小区的车行道,溜溜达达地朝小区门口驶去。 小区北门,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司机看见来人坐着轮椅,行动不便,正准备下车帮忙,谁知看见小姑娘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三两下折叠好,放进后备箱,自己开门上车,一脸自然:“师傅,去金荔湾,到了之后在门口等我,今天我包车。” 金荔湾。 卜益 一行人已经赶到,站在两层小楼前,面朝上望。 昝方一眼就看见西南角方向,指着窗口问敖腾:“那是不是你的书房?” 他手中罗盘指针乱颤,还有些苍啷作响,敖腾眼睛黏在罗盘上移不开,连连后退几步:“是……昝大师,里面是不是有鬼?” “是人是鬼,上去一看便知。”卜大师笑了笑,面上淡定,丝毫不慌。 敖腾白跑了两天,有些不敢信了,一手悄悄捂上放符咒的口袋,见昝方没上楼,反倒拿着罗盘在他两层楼的小院中转了一圈。 右手手指间缠线,变换手型,像是在对罗盘施法。 行出的步法奇特,口中念念有词,在罗盘疯狂反应之时,信手一挥,几道亮光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接近地面时炸开,激起尘土。 “五鬼转运阵?” 昝方眉关紧扣,看了看阵型,又往二楼书房处看了看,快步走到西南位墙角下,挖出一个木人,丢到敖腾身前,语气凝重:“四个阴魂结阵,敖先生,你是第五个。” “什、什么意思?!” 敖腾被丢到脚下的东西吓了一跳,猛地后退,看清地上手脚俱全的木头小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昝方炸的,那小人胸口之上焦黑一片,让他也觉得胸口发闷。 昝方凝眉不展,语气依旧平直:“这阵在夺你的生机,你现在是生人,就由这木人代替你的位置,等你死后,魂魄出窍,入阵的就是你本人。” 卜大师听着昝方的话,观眼日象,在手上飞快掐算:“阵法不难,但改阵还要些能力,不是普通风水师能做到的。” 话间,他鹰眸一凝:“昝方,咱们准备要迎客了。” 敖腾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每个字都听懂了,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让他没有真实感。 什么改阵? 什么要迎客? 敖腾眼睛瞪大,吓得在小院里待不下去,反正就一个意思他听懂了: 地上的小木人就是他,他就是小木人,等他今天死了,就会成为什么五鬼阵法中的一鬼! 卜益话音一落,昝方和他一起看向小院的围墙,目光所向处,却空空荡荡,无风无波。 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巨大的恐慌却充斥在他胸膛。 敖腾心脏麻麻的,感觉有些痛,双耳中无端生出细碎声响,像是有人对着他耳朵里念咒似得。 他顾不得礼貌,当着卜昝两位大师的面掏出手机,给白箐箐发消息。 [箐箐,我好像要死了。] [四体投地流泪.jpg] [快来救救你小舅吧!] 青天白日,凭空出现一道身影,还不等敖腾看清,就见昝方向前跑去,手中亮光一闪,在那人面前炸出爆裂声响。 刚才还是亮着天,此时天光却突然阴了下来,刮起风来。 小白楼通风的窗户砰砰几声瞬间闭紧,像是风窜过缝隙激起尖啸,敖腾感觉胸口一烫,定睛看见白箐箐之前回他的消息: [那名单中没死还出事的人只有苏子萱了哦] 敖腾楞楞地打开胸口前挂着的口袋,五张便利贴做的平安符烧了四张,其余化为齑粉,只剩一点碎纸片,卜大师给的黄符摸起来也有点温热。 “媒介在书房,你留楼下,自己小心点!” 卜益看敖腾手中拿着黄符,定下心,抛下一句飞快往小白楼跑,紧闭的大门在他近前时自动弹开,没一会儿就看见二楼走廊窗户前窜过人影。 敖腾心脏砰砰直跳。 一年内看了那么多场法事,也没有现在此时此刻来得惊心动魄。 他想起白箐箐的话——他们打架的时候,你自己机灵点。 转眼间,一眼能望全的小院子里已经空空荡荡,昝方追着风水师跑了,卜大师也上楼了,只有敖腾自己留在小院子里,和地上没有五官的小木人面面相觑。 他不敢跑。 怕离两位大师远了,脏东西直接追上他。 没人救更完蛋。 敖腾手脚发软,慢慢朝侧边退,离小木人远一点,一个人缩到院子的角落蹲下,心中念念叨叨:没事没事,没到五点,肯定死不了! 没事儿昂,还有两张符呢! “嘭!” 一个巨大的人影从二楼书房窗口落地,砰咚摔得胳膊腿散架,敖腾差点吓厥过去,两眼发昏,胸口又是一烫。 脑中清明一瞬,驱散他的昏沉,察觉掉下楼的是他写作用的假人模特。 手中只剩一张黄符,白箐箐给的平安符全部消耗完。 这回敖腾是真的两眼昏花了,心脏砰砰直跳,具是给自己吓得,在剧烈的紧张中,恍惚看见院墙外跳进来一个略有熟悉身影,借树的高度,飞快窜上二楼。 二楼书房。 浓厚的阴煞像是要溢出来,锁住一方密闭空间,隐隐一线向外,勾连向院中的敖腾,与他头顶将要沉下来的黑雾融为一体。 白箐箐被阴煞熏得眯了眯眼睛,看见书房门被暴力破开,卜益闯至书房前厅,看也不看,率先扔出来一件法器,穿过阴魂体内。 女人凄厉的叫声尖利,几乎刺破她的耳膜。 是生魂。 再打下去,她要散了。 白箐箐揉了揉耳朵,在窗边蹲下身,入目之内,整个书房内一片狼藉,像是已经打过一场。 前厅中的人已经逼近,卜益收回法器,谨慎地踏入书房,在门口厉声道:“现在收手,我还能留你一命,送你去往生。” 本应是办公的书房内,一侧是电脑桌和两块大屏,通顶书架,另一侧却立了几个假人模特,柜子上一本书都没有,反倒做成壁龛模样。 放置各式各样的刀具铁管、胶带、手铐,铁链,甚至还有女人的各式假发、美甲和丝袜。 窗帘紧闭,只随破裂处有风回荡,猎猎鼓动,透进来的光影闪烁不停。 地上杂物散落一地,白箐箐对着铁链皱了皱眉,蹲在书桌后伸手,飞快捞回地上的一个女孩子玩的洋娃娃。 生魂就附在真人比例的假人模特上,煞气被打散大半,随着卜益缓步入内,静止不动,像在按捺等待时机。 卜益说是留她一条生路,却静悄悄举起手中法尺,蓄势待发。 白箐箐右手成诀,引一丝天地灵气汇聚指尖,在空中飞速画动,最后冲着假人模特一勾手,轻声一字:“封。” 一个黑影从窗帘后翻身下楼,跳到树上,沿着来时的路翻出小院。 “师傅出发,去安泰疗养院。” 安泰疗养院路上。 车内很安静,司机的时不时望向后视镜,看着今天包她车的女孩子,她坐得很端正,动也不动,脸上微微带着一点笑容,看起来很礼貌。 出去跑了一趟,回来手中多了个洋娃娃放在旁边座位,还给娃娃扣了安全带。 司机总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心里发慌。 好在路途并不远,他一脚油门下去,开得飞快。 后座,白箐箐身子歪坐,瞥着阴煞涌动的洋娃娃,手对着她眉心一指:“苏子萱,老实点,再闹下去,送你回刚刚那个大叔那儿。” 黑雾般的煞气停滞一瞬,很快又翻涌起来:“为什么救他!敖腾是杀人犯!我杀他偿命,天经地义!” “你是他杀的?” “是他杀的,他不止杀了我,还杀了好多其他人!”鬼啸声凄厉,苏子萱被困在洋娃娃里动弹不得。 她本来躲在人模上,等待给那个道士致命一击,谁知被吸到这个洋娃娃上,竟是再出不去了。 苏子萱双目泣泪:“你怎么能帮他,你是杀人帮凶!” 出租车原地熄火。 司机吓得立刻打了双闪,下意识看向后视镜,看看乘客情况,却见小姑娘仍旧面带笑意,在座位上动也不动,极为瘆人。 “我说了,老实一点。”白箐箐目光冷下来,弹指击散迸发的煞气。 出租车重新打上火,好像刚刚的停顿只是短暂的意外,车子重归道路上行驶,没几分钟,迅速开到疗养院门口。 司机回头,脸色尴尬:“不好意思女士,白天您没说要包车 ,我才想起晚上还有点事,不能继续等您了,要不我重新给您叫辆车?” 他都有些不敢对上后座小姑娘的视线,真怕再看到她瘆人的笑容。 他想着,如果她拒绝,自己就再借口刚才熄火,说要把车拿去检修。 所幸那小姑娘动了,没说什么,点点头,给自己“啪嗒”解开安全带,抓了洋娃娃起身:“好,车就不用叫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箐箐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存在疗养院大厅,问了前台苏子萱的病房,搭电梯上四楼。 苏子萱是单间,家属不在,此时正好没有人。 她把洋娃娃放在苏子萱床头,解了她的一道禁制:“你好好想想当时发生了什么再说话吧。” 病床上躺得女孩脸色苍白,长得很漂亮,脸上没有什么肉,显得五官更加立体。 头发很长,却很顺滑,指甲也干净圆润,看得出有被家人悉心打理过。 苏子萱见到自己,哭啸声更加凄厉,浓厚的煞气将她的面容缠绕的模糊不清,几乎全然吞噬:“有什么好想的!威亚出了问题,就是敖腾故意的,他不仅对我的设备动手脚,他还制造车祸,他精心策划,演练了很多遍,他、” 白箐箐打断她:“你好好想想,你都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这些?” “他是、” 苏子萱神智有一瞬间的清醒,回忆起自己之前的事。 她刚签下公司,演了出道剧一炮而红,备受瞩目的时候,在片场吊威亚,于高空跌落。 敖腾和高静来看她,他们假惺惺地慰问了自己的父母,替她支付医药费,然后敖腾回了工作室,在他的书房里,杀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他在他的书房,杀了第二个人、一个接一个杀,杀了好多人!” 病房里回荡着鬼哭,窗外天色阴沉下来,苏子萱浑身缠满黑气,撞破禁制,冲出洋娃娃体外,身形放大,逼近白箐箐,眼眶中流出黑泪,字字咬牙: “敖腾杀了人,我要他偿命!” 白箐箐垂在身侧掐诀的手无奈放开。 她是生魂,不是厉鬼,强行驱煞有可能会损伤她魂魄,能抓住她恢复神智的时候化煞是最好,但现在…… 恶煞缠绕的人影冲她面门张大口,原与她差不多高的身形迅速膨大,向她裹挟而去。 白箐箐踏上陪床的小板凳,伸出细瘦的手腕,伸进黑雾里,一把薅住黑影的头发紧紧攥在手心中,盯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瞳孔直直望去,舌尖含着灵气呵她: “苏子萱!” 天光阴沉的一丝亮度都没有,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五楼病房窗户内,向外飞散出浓黑的煞气,黑雾阵阵飘散,与阴沉的天色融为一体,长达十分钟之久,天光才重新亮起,病房内映入日光。 白箐箐松开抓苏子萱头发的手,看着人的样貌一点点在眼前恢复,和病床上的人别无二致。 两行清泪流下,苏子萱望着白箐箐眼神怔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但心中直觉让她脱口而出:“回不去了。” 她对眼前一脸冷漠的陌生人很有信任感,从心底依恋她。 苏子萱紧紧盯着白箐箐的脸,舍不得移开目光,流着泪,一边面含微笑,伸出掌心,两手捧着一点跃动的金光送到她眼前。 白箐箐:“……能回去,回去吧。” 白箐箐收下金光,从病床上苏子萱的长发中剪下一绺,打了个结,放在她手心里,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转身离开。 白箐箐的电话被打疯了。 她早上说在庭院遛弯,开着她的小轮椅,遛着遛着就再也没回家,如今已经到了下午,晚宴还有几个小时就开始了。 电话不接,人是一点儿都没找到。 白箐箐从前台领了自己的轮椅,撑开后坐上去,往疗养院外开,一边查看自己的未接来电。 疗养院虽然在市区,但不太好叫车,离人流量大的道路也还有一段距离,白箐箐懒得走路,操控着电轮椅,想着给敖心逸回个电话。 正在翻电话号码,一辆车在自己身前缓缓停下,露出一张略有慌张,惊魂未定的脸来。 “箐箐……” “哟,小舅,巧啊,你也来看苏子萱?”白箐箐仰脸冲他笑,像是毫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神色自然道:“正好,我轮椅要没电了,捎我一程。” 白箐箐虽然肤色有些黑,但这几天在白家好吃好睡,各种吃补品,唇色是红的。 现在脸色却有些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倚在轮椅椅背上,有些虚弱的样子。 他赶紧开门下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红了眼圈,扑到白箐箐面前:“箐箐大师,谢谢你救了我的小命!” 白箐箐笑笑,从轮椅上起身,任由他帮自己收轮椅,坐进开了空调的车中,等他忙活完上车。 “那待会儿见了我妈,你替我多挨几句骂。” 白箐箐展示好几页的未接来电,还有各种慰问消息。 敖腾心中一肃,视死如归,决然点头:“箐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小马,开车!去白家!” 车子发动起来,敖腾眼观鼻鼻观心,为接下来的暴风雨打腹稿,白箐箐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忽然睁开双眼,看见一点金光从敖腾胸膛中飞出,向她身前飞来。 白箐箐伸出手接了,金光触入掌心之时,无数画面重叠,从眼前划过。 她微微一笑,笑容中难得带上几分真心,收拢掌心。 一点金光看过去未来,这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她打断自己念念有词的信徒,向敖腾微笑道:“小舅,坚定你的信仰不要动摇,我保你以后平安顺遂。” 第22章 白家晚宴 下午四点。 白箐箐在造型室坐着,从头发到指甲,全在别人手里,脸上贴了面膜,不能笑也不能说话。 敖腾在旁边陪着,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缩在椅子上,被自己的亲姐姐训得头也不敢抬,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姐战斗力依旧惊人。 关键的问题是,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场。 他敖腾在社会上也算是知名人士,是前腾跃影视的董事长,是知名悬疑剧编剧作家,大半个娱乐圈都是他人脉,出去连影帝都尊称他一句敖老师的那种。 现在在东省顶尖明星造型室,被姐姐训了半个小时,连一句嘴都不敢回。 丢脸。 敖腾拿余光瞥着五米外的白箐箐,这么近的距离,她连个眼神都没有看过来,想起她刚刚在车上说的话—— 小舅,坚定你的信仰不要动摇,我保你以后平安顺遂。 他现在就不太平安了啊! 敖心逸:“箐箐是个孩子,背上、腿上、脚上全是伤,在家静养还不够呢,你还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现在还敢看她?” “箐箐现在没事你已经要谢天谢地了!怎么,你看箐箐,是指望她帮你说话?” 敖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敖心逸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到底顾忌着在外面,否则就要上手去揪他的脸了。 “姐,我是看你说了这么久的话,要不要喝口茶?”敖腾抓住机会起身,从茶几上端了饮料给敖心逸,双手递到她嘴边,悄声道: “姐,有什么话咱晚上回家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晚上这么重要的场合,可不能迟到。” 敖心逸眼睛又瞪起来,被敖腾恭敬地一鞠躬,双手将饮料又朝上抬了抬,声音也大了点:“姐,您喝茶!” 在场的造型师和工作人员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敖腾听得面红耳赤,但还是硬着头皮讨好敖心逸。 反正脸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下。 “回去再找你算账!” 瓦德斯顿庄园。 晚上六点,天色稍暗,庄园内美轮美奂的灯光已经悉数亮起,现场演奏的 弦乐声从宴会厅越过绿地草坪,隐隐约约传至落客区。 已到场的宾客三五结伴,站在外面聊天,视线时不时瞟向入场处。 白家失散了十八年的女儿找回来了,叫白箐箐,据说人一直在穷乡僻壤生活,是突然出了交通事故,才被白家发现了。 圈里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过,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 这么多年来,谁不知道白家有五个天之骄子般的儿子,还有唯一一个独女,白穆宁,被白家从老一辈到小一辈,宠得像眼珠子似得,没少被敖心逸和她五个哥哥带出来炫耀。 就连白家两边的老人,也常爱把她带着,逢人就介绍这是自己的孙女儿,家里的漂亮小公主。 从没听说他们家有第二个女孩儿,更没听说敖心逸当年是生了两个。 如果说现在这个白箐箐是他们失散了十八年的亲生女儿,那白穆宁……不是亲生的? “白书霆和白澋诚来了,老三也来了,在那儿呢,”贵夫人优雅地举着香槟向前方一指,“听秦太太说还见到他家小儿子了,就是一直没看见人。” “他们家老二呢?还在什么冰岛呢?” “不是冰岛,是芬兰,有两年没回来了吧?” “他们家老四成天全世界各地到处跑,一年里还能偶尔见到一两次呢,老二倒是奇怪,放着好好的家业不做,跑去那种地方搞工作室。” “白家出艺术家呢。”周太太张望一圈,抿唇笑着:“也不知今晚能不能看见他们。” “又不是临时叫的,自己搭个私人飞机也就回来咯,要是今晚不来,不就是表态了嘛。”另一白裙夫人阴阳怪气,眼中鄙夷。 白箐箐被找回家不到一周,消息像疯了一样早就传遍了圈内。 夫人们还好,私下传一传,各家贵女少爷们的八百个小群里早就炸锅了,说白家是出了真假千金,豪门玛丽苏小说照进现实。 圈里宴会多的是,每次人能到三分之一就不错了,今晚还没到时间,草坪上就站满了人,相熟的不熟的,各家都来了,许多人家还来了好几个,出席率奇高。 大家拿着香槟互敬,不知道今晚之后,白家是会成一段美事,还是成一段笑话。 毕竟,白穆宁在圈中可谓是……众星捧月。 “嘘,白家的车到了。” 加长黑车在庭院门口前缓缓停下,最先下来的是敖腾,小步跑到车门的另一侧,弯身打开车门。 敖心逸提裙下车,回头弯身,将手伸向车内,一只细瘦的手搭在她的掌心中,借力下车。 旁边工作人员从中取出一个轮椅展开,敖腾亲自接手过来,推到车门前。 “轮椅?” “新找回来的那个腿不行啊?怎么没听说呢?” “这种消息,怎么好意思往外传的,欸……那不是自己能下地走嘛。” 两颗信仰金光入体,白箐箐耳力好了不少,甫一下车,就听周围淅淅索索的议论声四起。 她毫不避讳地从敖腾手中接过轮椅,调转方向,一屁股坐上去,朝两人道:“走吧!” 红毯之上,白箐箐一身黑裙,坐在正红色的电动轮椅上驱使向前,敖心逸和敖腾在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帮她时刻注意着脚下,生怕她在哪里摔了。 所过之处,一张张脸纷纷转过来,投注来惊愕的目光。 人还没到宴会厅,白家新找回来的女儿是个瘸子的消息,就已经传到里面去了。 白书霆和白澋诚听说她们到了,和客人告歉,出来迎接,看见轮椅上的白箐箐,也不禁一愣。 白书霆笑起来:“箐箐,你来啦。” 他大步上前,握着轮椅的扶手,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头上罩下来,像是一只通天立地的大黑熊站在身后。 庄园的工作人员没想到会有人开轮椅来,赶紧拿了斜坡放到门阶前。 宴厅角落,年轻公子们一个个瞪大眼,问沙发上不吱声的白松旭:“你亲妹妹是个瘸子啊?” 白松旭穿着西服,冷着一张脸,白眼翻上天:“她能走。” 少年们:“……” 白家小公子脸冷了一晚上了,今天电视里还在放他舞台上的定点动作,眼睛亮亮的,笑得像只金毛大狗狗,现实中的白家小公子,眼神冷的能杀人。 都知道他不满意这个新妹妹。 敖腾知道箐箐大师今天消耗大,一进宴会厅就弯下腰问她:“箐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先拿给你?” 白箐箐毫不客气,侧头小声指挥敖腾:“我要绿色有百合的那个。” 昨天下午看菜单,试了很多点心,都是甜品,白箐箐一个都不爱吃,让厨房改菜单,加了好几个肉食进去。 她今天收获不小,但的确急需补充能量。 敖腾随着她的描述,很快找到目标,小跑过去给她拿了两盘过来,一幅狗腿又讨好的模样。 这幅画面落在角落一群少年眼里,又问白松旭:“那是腾跃传媒的敖总?是你小舅吧?对你新妹妹,态度……很特别啊。” 白松旭眉头皱得紧紧的,感觉自己只是不在家两天,却错过了很多。 听之前的心声,白箐箐分明说了会在今日的晚宴上,传来小舅身故的消息。 可现在她口中会死的人,在给她鞍前马后? 白箐箐的话果然信不得! 白松旭眼底划过厌恶,思索半天,拧眉道:“她邪乎。” 少年们面面相觑,看看厅正中的白箐箐,再看看远处围着白穆宁的一圈少年少女们,默契地交换眼神。 …… 晚七点整,宴会开始,进入主题。 明亮的灯光变得柔和,弦乐轻缓,渐近无声。 场内变得安静,宾客们知道开始了,渐渐聚向在前厅,白书霆和敖心逸夫妇站在最前,牵着手,相视一笑: “感谢诸位今天拔冗来参加我们白家的宴会,想必很多朋友都已经知道今天的主题,是的,我和我先生找回了相离十八年的女儿,白箐箐。 刚才已经有些朋友和她见过面了吧,是不是很漂亮?”敖心逸笑了笑: “她今天坐着轮椅来,但是别担心,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过段时间就会康复的。” “今天我想将她介绍给大家,将这份喜悦分享给我和霆哥这么多年的相处朋友们,合作相熟的伙伴们,分享给我们夫妇结识过的每一段缘分。” 敖心逸说着,目光看向台下相交很多年的几位老友,他们脸上也同样浮现感动和为她欣喜的笑。 她冲好友们眨了眨眼睛,最后一挥手,掌心示意向被白思祺推上台的白箐箐:“我的女儿,白箐箐!” “过去我们夫妻俩在她的生命中缺失了太多时间,太多的陪伴和太多的爱,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将这些缺失的都弥补回来,好好保护和陪伴我们的小公主,也请朋友们以后多多照顾她。” “今天是一个轻松的场合,为大家准备了美食和表演,希望大家能够在今晚开心、愉悦。” 轻柔的弦乐声再次轻轻奏起。 掌声四起,恭喜声从各处传来。 若是往常宴会,人群早就开始散了,今日大家却都没动。 台上只有敖白夫妇和今天的主角白箐箐,白家的亲戚和孩子们都在台下站着,众人的视线不禁转到白穆宁身上。 她是微笑着的,和大家一起鼓掌,但是皮肤太白了,微红的眼圈只要看到了,就让人难以忽视,于是笑容也显得有几分苦涩。 一位吴先生在道喜声中讶异道:“你们消息可瞒的够紧,没想到白夫人当年生的是双胞胎呀!” 吴先生声音有些大,所有人都看过来,白穆宁眼圈更红,明显含了泪。 他太太赶紧扯了扯他的手,小声急道:“不是双胞胎!” 吴先生没反应过来,又接了一句:“不是双胞胎,这个刚找回来,那……穆宁不是亲生的?” “当年抱错啦?!” 第23章 天道! 全场一片瞳孔地震。 站在远处的宾客悄悄朝前挪了挪,站得紧凑了些,望向吴恒峰,紧接着就看向台上的敖白夫妻俩。 最终将视线落在焦点中心的白箐箐和白穆宁身上。 白箐箐坐在轮椅上,一脸平静,仿佛说的不是她的事情一般,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下,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神态。 原文剧情,对外公布白箐箐身份的晚宴上,几个哥哥态度一致排外,白书霆冷着一张脸,敖心逸和圈里介绍她,台词想来和刚才并无二致。 她在晚宴中当然没有被公布为双胞胎,但同样有人疑问时,敖心逸护着白穆宁,生怕她和外人多想的样子,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谁亲谁疏。 于是白箐箐就成了众人口中的私生女。 尽管敖心逸回答的是—— 白箐箐和白穆宁,都是我的女儿。 “白箐箐和白穆宁,都是我的女儿。” 敖心逸的脸色丝毫未变,之前讲话时都没用话筒,此时却是将话筒打开了,放大的声音传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偌大的宴会厅安静至极。 吴夫人一脸尴尬笑容,手下疯狂偷扯丈夫衣摆,吴恒峰此时才反应过来,觉出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憨憨一笑:“原来如此,恭喜白夫人现在一家团聚,哈哈。” 台前另一侧,吴语农也向白穆宁道歉:“对不起宁宁,我爸就是嘴笨,他没有恶意的。” 白穆宁眼眶盈泪:“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心疼姐姐,她从小就被抱走了,十八年了,她才回到家里来。” 袁暮雨之前就从卜余馥那里听说了,白箐箐回来那天,白家闹得很厉害。 她上下打量着白箐箐。 脸生,以前的确没见过。 但她那副长相,黑黑瘦瘦的,和白家人有哪一点像?别说和几个哥哥不像了,就连同为女孩儿的白穆宁,两人都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反观白穆宁和敖心逸,两个人站在光底下,皮肤白得发光,一双眼睛最是温柔。 袁暮雨的嫌弃都摆在脸上:“宁宁,那真是你姐姐啊?和你们家人长得也太不像了。” 她余光勾着轮椅上满脸事不关己的白箐箐:“咱们这种家庭,多的是人想攀附,什么招使不出来?” “十八年欸,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一场车祸就把人撞出来了?太巧了吧,你们可别被骗了。” 白穆宁立即矢口否认:“不会错的吧,亲子鉴定做了三次呢,是爸妈的孩子没错。” 她否定的态度坚决,对白箐箐满脸信任。 曾雪觉得不对劲,压低声音道:“我有句话,宁宁你别生气啊,白箐箐会不会是……私生子。” 白穆宁睁大眼睛。 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暮雨说得对,一个车祸把人撞出来,太巧了。” “是啊,有心人安排的吧,找个借口让她出现。” “……宁、宁宁,你别哭啊,这就是个想法,我知道白叔叔和敖阿姨感情很好的,但凡事都有万一嘛,我们就是怕你吃亏!” 白穆宁原在高兴姐姐回家的喜悦荡然无存,语气也弱下来,仍是摇头否认,轻声道:“不,不会的,我相信爸爸妈妈。” 短暂停滞了一瞬的弦乐重新奏起。 敖心逸最后讲了几句,从台上下来,和白书霆一起,把白箐箐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 一群大人把坐着轮椅的白箐箐围得密不透风,端着酒杯,和敖白夫妇熟稔地聊着天,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生得黑,还穿了一条黑裙子,身形单薄。 她不似敖心逸明艳动人,黑着脸有些阴沉的样子,反倒有些像白书霆。 不知道是不是怯场,坐在轮椅上只冲他们偶尔笑笑,大多低着头,看不清脸,也不怎么说话。 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孩子,畏畏缩缩、小家子气,没礼数上不得台面很正常,他们也不怪她,只朝敖心逸笑道:“孩子刚回家,肯定还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你们可要多下功夫了。” “她和穆宁谁大一点?念几年级了?” 白箐箐不说话,敖心逸替她答:“念高三了,但是箐箐自己争气,被东大提前录取了,马上开学就念大一。” “东大?好学校啊!你们家宁宁打算留在东市念书吗?” “欸,老刘,宁宁可是大明星,现在发展相当不错的!得去表演学校吧?” 敖心逸笑笑:“我们听宁宁自己的安排。” 霍夫人刚才到得最晚,急匆匆赶过来的,挤进人群,没近前,先小声诧异地问敖心逸,孩子怎么坐轮椅了。 敖心逸知道她在想什么,拍拍霍夫人的肩:“没瘸,是前两天家宴,孩子的腿给热汤烫到了。” “喔——”霍夫人恍然大悟,语气也松快了,蹲下在轮椅前,朝白箐箐伸出手掌,爽朗道:“箐箐你好,我是你妈妈最好的好朋友,霍阿姨。” 霍夫人个子很高,蹲下来看向白箐箐的眼睛,把她当小孩子对待。 白箐箐对她感官不错,和她握手:“霍姨好。” 霍夫人红唇上扬,露出八颗牙齿,送一个小盒子给她:“特意给你挑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锦盒里是块上好的玉雕成的平安牌。 真是送小孩子的。 白箐箐笑了笑,“谢谢霍姨,我很喜欢。” 霍夫人轻轻摸摸她的小脸蛋,正欲起身,白箐箐突然问她:“霍姨喜欢小孩子吗?” 霍夫人一愣,本来摸摸小脸的手指改为捏了捏,大方道:“喜欢啊!这么可爱的小朋友,谁不喜欢呀!” 白箐箐冲霍夫人招了招手。 霍夫人还没起身,听话地将耳朵凑近她。 “今天晚上回家后,如果还有人约您出去,就别去了。” 霍夫人有些愣神,白箐箐说完却已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冲她扬了扬手中的平安牌,微笑:“回礼。” 周围太吵了,全是讨论白穆宁和白松旭未来发展的,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人的小动作,白箐箐被吵得头疼,后退几步,调转方向,直接离开了。 霍夫人手中被人塞了杯酒,她视线还黏在离开的白箐箐背影上,有些反应不及,囫囵和人碰了下杯,拍拍敖心逸的肩:“箐箐走了,她一个人能行吗?” 白箐箐出了宴会厅,耳根一下清净了很多。 外面空气好,呼吸都顺畅了。 当然,如果眼前没有突然出现一群人的话,眼睛也会清净不少。 “喂,瘸子。” “怎么跑出来了?这种地方,你待不惯吧?” 白箐箐:“……” 白箐箐停下轮椅,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生动的脸,感觉自己今天是在豪门玛丽苏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电视剧现场版。 面前有两级台阶,男男女女的年轻人们将她的去路挡住,显然不准备让人下去。 并准备冷嘲热讽、大放厥词一番。 白箐箐毫不挣扎,知道在这种情景下,总得听对方说上两句才能走。 她等着对面的人开口,顺便回忆剧情。 “刚才都没有机会和你聊聊,听说你之前都住山沟沟里?哪座山、哪条沟?怎么会突然来东市?”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 白箐箐抬眼瞧着人,默不作声。 袁暮雨见她哑口无言,觉得自己猜的没错,直接戳破道:“你这种认亲戏码我们可见得多了,你不会以为你是第一个吧?我告诉你,我们这个圈层,和你能想象到的可完全不一样,劝你还是趁早死心,免得钱没捞到,人先没了。” 白箐箐微笑:“你要替白家给钱?你要给多少钱?” “哇,她这就藏不住了?” “果然,我就知道她不可能是敖阿姨的女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连宁宁的一根头发都 比不上,还妄想和穆宁当姐妹!” “直接喊大家来吧,让大家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晕,还以为能玩儿一下呢,我都没开始发挥呢!无聊!” 袁暮雨逼近她:“你还想要钱?异想天开!我现在报警,你去牢里吃牢饭吧!” 白箐箐翻个白眼,收回笑容:“不给钱你说个屁。” 一群少男少女,刚刚差不多一人说了一句。 从余光看过去,看能看见白松旭和他的朋友们在远处看着他们,冷眼旁观。 眼前这几个人虽然在书里对不上号,但是从剧情上分析,原身在上流宴会上感到格格不入,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和她同龄的千金少爷和小姐们一个个光鲜靓丽,却没有一个人亲近她,对她冷嘲热讽,强调她与白穆宁的云泥之别。 眼下要素齐全,如果她是真千金李青青,现在应该伤心够了。 她将轮椅掉转方向,准备离开:“报警请自便。” 之前在宴会厅里,白箐箐一直是默不作声的模样,几人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说话。 袁暮雨怒了,抓住她的轮椅,向前一推,手中沉沉重量却陡然一空。 白箐箐在轮椅上灵巧一跃,侧身躲到旁边去,惯性带得袁暮雨差点摔跤,被朋友拉住了才没摔倒。 唯有一个空轮椅“咣当”几声,摔下台阶,翻滚在地。 ——想起来了。 李青青逃离宴会,在楼梯上被人推下去,对方嘲讽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也敢和穆宁抢位置? 李青青连日受的委屈,终于化为对白穆宁的恨意,自此拉开她针对白穆宁的悲惨一生。 夜幕之中,风云变换,隐隐成旋涡盘踞在这方上空,向地面压摄而来。 白箐箐皱眉,抬眼望天。 第24章 玄学,但是恋综。…… 刚才动作灵巧,从轮椅上跃下的人,突然一改轻松神色。 白箐箐垂在裙侧的手指掐诀,凝神于心,运转体内微薄的灵气,两点金光也受感召般上下跃动。 但更大的威压从头顶压来,天中异象在她眼中化为实质,无形而强劲的力量推动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天道。 来得比以往更加汹涌。 “你会走路啊!” 袁暮雨推开朋友的手,指着白箐箐尖叫道:“你心机太深了,坐轮椅博取大家同情!” “那你同情我了吗?” 白箐箐神情冷漠,暗夜下的风吹动黑裙,她纤薄的身子微晃,像风吹动纸片有些站不稳。 说出的话更轻,化在风里几乎要听不见。 “就你这样的还想要人同情?” 袁暮雨眼底尽是厌恶,她很不喜欢白箐箐说话的样子,明明是从乡下来的,见到他们却一点敬畏都没有,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底气! 她说着,忽然想起关于李青青的传说,近前道:“听说你家里为了彩礼要把你嫁出去,你才跑出来的?” 白箐箐眼神微暗,额头生出细密的汗珠。 “多少钱?十六万八就能把你买到是吗?看来对你们来说,是笔巨款吧?” 周围的少年少女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窃窃私语。 “十六万八?买一个人?” “真的假的?不是暮雨少听了几个零吧?” 袁暮雨轻笑一声,摘下自己一边耳环,在白箐箐眼前摇晃:“知道这一只多少钱吗?这一只就二十八万,你说能买几个你?” 白箐箐的脸色变得苍白,掐着指决的手势也隐隐要散。 宴会厅内的人注意到外面动静,向门口聚集来,看见地上一个仰翻的轮椅,旁边还站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纷纷收起笑容。 袁暮雨没注意到周围聚集来了人,见白箐箐脸上血色尽失,似遭受了极大的打击,眼底讥讽更甚。 她两根手指捏着耳环丢在白箐箐身上,像扔了什么脏东西似得,拍了拍手心:“就你这种不值钱的东西,还妄想进我们这个圈子,和穆宁相比拟?下辈子吧!” “暮雨!你在说什么!”白穆宁轻呼一声,满脸吃惊。 她刚才只是离开了一下,没想到朋友们会和姐姐起争执,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看了看白箐箐的脸色,跑去将地上的轮椅扶起来,推到白箐箐面前:“姐姐对不起,暮雨不是这个意思,我替她向你道歉。” 白穆宁说完,气愤地转向袁暮雨,“暮雨,箐箐是我姐姐,是我爸爸妈妈的孩子,她和我们一样,没什么不同,你这么说话太伤人了!” “白穆宁,我是在帮你!”袁暮雨眼睛瞪起来。 白箐箐在旁听着,几乎要笑出声了。 如果她能动,一定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哪儿容的得她们在这儿叽叽歪歪。 只可惜,天道的力量压得她动弹不得,还逼迫她动作,逼她红了眼圈,苍白着一张脸,双手紧紧攥住裙边,缓缓开口: “我才是白家的女儿,如果没有白家,她什么都不是!” 袁暮雨被白箐箐的挣扎逗笑,对白穆宁道:“你看见了吧,你还护着她呢,人家觉得你什么都不是。” 白穆宁脸色白了白。 袁暮雨知道白穆宁一向心软,也不生气,对白箐箐接着道:“但我告诉你白箐箐,没有白家,穆宁也是演艺圈里实力最好的新晋小花,她的成绩都是靠自己努力来的,大家有目共睹。” “就算你有和她一样的出生,也永远比不上她!” 风云更加翻涌。 天色变得更深更暗,草坪上的灯光都被风吹得隐隐颤动。 白箐箐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却硬是留在原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周围的人聚集地更多了,宴会厅内深处的人也向门口靠近,隐约中,白箐箐听见敖腾的声音,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敖心逸和白书霆夫妻俩觉得不对劲,拨开人群向门口快步走来。 在前的一群人先听说了情况,神色莫名,纷纷给夫妻俩让路。 白箐箐:“永远比不上吗?” “好,那我也要进演艺圈,她能做好的,我能做得更好!” “我李青青,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周围数百双眼睛看着她。 黑裙少女孤立在风中,眼神和语气里满是不服与战意,只是“李青青”三个字一出来,在场的大人们脸色都有些尴尬。 白箐箐的眼神里也写满了不服与战意。 只是对着天道的。 她上一辈子无法无天,什么地方都来去自如,修炼之道一片坦途,上天老儿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还从未想过,她白箐箐的人生,居然有一天会被天道困住。 在这里寸步不能移,眼耳鼻舌身都失去控制。 当一个提线傀儡,一字一句念台词,演绎一本玛丽苏小说的剧情。 白箐箐内心尖叫,身体对抗天道压制到现在,已经是强弓末弩,还硬是不肯松那口气,极力运转灵气,屈动手指。 五指握拳,伸直第三根: 【早晚有一天把你干翻!】 袁暮雨夸张地张大眼睛:“就你?要进娱乐圈?搞笑的吧?你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行了?也不照照镜子!” 曾雪也满脸诧异,“宁宁的下一个通告是综艺,那可是现在最热的……” 白箐箐手指又伸出两根,指尖相掐,骨骼的声音在空中轻响,她喉中涌起一股腥甜,冲到她口中。 曾雪晃了下神,讷讷接道:“……玄学综艺。” 她说完,在场的年轻人们都愣了一下。 白穆宁猛地转头看向曾雪,直觉哪里不对。 她暑期明明要上的是《心动信号》,当下全网爆火恋综,已经谈好了,作为神秘嘉宾出场,怎么会是玄学综艺? 白穆宁眼中迷茫,脑海中回忆和经纪人交流的画面。 “……宁宁,你想上的那档节目,我替你争取到了!你作为神秘嘉宾出场,到时候一定会很震惊。” “但是我听说这节目真的有点东西,好像不全是剧本,宁宁,你之前说你跟着玄门接触过一些相关知识,靠不靠谱啊?” 合同递到她眼前,上面的字变得 模糊,很快又清晰起来,节目栏写的是《心动信号》。 对,那档也很火热的恋综叫《怦然心动》,名字太像了,她记混了。 没错,就是这样。 白穆宁的眼神又变得清晰起来,回头对上白箐箐的脸,见她表情似笑非笑。 第25章 我敖腾的外甥女,想进娱…… 浓厚的血腥味儿从心窍灌到口中,白箐箐眼中含笑,听曾雪迷茫地说着玄学综艺,慢悠悠松开左手中的手诀。 重要剧情完成,天道压力已经撤回。 属于天道的强劲压制压力骤减,却久久不去,在这方空间上空盘旋,暗含怒意。 她唇角翘起笑容,面色依旧苍白,心中那股属于李青青的悲伤和愤怒渐渐消退,忍不住颤栗的身体也平静下来。 白箐箐将台阶上下每一个人的脸都一一扫视,心中快意。 今晚这场宴会,从开场就很戏剧。 虽然早就看过原书,但真正身临其境时,心境还是受到影响。 原剧情你就演呗。 不是要进娱乐圈,要拍心动恋综吗? 拍玄综,老子一样让你心动。 【如果接下来没错,那就会有一圈人站出来嘲讽,笑她是跳梁小丑,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白家人也不支持,脸色尴尬出来圆场,言下之意全都是她异想天开,别和白穆宁比。】 【好好奇呀,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有人说,如果我能行,就把头摘下来给我当球踢呢。】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的头。】 曾雪:“那可是最热的玄学综艺,你以为你随随便便,想上就能上?” 曾雪找回思绪,将刚刚想说的话续上,但说出口后,却总觉得不太对。 奇怪,她刚刚怎么会觉得宁宁要上的是那档恋综? 《怦然心动》那档节目里都是豪门圈里各家公子千金,向普通人展示上流社会的婚恋观和生活日常。 现在节目正是火爆。 爆火的原因当然不止阶层,还因为许多从未公开露面过的二代们揭开神秘面纱,身份之外,他们不论是外貌、还是自身实力,条件都相当优秀。 穆宁更是蝉联前两季观众票选出“最想在下一季见到的女嘉宾”中的第一名。 她本来想说白箐箐那个条件,即便她现在是白家的女儿,上《怦然心动》也是绝不可能的。 但如果要上的是玄学综艺,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曾雪熄了声,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惊愕,眼神古怪,碍于是白家的主场,不方便说什么。 谷浩宇不留情面,直接嗤笑出声,指着白箐箐:“哈!就你这样的,还想进娱乐圈当明星?你要是能行,老子就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白箐箐的扫了一圈的眼神转向他,笑容意味深长: 【找到了。】 “我们箐箐怎么不行了?谷少,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人群后,敖腾黑着脸走出来,站到白箐箐身前挡着,一向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语气含怒,也压得一群人立马噤声。 谷浩宇脸色一变,没想到突然有白家长辈突然出来替她说话。 轮椅还在台阶下,白穆宁身前放着,敖腾压着眉说完,不顾在场反应,先将轮椅搬上台阶,让站了半天的小姑娘坐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开玩笑,玄学综艺,那不是箐箐大师主场? 有什么好犹豫的,上呗! 这帮小屁孩懂什么。 白箐箐听话坐下,仰脸给敖腾回了个笑容。 “没什么高见!我只是觉得,白小姐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贸然提出要进娱乐圈,就……”长辈面前,谷浩宇瞬间乖巧,磕磕绊绊地措辞回答。 “劳谷大少费心,我敖腾的外甥女,想进娱乐圈就绝不是贸然。” 敖腾又将眼神对上曾雪,意有所指:“无论我们箐箐是想上综艺,还是拍戏,只要是她想做的任何事情,我敖腾和整个腾跃影视,都会倾力相助!” “这点能量,我敖腾还是有的。” 敖腾的话掷地有声,听得一群小辈不敢吱声,站姿都规矩不少。 现在才想起来,敖腾是谁啊,抛开敖家身份和姐姐敖心逸影后名声不谈,自己就能在娱乐圈横着走。 白箐箐现在也是他外甥女了。 看起来敖腾不仅很护着她,两人关系还很亲近的样子…… “小弟,我们家箐箐的选择,我这当妈的当然要第一个支持,你可别抢了我的活儿。” 敖心逸从后面走出,语气温和,却一身气场全开,一手轻轻压了下敖腾,示意他别说话,拢了披肩站到前面去,看着台阶下那群孩子。 “谷少,我们家箐箐的事儿,不劳烦你。” 她眼神转向袁暮雨:“袁小姐,我自以为我白敖两家和你们袁家交好,今晚才邀请你们来,没想到你们并不这样想。” 袁暮雨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听这话一出,突然紧张。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父母,夫妻俩挽着手臂,原在旁静静看着,此时面色慌乱,挤开宾客,朝前排凑。 她预感敖心逸接下来还有话。 “既然如此,以后我们也不必来往。”敖心逸冲丈夫使了个眼色。 白书霆立马意会,弯身在地上捡起一只宝石耳环,递到妻子手中。 敖心逸走到袁家夫妻面前,不带一丝客气笑意,静静将手掌递出去。 袁家夫妻明显慌了,互相对视,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敖心逸气场太强了,放了耳环的手掌就在眼前,袁夫人不得不顺从地双手接过,把耳环捧在掌心。 敖心逸收回手:“我不知道你们听到了什么传言,但将传言说到我女儿面前,显然你们袁家也没什么脑子。” “耳环拿回去,合作就此作废,给我的女儿道歉,就可以离开了。” “不行啊!”袁总高喊出声,“白夫人,我们和白氏都合作十多年了,这……” 袁夫人急得去抓敖心逸的丝巾:“是啊,孩子说了几句过分的话,但到底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小雨肯定是错了,她太过分了,是我们夫妻没教好,我们给白小姐道歉。” 袁暮雨脑子发麻,看向白穆宁。 她明明听说白箐箐在家里很不受待见,家宴上还闹了笑话呢,和穆宁一起受了伤都没人在意。自己离家出走,家里都没人发现,还是她晚上自己灰溜溜回家的。 怎么她父母会突然站出来维护她? 要来早该来了,现在来翻脸,还当着这么多世家的面,一点情面不给他们家留…… 袁家给白家的生产线供原材料十多年了,光供给白家的就够他们百分之八十份额,要是白家不要了,他们岂不是…… 袁暮雨不敢想下去,眼泪漫上来,小声道:“对、对不起,白夫人,我错了。” 敖心逸眼中又添几分怒意。 袁暮雨立马明白,转头向轮椅上的白箐箐道歉,脸色通红:“箐箐,对不起,我刚刚说错话了,你、你惩罚我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白箐箐指尖在扶手上点着,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发展。 比起惩罚袁暮雨,她对敖心逸更感兴趣。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敖心逸居然会突然站出来,给她出头? 她细细看向敖心逸的面相,大体上没什么变化,但若再细看下去,和李青青这具身体的血缘,就阻挡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清她的命运细节。 敖心逸看似强势,实则秉着呼吸,望着自己的女儿,有点紧张。 她刚刚知道外面出事了,为了解情况,来得晚了些。 匆匆赶来的时候,刚好听见箐箐的心声。 说他们不会支持她,反而会说她异想天开,不让她和穆宁比。 敖心逸刚听说这件事时,确实觉得箐箐有点莽撞了,尤其事情的起因还是 穆宁,她第一反应就是维护好两个孩子,别让箐箐做了错误决定,盲目和穆宁攀比,这样两个孩子的未来都会受伤的。 可是听了心声,敖心逸才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处理方式只会让箐箐更伤心。 在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之前,她想让箐箐知道,她现在不是没有家人的孩子了。 他们和李家不一样。 敖心逸紧绷着一张脸,仔细观察白箐箐的表情,想要听她说什么,或者听听心声。 想知道,她的心里有没有好受一些。 白箐箐的确是一幅思考的样子,只是心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说。 敖心逸有些失望,眼神落寞下来。 箐箐不满意,那就是对袁家的处理还不够。 白书霆意识到白箐箐并不满意这份道歉,黑着脸,沉闷地吩咐庄园安保:“送客。” 袁家三人又要喊起来,但周围几个高大的安保围上来,显然他们如果不自己走,就会有人帮他们走。 在场人太多,袁总不想把事情闹得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在白书霆冷飕飕的眼神下,硬是喊了一句:“白总,我们下次再来见您。” 说完,匆匆地拉着妻女离开。 整个宴会场突然安静许多。 再也没有人大声说话。 宾客们尴尬地互相打几句圆场,将酒杯重新端起来。 敖心逸蹲在轮椅边,感觉到起风了,将身上披肩摘下来,盖在白箐箐腿上,“箐箐,对不起,让你听到这种话。” 周围没有人了,她想了想,还是靠近白箐箐,小声道:“箐箐,你是妈妈的女儿,这一点没有人能改变,你是任何样子妈妈都会爱你,不用图一时意气……” 她说着,敖腾在旁听见了,打断敖心逸:“箐箐有什么不可以的?怎么就是图一时意气了?她想做就让她做!是不是箐箐?” 敖腾一脸信任。 白箐箐笑了笑,回敖心逸:“娱乐圈我会进的,那个综艺我也会去,今天晚上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敖心逸没想到箐箐态度这么坚决,此时只好顺从她意:“好的,那妈妈找人送你先回去休息,爸爸跟妈妈送一下客人。” 白箐箐点头微笑,目送她起身离开。 重要剧情已经过去,戏演完了,这场宴会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等敖心逸走远,敖腾立马向箐箐大师表忠心:“箐箐,你想进娱乐圈,小舅就支持你!我想过了,我那事儿都解决了,公司不用解散啊!” “公司不解散了,就签你一个,好好支持你!” 白箐箐:“……” 敖腾兴致明显很高,颇有热情,白箐箐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忘了?” “啊?” 白箐箐将轮椅转个方向:“走吧,小舅,送我回家,今晚你留在白家住,凌晨两点来楼下接我。”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敖腾大步追上去,帮她推轮椅,低头问她:“箐箐,你不会今天晚上就要为了节目开始做准备吧!虽然你小舅很厉害,但我还是要先联系一下的!!” 白箐箐头也不回地翻白眼。 “别操心我了,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杨曼突然和你翻脸,你就不觉得奇怪?还有,昝方追风水师跑了,后续呢?联系你没?” “下午才发生的事儿,你现在就忘了?” 敖腾:!!! 第26章 请把平安牌转交给她…… 敖腾背后一寒,钻进车里,坐在白箐箐旁边。 坐完觉得不安稳,朝她身边又凑了凑,快要贴到一起了,才局促地停下。 司机在车外收轮椅。 他小声问白箐箐:“下午回来的时候您不是说那个生魂已经被解决了吗?我打听过了,苏子萱在医院,下午就醒了呀!怎么还有事儿呢?” 白箐箐刚才提到风水师,卜大师和昝师父那边,确实到现在都没消息过来,好像把他完全忘了似得,他刚刚试着发了消息,但至今都没回复。 敖腾思索道:“难道苏子萱不是关键,其实是那个风水师要害我?” “一个苏子萱没了,他就要再找一个鬼来?不会吧,我可没和什么风水师结仇啊!” 白箐箐手指在扶手上轻点,这一点,她也觉得奇怪。 看苏子萱的记忆,她事故之后无意识跟着敖腾,见到他写悬疑剧本的过程,故事中案件杀人,敖腾用人模亲自动手模拟,被她误会成真杀了人,所以她死死缠着敖腾,想要他的命。 生魂离体太久,怨气加重,做出极端举动可以理解。 她觉得自己是在救人。 但那个风水师又是从哪个环节冒出来的? 在原剧情里一笔带过,她看漏了? 白箐箐的指尖敲出细微“哒哒”声响,敖腾被吸引注意力,见她一幅思索模样。 年纪不大,思考的动作却是老成。 他正要笑,却见她放在膝上的左手手指姿势怪异,看起来有些扭曲,不太正常的样子…… “箐箐,你的手怎么了?” 白箐箐抬了下左手,“啊,没事,可能是有点脱臼。” 她习惯左手掐诀,是刚刚对抗天道的时候,可能有点骨折。 敖腾眉头皱起来,深深思考:“不是吧……我觉得怎么像断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一下,观察白箐箐表情,见她面色丝毫不变,手指推起来还轻飘飘的,顿时瞪大眼睛,朝司机喊:“小马,不回家了,先去医院!” 白箐箐的手指确实是骨折了。 两根骨折,一根骨裂,得养上一阵。 敖腾非常愧疚,以为箐箐大师是因为救他的事受伤的,都那么久了他才发现,实在是不应该! 现在才从医院治疗完出来,都已经近十一点了。 箐箐大师现在最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今晚却还要再为了他的事奔波。 但他又实在说不出今晚算了之类的话。 不提便罢,一提他害怕! 车重新往白家的方向开。 夜晚的道路车来车往,偶有一两声短促鸣笛和人声,各色灯光将城市繁华明亮。 车内安静的呼吸可闻,敖腾实在愧疚,觉得是自己的错,半天都没敢吱声。 白箐箐不好和他解释,也不太关心这个中年男人的细腻内心,随他纠结。 直到驶入跨江大桥路段,车速慢慢减缓,入桥口人影交错,很多车堵在前方,警察在设置路障。 看远方的红□□光,像是有救护车停在那里。 车缓缓停到路障前,司机问:“敖总,前面可能过不去了,不知道多久能恢复,绕路的话要多走一个小时,您看我们是等一会儿还是走下面?” “先问问情况。” 箐箐需要休息,敖腾不想把时间都花在路上。 车窗缓缓降下,警察走到他们旁边:“前面出事故了,处理需要一段时间,至少四十分钟,你们可以走下面。”这话警察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说时头也不抬。 百米之外,天空上方。 一团紫雾盘旋在救护车的位置,雾沉沉几乎地和黑夜融在一起,午夜的江水阴凉,丝丝缕缕往桥面上窜,隐有细细的红线在团雾中上下游动。 白箐箐眯了眯眼,叫住车外警察,完好的手从手包里掏出一块平安牌递出。 “警察同志,前面出车祸的是霍女士对吧?我是她朋友,她在我这儿落了很重要的东西,能不能麻烦您转交给她?” 警察面露犹豫,白箐箐补充:“我是她侄女,追她来就是专程来送平安牌的,现在这样,我们也没法进去,劳烦您转交,放她身边就行,我们就不过去给您添乱了。” 出了车祸的女性正陷入昏迷,救护人员刚把她从车里拉出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这平安牌……也算图个好兆头。 警察接下,点头:“行,我会转交。你们不要在这儿堵着,要是等的 话,去旁边排队,不等就掉头下桥。” 警察说完,就又去指挥别的车,保持一会儿救护车的道路畅通。 白箐箐关上车窗:“时间不早了,我们走下面,直接去金荔湾。” 敖腾还没从白箐箐刚刚的话中反应过来,车子掉头走了,他还在频频回头看,转眼就忘了自己的事儿。 “箐箐,出事儿的是霍女士?霍雯?” 白箐箐点头。 敖腾毫不怀疑箐箐大师的实力,她说是霍雯,就一定是霍雯。但晚上见人还好好儿的,怎么说出事就出事了? 敖腾吃惊地说不出话。 车子驶入桥下,道路没什么灯光,看着比上面阴暗多了。 他心中擂鼓,忐忑问道:“箐箐,霍雯她出车祸是普通事故还是……那啥啊?” 白箐箐瞥他一眼:“先管你自己的事儿吧,看看卜大师有没有回你信息。” 敖腾面色一肃,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儿,端正坐姿,拿出手机查看。 对方果然给他回了信。 只是一句简单问候: [你没事儿吧?] 敖腾咬着牙根,被对面快气笑了,还好有箐箐大师压阵,要是他真有什么事儿,这会儿岂不是凉透了,还问他有没有事? 下次见他,他肯定要当面骂人! 敖腾:[没事!] 凌晨近一点,敖腾和白箐箐到了金荔湾。 车在小院门口停下。 小白楼没有开灯,院子里的灯也爆了,隔着窗往内望去,入目一片漆黑。 敖腾车窗都没敢降,心慌慌地挨向身边白箐箐,手脚踌躇:“箐箐,里面现在有没有东西啊?” “咱下去不会有危险吧?你的手还受伤了,万一有什么,咱能打过吗?”白天昝方去追风水师,可是从墙上蹬一下就跳出去了。 白箐箐没回答,直接打开车门下车,回头看着敖腾,像是在做无声的邀请。 养精蓄锐一晚上,她脸色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来看看情况,还是完全够用。 黑夜中,黑裙少女沉静地望着他,敖腾不自觉放轻呼吸,感觉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有没有东西都给我下来。 他麻溜下车,对司机小马勉强笑笑,让他等一会。 等箐箐大师办完事,他要立马走。 白天打斗的痕迹还留在院中,灯罩碎玻璃撒了一地,稍一走动,就会发出细碎声响。 白箐箐黑夜视物的能力似乎很好,一进院子就四处查看起来,敖腾看不清,开了手机上的电筒照明,快步跟在她身后。 还没等他近前,就见白箐箐飞快转悠完一圈,回头道:“五鬼转运阵。” “五鬼运财阵改换来的,阵法不复杂,但能做到改动阵法,还是有点能力。西南角的阵位上全是你的气息,看来是直接引你生气入阵,敖腾,我给你的符还剩几张?” “全、全烧完了。” 敖腾白天听昝方说过类似的话,现在再听第二遍,熟悉了很多。 他把手机交给白箐箐,打开放符的布袋给她看,手电的光跟着晃动,白箐箐朝地上一看,笑了,捡起一个木偶递到敖腾眼前。 “原来在这儿呢,小小舅。” 敖腾刚把布袋子撑开,恍然一抬眼,就对上一个没有五官的木头小人怼在他脸前,木头脸被电筒的光照得发白。 他双手一松,手中布袋滑落。 白箐箐只有一只好手能用,闻声低头,顺手把木头小人塞敖腾手里,蹲下把布袋捡起来,一起身就看见敖腾全身僵直,魂好似已经吓飞了的模样。 敖腾双目惊悚。 这个木偶……白天肯定不在这个位置的,难道后来有人进来动过它? 他甩手就要丢飞。 白箐箐飞快按住他的手背,“丢也没用,这个木偶熟悉你的气息,才老实在你这院子里待着,你要是把他扔出去,回头看见他自己走进来,岂不是更怕。” 她说话时笑盈盈的,像是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 敖腾心中恐惧更甚,觉得一个比一个吓人。 白箐箐看他肩头阳火飘摇,含了灵气一掌拍在他肩头,“行了,不说笑了,把东西带着,我们去你书房看看。” 她说完就转身进小楼。 敖腾好半天找回自己声音,不敢不跟上去,两只手臂全然发麻,不敢看手里东西:“这玩意儿真得拿着吗?” “这东西不是寻常风水师能做出来的,这件事绝不止一个五鬼转运阵这么简单,必然还有后续。” “把他带着,没准能引那风水师出来。” 白箐箐说时在一楼简单看了一圈,提步上楼:“我的五张符全部用完,卜大师给你的黄符也有些损伤,苏子萱做不到这些,按道理离体的生魂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那从头至尾,必然就是风水师做法。” “可单单为了你一条命,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你命格并不特殊,拿你炼小鬼又没有好处,既然转运,那运道又转去了哪里?” 敖腾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又白,托着木人的手中生出细腻的汗。 书房一片狼藉,堪比案后现场。 看痕迹,敖腾不难想象白天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此时哆哆嗦嗦地把木头小人放在自己的书桌一角,在西服裤上擦擦手,站到旁边去。 “果然,养魂阵。” 不仅滋养生魂苏子萱,还滋养五鬼,只是五鬼转运阵的气息太浓,掩盖这个小小的养魂阵不易看出。 “什么养魂阵……在哪里啊?”敖腾亦步亦趋,跟在白箐箐屁股后头转悠。 “电脑,黄花梨笔筒、福尔马林液、架子上的陶埙,还有你这些刀具,正对五行,尤其你这黄花梨,还是阴沉木。” “最后是你书房里的假人模特,在这书房里简直是点睛之笔,与人形相似,刚好当做养魂器皿。” 白箐箐点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朝夕相对的,别的东西就算了,电脑怎么也能做法器? 敖腾愕然道:“我听说做阵法的东西不能移动,可我经常用这些东西啊,隔三差五就会动一下……” 白箐箐笑眯眯地看向桌角上的木偶,语气暗含欣赏:“所以才说这个风水师有点东西。” “好好好,箐箐,幸好你来了。”敖腾猛吸一口气,在这个环境待到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渐渐冷静下来。 难怪箐箐大师要回来看,鬼都捉完了,他还以为没事儿了,没想到事情根本没完,对方还有后招。 风水玄学上的事他不懂,这木偶能不能引出风水师他也不知道,但是敖腾目光冷下来:“那个风水师既然来过我家,监控肯定会拍到,箐箐,你能不能看出来这两个阵法是什么时候做的?我对着时间查,肯定能把他找出来!” 白箐箐不置可否。 今晚已经有收获,她准备离开,正要喊敖腾走,突然听见楼下小院传来细微声响:“嘘,有人来了。” 敖腾面色一变,以为是白天跑掉的风水师找回来了,迅速到窗边查看。 楼下两个熟悉的身影进入院中。 “卜师叔,东西不在,看来那个风水师回来过了。” 卜益掐指一算,抬头看向二楼书房,昝方察觉动静,挥手就是一道黄符,击向二楼窗户! 第27章 白小姐,符咒危险,容不…… 零星细微的雷光游窜在黄符之上,光不及萤火,掩在黑夜中有些莫名难辨。 敖腾正在分辨眼前细细亮光,还不待看清,后背就被人猛地揪住,向后大力一扯。 他差点叫出声,但更大的声响在身前炸裂,沙石尘土扑面飞溅,惊得敖腾脚下踉跄,挥舞双臂,做好仰倒摔地的准备。 一只小小的手掌顶在他后心,阻挡住他继续后仰的动作,稳稳地把他撑在半空中。 白箐箐抓着敖腾的西服,推他站稳, 凝目看向面前缺了半个窗台的墙面,爆裂的雷光早就在烟尘中湮灭,但催动符隶的气息一见便知,是昝方。 看都不看就攻击,他倒是果断。 白箐箐脸色不悦,见敖腾已经站稳,还慌张地回过头来寻她,松开抓他的手,向前一步。 天地灵气灌注指尖,她右手在虚空中飞快勾画,站至二层破空处边缘。 敖腾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看她动作,猜测箐箐是在施法。 一股明显不同于周围气场的无形之物在他前方形成,随着她屈指一弹,向楼下小院处击去。 敖腾还是第一次见白箐箐这样严肃,有些回不过神来,但和刚才一声一模一样的爆炸声响当即从楼下传来,惊得他又颤了一下。 楼下滚滚烟尘飞扬,几步之遥外的车黄光闪烁,疯狂报警,照亮院中两个人的身影。 昝方抓着卜大师的衣领避开爆炸点,脸色黑沉,待卜益将将站稳,就松手摸向腰侧符袋,袋中却早就空空如也。 他手顿了一下,重新收紧系带,正身举目,看向二楼。 渺渺烟尘飘散,刚才在窗口出现一瞬的两个人影已经不见。 卜益看昝方动作,知道他的符咒定是白天追那风水师用完了,冷哼一声,带头大步上楼:“区区初阶雷符,也敢拿出来班门弄斧。” 卜益说话中气十足,沉厚的中年男声在静夜中清晰至极。 敖腾在楼上听见了,看看自己被炸通的宝贝书房,再看看被炸飞的院门口,瞪大眼睛指着脚步声来源处,气笑地问白箐箐:“他炸我,还骂我?” 不是,他有病吧! 白箐箐早就避开烟尘,站到书房角落里去了,还抓了本杂志在面前扇灰,随意道:“你让他赔。” 男女细细的对话声传到走廊。 赶上楼的卜益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步伐有些犹豫,和昝方穿过前庭,果然在书房门口,见到了敖腾和白箐箐。 黑色西装上一层灰白烟尘,头发都蒙白了,一张脸沉的比谁都黑。 刚才窗前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卜益有些尴尬,轻咳一声,皱起眉来,看向他身后书房:“敖先生,您这时间怎么会在这?这里只有你们二人吗?刚刚的雷符是怎么回事?” 敖腾和白箐箐穿着西装礼服,显然是从晚上的宴会上下来的。 就是不知道,白箐箐是今天宴会的主角,这孩子怎么给他这个舅舅带了,还带到小白楼来。 发问间,卜益跨进书房,里里外外搜寻,身后昝方在门口没进屋,定定看了椅子上的白箐箐一眼。 白箐箐微笑,冲书房里道:“刚刚的符是我丢的。” 卜益搜寻的身形一顿,回过头来走到她面前:“是你?”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闲适地扇着手中杂志,浑身上下,一点元气都没有感受到。 卜益面露狐疑。 刚才得雷符虽然是初阶,但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催发的。 “白小姐是玄门中人?”卜益略一思索,又追问道:“那是谁给你的符?” “无可奉告。”白箐箐笑笑,见屋子里粉尘落得差不多了,将杂志一合,丢在旁边台子上。 从爆炸到现在,看着气定神闲,比敖腾还要冷静些。卜益听说这女娃是从乡下找回来的,不知道她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真有点本事。 白天有人在书房截走他的魂,莫不是……不,白箐箐身上,确实一丝元气都没感受到,而那个神秘人的能力与他不相上下,想来是那个风水师的帮手,此时断不会在这儿,敖腾没有替他遮掩的理由。 那刚刚的雷符,就真如这女娃所说,是她丢的了。 豪门世家中,许多人都会请风水师制符,带在身上防身,白箐箐刚回白家,有雷符……也不是没有可能。 卜益想毕,点点头道:“既然白小姐不愿告知,我也不强人所难,只是雷符危险,可不是普通人能随意玩闹的,白小姐以后还是得小心。” 白箐箐笑容不变,视线却是转向他身后的昝方:“既然知道符咒危险,二位大师就不该随意驱使。” 她说的显然是昝方炸书房的事儿。 昝方拱手冲他们微微弯身:“抱歉,是昝某莽撞了,敖先生和白小姐无碍吧?” 敖腾哼笑一声:“谢谢您二位还记得我的生命安危,我敖某命还算大。” 卜家身份特殊,也是世家大族,若不是祖籍在东市,家中老人不愿迁移,这会儿卜家也像另外几家应当在京市落根。 敖腾不好把关系闹得难看,到底没当场骂人,只脸色不好地问他们:“二位大师今夜怎么有空来这儿?风水师追到了吗?是什么人要害我?” 昝方:“没追到。” 敖腾:“……” 卜益看了昝方一眼,补充道:“敖先生,我给你的符可还在?可否交我一看?” 他接了敖腾递来的黄符,将其展开,符咒外形完好,只是上面附着的灵气有些受损,朱笔勾勒的颜色一角有些浅淡。 卜益将黄符重新叠起,交还给敖腾:“果然,今天我们追的那风水师,实力不济,但擅长逃跑,身上法器也不少,他有人相帮,还有人把那阴魂也截走了……敖先生,你这黄符还能护身,可以继续佩戴在身上。” 敖腾把黄符重新放回布袋子里,什么也没说,看了看他的箐箐大师,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我们今夜来是寻替身的,就是白天那个木偶。” 卜益说时,昝方已经眼明手快,指着书桌一角的坐着的人形木偶:“在那儿。” 他快步走向书桌,将木偶抓在手里,手伸向腰侧布袋,卜益对他们点点头:“敖先生,这个木偶我们得先带走。” 敖腾看向白箐箐,想要伸手拦:“你们带它干嘛?” 他的阻拦没有任何作用,昝方抓着木偶娃娃,从布袋中取出一捆红色丝线,划破了中指将血捻在上面,口中念念有词,飞快将红线缠绕在木偶身上。 待半身缠满,他又双手结印,几下翻转之后,道一句短促的“封!”,抓着木偶塞进一个黑袋子里,继续取红线将袋口缠好。 一切操作完毕,这才转过身来回答敖腾:“这只木偶制作不易,那风水师多半会回来找,拿着他可以引出风水师。” 语落,他长眉低沉,凝目严肃道:“这次一定不会让他跑了!” 木偶娃娃装在黑布袋里沉甸甸的,被昝方抓在手里,看着一幅要被带走了似得,白箐箐却半句话都不说,敖腾急得频频看她。 刚刚箐箐大师不还说,她要这只木偶吗? 白箐箐从椅子上起身,长长舒口气,上前挽住敖腾的手臂,满脸写着不耐烦得高兴:“事情解决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吧,小舅?” 本来要伸手拦木偶的手被白箐箐沉沉拽住。 敖腾明白她意思了:“啊对,那接下来没事儿了吧?那就拜托二位大师,我等您二位的好消息。” 事情说定,两边人一前一后下楼。 等卜家的车走远了,敖腾和白箐箐的车才发动起来。 “箐箐,为什么把木偶让给他们?咱们不用吗?” “反正目的都是一样,要引出风水师,他们出力和我出力有什么区别吗?” “那他们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今天昝大师就没追上啊!” 白箐箐在座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半个身子躺下了,浓浓的倦意也跟着哈欠漫上来,她眯着眼睛声音含糊: “反正风水师要的是你,只要你活着,还怕风水师不来么?” 敖腾背后一凛,五月的天,两层衣服都觉得寒。 再看白箐箐,她眼睛都闭上了,顿时猛吸一口气,大半夜的拼命呼叫秘书,让他迅速联系《心动信号》综艺,务必明天一早就要收到消息! 他要把箐箐大师的万事安排妥帖,抓到风水师之前,找理由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第28章 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上…… 次日一早。 白箐箐下楼吃早餐,敖腾正打着电话,语调高昂,一反往常斯文绅士模样,来来回回在敖心逸面前转悠。 旁边敖心逸脸色不算好,瞥着弟弟,忍着没说话。 白箐箐在楼梯上见了,轻笑一声,一看就知道小舅在打 什么主意。 电话三言两语打完,敖腾两手一摊:“姐,我现在得帮箐箐,住在这儿肯定是最方便的。” “《心动信号》的导演,乌导,我这边都联系好了,后天就去拍先导片和单采,大后天正式开拍,咱们箐箐和穆宁一样,都是新一季的神秘嘉宾。” “你自己的事都办完了?卜大师怎么说的?”敖心逸问道。 “办完了!卜大师都解决好啦!还剩一点尾,他和昝师父在处理,我在家安心等着就行。” 敖腾笑容略显殷勤,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这也不算撒谎,只是如实叙述了部分事实,还有一点没说完。 诚恳的表情让敖心逸看了又看,狐疑地收回审视眼神。 是该解决完,如果没解决好,他应该也不会有心思在这儿帮箐箐联系节目组。 只是想到这件事,她又头疼,捧着手中花茶向楼上卧房处望,正好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白箐箐出现在她身后,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吓了她一跳。 敖心逸缓了口气,放下杯子,扬起笑容向她招手:“箐箐起来啦,昨天累坏了吧,晚上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白箐箐微笑,跟着她在沙发边坐下。 敖心逸仔细看她脸色,的确是红润了些,她本来就瘦得厉害,在白家养了两天,脸颊上也有些肉了,就连发质都比之前好,不再是干枯的稻草样。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黑眼圈,这两天还是得再好好修养一下。” 白书霆和大儿子都穿戴好了,坐在餐桌边看报纸,手边放着咖啡。两人动作一致,时不时翻上一页,一人看得认真,另一人时不时朝她们这处偷看。 小儿子顶着鸡窝头,进到餐厅谁也没看,先仰头灌了杯水。 敖心逸捉住报纸后丈夫偷瞄的小眼神,在他尴尬转开时,眼里盛了笑意,朝旁吩咐:“乔姐,让厨房准备上早餐吧。” 说罢,她回过头来,摸摸白箐箐的头发:“坐着等一会儿,早餐马上就好。” 白箐箐乖巧点头,眉头短促地皱了一下,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 好在敖心逸只是理了理她额前新长出来的碎发,很快收回手,瞥向敖腾,大有要和他谈谈的架势。 敖腾见他姐眼风不对,趁她开口前朝白箐箐飞快道:“箐箐,你要上的节目,小舅已经替你联系好了,刚刚听到了吧?放心好,有小舅罩着你,大胆上,小舅保护你!” 说完立马奔向餐桌,离他姐远远儿地,坐到白书霆身边,头伸进他的报纸里:“姐夫,还看报纸呐,你这……” 逃跑的样子,分明是怕敖心逸说他。 连早餐端上餐桌,都没伸出头来看一眼,依旧死死抓着报纸边缘,不让白书霆放下。 敖心逸盯着他脑袋顶的眼神,的确要冒火了。 白箐箐提高声音,大方应下:“谢谢小舅了。” 对面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比了个“OK”。 白松旭一杯温水灌下肚,脑子还懵的,骤然听见白箐箐的声音,手停顿了下,看向沙发,脑子缓慢反应:“小舅你说什么?白箐箐上什么节目?” “昨天你不是在场吗?就和穆宁一样呀,玄学综艺,《心动信号》,乌导新作。”敖腾小声回答。 白松旭这下彻底不困了,水杯朝桌面重重一放,眼睛瞪大,不顾长辈在场惊愕道:“你真要去?白箐箐你疯了吧?就你这样的?还真要进娱乐圈?” “你以为娱乐圈是有钱就能进,看我和宁宁做这个,你就觉得你也可以?还嫌昨天丢人丢的不够吗!” 白书霆和白澋诚皱眉,两人放下报纸。 敖心逸眉头紧紧皱起来,她虽然也不赞成箐箐去拍综艺,但也不能由做哥哥的这么说妹妹,呵止道:“白松旭,好好说话!你忘了我上次说过什么吗?” 白松旭当然记得,对,上回他的确是因为宁宁,对白箐箐的警惕心强了那么一点,但这回可不一样,白箐箐就是丢人啊! 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能懂什么? 上节目还不被人骂死! 白松旭两手一举,冷笑两声:“我这次可是为她好,她要是上节目,就等着被人骂吧。” 敖心逸脸色冷下来:“白松旭,你吃饱了就赶紧回营,你妹妹昨晚都已经返校了,你还在外面晃,三天后就是公演,可别指望家里会帮你做什么,要是搞砸了被人骂,你也趁早转行。” 白松旭脸色一收,绷着脸皮彻底不说话了。 开玩笑,他改什么行。 他从初中校会上唱出自己第一首原创歌曲,被全校师生热烈鼓掌尖叫的时候,就坚定了。 他要唱歌,他白松旭是天生的歌手,要唱一辈子。 桀骜的少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转身回房,几分钟后出来,已经重新穿戴好,戴着顶鸭舌帽,回到餐桌边,把微凉下来的粥一口干掉,蒙上口罩走人。 餐厅里突然安静了许多。 敖心逸看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轻轻叹口气,眼中担忧却是丝毫不减,目光默默转向白箐箐。 她面容一如既往地平和,被白松旭大声嚷嚷了都没见什么情绪起伏,就好像在听别人的事一般。 小五说得对,娱乐圈的确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是箐箐却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 敖心逸陷入沉思,乔姐领着人上完餐,想要喊她入座,都没好开口。 她思索间时不时看看白箐箐,为难的表情一出,白箐箐就知道,该来的剧情还是要来了。 她肘间撑在沙发扶手上,静静的也不说话,等着敖心逸开口。 原剧情中,李青青在晚宴上出丑,被宴来的宾客们嘲笑了个遍,敖心逸也不同意她进娱乐圈,心中嫌她乡下出身,上节目丢人。 白家人只以为她是一时赌气,当时打了圆场揭过,谁知道第二天,李青青仍是固执地要和白穆宁上同一档综艺。 她点着指尖,目光看向二楼的走廊一角,几个人影轮廓似乎在那里重现。 原文叙述白箐箐还记得: 「李青青眼底通红,恶毒的眼神像是要把白穆宁吞掉。 白穆宁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第一次在李青青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如果当时的剧情发生,应该就是在那个位置。 李青青自进白家门后,第一次坚定地要什么,否则就当做他们从来没有找过她。 白家人都被她红了眼的样子吓到了。 她这一闹,白家上下包括工作人员,一大家人对她感官都低到谷点,敖心逸刚找回亲生女儿,但这几日已经看出,孩子和她悉心教养在身边十八年的白穆宁天差地别,本就来不及深厚的母女情更淡了。 虽然白家松口,送她上节目,但之后专程为了让李青青吃点苦头,一次都没管过她。 真假千金身世有所显露时,全网都在骂李青青,一个白家远房亲戚,还硬蹭白穆宁热度,处处与她针对、比较。 让她滚出娱乐圈,滚出社会的时候,白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白箐箐的眼神从二楼收回,重新看向敖心逸。 那张脸上的表情安定了许多,像是已经有所决定。 她很好奇,现在白穆宁不在家,敖腾也帮她积极联系好了节目组,替她谈妥,包括昨日晚宴,敖心逸的态度和原书已经有所不同。 白箐箐不知何时停下的指尖又敲了敲,眼睛亮亮的,好奇今天敖心逸会和她说什么。 “箐箐……” 敖心逸微吸一口气,面向她开口:“妈妈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和你仔细谈谈。” “嗯,你说。”白箐箐轻轻点头,表情认真。 敖心逸稍稍放了心,努力让自己的话温和一点:“箐箐,《心动信号》是一档大热节目,有多少观众,就意味着你会站在多少人的眼前。” “这远不止上一档节目这 么简单,是镜头前和镜头下你的所有时间,你过去经历人生中的一切,都会被展现到大众眼前,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分析和解读,甚至曲解出很多违背你本意的含义。” 敖心逸说时仔细观察白箐箐的表情,仔细听她心声,不愿错漏她任何一点想法,只是她心声空空荡荡,表情也很平静,像是并不觉得这些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眉头细细蹩起来。 箐箐以前毕竟在乡村长大,不是乡村不好,而是和城市确实有差距,尤其还是和这些有身份背景,家境本就不错的孩子同台相比。 昨天的世家晚宴,已经能看出大家的态度了,她和书霆在场时尚且如此,要是不在……箐箐过去这样的经历,要拿什么和大家相比呢。 尤其她的初心……是要和穆宁争个高低。 敖心逸很怕她的情绪会被击溃。 箐箐没在世家生活过,更不懂真正的娱乐圈意味着什么,可那样的路她走过,她知道那条路上有什么。 “妈妈真的不希望你进娱乐圈,过去你已经过得很辛苦了,妈妈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上个大学,谈一段美好的恋爱,做一些你真正想做的、热爱的事情,而不是站在那样刀光剑影的地方。” “箐箐,你再冷静地考虑一下好吗?” 她们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布满餐厅。 白澋诚冷静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合起报纸,白书霆和敖腾目不转睛地望着沙发上的母女俩。 “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白箐箐没想到这个发展下的敖心逸,说话居然还有些真心。 但是重点说得也很明白。 她只要安安心心上大学结婚生子就好,别和其他人比较,比不过,也承受不来。 白箐箐唇角含笑。 她倒是也想啊,要是可以,连白家的门都不想进。 自己找个天桥给人算命,保证赚的满盆钵满,她的庄园绝对不会比白家的小,用不了多少时日,她就能回到以往快乐滋润的生活。 “我上节目有我自己的原因,不全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我知道我要面临的是什么。” 白箐箐话说得干脆,看向餐桌旁的敖腾:“就听小舅的,后天去拍先导片和单采,大后天正式录制,资料和脚本麻烦小舅发我邮箱。” 敖腾愣了下神,没想到白箐箐这么直接。 但很合理,这才像箐箐大师嘛,他眨眨眼,不自觉用上敬称:“已经发您邮箱了。” 白箐箐态度坚决,全家都明白她意思了,上综艺节目是板上钉钉,不会有任何更改。 敖心逸沉了下心,兀自点头,重新微笑起来,起身到餐桌边替白箐箐拉开椅子:“好的,那我们就支持你!” 她随白箐箐入座,亲自端碗替她舀粥。 “今天博特斯美术馆开幕,你三哥的作品也在开幕展中展出,箐箐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去剪彩,顺便看看画?” 孩子回了家,马上又要进娱乐圈,敖心逸想带她多认识些人,以后好做事。 她将盛好的粥碗轻轻放在白箐箐手边。 白箐箐忽然晃了下神,看向餐厅外悄然吹动出响声的风,树叶被风卷远。 她收回视线,看向敖心逸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我是有空,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敖心逸没明白箐箐突然在说什么。 正在反应她说的话,手机突然震动两声响起,霍雯的名字跃至屏幕。 她接起:“喂,雯雯?” 第29章 箐箐,我想送他走 “心逸……箐箐在吗?” 霍雯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几乎发不出声音:“我想问问,我昨天给她的平安牌,还在不在她手上?” 敖心逸被吓了一跳,看向一旁的女儿,直觉对面出事了:“雯雯,你怎么了?你的声音怎么这样?出什么事了?” 霍雯躺在病床上起不来身,努力撇着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包。 一块玉牌在包盖中露出一角,上面的牌头是她专程请师傅设计,雕刻赶制的,明明昨晚她已经将平安牌亲手送给箐箐,此刻却在她的包里。 警察说,是她的侄女请他转交的。 她的侄女不在东市,能把这块平安牌给她的,除了白箐箐,霍雯想不到第二个人。 电话那边的敖心逸没回答平安牌的事,但她心中已经笃定。 霍雯眼角的泪滑入发间:“心逸,我想见见箐箐。” 敖心逸带白箐箐赶到医院。 在路上才了解到她昨夜出了车祸,一片玻璃扎在她胸口,差一点就是心脏,抢救了大半夜,到早上情况才稳定下来。 算算时间,霍雯是一醒就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两人是许多年的至交好友,敖心逸慌得不行,上电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手发抖地伸向病房门,脸上怯意流露出来,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偌大的VIP病房里,没有第二个人。 霍雯胸前打了绷带,脖子被颈托固定,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将目光投向她们。 “怎么就你一个?任文乐呢?你出这么大的事,他不来?” 敖心逸又气又心疼,语气凶巴巴的,快步走到病床边,看她脸上一道道擦伤和血痕,眼圈一红,声音也软下来:“雯雯,很疼吧。” 霍雯眼泪掉下来,抿唇摇着头,她无暇回复敖心逸,急切地看向白箐箐:“箐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白箐箐从进屋开始就很安静,此时仍是没说话,视线看向霍雯的小腹。 光一个眼神,霍雯就懂了,她真的知道。 霍雯呜咽哭出声,四十多岁的人哭得像小孩子一样,眼泪混着凌乱的发丝,显得脆弱又狼狈,与昨日晚宴上穿着礼服光彩靓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昨天箐箐问她是不是喜欢小孩子,让她晚宴回去后就不要再出门,说是她送平安牌的回礼。 当时她没在意,可现在才明白,那一句原来是给她的提醒。 “既然你知道,那能不能帮帮阿姨?”霍雯艰难地摸向自己的小腹,她还能感受到小腹传来的丝丝痛感。 这样的阵痛从车祸开始,持续了一整夜,到现在已经越来越微弱,快要感受不到了。 “阿姨想留住他。” 霍雯盯着白箐箐的表情,想要看出她的心意。 敖心逸在旁听得莫名,她看着霍雯摸着小腹的动作猜测,难道她又怀了? 可是她和任文乐已经分居很多年了…… 即便是又有了孩子,她找箐箐做什么?应该找医生才是啊。 霍雯不知道好友所想,依旧望着白箐箐:“我现在已经看不见他了,他是不是要消失了?箐箐,求你帮帮阿姨,阿姨已经失去他一次了,不能失去他第二次!” 床头的平安牌上,一个印结含在玉中,向外飘散着无形的气息,安稳寸尺之间的魂魄。 一根淡金色的游丝连着霍雯,另一端连着跪趴在她小腹、全身蜷缩陷入沉睡的婴孩身上,游丝明明灭灭,随着霍雯呼吸的起伏,弱得像是快要断掉。 “霍姨,平安牌只是安魂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用处。” 白箐箐从平安牌上收回视线。 她留下的印结已经很淡,快要失去效用,不到中午就会消散了。 这个印结原是能够撑到今天夜里的,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那个孩子做出一些超出他能力的事情。 比如…… 续命。 霍雯摇头,满脸不可置信,硬撑着坐起半身,努力地靠近白箐 箐:“不是,我感觉得到,他还没有消失,就是因为你给的平安牌,我能感觉得到!” “可是现在感应越来越弱,箐箐,阿姨求你,为了他我什么都不要,哪怕是我的命都可以,只求你帮帮他,给他一个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机会!” 霍雯这样豁出一切的表情击中敖心逸。 她蓦然后退一步,突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十五年前的霍雯躺在病床上,挣扎着起身抓住任文乐,让他求医生救救孩子的时候,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刚失去一个孩子,已经怀到五个多月了,却突然没留住,当时引产下来,孩子都已经成型了。大家都知道霍雯和任文乐两个人有多期待那个孩子,夫妻两都受了不小的打击。 霍雯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每天在生活中找各种原因归罪于流产,和任文乐也天天吵,吵到最后夫妻分居,她一个人周游世界散心,再回来之后,就成了现在所熟悉的模样。 爽朗、内核强大,光彩熠熠。 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 敖心逸都忘了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紧紧抓着女儿的衣襟,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是……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啊! 已经死了十五年! 为什么现在还会…… 霍雯身上还缠着绷带,挣扎时脸色更加苍白,头上冒着虚汗,敖心逸想让她平静一些,重新躺下。 她正准备说话,白箐箐先拂下霍雯的手,转头对她道:“我可能要和霍阿姨单独谈谈,请给我们点时间。” 她说话时,眼神转向霍雯,显然只要她不介意,那么敖心逸也可以在场。 霍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箐箐愿意帮她了,连连点头,看着敖心逸的目光带着急切,希望她快些出去,留空间给她们。 敖心逸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向这个方向发展,但总觉得不太对劲,怎么突然牵扯到了十五年前的孩子? 她怀疑是霍雯车祸受了刺激:“雯雯,你冷静一点,你哪里不舒服,是肚子疼吗?我帮你叫医生……” 霍雯胸口前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目光变得哀求:“心逸,你出去一会儿吧,求你。” “好,好,我先出去,你别激动……”白纱上的血迹刺眼,敖心逸不敢再刺激她。 她后退两步,看向自己的女儿:“箐箐,你在这里和霍阿姨说说话,有什么需要你喊妈妈,妈妈就在门口。” 说完,又对霍雯道:“雯雯,你的伤口流血了,别再动了,我替你叫医生。” 敖心逸离开,将病房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以及一个快要消失的魂魄。 似乎是察觉到血腥味,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靠近霍雯,只是力量太弱,连起身都做不到。 房间内安静极了,霍雯连哭声都压下去了,睁大眼睛看着白箐箐,生怕错过她的一句话。 “是古曼童?没有阴邪气息,请高僧制的正牌吗?” 白箐箐绕过病床,走到床的另一边去,手从虚空中托了一把,似抬了什么东西在掌心,说话直奔主题,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盯着前方,像是在透过空气看向更悠远的地方。 “咦,居然不是,霍阿姨,你找的风水师做法很少见。” 白箐箐掌心托着孩子的下巴,对上他微微张开的双眼。 凌晨跨江大桥,霍雯开车,和朋友通电话,经过江心时,通话信号突然中断,紧接着便受到撞击,霍雯的车侧翻,一块巴掌大的玻璃扎进她胸口,婴魂飞身扑到她身上,紧紧护着她头部,但仍不及那块碎玻璃给她带来的伤害大。 他两只小手按在霍雯的创口处,用魂力滋养伤口,形体肉眼可见变得透明。 霍雯哭着让他松手,但很快她就失去意识。 是婴魂护了她一路,直到霍雯下手术台。 用他十三年的功德。 白箐箐往前继续看,他眼中所见的画面飞快闪过,一篇一页,直到十五年前,他醒后第一次见到霍雯。 ——“这个孩子你就好好养育……” 画面模糊不清,背景是黄锦白墙,像是在道观或是寺庙。沉稳的女声平淡,不带情绪起伏,婴灵睁眼,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见到霍雯,之后的双眼只盯着她。 那道女声突然停顿。 白箐箐猛地闭眼,松开托着孩子下巴的手,后退一步,直起身来,胸口起伏喘息数下,眼睛才重新睁开,看向霍雯,神色莫名: “霍姨,你当年找的大师……很厉害。” 霍雯睁大眼,连连点头,等她说接下来的话。 白箐箐拉开旁边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你把他养育得很好,十五年来,他从未害过人,尽心修炼,积攒了不少功德,若是投胎转世,一定会平安健康,富贵安稳一生。” 霍雯眼泪掉下来,安静了这么久,提到孩子了还是忍不住哭出声,呜咽道:“对,他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 “但他替你续命了,这有违天道。” 说到这里,白箐箐瞥了眼窗外的天,有些想笑。 这被剧情操控的世界,除却推动主要角色们之外,天道居然也在依照应有的逻辑运转。 白箐箐不绕弯子,直接告诉霍雯最想听的内容:“我替他聚魂,送他往生,来世做一个普通人,过最平凡的一生,天资虽普通,但寿数八十有余,可寿终正寝。” 霍雯哭声顿住,眼睫颤了颤,看向白箐箐之前对着虚空托举的地方,好似真的能看见孩子一般。 “必须要送他走了吗?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是……” “魂已经在散了,能再撑三个小时,是去是留,你们可以商量着来。”白箐箐说着起身,灵气聚在指尖,轻触了下霍雯的眉心。 三岁大孩子的身影轮廓在她身侧浮现。 她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就紧紧将眼睛闭上了,抓住白箐箐要收回的手,“我送他走。” “不用商量了,我决定就好。箐箐,我想送他走。” 第30章 打钱就行了 十分钟后,病房的门重新打开。 敖心逸在门口早就等得心焦,里面一直听不到动静,开始还能听见霍雯哭了几声,后来连哭声也没了。 她对上白箐箐平静的脸,先松了口气。 霍雯也躺在病床上,床被摇起来一半,她面色苍白靠在床头,被子整齐地压在她手臂下,盖着小腹,见敖心逸望进来,还勉强朝她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敖心逸走近,看见她双眼通红,像肿了两个核桃似得,还真要以为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起码现在看起来,一切安好。 霍雯的情绪也平复了。 她胸口纱布上洇出的血迹不知何时扩得更大,霍雯也像感觉不到痛似得,敖心逸赶紧喊身后的医生上前,自己带着白箐箐让开空间,站去病房门口。 身后是细碎的换药声,器械在铁盘中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护士说可能会有点痛,让霍雯忍一下,但从始至终,敖心逸没听见她吭一声。 敖心逸觉得不安,明明好友的状态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她总觉得发生了什么更大的事。 她低下头,凑近白箐箐,轻声问她:“刚才你和霍阿姨说了什么?” 白箐箐保护客户隐私,眼都没抬,反倒看向走廊深处,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哒哒传来,巨大的回音响彻在走廊。 “等霍阿姨好些后,你可以问她。” 敖心逸还想说什么,那道急促的脚步声已经近前,一个穿灰色西裤男人出现在眼前,大口喘着气,在她们面前停下。 他领带早就跑歪了,压着凌乱的衬衫领口,此时对着敖心逸点了点头,复将目光移到白箐箐身上,短暂一触就移开。 “霍雯在里面?” 敖心逸:“她在换药,你等会儿进吧。” “好。” 任文乐喘着气,平复呼吸,整理衬衫和领带,将臂弯搭着的西服外套穿上,最后理了下额前掉下的发丝,恢复成一幅西装革履模样。 面对着紧闭的病房门,轻道一声:“谢了。” 这些年敖心逸和任文乐见得少,只偶尔在一些宴会上见过,她不爱置喙朋友的感情,此时默了默,仍是忍不住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但你既然这 么快赶来了,就说明你心中还有雯雯。” “她这次伤得很严重,差点没抢救过来,再多的朋友都比不过自己的丈夫,你最好留下来陪她。” 任文乐仍是盯着病房门,像是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似得:“好。” 敖心逸叹气。 当年都在传,是任文乐受不了霍雯,自己要走的,他这些年虽不回去,但顾念着妻子曾经替他怀孕又流产的情分,也一直没和她离婚。 圈里很多人都盯上帅气沉稳又多金的任董,不少小姑娘都往他身上扑,想着他什么时候踹了霍雯,自己上位。 但现在看来,两人的主动权反倒在霍雯身上。 医生换药的动作很快,不多时脚步声就向门口来了,敖心逸揽了下白箐箐的肩,干脆告辞:“我们就先走了,你注意她情绪,别刺激她。” 任文乐视线在敖心逸揽着白箐箐肩头的手上停留,此时才注意到她们的关系好像不一般,他什么都没问,点头:“好的。” 离开医院,敖心逸亲自去挑选了许多滋补养身的东西,还一并订了花束,命人送去霍雯病房。 他们的车上摆着另一捧花,颜色更鲜亮雅致一些,放在座位上,敖心逸时不时顾着花束,怕花瓣乱了,偶尔伸手理一理。 她提着纤细的手腕,看着镶满钻石的金色腕表,脸上流露歉意:“对不起啊箐箐,妈妈本来说要带你去参加开幕式剪彩仪式的,现在时间过了。” 大美人坐在豪车里,旁边就是色彩斑斓漂亮的鲜花,阳光将她白皙的脸照得美丽圣洁。 白箐箐本就对剪彩没什么兴趣,但对着眼前这幅场景,觉得非常赏心悦目,对大美人弯眼笑了笑:“没事儿。” 她还有心情安慰漂亮亲妈:“赶不上就赶不上,不是还有画展可以看嘛。” 敖心逸本来想说,借着剪彩仪式可以将她介绍给其他人的,但既然已经错过,她想了想便没说。 只颇有宽慰地点点头,冲着乖巧的女儿微笑:“嗯,我们看画展,这次博斯特为了华国区首馆,展出了不少私藏的大师真迹镇场,开幕展张张是精品,不是我夸你三哥,他的作品在年轻一代可是很有份量的。” “你还没有见过你三哥的画吧,待会儿妈妈带你看一看。” 博斯特美术馆。 偌大的展馆前铺着红毯,入目之处皆是美术馆范围,建筑外形典型的包豪斯风格,细看之下还融合了一些古典氛围。 白色的展馆连成一片,偶有成簇的绿树和喷泉点缀,看起来相当气派。 很多记者采访完一轮,还没散场。 白箐箐跟着敖心逸踏上台阶,甫一登进主馆,就看见展馆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的三哥白思祺正坐在白色圆形沙发上,接受记者采访。 外围拉了隔离带,将他们与外面人头攒动的观众隔开。 气氛宁和,语句很长,看起来是一个深度采访。 敖心逸怀中捧着花,拉下墨镜向四周看了一圈:“你三哥在那里。” 她静悄悄地将墨镜推上鼻梁戴好,看一眼时间,红唇扬起微笑,小声道:“这个时间应该是第二个采访了,他这个采访比较长,大概要二十分钟,箐箐,我们先在展厅里转一转吧。” 白箐箐点头。 事实上,她根本懒得去打招呼,白思祺看起来温和好接触,但心思更深,疯起来只有她堂弟那个大疯批能比拟。 堂弟暂时还没出场,白箐箐打算先离这个小疯批远一点。 能自由溜达一下最好。 两人打算安安静静看展,白箐箐大步在前,想快点离开白思祺所在范围,敖心逸刚往里走几步,低调的心就破灭了。 门口的记者认出昔日影后,一窝蜂地围上来,将她包围。 白箐箐短暂地回头看了一眼,人头和长/枪/短炮已经将她包围。 身旁是几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 “思祺,这个是白思祺的作品。” “天啊好美,好久没看见他画肖像了,这幅没见过,应该是新作品吧。” “肯定是,我偶像画得太牛了!这种与画中人物对话交流的氛围感,比之前更强了!天呐我好心动!” “人好多呜呜,看不到标签卡,但我猜这幅创作时间不会超过三年!” 白箐箐目光被吸引过去,后面的人拥挤,将她向前推了推。 一张巨幅人物肖像,画中少女十七八岁模样,侧身在画面中,怀中抱着一大束花,似乎是察觉到画外的人,微微正过头来,下巴微扬,似是意欲倾听。 博斯特美术馆的天顶极高,一束天光从圆形的玻璃天幕中照射进来,正好映亮画面中少女的脸。 这种圆形天光在宗教中一般象征着神明。 作品位置挂得很微妙,白箐箐想到白思祺那个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想到一句话: 阴暗的心灵通过物质接近真理,而且在看见光亮时,阴暗的心灵就从过去的沉沦中复活①。 白箐箐被人潮挤出画外,她毫不在意,向下一幅画走去。 敖心逸被困在原地,转头寻找女儿的身影,记者的问题不停,将她淹没。 她只好先回道:“我今天只是带女儿来看儿子画展的妈妈,希望大家还是将重心放在今天博斯特的开幕上。” 记者们眼睛一亮:“白穆宁也来了吗?” “兄妹感情真好!” “逸姐,穆宁会选择综合类名校还是会进入影视学院?” “逸姐,穆宁的戏要杀青了,大家都很关注她下一步的动作,穆宁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呢?” 敖心逸:“今天来和我看画展的不是穆宁。” 她搜寻的目光一顿,看见白箐箐在白思祺的画前,伸手一指,“我女儿在那里呢。” 无数镜头瞬间转过去,对向那副《午后的少女像》,前面观众众多,只拍到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白箐箐走到安静处接电话。 落地窗边光线明亮,没什么人,空气也舒适多了,她在墙角站定,听霍雯的声音,好像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箐箐,刚才匆忙,霍姨忘了谢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阿姨?” 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时,一颗金光从天上降落,穿过玻璃,飘至她身前,在她眼前上下跳动。 白箐箐伸手接了,金光瞬间融入皮肤,消失不见,她微笑起来,对电话那边乖巧答道:“打钱就行了,我的价格是五十万。” 霍雯好像愣了一下,很快便说好,让她把卡号发给她。 白箐箐早就把卡号和开户行信息打在备忘录里存好,电话刚挂,她就把信息复制发了过去,顺便给对方附了一个开票小程序。 不多时,动账信息叮咚一响。 白箐箐站在墙角,对着短信上的数字认认真真数了两遍,扬起情真意切的微笑,心满意足。 霍雯给她多转了一个零。 她出于对有钱人的信任,没有数第三次。 心情顿时大好。 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如果说有,那就是钱了。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情可以用钱解决,剩下的百分之十,可以用更多的钱解决! 现在卡余额两千三百万,她离脱离白家后的大庄园又近了一步!要是生意再好一点,没准她还能包一座山。 届时车库停一排跑车,首饰间放满漂亮的钻石和珠宝,养几只小猫小狗,放在山上让它们撒欢跑。 第31章 《心动信号》很心动!很…… 两天后,《心动信号》先导片开录。 一个黑洞洞的镜头避开她的脑袋,对向她的手。 白箐箐脸上眼罩被摘下,左手上被套了一个手环,上面是她平稳的心跳 ——65。 “这边请进。”工作人员在她胸前夹了一个麦克风,一切准备就绪,引她走向一间房的门口。 没有人有要替她开门的意思,白箐箐自己拧动门把手,上方“叮”的一声,响起了欢迎语: “亲爱的玩家您好,欢迎来到《心动信号》第二季,我是节目的万能宝贝助理哈特。” “请先根据门口的资料卡,选择您的身份,‘超能行者’或者‘白板’,并抽取您的初始代号,抽取后请展示给我看哦。友情提示,请根据实际情况谨慎挑选哦,机会只有一次。” 两个顶端开洞的不透明箱子放在玄关台上,白箐箐随意抽了一个,将卡片上的胶撕开,静默一瞬,展示给镜头—— 优雅小甜甜。 “WO——!(鼓掌人声)。”房间内的喇叭响起欢迎音效,突然加大音量,差点吓人一跳。 “恭喜你!优雅小甜甜,你已经选好身份啦,接下来请进入房间,我们来进行一个简单的了解吧!” 白箐箐眯了眯眼,推开玄关门,跟随指示走进房间。 房间很小,十平方米左右,一眼就能看尽,整体风格非常少女心,粉黄双配色的墙壁和天花板,四周和角落都有彩色气球和丝带装饰。 房间内东西不多,最显眼的是一个双人的白色沙发,上面放着几个娃娃玩偶,前方一个异形茶几,放了饮料和零食,还有一张节目组的粉色立卡,“心动信号”四个花体字跃入眼中。 旁边的Q版少女形象活泼跃动,大概就是哈特。 白箐箐跟随地面箭头,拎开沙发上的玩偶,在镜头前入座,目光瞥向墙角的大型立式屏幕。 上面是粉色的数字“65”,一条模拟心跳的横线横亘在屏幕正中,微微跃动。 白箐箐看了眼自己的手环,显示屏上的数字和自己手环一致。 嗯……很心动,很信号。 整体氛围非常甜蜜! 如果不是提前看过节目简介和大致脚本,白箐箐还以为自己上的真是一档恋综。 她收回眼神,很快“叮咚”一声,哈特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优雅小甜甜是第一次来我们节目,有没有看过第一季?” 白箐箐:“没看过。” “您是唯心主义还是唯物主义者呢?” “你们节目唯物吗?” “哈哈哈(笑声),这就要亲爱的小甜甜在游戏中亲自体验啦!我们节目每一期都会解锁一个新的场景,优雅小甜甜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玩,或者感兴趣的主题呢?” “没有。” 白箐箐答得太快,镜头后面的导演顿了一下,第一次遇到单采这么不配合的选手,正常情况下大家多少都会聊上几句。 节目第一期先导片,选手们初次亮相,大多会想给观众们留一个好印象,让大家多了解自己。 白箐箐好像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调整好表情,对着话筒很快继续道: “相对于第一季来说,第二季有很多规则和玩法上的升级,请问优雅小甜甜对我们这一季有什么期待吗?” 白箐箐:“希望第二季也爆火。” 这一点白箐箐说完点了点头。 《心动信号》第一季叫《超能行者》,参赛者有风水师、道士、出马仙、有名的塔罗师,还有自称西方黑魔法的魔法师等。 探秘各种古宅、废地,还直播间连线观众,节目组亲自到场解决问题。 玄学节目第一次明目张胆地搬上内地荧幕,全民欢腾,第一期还什么都没播,就已经上了好几次热搜。 网民们调侃,国家终于瞒不住了,接下来要进入全民修仙时代。 是以即便节目设置粗糙,环节简单,很多参演选手被曝光造假,节目被黑的体无完肤,《超能行者》的热度也仍是不减,以超高收视率播到最后一期收官。 现在听节目组说第二季升级,不仅改了名字,内容还做了很多改动,白箐箐有些担心,节目会给改凉了。 毕竟很多高热度的节目或者影视作品,趁着热度端上来的第二季都会……端一坨大的上来,创死观众。 所以她的期待,真心实意。 交流了半天,终于见到白箐箐有点情绪起伏,导演笑了笑,把刚刚的归于她不熟悉录节目,初次对着镜头有些紧张。 白箐箐是资方临开场突然塞进来的人,听说是个豪门大小姐,能让那位大金主亲自追加资金塞人,家庭肯定不是普通的有钱。 乌导很担心她不好接触,从开场就在哄着她。 他这回大刀阔斧地整改节目,可是有真材实料在的,节目是直播加录播形式,大小姐若太作,天天生事,肯定拖节目组后腿。 第一期就是单人直播间形式播出,届时效果也不会好,现在网友们嘴都毒,他们这节目第一季还是一路上被骂过来的。 万一大小姐被骂哭,在录制过程中闹场,那可就是播出事故。 此时乌导见白箐箐话多了些,脸上有点笑意,心情微微放松,更加打起精神,积极面对屏幕: “哈哈哈谢谢美丽的小甜甜!请问小甜甜对节目内容、成员有什么期待呢?” 白箐箐沉思:“不要遇到傻X。” 以及,她双眼盯着镜头,像是要直视镜头后导演的双眼: “希望这一季你们节目有点真东西。” 导演瞳孔缩了缩,笑容凝滞,眼神回避屏幕上白箐箐的双眼,低下头,对着流程单道: “好的,哈特收到!现在请优雅小甜甜抽选您的搭档,箱子在沙发下面哟。” 经过变音的萝莉的少女声从喇叭传出。 白箐箐低头,这才看见沙发下暗藏玄机。 箱子分左右两个区域,一边是超能行者,一边是白板,她还没动,白板那一边就自动弹开,让她抽选。 她拿了一张出来——诱人的猫。 白箐箐眼皮跳了跳,这个节目的起名风格……非常特别。 容不得她感慨,哈特便继续道: “现在公布第一条游戏规则,每期节目一共六位玩家,分别是三位超能行者和三位白板玩家,每位玩家手腕上都配置一个心跳手环。” “游戏过程中,两位玩家的心跳总数超过300,就会触发惩罚机制,在游戏过程中或结束后,要执行惩罚任务哦。” “下面,请去寻找您的搭档,链接你们的‘心动信号’吧!” 沙发背面,粉色墙壁缓缓移动,无声展现出一条幽黑通道,微风从背后丝丝缕缕吹到前方,撩动白箐箐发丝。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望不到头的通道,发现手环上的灯光亮起,闪闪烁烁,预示着计算开始。 白箐箐放下盒子,也没问是不是现在就是开始了,显然这个只有她的空间里,也不会有人回应她,兀自起身,绕过沙发,进入通道。 刚走进去,墙壁就在身后关上。 手环上的震动在密闭空间变得明显。 还没走几步,头顶上方突然叮咚一声:“啊哦,玩家‘空谷幽兰’和‘心死的很干净’组合心动信号总数超过三百咯,请在原地等候工作人员接引,进入惩罚间吧!” 白箐箐:? “叮咚,心动警告,‘优雅小甜甜’和‘诱人的猫’组合,心动信号已经272啦!请注意控制哦!” 白箐箐低头看一眼自己手环。 上面还是“65”的数字没变。 那对方……??? 白箐箐:啊? 她、的、队、友,在干什么! 通道狭长,光源非常少,只在头顶黑色幽深处,投下来零星应急灯的白光。 白箐箐在通道中加快脚步,没想到刚开场半分钟就已经殉了一组,她虽然没看过第一季,但既然是先导片,那就不会太难。 大概率是为了让选手们熟悉节目设置而准备的。 固定机位隐蔽在通道的各个角落,每一个机器背后都透着一股窥视感。 白箐箐原以为这条通道不长,走到尽头后会进入一个类似大厅的地方,和其他选手汇合,没想到这片空间越走越大,竟然还出现了岔路和楼 梯。 距离刚才播报已经过去十分钟,白箐箐一直没有再度听见广播,也没有见到其他人,好像这片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到在进入通道前,哈特最后说的那句话: “请去寻找您的搭档,链接你们的‘心动信号’吧。” 每期一个任务的话,那第一期的任务便是——找人。 风声突然变得很大。 向下几十米高楼洞在眼前显露,足矣窥见整个空间有多大,他们的第一期录制地点,至少上万平方,连接几百个房间,应急灯的白光浅淡,连对面人的面貌都照射不清。 但白箐箐还是认出了一道连廊之隔,十几米之外的人,昝方。 他手腕上同样带着手环,闪过心跳显示的蓝光,手中拿一物,看轮廓是块罗盘。 白箐箐头一歪,一点和对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兀自掐着手诀,向两道不同方向的灵气指引去看去,心中好奇: 冰块脸道长也下凡拍综艺啦? 虽然不知道他的代号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诱人的猫。 第32章 恭喜您获得一张道具卡…… 白箐箐和昝方隔着连廊无声对望,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也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的细微声响,只有昝方手中的罗盘指针轻颤,稳稳指向白箐箐的方向。 白箐箐皱眉,不太喜欢被人指着的感觉。 她简单判断了下方位,就准备离开,更细致的位置准备下去了再找。 只是心中诧异,没想到节目组居然能请来昝方,这个环节的设置也很清晰了,选手们有没有真功夫,从先导片的找人就能看出来。 这么大的场地,想要靠双腿一点点找过去,怕是要找到第二天早上。 白箐箐思索间,抓着栏杆扶手,直接从楼洞中跳到下一层平台,“咚”的一声落地,消失在昝方视野中。 昝方愣了一下,原本想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罗盘指引他找到的是一个玄师,他选择的身份是超能行者,那他的搭档就应该是一个“白板”。 从楼上直接跳到下一层这种事应该做不出来。 昝方掉转罗盘方向,重新测算,向指针所引下一个方向走去。 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建筑内,大约是因为这里无人,空无一物,一切声响在这里都会放大。 四周各处角落传来浅浅呼吸的声音,被人注视的感觉从开始就没有消失过,白箐箐视线从几个房间的角落一一扫去,最后落在墙角,几颗零星的石子上。 总共六个人,已经淘汰一组,应该还剩四个。 建筑物内气息驳杂,一个个测算太没效率了,白箐箐弯腰,捡起地上石子,像小孩寻了有趣的玩具似得,朝天上随意一抛。 “哒哒”几声碎石子落地。 白箐箐扫了一眼,就从旁经过,继续下楼。 大楼五层。 一盏温暖的烛光闪烁,在手心的聚拢中被小心放在地上,压住黑色绒布一角。 濮月灵掀起斗篷,从腰上随身的小布袋中拿出几根草,借着蜡烛的火光点燃,一些木质烟熏味随着明显的白烟析出,飘散在这小方空间。 旁边的少年弯着腰,两臂撑着双膝看她,睁大眼睛惊诧道:“你上节目带这么多东西啊?蜡烛我能理解,这个草是干嘛的?” “嘘……保持安静,这是鼠尾草,净化磁场用的,这个地方太旧了,磁场很混乱。” 濮月灵声音放轻,少女的声线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空灵、悠远,陈睿好也不禁被她虔诚的样子所吸引,在原地蹲下来,感觉心情平静。 “专注想着你的搭档,他是什么样子的,是男是女,是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人呢?” 濮月灵说着,优雅地甩了甩鼠尾草,将它熄灭,小心放到一边,随后取出塔罗牌,快速切洗,放在绒布上信手一推,划出优美的弧。 最后她掌心向上,对陈睿好做出“请”的姿势。 陈睿好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鼠尾草的味道还弥留在空气中,他抽了抽鼻子,犹豫了下,从牌中抽出一张。 濮月灵把牌放到面前,没有翻动,示意他继续。 陈睿好紧接着又挑了一张。 对方如法炮制,对他浅浅微笑。 陈睿好在她的笑容中再次伸出手,忽然问道:“你刚刚让我想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还要想他在哪儿?” 濮月灵的微笑瞬间被打散,眉头皱起来,有些气鼓鼓的:“抽牌时保持安静,不要随意说话,我们还没有进行到找人的那一步,一次只能问牌一个问题,否则问题太多,牌灵会混乱的。” 陈睿好收回手,仓皇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捻了捻指尖,小心问她:“那我还继续吗?” 显然是不的。 濮月灵已经将牌翻转过来,借着烛光读牌。 “两张牌虽然不够,但是将就看一下吧,待会儿关于位置的问题,我们再重抽。” 陈睿好:“好。” “一张愚人,一张世界,两张都是人物牌,看来你抽的时候还算专心。”濮月灵看了陈睿好一眼,笑了一下。 “你的搭档看起来很活泼、可爱,愚人是初学者,刚刚出发踏上自己征途的快乐小勇者,它是0号牌,是一切的开始。” “但结合你的第二张牌就很有意思,你紧接着抽了一张世界,大阿卡纳的最后一张,一个世界的结束,一个世界的开始,世界的循环从中展开……” 濮月灵双手捧着世界牌,表情认真:“你的搭档是个女孩子,灵性很高,长得很漂亮,她是受保护的,她周围有许多人陪伴,也有许多神明陪伴她,保护她。她正在进行自己的课题。” “一路上有许多声音,愚人脚下的小狗在警告她,她其实是知道前方危险的,但是她不管不顾,在她重新回到的世界中,毅然决然地向前,即便脚下是悬崖峭壁,她也视而不见……” 陈睿好听着,眉头越皱越深。 他事实上不信占卜,觉得这些都太宽泛了,星座和塔罗牌最流行的那几年,他身边不少朋友都迷,陈睿好也跟着听过一耳朵,但那些占卜师说的都太模棱两可。 濮月灵除了点明一个性别,其他的内容,套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适用。 陈睿好不接受但是尊重,反正现在除了等着,也没什么其他的好做。 这么大的场地,他肯定不想一个人落单找,接下来大概率是和濮月灵同行,他挠挠脖子,问道:“那咱们再算算咱俩的搭档在哪儿?” “好的。” 濮月灵利落收牌,又快速清洗,然后摊开,这次陈睿好配合的非常好,想着“在哪里能找到人”,认认真真地抽了五张牌。 濮月灵快速解读,一边自信起身,“五张牌的环境都很暗,应该是在没有光的地方。” 陈睿好:“整栋楼都没灯啊。” “隐者,她在暗中观察我们,一定是便于隐蔽的地方,她就在我们周围。” “星币五,她所在的环境不太舒服,但是周围有一点光源,她像个局外人在观察我们。” 陈睿好跟着濮月灵身后转悠,看她一顿分析,坚定地转到一根柱子背后,那里放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机器,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陈睿好觉得不太对劲,濮月灵一把拉开机箱门,和里面的摄像老师面面相觑。 “咯吱——”一声,濮月灵把机箱门又关上了,鞠个躬,大声地说对不起。 笑声从身后传来。 濮月灵脸蛋通红,转头看向陈睿好,却发现那声笑不是他发出的,而是他们身后。 楼梯转角,一个穿着半袖上衣和牛仔裤的女孩子看着他们,身形很瘦,双腿笔直,气质清冷,眼睛亮亮的,像是黑暗中掩藏的猎豹。 这是个灵性很强的人。 濮月灵瞬间下了判断。 十步之遥,白箐箐下 了最后两级台阶,向他们走来,从眼前两人中,准确地盯住陈睿好,面带礼貌的微笑: “你好,诱人的猫?” 陈睿好一瞬间想哭出来,余光瞥着濮月灵。 他刚刚藏了半天他的代号,就这么给爆出来了?但眼前的女生离他越来越近,陈睿好不得不随着她的动作伸出手,准备交握。 “你好,我叫陈睿好。” 他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白箐箐手腕向前一送,两部手环侧面触碰到一起,“嗡嗡嗡”几声震动之后,屏幕发声变化。 两条心跳的动画线条连城一根线,各自画了半颗心出来,连在一起,刚好是一颗完整的心。 原本只能看见自己心跳的屏幕角落多了一行小字,显示了对方的心跳。 白箐箐:“……” 陈睿好:“……” 不愧是你,心动信号。 “叮咚!恭喜‘优雅小甜甜’和‘诱人的猫’组合配对成功啦,恭喜你们获得一张神秘道具卡!您有机会在下一期的惩罚游戏中使用。” “叮咚!游戏进入终极状态,限时二十分钟,请剩下的玩家迅速找到自己的搭档哦。” 濮月灵紧张的心跳加快,手环连连震动几下,提醒她心跳异常。 白箐箐看了她一眼:“我刚刚来的时候碰到了另一个选手,他是‘超能行者’。” 濮月灵回过神来:“怎么会?我也是‘超能行者’,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个人是白板呀?” 濮月灵话音刚落,广播突然又“叮咚”一声,巨大的回声在空旷大楼内回荡。 “现在公布一则通知,选手‘心死的很干净’在惩罚开始时使用了交换道具,交换了你们当中的一位搭档,他们已经在惩罚间咯!” “寻找任务还在继续,请搭档们快快寻找吧!” 濮月灵和陈睿好脸上露出迷茫。 白箐箐也反应了一下,濮月灵显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按照哈特的意思,昝方是被道具换出来的? 不知道他是“空谷幽兰”还是“心死的很干净”。 惩罚间内。 白穆宁戴着眼罩,双手被捆在身后,艰难摸索环境中,突然提到一个软软的毛乎乎的东西,后背寒毛直竖。 很明显,她踢到的东西擦着她的脚踝窜过去了,在这个环境中,很容易让人想到老鼠,白穆宁没忍住“啊”了一声,欲哭无泪。 背后是铁栏杆,白穆宁委委屈屈地顺着栏杆蹲下,像是在平复心情。 她知道,现在一定有摄像头对着自己。 沉默了两分钟后,她重新站起身,继续向整个环境探索,积极自救。 第33章 糟糕,她忘了提醒五哥 “好的,那祝你好运。” 光线沉昏的大楼内,白箐箐微笑着祝福濮月灵,一双眼睛满是诚恳。 濮月灵脑子缓慢地反应了一下。 陈睿好也愣了一瞬:“让月灵一个人去找吗?” 他显然已经把濮月灵当成同伴。 白箐箐面上不解:“这是单人任务,没法帮忙吧,我们组的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她话音甫一落下,陈旧的机器运转声忽然响起,不远处突然亮起一阵刺眼红光,将这整片空间照得通红。 一个保险箱在他们眼前徐徐展现。 三人走近前去,陈睿好借着闪烁的红光,将保险箱上贴着字条念出:“邀请获胜的组贴近手环,领取奖励。小甜甜,你来靠近一下试试?” 小甜甜白箐箐:“……” 白箐箐抬起手,随意地靠了一下,保险箱果然应声而开,露出箱内两张卡片,濮月灵适时地将头转开。 一张是刚才广播中所提到的道具卡,专门在惩罚环节中使用的;另一张是他们下一步的任务指引,请他们前往L层的K区大厅,稍作休息。 陈睿好和白箐箐挨在一起看了,他摸摸后脑勺,朝濮月灵不好意思道:“看来我们接下来真的要分开行动了。” “月灵,祝你好运。” 濮月灵手中还有未收起的牌卡,捏在手中晃了晃:“放心,牌灵会指引我正确的方向,我们待会儿见吧!” 任务卡背面是简化地图卡片,一个红点标记他们的位置,陈睿好自告奋勇地看地图带路,率先辨出方向,领路在前。 白箐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路上需要点时间,白箐箐一直保持安静,什么话都不说,陈睿好以前在圈内没见过她,猜测她是新人,面对镜头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但是什么都不说的话,后期会把他们的镜头缩减掉的。 陈睿好是演员出身,虽然混得有点糊,但在录节目上算是白箐箐的前辈,忍了长达五分钟的静默后,终于确认了,白箐箐绝不会主动开口。 他担起他们一组镜头的职责,特意放慢脚步,走在她身边道:“刚刚打招呼太简短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再次介绍一下,我叫陈睿好,是个演员。” “白箐箐。”白箐箐想了想职业,添上一句:“我是风水师,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欢迎找我,我价格很公道的。” 她顿了一下:“实力也很强。” 白箐箐习惯性的摸名片。 但是想起来,这已经不是她的世界了,她身边没有名片夹,更没有名片,白箐箐摸摸口袋,又把手放下了。 陈睿好没想到她在玄学上这么热情,反差让他愣了一下,磕磕绊绊地点头:“好,万一有事,我一定请你。” 白箐箐露出真诚的笑容。 集结大厅。 节目组一贯的少女风格重现,各处细节都冒着粉红泡泡,在年代久远的废弃大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圆形大厅灯光明亮,正中间放着六个大屏幕,显示六位玩家的心跳,屏幕外围一圈环形软沙发,此时全部空着,等待迎接他们的第一组客人。 旁边桌上放着赞助商的零食饮料,还有各种充气解压玩具,显然是让提前完成的选手随意放松休息。 陈睿好对干坐着不感兴趣,他坐到小电视前伸长脖子看了看,对白箐箐惊呼道:“箐箐,这里能看到其他人的画面。” 白箐箐看了一眼,濮月灵和昝方各占一个,镜头刚好带到楼层数,应该是差不多时间找到了所谓的惩罚间。 下面就看谁先找到自己的搭档。 另外两个屏幕黑乎乎的,像是没开的样子,实际仔细看画面,能够看到一点动静。 陈睿好拿了一个“黑屏”小电视下挂着的耳机戴在头上,听了一会儿,无声对白箐箐张口:这里有声音,你要来听吗? 每个小电视只配一个耳机,白箐箐不喜欢和人贴得太近,摇头婉拒,跑去一边吃零食,静静等候第二组的到来。 半个多小时后。 门外终于传来热闹的人声,白箐箐啃着鸭脖回头,陈睿好已经戴着耳机,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把鸭骨头处理好,摘下手套,拿湿巾擦了擦手,把陈睿好叫醒,两人一起对着大门口。 白箐箐不拍综艺,但是懂适当的礼貌。 节目组大约是为了保持惊喜,选手们事先都没有互相见过面,白箐箐是到了节目组指定地点后,什么都没做,就被戴上眼罩,转移到这里来了。 莫说选手,她连导演都还没见过。 陈睿好也都没见过,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拿了解压玩具躲在门后,准备吓他们一下。 白箐箐坐在中心沙发上,对着门口,一手撑着下巴,劝诫他:“我劝你最好还是把锤子收起来。” 陈睿好没来得及体会白箐箐的话。 笑闹声近了,集结大厅的门时隔半个多小时后再度被推动,陈睿好扬起手中充气锤,一门之隔外的两个女生迅速察觉到什么似的,落后一步停驻。 濮月灵抓着白穆宁手腕,两人居后。 两个男生在前,高大的壮汉竖起眉毛,人还未进门,手先一步伸出去,探进门缝中向右一抓。 昝方摸出一道符在手中,正要扔出,突然看到摄像头,想起自己在录节目,硬生生地把手压回去了,和几人一起看向门后。 陈睿好和陌生大汉四手相接,抓举着一根充气锤,四目相对。 大屏上,陈睿好的心跳疯狂提高,白箐箐的手环也连连震动数下。 白箐箐:“……”好样的,知道刚刚 的272怎么来的了。 濮月灵捂嘴笑着进屋,从陈睿好身旁经过:“我觉得你们有点暧昧了。” 她身后,白穆宁看见沙发上的白箐箐目光一顿,瞬时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白箐箐发现了她的注视,转脸过来和她对视。 穿着最简单的半袖和牛仔裤坐在那里,和门口的吵吵闹闹似乎格格不入,却又气定神闲,好像她有底气出现在任何地方似的。 节目组对成员保密,白穆宁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见到白箐箐,她怎么敢……? 白穆宁顾念周围人在场,脸色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让脸色变得正常,不至于太过吃惊。 她松开攥紧的双拳,调解思绪。 没关系。 就算白箐箐硬进来了又怎样,很快她就会知道,这个地方容不下她。 白穆宁扬起唇,眼中盛起打趣的笑意,应和濮月灵的话:“果然,我们参加的就是恋综吧!恭喜第一对嘉宾牵手成功!” 陈睿好和大汉同时松开手,气氛变得尴尬而暧昧,两人的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摆。 “叮咚——” 广播的声音打破短暂的沉默。 “恭喜三组成员全部通过考验,哈特在这里正式欢迎大家进入这一季的录制,接下来请各位在环岛入座,我们来进行一个轮流制的快问快答小游戏,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吧!” 陈睿好立即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指着白箐箐身边,率先走去:“这不会就是环岛吧?哈哈。” 濮月灵对白箐箐挺有好感,坐到她另一边去,三个女生坐在一起,男生们坐在另一边,听着头顶广播,开始游戏。 节目最后录完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从“半夜”录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半夜。 藏在哈特背后演了半天的乌导真身出场,送选手们离开,和大家打招呼:“明天开始进入我们的第一期,节目是以直播的形式播出,详细的规则,今天晚上导演们会以文件的形式发到给各位。” “那么请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见!” 晚上五点开始录的,录到晚上近十一点。 中途基本没休息,除了第一组汇合成功的白箐箐和陈睿好,大家都没怎么吃,陈睿好向大家提议:“今天第一天,咱们晚上聚一聚,互相熟悉一下?” 白箐箐第一个拒绝:“我要回家了。” 白穆宁看了眼白箐箐,掩下眼中神色,笑容中透着些许为难和惋惜:“抱歉,我不太方便,学校还有功课,我得回去完成课业,可能要通宵。” 大家都知道白穆宁还是高三生,很理解的点头,目光中带着同情。 昝方也不去,拒绝得很直接:“我不去。” 他甚至说完就走了,自顾地和大家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便出了演播厅大门,坐上辆出租车离开。 留下的几人有些傻眼。 录节目的时候只知道这个道长话少,没想到是这么个古怪的性格。 濮月灵被道长惊得目瞪口呆,看着开远的车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陈睿好道:“晚上吃什么决定我有没有空。” 陈睿好没管她,问白箐箐:“穆宁和道长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不来,赶回家干嘛?你也有作业?” 他觉得今天他们俩相处的还不错,吃顿饭的情谊总得有吧! 白箐箐真诚一笑:“我回家修炼。” 拍玄学综艺就是好,什么借口都可以。 和众人告别后,白箐箐离开,白家的车子早就到了,在大楼下等她来。 两辆白家的车一前一后停着,一辆车等白箐箐,一辆车等白穆宁。 白箐箐以为白穆宁已经走了,没想到会在车前看到她,像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果然,白穆宁把她叫住了,开口前稍有犹豫,但她还是狠了下心,像是做了许久的抉择。 “箐箐,我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见到你。” 白箐箐停住脚步。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为了证明自己,还来和我录制同一个综艺,踏入你不了解的圈子,我知道你也很不好受。”白穆宁咬了咬下唇,眉头细细蹩起。 “我从没想过和你比什么,箐箐,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在这里,我……我可以走,把爸爸妈妈都还给你。” “我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白穆宁认真说着,没见到白箐箐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听她说话时,手伸进她随身的大包里,摸鱼似得扒拉出一张卡片,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第一名,在集结大厅里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不然我早就下班了,现在回家睡觉,我都叫熬夜。你要通宵,我可不要的。” 白穆宁睁大眼睛,突然语塞。 她那只是拒绝的借口…… 但白箐箐笑了,唇扬起来,笑得挑衅:“咱俩到底谁不适合这个节目?” “还有,你是觉得你抢了我的父母和家庭吗?所以才要‘还’给我?”白箐箐一字一顿,在末尾加了重音。 白穆宁脸色变得苍白,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晃了晃,好似受了很重的打击。 白箐箐懒得去分辨她的情绪,周围又没有观众,也不知道她眼圈红给谁看,把道具卡往包里一揣,拉开车门,就让司机出发,扬长而去。 白家。 敖心逸和白书霆在门口沙发等孩子回家,旁边还有一个敖腾,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看着比做父母的还期待小孩回家。 车声近了,敖腾第一个冲出去,在工作人员上来之前,拉开后座车门,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箐箐,你回来啦,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 白箐箐下车,一边问他:“你那边呢?原来的选手安排的怎么样了?” “给了他一部戏的男二,人争气,试上了!比上这综艺好多了,现在高兴着呢,放心吧!” “好。” 两人说着走进屋内。 已经晚上近十二点,白家宅内还灯火通明,敖心逸和白书霆赶出来迎孩子,第一句和敖腾问得一模一样:“箐箐,你回来啦,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白箐箐看着敖心逸噗嗤一笑,看了眼敖腾,点头回她:“嗯,顺利。” 敖心逸比敖腾担忧多多了,不大信,追着问她:“第一天录综艺习不习惯呀?我听说明天是直播吧?每人一个单人直播间的形式,箐箐,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想有其他打算,没关系的和妈妈讲,妈妈帮你。” 白箐箐微笑:“今天我是第一名,我做的很好,以后的每一期也都会做得很好的。” “好好好,那就好,我们箐箐最棒了!”敖心逸引着白箐箐进屋,白书霆在旁边调整步伐,配合母女俩的速度。 一行人走到餐厅。 敖心逸:“录一晚上饿坏了吧,饭菜我让人刚热的,很清淡的,你想不想吃一口?” 敖心逸说着,替她拉开椅子。 桌上摆满一桌,大多是配合她口味来的,看得白箐箐还真觉得有点饿,在位置上坐下了。 一边应声,一边看向敖心逸,道谢的话刚出口,目光却在她面上一顿。 敖心逸得知她愿意吃高兴极了,和白书霆在她对面入座,白箐箐在对面看过他二人面相,眉头皱起。 【子女宫有损,大黑熊人中竖纹,眼下青乌之气已成气候,看这程度……】 白箐箐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沙发上白澋诚在靠着看平板,此时正好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白箐箐:“白松旭呢?” 敖心逸和白书霆突然听见女儿心声,正心中震动,听她一问,敖心逸立即道:“他明天就是公演了,今晚在训练营,估计得通宵排练了。” 敖心逸笑得勉强,装作一无所知,桌下两只手紧紧攥起:“怎么突然问起小五?” 白穆宁落后一步到家,她提前打过招呼,今晚会回家住的。 原以为爸妈一定会在门口等她,谁知道回来了却没看见人,问了家里工作人员才 知道,他们在餐厅。 甫一进屋,就听见这句话,心脏提了一下。 糟了。 阿馥之前让她提醒五哥的,黄邵琪拿了五十万测算他会不会出道,明天就是成团夜了,今晚该不会出事吧! 第34章 (一更)甘当她事业的垫…… 白穆宁不敢深思。 她原本想要和爸爸妈妈打招呼的,此时也默默放下手,安静驻足在原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白穆宁看向沙发上,坐在人群之外的大哥。 黄邵琪的事只是她的推测,也不好妄下定论,她偷偷跑到白澋诚身边,冲他招招手,贴耳过去小声几句。 白澋诚的神色变得凝重,手中平板搭在膝上,直起身来,问白穆宁:“确定?” “阿馥亲口和我说的。”白穆宁模糊掉时间。 “好。” 白澋诚没有犹豫,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这种事找他最快,白澋诚目光沉沉,镜片下的目光附着在不远处的白箐箐身上。 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白箐箐的侧面,她放松地靠在椅背,手放在餐桌下,指尖在膝上缓慢轻点,好像在思索什么。 白箐箐的目光沉缓,并未回答敖心逸。 不对,白松旭不在节目组。 她放在膝上轻点的指尖未停,没注意到整片空间都不知不觉变得安静。 敖心逸紧紧盯着白箐箐的面色,等待她接下来说的话,但是整个餐厅都很安静,连一句心声都没有,心不禁提了起来。 听箐箐刚才的心声,像是有谁要出事,她问小五,可小五在训练营,能出什么事? 难道是训练受伤? 敖心逸知道选秀节目一贯的方式,明天就是成团日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现在大概率是选手们在练习室通宵跳舞、唱歌,一遍遍地排练。 无数摄像头对着选手们,有人紧张,有人崩溃哭泣。 小五是队长,年纪不是队里最大的,但他很有能力和责任心,非常重视、也很尊重舞台,在镜头里担任的是年纪小却很有担当的角色,是队伍里的定海神针。 今天晚上,他的镜头应该是最多的,还有很多人陪在他身边,不应该出事…… 敖心逸找不到头绪,一双眼仔细观察箐箐的微表情。 其实她沉默的时间很短,但敖心逸觉得每秒都很漫长。 她注意到箐箐的表情忽然有了变化,呼吸的节奏和之前不一样了,非常细微,肉眼难以辨别,如果不是敖心逸演戏多年,也很难看得出她的变化。 只见她不自觉紧起的眉心怔松开,好像已经知道什么,但眼底又浮上些许疑惑。 白箐箐放在桌下的指尖一顿。 【在酒吧,和朋友在一起。】 【亥为阴水,亲妈的川纹又入火三分,伴生的纹路细小杂乱,大黑熊唇干露白,他是因女人陷入人事纠缠,搞不好会动什么锋利之物,要见红。】 白箐箐心声在静谧的餐厅响起时,白澋诚一直连通的电话那边,几乎是同时有了回音:“诚哥,找到了,你弟弟在KELIB。” KELIB,东市有名的会员制酒吧,很多富二代喜欢聚集在那里。 她猜对了。 白澋诚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 白箐箐的姿势未变,其实她想了半天,不是在想白松旭在哪里,结论早就得出,只是她好奇,白松旭和女孩子能有什么纠缠。 一百多万字的原文,她很难快速回忆书里每一件细小的事件,但是后面的剧情……她想起来了。 白松旭成团失败,大受打击,白穆宁安慰他,邀请他和自己上同一档节目,在节目中大秀兄妹情,还吸引了一大批磕骨科的粉丝。 身为亲妹妹的白箐箐成为对照组,被嘲笑了半季,后来真假千金身份公开,对她的骂声也一点不少。毕竟亲哥哥都如此对待,可见白箐箐平时为人有多差劲。 不是每个流落在外的千金回家后,都能变回漂亮的白天鹅。 更何况,白穆宁原来是五个大佬哥哥宠爱的公主,人设虽然破裂,但是她找到亲生父母了,对方是京城隐世家族,还有个如悬天曜日般的未婚夫,粉丝们根本来不及脱粉,反而对她更爱了。 电视新闻都播了好几天,京市姜家找回了亲生女儿,排面大的举国震惊,更名成姜穆宁的白穆宁,评论区一水儿的“恭迎公主回家”。 这才是真千金回家的正确打开方式。 白家人也很为她找到真正的家人而高兴。 只有白箐箐嫉妒红了眼。 白箐箐眉眼淡淡,唇角弯起一个微笑来,对着敖心逸道:“没事,今天第一天录节目,有些感慨,想到五哥了,你们给他打过电话吗?” 敖心逸很难回复女儿同样的笑容。 她被白箐箐的心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节目组不准选手外出,哪怕是允许,小五也不会在今晚这么重要的时间去酒吧,他根本就不是会去酒吧的孩子。 但现在他不仅在酒吧,还会因为女人跟别人起争执,闹到要动刀?! 敖心逸眼前一黑,根本没法相信。 箐箐肯定是算错了,她年纪还这么小,能懂一些玄学已经很难,更遑论测算出这么细节的事情。 敖心逸知道自己无论如何,现在应该给小五,或者给节目组打个电话去问问,但她不敢走,怕箐箐接下来还有话说。 她身边白书霆的大黑脸变得更黑,默默掏出手机,联系节目组。 自己也是留在餐桌边,未曾离开。 白箐箐从后续发展往前推,逐渐想起原文。 【他队里有个成员得罪了人,对方不让他去参加公演,白松旭为了把队员捞回来,偷跑出营,追到酒吧。】 【人是给他捞回来了,还赶上了公演,谁知在后台演出前,那队员给白松旭递了瓶水。】 【白松旭是主唱,上台后因水中药物逐渐失声,当着全场观众和导师的面,肉眼可见变得慌乱。大家都觉得他紧张怯场,粉丝对他非常失望,辛辛苦苦投了一季,结果到最后舞台了不争气。】 【表现得还不如末位的秀人们,孤注一掷对舞台最后一次燃放的热情。】 【评价两极分化,白松旭从此有了心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没走出来,开始害怕舞台。】 【是白穆宁陪伴他,还查出了下药原委,在节目中帮他澄清,大家这才知道真相,还帮他找回了舞台的初心。 白松旭因此对她肝脑涂地,帮她用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抢资源,对付对家,甘当她事业的垫脚石。】 整个餐厅静到可怕。 敖心逸彻底失态,推着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巨大声响,一颗心脏在胸膛砰砰直跳,白书霆黑沉着一张脸,目光凶的像是能杀人。 白箐箐听着动静,奇怪地看向她,但敖心逸已经将头转过去,按着白书霆的肩,好似是站稳了,在交流什么。 她便默默收回视线,自如地拿起筷子挟了筷牛肉入口。 牛肉和嫩绿的芦蒿一起炒的,吃起来很清爽。 菜端上桌大约是有些时间了,入口有些凉,但现在天热起来,吃温凉一点的饭菜也没什么关系。 白箐箐三两口吃开了胃,觉得自己从微微饿变得更饿了,她今晚为了尽快找到陈睿好,没少在那栋大楼里跑跑跳跳。 现在的身体不比自己原装的,还挺虚,饿得非常快。 白澋诚在远边看着她,从思索的样子,重新变得平淡无波,端碗吃饭的样子接得太自然了,丝毫看不出她的内心思索过那么多东西。 这是……就这样结束了? 不管了? 还是说刚刚 的心声只是她胡编乱造的? 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但白澋诚还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忘了拿下来。 白穆宁握着大哥的小臂轻推,一双漂亮的眼里写满担忧,小声问他:“大哥,打听到了吧?五哥没事吧?” 敖心逸重新看向她的目光也极度复杂,没忍住喊她一声:“箐箐……” 箐箐算出来了,但大约是拿不准,也不好向他们说出口。 但这样就够了,她刚才说给小五打电话的话,已经算是提醒,这就够了。 白箐箐吃着饭,抬头看她。 敖心逸努力找回自己的声线,勉强笑道:“妈妈想起,是还没联系过你五哥,你慢慢吃,我去给你五哥打个电话。” “好。”白箐箐点头。 她想起原文,知道事情原委,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其他的便不放在心上。 白松旭怎么样,和她无关。 都是成年人了,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敖心逸脚步有些踉跄,白书霆起身扶她,白澋诚见状,拂下妹妹抓着自己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没事,大哥来处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 他说完便匆匆赶上父母。 偌大的餐厅里,人忽然少了许多,只剩白箐箐和几个工作人员。 白穆宁没有和白箐箐打招呼的意思,看了她的背影几眼,拎着自己的包直接上楼。 KELIB。 晚上十二点的狂欢盛宴。 音乐声震耳欲聋,整个空间都随着音响节奏跃动,灌入耳内让整个胸膛震得发麻,瞬间便将人侵吞进来。 台上DJ高举右手,台下的人便随着欢呼,舞池里人影交错,纵情扭动,被整个酒吧内的光映得各色交错。 白松旭戴着口罩,从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抬起脸,将舞池内一张张脸辨认过去,侧身躲着人向前。 午夜狂欢盛宴的人太多,他不可避免地撞到人,白松旭沉闷着不说话,虽是没露脸,但身形气质一看就是个帅哥,被人拦了好几把,邀请他留下喝一杯。 他束手束脚地从一个个身体间挤过去,像个腼腆羞涩的大男孩,头也不回地迅速穿梭过舞池,在VVIP卡座边,找到了熟悉的脸,韩嘉。 站在桌旁低着头,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人,对他勾肩搭背,沉重高大的身体像是要把他压垮。 坐在沙发软座上的人白松旭认识,东市黄家的独子,黄邵琪。 果然又是他! 白松旭眉头拧紧,快步走近前,站在韩嘉面前,对黄邵琪不满道:“黄邵琪,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把韩嘉叫出来了!” 第35章 (二更)他疯了吧,会突…… 白松旭摘下口罩,扒拉开韩嘉身上的两个人,凶兽护崽一样不让他们靠近。 黄邵琪仰在靠背软垫上,翘着二郎腿,见他一来就把自己的人拉开,也不恼,张大口型问他:你说什么? 他手指在自己耳边轻点,眼含笑意,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白松旭说话的声音不小,他总觉得黄邵琪听见了。 但他若要靠近说话,势必得跃过他身边坐的几个女生,低下头,弯腰在黄邵琪身前去。 白松旭咬着牙根,觉得黄邵琪是故意的,他站在原地不动,黄邵琪也不管他,端起酒杯,和身边人说了些什么。 那些人便笑成一团,看了白松旭好几眼,笑完又继续和黄邵琪说话,对方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再也没看他一眼。 白松旭被无视个彻底,他闷着一口气,大声问韩嘉:“你为什么在这儿?” 韩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还回不过神来:“队长,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能在这里!赶快回去吧!” 白松旭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他:“你走得急,手机没拿,抱歉,我看了你的信息。” 他拉住韩嘉的手腕,“跟我走,明天就是公演了,队友们都在排练,你明天不想上台了?” “队长,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走。” 韩嘉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双眼睛通红:“黄少说,我今晚不来,他就封杀我,我明天一样上不了台,更别提以后了。” “他敢!”白松旭火气更盛,没想到黄邵琪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抢他的人。 他们虽然只认识了几个月,但他们两人相处得很好,韩嘉出身普通,能选入这个爆款综艺很不容易,他努力了这么久,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组队这段时间,白松旭早就把韩嘉当成自己兄弟。 哪怕不是为了韩嘉,他今晚也必须把人带走,否则队里少一个,他们明天的演出也势必会受影响。 白松旭:“他现在怎么说?” 韩嘉:“……没有,我来了到现在,黄少什么都没和我说,我问他想做什么,他也不理我。” 白松旭懂了,就是把人叫过来在这儿晾着,还不让走。 黄邵琪叫人来的短信上没说什么原因,就发了地址让他来,这两个人不在一个阶层,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能牵扯上只能是因为陆鸢。 他皱着眉,让黄邵琪身边两个女孩儿起来,两个女生看看黄邵琪脸色,见他没反应,当真听话让路。 白松旭坐过去,正要开口,黄邵琪端着酒杯抵在唇边,先笑了:“白松旭,上次已经给过你面子了,你还要继续为他出头,你当我黄邵琪什么人?” 白松旭憋着火气,想快点把人带走,耐着性子飞速道:“我以为上次你们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事儿理当翻篇,你在今天拿出来重提,是你不讲道义。” “人我今天肯定要带走的,我的队员,一个都不会少。” 黄邵琪要被他的天真逗笑了,晃着杯里的冰,神情冷下来:“上回让你带走人是上回,这次是这次,我黄邵琪的女人这么好玩儿?你白家多大的脸呐,一句要把人带走,就要我乖乖戴着顶绿帽子?” “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朋友!陆鸢是被你强迫的,她和韩嘉才是男女朋友,你横插一脚,还好意思说你戴绿帽子?黄邵琪,你有病吧,抢绿帽子戴。” “嗤……”黄邵琪是真笑了:“谁说的?” “韩嘉说的,还是鸢鸢说的?” 白松旭没回答,下意识看了一眼韩嘉,黄邵琪立马懂了。 韩嘉站在卡座外,音乐声震耳欲聋,他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见白松旭看他,还以为事情有进展了,赶紧扯了个尴尬的笑出来。 黄邵琪把酒杯丢在桌上,撑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白松旭的脸。 这么多年,怎么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上学的时候就不聪明,爱看电影,喜欢影视剧里的帮派义气,只要和他称兄道弟,就能把他骗得团团转,这傻逼,多大岁数了,还一点毛病都不改。 黄邵琪重新倒了杯酒,琥珀色清亮的酒液盛了足足半杯,他动作不停,继续倒下一杯,一边道: “你非要保这小子是吧?行,你把桌上酒喝了,我让你们走,陆鸢我也不要了,一起滚。” 他倒了四杯,连同台上原有的七杯,总共十一杯烈酒。 黄邵琪让人清了桌面,好心地亲自动手,将一排烈酒杯排列整齐。 韩嘉愣住了,在旁大概看明白意思,脸色一变,唇抿紧了。 这十一杯酒喝下去,他得撂在这儿半条命,但如果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他只能喝。 韩嘉颤抖着手,伸向桌面。 黄邵琪眸色一凝,他朋友立马意会,拍开韩嘉的手。 “什么东西,谁都敢要我的面子了。” 黄邵琪扬着唇角一笑,看起来并未真的生气,继续看着白松旭:“你喝,洒一滴,这事儿过不去,不然你就直接走人,我当今晚没见过你。” 白松旭屏着呼吸,心中飞快想办法。 可是心绪烦乱,巨大的音乐震得他无法冷静思考。 黄家位置在这里,他没办法直接强硬把人带走,真撕破脸了牵扯到家里,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离演出还有十三小时,他酒量还可以,只是这么多酒喝下去,明天是否清醒另说,声带 一定无法保持最佳状态……但韩嘉是他的队员,是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是队长,他队里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白松旭霍然起身,黄邵琪仰头看他,以为他难得聪明一回,谁知他站起身只是为自己壮胆。 白松旭猛吸一口气,拿起面前最多的那杯酒,仰头就开始灌。 韩嘉短促喊他:“队长……” 他的喊声被音乐盖得悄无声息。 黄邵琪重新靠回沙发椅背上,观赏昔日老同学灌酒的义气模样。 他一杯酒喝尽,放下杯子倒扣在台面上,又端起第二杯递到唇边,再度吸一口气,仰头就喝。 烈酒灼肠,胃部开始有灼烧感,他想起自己为了排练,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光喝了一肚子水。 白松旭有些懊恼,早知道晚餐时间应该吃点东西的,只是当下没多余的心思后悔了,他的头感到有些晕。 后面还有九杯,喝完第四杯,剩下每杯中的酒就不多了,肯定没问题的,他今天肯定能把韩嘉带回去! 白松旭发了狠,喝完的第二杯酒酒杯往桌上狠狠一扣,“砰”地一声巨响淹没在音乐中,他掌心拢了一手的碎玻璃,丝丝鲜血流下来也不自知,又去拿第三杯酒。 他看着黄邵琪:“第三杯。” 白松旭端起酒杯,直起身来,扬手端到唇边,正要喝下去,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按住了。 他拿着酒杯的手中一空,脸晕晕乎乎地抵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胸膛。 来人和他侧身而过,把他拉到身后,拿着他的酒杯冲黄邵琪扬了扬:“我替他喝。” 都是白家人,谁的面子都行。 黄邵琪在座位上动也不动,好整以暇地冲白澋诚做一个“请”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替白松旭喝酒。 白澋诚喝得很快,仰头喝尽了就换下一杯,很快桌面十一杯酒全部见底。他倾身,轻轻将空酒杯放在台面上。 卡座边走来一个酒仕,端着冰桶,和白澋诚恭敬点头。 白澋诚和黄邵琪伸手示意了一下,喝过酒的声线微哑:“这年纪的男生有几分火性,不懂事,黄少多担待,明天还有事,人我先带走了,你们玩好。” 说完,他看也没看傻在一旁的韩嘉一眼,拽着发懵的白松旭就走,一路走到人少处,把他往男洗手间门口一甩。 “洗把脸去,清醒一下。” 白松旭不知道大哥怎么突然来救自己了,即便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脑子也没转过来:“我没醉,不用洗脸,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白澋诚:“没醉你还瞎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白松旭,你听好了,今天我帮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已经二十岁,不是小孩子了。上次你跑出来,开车把人撞了,今天又跑,事不过三,再有一次,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白松旭被大哥连名带姓的喊,脑子彻底清醒。 本来觉得胃有点儿疼的,现在都不疼了,赶紧辩白:“上次是我的错,但这次我有原因的!我是为了救人!” “大哥你不了解原委,现在我没空讲给你听,韩嘉是我队里成员,我这回出营是专程为了带他回去,现在没看见他人,你让我先去找他行不?” 白澋诚听见队员两个字,眸色沉得更深。 那人叫韩嘉? 白澋诚抓着白松旭的手腕,把他的右手举到他自己眼前,冷声道:“黄邵琪不会为难他的,你先把你的手去处理了吧,不疼吗?” 白松旭看见自己一手血,愣了会儿神,一声惨叫出来,表情要哭,被白澋诚无情撒开手。 “先去洗洗,玻璃渣挑出来。” 大概是酒精麻痹痛感,白松旭低落“奥”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转身,进了洗手间,孤独寂寥地处理伤口。 白澋诚在外面等他,寻了个没什么人的转角处站着。 他来得急,身上还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很商务,和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灯光昏暗,走廊偶有人来来往往。 这里靠近洗手间,只有两个包厢,不仅人少,连音乐声都比外面显得稍小一些。 其中一个包厢像是刚空出来,侍应生端着托盘从里面走出,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更昏暗的光。 白澋诚隐约觉得这场景有些令人在意。 忽听一阵高跟鞋“哒哒”接触地面的声响传来,还未见人,但听声显然是细高跟,走路的步幅均匀,声响很有节奏。 香水味混着浓重的酒气向他这处近了。 白澋诚猛地大步前进,在见到来人之前闪入洗手间,心脏在胸膛不自觉快速跳动。 白箐箐的声音在他耳边凭空响起: “只记得她戴着宝格丽灵蛇,一双穿着七寸高跟鞋的腿又细又长,在酒吧洗手间旁的空包厢,勾着……” 白澋诚打开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哗”流水声打断脑海里的那道声音,他将水转小,双手浸入冰凉的水中,缓慢清洗双手。 他疯了吧。 会突然想到白箐箐的话。 第36章 节目组居然给他们配了护…… 半夜。 白澋诚亲自送白松旭回营。 白松旭在刚上车时和韩嘉联系过了,对方已经从酒吧脱身,说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他,自己找车回去,让队长放心。 虽没见到人,但白松旭松了一口气,跟在白澋诚身边坐着,非常乖巧。 车上常备着医药箱,他右手的伤已经处理过,贴了几张创口贴,拢在掌心里,不太容易被看出。 兴许是怕大哥骂他,一向话多的人,今天意外地安静,连好奇心都按捺住了,什么都没问。 路上近两小时的车程。 白澋诚也沉默了一路,视线时不时落在白松旭的右手上,他指尖在膝上轻点两下,落定。 “明天演出,不要有太大压力,你今晚喝了酒,就别排练了,多睡一会儿保持精神。” 白松旭奇怪地看他一眼,大哥平时都不太会说关心人的话,这样真不像他。他怀疑,大哥是因为喝了酒,人都变得温情了。 白澋诚:“多留个心眼,谁都不要信,哪怕是自己的队员,不要喝别人递过来的水,自己的水,离开视线后就别喝了。” 白松旭笑了:“大哥你怎么了?突然说这些?” 他和大哥差八岁,白澋诚一直像个寡言少语的大家长,照顾弟弟妹妹,话说得不多,但是一直做关心家人的事,也就对穆宁话会多说一点。 白松旭头一回被大哥语言关心,就是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他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代沟。 “我又不是女孩儿,提醒我这个做什么?” 白松旭浑不在意,脸上挂着笑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还会有这种阴招,再说了,节目组那么多摄像头拍着呢,真有人想搞小动作也不敢呀。” “你别看我们是竞争关系,但大家人都很好,就算是不同队,下了节目大家也都在一起玩。 我们搞音乐的和你们从商的可不一样,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是凭实力说话!” 白松旭收不住自己话痨的性子,话又密起来。 白澋诚看着他没说话,恢复一贯的沉默。 次日天明。 白箐箐躺在床上准时睁眼。 天地灵聚集向三楼房间,灌入床上平躺的纤瘦身影上,随着白箐箐缓缓吐纳出一口气,体内循环运转的灵气也沉静下来,融于经脉之中。 修炼了一夜神清气爽。 白箐箐翻身下床,拉伸了一下筋骨,走到镜子前照了照。 这几天,这张过分削瘦的脸上养了点肉出来,脸型线条流畅了许多,她本来就与自己原本样貌相像,如今看来,再过一阵,李青青的脸可能会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名字一致,相貌相似。 这个穿书的挑人机制,有点子东西在身上的。 白箐箐扯了扯嘴角,快速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徐女士在电梯口站着,像是在专程迎接她,见白箐箐看过去,向她问了声早,汇报道:“白先生和澋诚少爷已经去上班了,夫人今天一早赶去看五少爷,三少爷和穆宁小姐也出门了。” 白箐箐听明白了,意思是说,早上就她一个人吃早餐。 徐女士:“您今天有什么安排?” 白箐箐走进餐厅,里面果然空空荡荡,早点倒是和往常一样,满满摆了一桌子。 她不在意其他人,入座道:“十分钟后让车到门口,我一会儿就出门,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白家给她配了车,现在出门,她不需要向任何人借,自己想走就走。 徐女士:“好的。” 导演昨天说发了节目环节过来,白箐箐还没打开,她单人的工作群里,几份文件果然静静躺在聊天列表中。 白箐箐吃着早餐,下载好文件,回了个“收到”。 《心动信号》演播厅。 今日天阴,下着丝丝小雨。 工作人员接到消息,带伞赶来门口接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这辆低调的百万豪车。 心中暗自了然,难怪导演一早就关照过大家,要对这位白小姐多照顾一点,看起来又是一位资本家的孩子。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小姐选了他们这档玄学综艺。 她想到参加节目的另一位女神白穆宁,两个人都姓白,猜测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没准还是一家人呢。 穿着黑西服的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工作人员撑起伞,热情扬起笑容迎上去:“白小姐,您来啦。” 弯腰出来的人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半袖和牛仔裤,黑色发丝垂至肩头,抬眼看向她时气质有些清冽,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沉静地好似独成一个世界。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没想到亲眼见到她本人,和白穆宁完全是两种风格。 镜头里显现不出亲眼见到真人时这种玄妙的感受。 皮肤黑,也很瘦,瞳孔如黑曜石,像一只充满灵性的豹子。 “谢谢你,不用打伞了。”她视线下移,看到她的工牌,“张燕。” 白箐箐冲她礼貌微笑。 雨下得很小,离大门不过几步距离,根本用不着人替她撑伞。 张燕哦哦两声,还沉浸在第一次亲眼见她的冲击中,赶紧将伞收到一旁,找回自己的声音,向前引路。 她没想到白箐箐会注意到她的名字,心中好感倍增:“这边,白老师,我们先去演播厅集合,稍后等人到齐会抽身份卡的,到时候我们再做妆造哈。” “等会儿拐过走廊,您准备好说一声,我们的摄像老师就开始录了。” 摄像老师一直跟在他们旁边,肩上扛着机器,闻言和白箐箐点了点头,做好随时开始的准备。 白箐箐无所谓这些,反正她上节目又不是为了真的当明星,没必要时时保持好看。 走廊拐角就在前方,她步履不停:“我都行,你们正常录制就好。” 张燕意外她的好说话,高高兴兴将人引到集结大厅,在门口为她戴上心动手环,替她推开大厅的门。 和走廊内的冷光不同,门甫一打开,浓烈的暖光便刺激人的眼球。 大厅内部装饰和昨天废弃大楼里的一模一样,不出意外的话,看来这个风格应该会延续到最后一期。 原本放着各个嘉宾实况的小电视里,现今显示着超级马里奥的画面,陈睿好和濮月灵俩人戴着耳机,玩儿得头也不抬。 昝方最先看见她,仅看她一眼,便淡漠地收回视线。 还是另一位嘉宾包子实先从座位起身,和她拘谨地打个招呼。 和壮实小山一样身形的外貌不同,人看起来有些腼腆,一点儿都看不出昨天,他一脸严肃接住充气锤,气势全开的阵势。 白箐箐做过一些功课,知道他和濮月灵两人,都是上一季的老玩家。 包子实本来是个打比赛的拳击手,退役后开始参加综艺节目。 虽然玩了一整季的白板,但在各种恐怖主题氛围里,充当人形坦克,各种灵异挑战都二话不说冲在最前,非常有担当,给足了观众安全感。 毕竟如果真的有鬼的话,他这样的拳击手,像是能一拳打死十个。 只是……白箐箐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顿,看向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手腕上,检测心跳的蓝光闪烁,无声运行。 白箐箐对他回以礼貌的笑意,在大厅中的环形沙发上坐下。 濮月灵和陈睿好看见她,抛下游戏,高兴地跑过来,“箐箐,你来啦!” 六个嘉宾已经到了五个。 白箐箐环视一圈,还剩白穆宁没来。 几人坐在环岛上聊了会儿天,十几分钟后,大厅门被匆匆推开,白穆宁一进门就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抱歉的笑意,理了下飞起来的头发:“对不起我来晚了吧,路上有点堵车。” 风吹起她的白色裙摆,明丽温婉的少女让大厅内刺眼的暖光都柔和了下来。 陈睿好起身迎接,濮月灵伸直双手,冲她隔空抓抓:“不晚不晚,快来坐!” 白穆宁和大家打了一圈招呼,对白箐箐也一并投以礼貌的笑意,在濮月灵身边坐下了,接过陈睿好递来的水,笑着说谢谢。 坐好不到一分钟,广播“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导演进门,正式开始今天的录制。 乌导戴着墨镜,和大家打过招呼,充分表达欢迎后,仍是充当指引的角色,直接进入正题: “想必大家昨天已经有所了解,我们每期一个主题,一周一期,当期录制结束的同时,抽取下一期的主题和身份卡,所以我们的主题难度是随机的。” “每人一个单人直播间,观众们可以实时看到各位在节目中的表现。 此外,每位嘉宾有每周四小时的直播任务,连线观众,进行一个互动环节,大家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直播间内的观看人数兑换小火花,进入我们积分排名。” “获胜者获得下一期的队友选择权和道具卡,最终获胜的嘉宾可以获得我们的终极大奖。” 大家听得频频点头,看起来都斗志满满。 乌导说的这些文件里都有,台词都一样,两个老玩家互相对视一眼,碰了下拳头,给足节目效果。 陈睿好充当气氛组,热情洋溢的气息扩散,几乎地要冲出镜头。 “在游戏过程中,两人一组,一个超能行者和一个白板组合,请超能选手保护好你们的白板队友,也请白板玩家,发挥你们的智慧,努力破关! 如果损失队友,当期积分减半,心动总数超过三百的组合直接淘汰,进入惩罚环节。” “每期我们都有一位神秘飞行嘉宾,将会在必要环节或有人淘汰,人数不够的情况下加入到节目中来。” “那么剩下的不多说,请各位按照昨天的分组,每组出一个代表来抽取你们组的身份卡。” 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六个信封,陈睿好对着白箐箐疯狂打手势,示意她来。 白箐箐没拒绝,按照顺序从里面拿了下一组的两个信封,和陈睿好一起,揭开上面的封口。 在看见自己的身份之前,先掉了一个黄色的三角形出来,落在腿上。 白箐箐捡起来,看看左右两边,神色有些愕然。 节目组居然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护身符。 她随即展开身份卡,看见自己这一期的人设和基础信息—— 新娘的陪嫁丫头,小红。 民国时期,你随留洋归来的大小姐,嫁入河津巨商马家,在新婚之夜,你看见新房外有奇怪的人影进入新房,你跟上前查看,可房中的新婚夫妻回答你并无异象。 之后你常常能在宅中看见那道身影,可除了你之外,家中上下十三口人无人看见,你开始怀疑你的精神出了问题。 与你相伴多年的大小姐给你介绍医生,让你去看病,可你却发现她变得越来越陌生…… 第37章 这里真的有脏东西啊!…… 晚上七点。 运人大巴在一栋老宅前停下。 天色昏沉,黑压压的透着最后一层暗蓝的光,将树林与老宅的屋檐照得漆黑。 更远处的一片枯草荒地,一眼望不到边际,在天地间更显得这处古宅荒凉寂寥。 直播平台上,一档名为《心动信号》的直播间开启。 点进来的观众进进出出,对着节目名反复确认眼前所看到的画面。 【这场景你告诉我是《心动信号》?我还以为《怦然心动》对擂恋综呢】 【鬼宅探秘吧!现在恋综都玩儿的这么花啦?】 【可能节目组在玩一种很新的吊桥效应(狗头)】 【新来的朋友们不要慌,这是《超能行者》第二季,本来就是个玄学综艺来着hhh】 【一堆网红素人上节目跳大神发癫的那个?走了走了,去看帅哥美女咯】 好些个被名字骗进来的网友点“+1”,刷个屏打算退出直播间。 手指正要点击退出,画面却陡然一换,切到大巴车内景。 坐在最前的男人眼睛上被蒙着黑纱眼罩,车内灯光那么暗,他的冷白皮还在发光一样,吸引人的眼球。 五官虽然被遮挡大半,但优越的鼻梁和凌厉的下颚线,一下子就让人屏住呼吸,继续往他雪白的脖颈下面看去。 但镜头转走了。 摄向他身后的两列座位。 一张张脸拍过去,每人眼睛上都蒙着黑纱,露出的脸小得惊人,头肩比优越地和明星不相上下。 尤其左边靠后的两个女生,一个露出的五官小巧可爱,唇粉粉嫩嫩的,另一个人穿着白色洋装,颈间一粒珍珠扣,坐在座椅上的薄背挺直,体态优雅,刚好将脸侧向窗外…… 【妈妈呀,我好像眼花了,有没有宁妹的粉丝告诉我,我是不是认错了人?】 【姐妹你没看错,我也觉得是妹妹……(震惊)】 【那个穿青灰色衣服的是陈睿好吧?咋像个小厮,他们在拍什么啊?】 【看见月灵妹妹和最安全的男人了,这就是玄学综艺没错!沃德天第二季是什么配置!怎么请得动宁妹的啊!】 【第一排的帅哥是谁,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直播间人数短暂下降后,疯狂上升,短短几分钟内就挂上了小火花,使劲往首页上窜。 “各位,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现在请大家摘下眼罩。” 乌导站在车头指挥,举着节目组的粉色名牌,活像一个导游,把游客们带到目的地。 “到了,终于到了,这一路也太远了吧。”濮月灵发出一声感叹。 “这么长时间还以为导演要把我们拉到缅北卖了。”陈睿好嬉皮笑脸道。 随着嘉宾们纷纷摘下眼罩,屏幕内外响起一阵吸气声。 嘉宾们看着窗外景色睁大眼。 本以为节目组会把他们拉到搭建的场地,但看外面景象,好像……是个真的? 入目一片黑压压的树林,群鸟飞过,扑棱翅膀,或许是有风刮过,树枝在夜色中晃动,像是有一群人在向他们招手。 它们晃动的身影之后,露出一栋宅子隐约的轮廓。 屏幕外的观众们看着嘉宾们露出的脸,倒吸一口气。 最前的冷白皮帅哥果然不负众望,剑眉微凝,一双星目墨如点漆,他掌心中还捧着刚摘下的黑纱,一黑一白,刺激人的视觉。 随着大巴车门打开,垂下的纱在他手中轻轻飘动。 【昝方!道教学院的宣传代表!别看是学院的门面,这位是真的有点子东西在身上的!】 【拿下黑纱显得更禁欲了,道士能不能谈恋爱!我有个恋爱想和道长谈谈呜呜呜】 【真的是宁妹天呐天呐,美死我了美死我了】 【今天是什么漂亮的留洋大小姐呀,宁宝给妈妈亲亲】 【妈妈呀我真的心动了,不愧是《心动信号》,导演你要这么起名字,那我可就磕了!!】 【这肯定是恋综(确信)。】 嘉宾们依次起身,除了昝方和包子实分座两排,其他人都是按分组坐的,互相招呼着,结伴一起下车,对着外景频频发出惊叹。 这处显然是荒地。 太黑了,除了大巴的车灯,连个照明的东西都没有,一群人在车下站成一排,目测他们要是到老宅,需要靠双腿先穿越林子。 濮月灵伸手指着前方:“好黑,导演,里面不会没有灯吧。” “你们进去就知道了哈。” 乌导笑笑,拍拍手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对着嘉宾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举着手卡道: “民国时期死了十五口人的旧宅如今已成荒地,当年传说,夜晚时分曾在老宅中飘荡的神秘身影,时至今日仍有人亲眼目睹。 请各位找出神秘身影是否真的存在,究竟属于谁,是属于马家十五口其中之一,还是另有其人?” 乌导不带感情,对着手卡念得飞快,一串突突完,才喘了口气,换一张手卡接着道:“限时48小时,破解谜底即为挑战成功!” “请各位牢记以下三点: 一、节目开始前发的护身符请随时带在身上,如有损坏,请立即和你们的超能行者队友集合,并且告知节目组。 护身符有且仅有一张,一定要妥善保管; 二、请留意你们的心动信号,超过三百将会被直接淘汰; 三、节目中途可以退出,有任何问题向镜头举手示意,此行为不可逆,请谨慎决定。” 这些内容,嘉宾们在之前都听过,现在导演显然是为了屏幕前的观众们,再叙述一遍。 当初听一点感觉都没有,但现在此情此景下重听,几个白板嘉宾心中都有些发毛,对着前方生出怯意。 陈睿好往白箐箐身边贴了贴。 濮月灵和白穆宁互相对视一眼,拿出节目组给的护身符在手中捏紧。 昝方和包子实两个人,倒是看起来都毫无惧意,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脑子听缺氧了,他在说啥,有人听懂了吗?】 【大概就是把这节目说得像真有鬼一样,把嘉宾都听懵了。】 【朋友们这里可能真的有鬼啊,这个地方我知道!就在我老家,小时候和朋友偷偷进去玩过,回来被爸妈一顿暴打,我老家那儿大人都不准小孩子靠近的!能去野泳都不能去旧宅!】 【我也认出来这地方了……上面说得是真的,网上还能查到资料,那地方原来有人看守的,就是因为那老大爷看见人影吓跑了,现在彻底没人管了。】 【这要是有真的鬼很危险吧,我宁宝怎么接了这么个节目?护身符管不管用啊?别真出什么事!】 【放心,这节目上一季就是出了名的演剧本,不会真有事的,可以当个密室逃脱看】 【那群搞玄的发癫更有意思Hhhhh】 【话说这六个人我认识五个,还有一个女的是谁?】 【不知道,也是哪个素人博主吧】 【好像她还跟我家陈睿好一组,这个组怎么分的啊(仰倒)】 【分组不合理,我们宁宝为什么是两个女生一组】 【看他们的名牌,好像是一个超能行者配一个白板,白箐箐是有翅膀的超能行者牌子。】 【也姓白,和我们宁妹是本家呀】 【是真的的话,灵异爱好者狂喜!快开始快开始,别在外面磨叽了,快进去让我看看!】 导演好像听见观众 心声,按下计时器,突然拿起一个随身小话筒:“现在你们的心动信号已开启,请各位开始今日的旅程吧!” 乌导的声音在旷地回荡。 观众们还没听懂心动信号,就见直播间突然切了个画面进来,上面六块屏幕,分别显示不同的人名和数字。 他们这才注意到,每位嘉宾手上都有一个黑色手环。 大家的心跳都还好,在70至80之间,陈睿好的那块屏,数字直线上升,已经直逼96。 白箐箐抓着陈睿好的手腕,举起来看了一眼,丢下去:“你今天冷静一点,我可不想还没进去就被淘汰。” 陈睿好面露紧张:“这个……有点难控制。” 白箐箐:“怕就跟紧我,不会有事。” 他们说话间,昝方和包子实组已经出发了,白箐箐落后一步,抬脚跟上。 白穆宁看起来还比濮月灵更冷静些,主动牵起她的手:“月灵,我们进去吧。” 【我们宁妹好勇敢】 【妹妹的心跳也九十五了,她也很怕,明明是非专业人士,还主动向前走呜呜】 【还真是心动信号,这个看心跳的还挺有意思的。】 【昝方和白箐箐心跳都是6开头,真6】 树林看起来一大片,实际并不算深,走了五十米左右,一行人就看见了老宅。 大家结伴而行,真正走进来,倒没想象中的那么害怕,昝方打头阵,掏出罗盘走在最前,甫一进屋就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 穿着长衫拿着罗盘的模样,很有影视剧里风水师的味道。 男生组找到灯打开了,整个堂屋的灯闪了闪,慢慢亮起来,显露出堂内灰旧的陈设。 马家是当时的富商,家中家具用得上乘,柜子上还有不少稀罕物件,此时都在屋中保存完好,一看就是真正的老物件,而不是节目组后期准备的。 堂厅内比较整洁,都在该在的位置,没什么杂物,因为是新婚,梁上还挂了红绸,贴了红双喜。 除了蒙了厚厚的灰尘,否则像是马家的人还在里面居住一样。 大家从堂屋开始看起来。 柜子上有精致的相片,濮月灵发现了,拿下来喊白穆宁看,把人一喊到身边,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相框中的人是半身像,虽然看不见裙摆,但是头饰和上衣一看就和白穆宁身上的一样。 白穆宁也觉得这种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了。 本是初次到这个地方,却因为一张相片,突然有了关联感,拉着人入戏。 她略带紧张地转开眼神,将相框还给濮月灵,却一转眼就看见几张相框后,还摆着面镜子,正照映出她的脸。 同样的服饰,两张脸交错。 “叮咚,心动警告,‘白灵’组合,心动信号已经216啦!请注意控制哦。” 突然响起的广播比看到照片还吓人,陈睿好没忍住,原本在桌子面前转悠的,往白箐箐身边一个猛扑,巨大的声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睿好尴尬笑笑。 恐惧的气氛被打散,白穆宁短暂升高的心跳平复下来。 濮月灵赶紧将相框放了回去,拿出自己的塔罗牌抓在手中,汲取一丝安全感:“宁宁,我们再往里看看吧。” 白穆宁看眼周围。 堂厅很简单,一眼差不多就能看完了,里面的几进院子显得很深,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查,昝道长举着罗盘,看起来要往里去了。 她赶紧点头道:“好。” 白穆宁的随行摄像拉近镜头,给她紧绷的下巴一个特写,躲着其他人的镜头,跟到里面去。 堂屋一下子少了一多半人,陈睿好黏在白箐箐身边,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每人一个followpd,他俩的PD还站在门外,偷偷拍他们,陈睿好一时间觉得冷清:“箐箐,咱看得差不多了吧,要不也往里走走?” 陈睿好表情太明显了,一看就是想跟大部队。 白箐箐放下西洋钟,冲他笑笑:“好啊,那就进去吧。” 陈睿好:“好好好,我们去哪里?” 白箐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粉色丫鬟服,再看看陈睿好的小厮装扮:“我们既然是下人,那就去主人房看看吧。” 陈睿好:“啊?” 【哈哈哈哈这个新人挺有意思的,好有梗啊】 【我也啊?】 【姐妹们这个直播怎么回事,为什么点嘉宾头像就切到单人直播间了?只能选一个看了吗?】 【好像是的,看见右上角的倒计时了吗?公告说总直播间十五分钟后将回到集结大厅,可能是要我们选一个视角跟随】 【这综艺好有意思我已经说累了,才开播二十来分钟,但是好好看啊!】 【我是第一季看过来的,除了嘉宾,这季内容和质量也比之前好太多了,听说是换导演了】 【姐妹们再见我要去道长的房间了(羞涩)】 【猛猛冲进宁宝房间,保护宁宝!】 【报告家人们!道长进了院子,他的罗盘开始动了!这里真的有脏东西啊!】 【此时一个美女默默把脚缩进被子……】 【这节目看的是灵异,还是搞玄的房间有意思。】 陈睿好跟在白箐箐身边,眼神止不住东张西望:“我看昝道长好像是要把整个宅子都转一遍,咱们要不要看看周边?” 白箐箐径直上楼,目标明确,直奔主人房去:“不用,没什么好看的。” 陈睿好放低声音:“要是哪里真的躲了什么东西,咱们提前发现,也好做个准备呀……” 陈睿好本来不怎么信鬼神的,虽然立场也不算坚定吧,但进入这个环境,怎么都更信一点了。 他看有些东西是节目组准备的道具,虽然做旧了,但还是挺明显的。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影是否真的存在,万一没有的话,节目组会不会为了效果,专门找人扮鬼吓他们。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二楼。 白箐箐看着一路的红双喜,很容易就找到主卧,站在房门口,仍是拒绝得干脆:“不用看,这个宅子里没鬼,你别自己吓自己。” 两扇雕花木门紧闭。 白箐箐在门口站定,偏头看向陈睿好,提前和他打招呼:“我要进去了,先说好,房间里什么神神鬼鬼都没有,你做好心理准备,控制好自己的心跳。” 进入老宅后,陈睿好的心跳一直在九十几,近一百左右浮动,如果不是她的心跳一直比较平稳,他们这组早就被广播警告了。 陈睿好懂她意思了。 走廊的灯光幽暗,好几处是仿了红蜡烛和红灯笼做的小电灯,照出来的光都是红的。 白箐箐穿着一身粉色丫鬟服,脸也被映得通红,看向他一脸平静的样子,让她口中安慰人的话,当真没有几分可信度。 陈睿好心中半信半疑,抚着自己胸口,深深做了几个深呼吸,一脸坚毅地对向她:“我准备好了!你开吧!” 【啊?但是宝宝,你的心跳上一百了欸……】 【哈哈哈哈陈睿好,你要不看看你的手环再说话。】 白箐箐:…… 如果她捏一个清心诀拍陈睿好脸上,应该不算作弊吧? 第38章 (二合一)节目组斥资千…… 白箐箐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有真的捏诀拍他脸上。 每个人的手环上都会显示队友的心跳,总数超过两百就会震动,目前他们还在安全范围内。 只要陈睿好的胆子不吓破天,他们这组应该就不会触发警告。 白箐箐收回眼神,没再管陈睿好,抬起手覆在门板上,轻轻用力。 门扉上有些灰尘,更多的是指腹清晰感觉到潮湿木质的触感,她向前一推,一线冷光从门缝漏进来。 陈睿好打了个寒颤,感觉家丁服还是太单薄了,阴寒的晚风透过布眼,覆在他皮肤上。 他紧跟着白箐箐跨入门槛。 故事发生在民国年间,但这栋老宅的年代似乎更加久远。 新房不大,布置得很传统,房内最抢眼的是一张老式雕花拔步床,上面还叠着好几床鸳鸯被。 床旁边置几个红漆箱子,房间另一 侧是大衣柜和一个常规的梳妆台,进房开灯时,上面的电动喜烛也亮了,散发着红光。 喜烛照映台面上硕大的梳妆镜,和一个相当厚实的红木首饰盒。 白箐箐从衣柜那边溜达过去,顺手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男女主人的衣服。 陈睿好紧跟白箐箐身后,眼神黏在有房顶那么高的雕花拔步床上看了好一会儿,见到她开衣柜,吓得往旁拉开一大步距离。 见没发生什么异象,脑袋才从她肩上越过去,凑近看看,“这是新的,节目组挂的吧。” 白箐箐配合地拿下来一件,看见衣架上还有《心动信号》的LOGO,两人沉默了一下,又把衣服挂了回去。 【哈哈哈哈出戏出的猝不及防,为什么会在这里印logo啊】 【可能是撤场的时候怕丢吧(狗头)】 【想到这些都是道具,突然安心】 【有点密室逃脱那味儿了】 【上面的朋友们,别安心了,我从网上查到了,听说男主人就是在这间房吊死的,这可是实景拍摄啊!】 【!】 【我也去搜了……据说马家宅有十五口,每个人死的时候,旁边都有一面镜子,新娘最后就是死在了她的梳妆台前……】 【啊……这房间死过两个人啊?】 【妈妈呀别说了我害怕!】 同样的事情在各个直播间发生。 如果观众有手环,恐怕心跳指数早就把直播间撑爆了。 陈睿好浑然不知,拉着衣柜门开开关关,上下观察了一下,心情平复下来,感觉没那么怕了:“这么一看,突然很有玩儿密室逃脱的感觉。” 白箐箐走到梳妆台前,闻言回头冲他微笑:“很好,那你就搜寻一下这个房间的线索吧,那边的箱柜可以都打开看一看。” 陈睿好只有嘴上长胆。 点点头应了一声,脚却没动,仍跟在白箐箐身后,伸长脖子,张望她翻过的一切东西。 首饰盒里的物件很多,放在最外层是金银器,精雕细工,绝对是老物件,二层主要是珍珠类饰品,最里层则是许多漂亮的宝石镶嵌的首饰。 大约是受留洋思想影响,这些饰品的款式放到今天看也很时尚。 白箐箐低着头,一层一层地翻首饰盒,指腹从首饰盒边缘老旧的磨损处拂过,影子映在她身前正对面的梳妆镜上。 镜子模糊不清,照得她人影虚幻。 被科普这间房死过人的直播间观众大气不敢出。 【妈妈呀这个镜子看起来阴气好重,不会就是它吧?】 【应该是!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在主卧!】 【有没有人觉得,这个镜子好大?】 【吓到呆滞,我只是一个想看帅哥美女的天真小女孩,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白青青不是超能行者吗?她怎么一直在看首饰盒,对镜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行不行啊?】 【对啊,她刚刚还说没有鬼。】 【我刚从道长房间过来,道长罗盘指针跟疯了一样晃,这里肯定不对劲的!哪怕当时没闹鬼,后来也死了十几个人啊。】 【傻睿睿还什么都不知道,心疼他……】 白箐箐和陈睿好的两个单人直播间,前者观看人数不到四百,后者的观看数有两千多。 主视角是单人镜头,但总会不可避免地带到队友。 一时间,讨论白箐箐和老宅传说的人,倒是比讨论陈睿好本人的要多。 陈睿好两臂抱着胸,跟随在白箐箐身边,白箐箐看到哪儿,他视线就跟到哪儿,站在她身后,还时不时出主意,分析男女主人的感情。 白箐箐看出陈睿好的小心思,没戳破,听他的建议把鸳鸯被一床床掀开了,翻到最下一层。 当中没有别的东西,就是张很简单的床。 被子摸上去潮乎乎的,陈睿好站在旁边,都感觉到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霉味。 陈睿好托着下巴沉吟:“节目组还是保留了很多宅子里原有物件。” “怀表是一对的,夫妻俩应该是一人一个,主卧和外面一样,摆了很多女主人的照片,看起来,男女主人的感情应该很好。” “女主人应该很爱美,不然不会在房间放这么多照片,首饰盒放得这么满,梳妆镜也很大,感觉比我拍戏见过的道具镜还要大一点。” 白箐箐轻“嗯”一声点头,目光在照片上停留。 这房子保存不当,太过潮湿,照片已经花糊了,十几张照片,女人的脸无一看得清。 但她衣着和饰品搭配考究,相片中的动作或坐或站,体态很好,尽管看不清脸,仍是能感觉到她的优雅,像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白箐箐转身走向门口:“出来吧,这里应该有书房,我们去看看。” “来嘞!”陈睿好穿着小厮服,响亮地应一声,左右袖子互相一掸,行了个宫廷礼,麻溜儿跟在白箐箐身后。 白箐箐被他逗笑。 节目组大约是为了增强沉浸感,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身份。 这个老宅的故事若是真实的,那么白穆宁所扮演的留洋大小姐和濮月灵反串的马家家主,以及她这个贴身丫鬟身份,都是真实存在,且具有很强的指向性。 昝方所扮演的账房先生,还有家仆陈睿好、包子实,大约都是虚拟身份。 从前或许存在,但并不指向固定某一人。 接触剧情的深入程度从身份上就拉开差距。 所以每期的获胜者,拥有下一期身份卡抽取的优先权,益处就在这里。 放在别的综艺需要嘉宾靠运气。 放在玄学综艺,就是实打实的奖励。 陈睿好对自己小厮身份入戏很深,在走廊上全程微低着头,还问白箐箐,下一步是不是该去他们下人住的房间看看。 白箐箐隐约闻到一丝奇异气味,觉得有几分熟悉,没回答他,眉头轻皱,向着气味来源处看去。 “月灵,我可以在这边看看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书房中萦绕着淡淡烟雾。 濮月灵决定在书房里为这个老房子占卜,看能不能直接算出那个神秘身影是谁。 她点燃鼠尾草,将周围空间磁场净化了一下,随后将鼠尾草放在桌面的一角。 白穆宁站在缭绕的烟雾中,趁濮月灵正式开始前问道。 “没关系,不会打扰,你随意看,我很快就好。”濮月灵摆摆手,在桌前坐下,一脸自己很快就结束的表情。 【女孩子真是美好,我们宁妹太细心啦,还担心自己会打扰到队友】 【毕竟是玄学综艺,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做比较好,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敢的,居然会让普通人加入,就为了吸流量的血呗】 【心疼我们妹妹】 【就算是玄学综艺,妹妹也很努力地在搜集线索,想要解开谜底呀,和月灵妹子配合得好好。】 【宁妹什么时候考虑接个民国戏吧,这妆造太绝了,站在书房好有故事感。】 白穆宁直播间,观看人数直逼三十万,屏刷得飞快,各色特效和礼物跃至眼前,看得人眼花缭乱。 镜头里的少女浑然不知,穿一身白色洋装,站在通顶的书柜前,素手一抬,从中抽出本书来,低下头认真翻阅,悠然宁静。 陈睿好站在书房门口,头朝内一探,看见得正是这幅景象。 许是见到活人战友了,胆子大了不少,心绪都被书房里的两个女孩子带得平静下来,没好出声打扰,就静静地站在门槛外。 屋子里的味道他很熟悉,是鼠尾草的味道。 显然刚才濮月灵占卜过了。 白箐箐在旁,看着不自觉安静下来的陈睿好:“这回还真有些家丁的样子,比刚才靠谱多了。” 陈睿好:“!” 他明明是没好意思出声打扰! 白箐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白穆宁仍是发现了门口来人。 见到是他们笑了一下,举起手中的一沓手稿道:“你们来啦,这里是主人的书房,我和灵灵在这里发现了一些线索,感觉对还原故事还蛮重要的。” 她的意思像是要分享信息。 陈睿好笑容也扬起来,一只脚跨过门槛,“好”字还没说出口,便被白箐箐按住肩膀。 她不知为何看了眼走廊,眼神抽回时对着白穆宁,脸上挂着漫不经心:“我 们等会儿再来。” 陈睿好的脚落在书房内,整个人被按在原地,他默默将踏进去的脚缩了回去:“你们先看,你们先看。” 白穆宁的笑容停顿在脸上,很快明白过来什么似的,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面上难掩一丝尴尬:“好的,那、我们很快就看完。” 白箐箐面无表情。 陈睿好冲书房里两个女生笑笑,活络略有尴尬的气氛,朝里面挥手,“你们慢慢看,我们上后头转转,待会儿见啦。” 白箐箐对着里面点头,带着陈睿好退出书房,陈睿好想问些什么,但被她一个眼神压下去。 陈睿好觉得她是怕说话声音被里面听见,把话按下去,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边,往楼外走去。 【yue,那女的什么意思,我们宁妹好心要跟她分享信息还不愿意,自己查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甩脸色给谁看啊她?】 【我去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宁妹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分析不全都是陈睿好做的?她就动动手翻东西了吧,也没见有什么本事】 【天呐我都感觉到气氛尴尬了,心疼陈睿好,怎么和这么一个人做搭档……】 【陈睿好虽然不算火,但也是三四线了,跟女孩子就甩脸子,专程黏着男明星,什么成分显而易见咯。】 【这个白箐箐到底哪里冒出来的?月灵虽然不是明星,但是三百多万粉的大博主,昝道长也不用说,官方盖过章的,就只有这个白箐箐横空出世,一来就上S级综艺,和明星搭档,太哇塞了】 【又是资本家的丑孩子hhh】 【像我们宁妹这样家世好,条件优秀,还敬业实力强的大小姐真的稀世难寻!】 【永远爱世界唯一的宁宝(爱心)】 【永远爱世界唯一的宁宝(爱心)】 白穆宁直播间整齐刷屏,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疯狂投礼物,直将她的直播间送上首页,吸引越来越多的路人和粉丝聚集过来。 在《心动信号》正式宣传之前,单人直播间已经有七十多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乌导在后台盯数据,笑得牙不见眼。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还是得主动一点,这不一主动,就把人从《怦然心动》抢过来了么!” 对话的工作人员是从第一季跟下来的,换了个导演把节目一通改革,没想到真的数据一路走高。 尤其是白穆宁这种量级的明星,他们这种节目做梦都请不来,本来圈内有传闻她要上那档现象级恋综的,都开始走合同了,没想到他们新导演非要试试,还真把人请来了。 他也是白穆宁粉丝,既能做好节目,又能近距离追星,人都乐开花了。 只是他不悦地看向另一块屏幕,嘴中嘀咕:“就是这位白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录节目不怎么配合,到现在房间人数还不到一千五,一多半都是刚进来骂她的。” 白箐箐话少,他们组合的镜头全靠陈睿好一个人撑着。 镜头面前不表现,搜房间也不尽心,工作人员不懂她来干嘛的。 乌导看眼白箐箐的弹幕,默念上面的评论。 便听工作人员仰头问他:“乌导,这位白小姐跟咱签了几期啊?一整季都来吗?” 乌巍然盯着屏幕,面色凝重:“嗯,一整季的。” 他哪儿敢限制白家大小姐来几期,人家想来几次来几次,就是评论这么差,不知道大小姐和白家人看了会不会不高兴。 工作人员更不高兴:“那她真的懂玄学?就空手来了,也没个什么工具?” 他指的是昝道长的罗盘。 隔壁组,人家昝道长已经把整个宅子转了一遍,和包老师两个人分析的头头是道,和他们做的调查资料,已经有七八分相符。 这才进来不到两个小时,谜底都快被昝道长解开。 人家这种,才是有真功夫的。 擅长占卜的濮月灵,也占出了40%的信息,她们还缺一些关键性线索,只要沿着穆宁现在分析的脉络深挖下去,也很快就能看见结果。 只有这位白大小姐,还什么都没看出来,房间也只看了两个,掌握的信息全靠陈睿好这个外行人推测。 陈睿好是挺努力的,但毕竟是非专业人士,在玄综想有太多发挥,也发挥不出来。 《心动信号》在策划时找了正儿八经的风水大师,为每一期的项目做调查,包括制符,和为录节目中提供支持。 光在这一项上,节目组就已经花费上千万。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嘉宾们该休息的时间。 综艺虽然需要嘉宾在老宅里待满48小时,但人总是要睡觉的,再过半个多小时,他们就会通知嘉宾选择房间过夜。 他问导演,白箐箐懂不懂玄学,导演半天没说话,估计是没什么本事,说不准身份都是瞎选的。 他觉得白箐箐和陈睿好这组晚上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她应该是会的……” 工作人员正想着,突然听乌导在他头顶说话,轻轻一声,他没听清。 乌导:“倒一下白箐箐刚刚的画面,在书房门口的那一段,这边再切一下昝道长的同时间画面。” 一旁导播听了,将两个画面调出来。 书房门口是条长长的走廊,往前去的方向能够看到二进的院子。 白箐箐在书房门口,看向的角度刚刚好能看见院子的一角,昝方和包子实站在她视野外,两人对着罗盘指向的方向,看向前方的水井。 “小陈,昨天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对吧。” 沉默的氛围中,白箐箐突然说话,陈睿好愣了一下,在一声“小陈”中还没反应过来。 他回忆昨天的画面,不懂白箐箐为什么这么问,缓慢点头:“对,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怎么了?” “所以,我是几个超能行者中最厉害的,对不对?” 陈睿好:“……对。” 他们已经走到能看见院子的位置,对话时,陈睿好刚好看见昝道长站在楼下,双指中夹着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白箐箐像是没看见他的视线所在,不知何时抓起了他戴手环的那只手腕,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捏成奇怪的形状,微微抬起。 “所以你要相信我,我可以保护好你,答应我,稳定好你的心跳,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稳住好吗?” 二进院中。 昝方指间的黄符无火自燃,陈睿好瞪大眼睛,和包子实露出同样惊愕的表情。 黄符燃火自昝方手中飞出,射向水井方向,分明无风,井后高树的枝叶却似受了震荡般一颤,簌簌作响。 陈睿好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一瞬间在水井上空,看见了几个融在一起的人影,看不清身体如何交错,但各自伸出来的手却很清楚,分明是人肢体的形状。 陈睿好:“!!!!” 虚影一晃而散,白箐箐腕上手环疯狂震动,她拉着陈睿好转了个方向,面向自己,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清凌凌的眸子在夜色中和他对视。 【卧槽,242降下来了!突降190!】 【190?我看150?】 【不是,姐妹,你们网络有延迟,睿睿的心跳现在……80了。】 【有没有可能不是延迟,就是在降得很快】 陈睿好大口喘着气,脑门被白箐箐突然的一巴掌拍懵了,他刚刚明明觉得自己很紧张,手环也在疯狂震动,但现在……内心好像很平静? 白箐箐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目光。 同时松开了陈睿好的手腕。 楼下院中,数十步之遥,昝道长忽然看向他们的方向,眼神思索。 他看见 白箐箐张口,好似在说话。 风将她的声音浅浅送入耳中。 “真可惜,还以为他是找到神秘身影了呢,原来只是些阴煞。” 陈睿好一点儿都没听懂,楞楞地再次看向院子里的两人。 昝道长身侧,包老师也一头雾水没反应过来似得,看着水井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第39章 (二合一)白穆宁半夜坐…… “什么意思……” 陈睿好脑子缓慢反应,虽然没听懂,但是他长了嘴会问。 白箐箐抬脚向前,一边解释道:“就是那里曾经死过人,魂魄已经不在了。他们死时怨气太深,你刚才看见的,就是当时的怨气,被昝方用符咒显形了,不是鬼。” 白箐箐说得认真,显然刚才不是他眼花,是在场的几个人都看见了。 陈睿好还是第一次看见影视剧里的画面真实发生,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他能感觉到,白箐箐为了让他听懂,用了简单的方式解释,但他听得更加迷糊。 离开时,兀自看着楼下昝道长,跟在白箐箐身后,既兴奋又害怕,直到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陈睿好:“你刚刚拍我头是为什么?” 白箐箐微笑:“为了防止我们这组淘汰。”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昝方也悠悠将视线收回来,耳边还停留着白箐箐刚刚那句“真可惜”上,抿了抿唇。 他感觉到不远处有清心咒的气息。 第一次见面,这位白家小姐就用了价值不菲的雷火符,这一次随便一出手,又是一张品质上乘的静心符,难怪她敢在节目中拿玄师的身份,看来身上有不少法器作保。 短暂思索间,刚刚还在二楼的两人,已经从楼梯上下来,在他们的对面经过二进院的长廊。 两边隔空对视,白箐箐的视线在他身后稍作停留,随即又看了看他,收回视线,脚步很快,再次消失在他们眼前。 昝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对身后的包子实道:“我们也走吧。” 包子实脸色还白着,没从刚刚看见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注意到昝道长的状态,感觉忽然之间,昝道长的战意更强了。 包子实问:“刚刚的结束了吗?” 昝方:“嗯,这个宅子里的确有横死的冤魂,怨气很强,但应该不是被人目击的地缚灵,我们再找找看。” 包子实见识过道长的本事,对此毫无疑议,只是问下一步:“那找到之后呢?” 昝方:“超度她。” 包子实点头,继续跟上昝方道长。 从他们下车开始,节目已经录了三个多小时,昝道长很敬业,为人还严谨,从进老宅的门就开始四处查看。 节目组给了嘉宾们各个身份的信息,还在房中布了线索,但昝道长似乎更喜欢用自己的专业,亲自判断。 整个三进大宅,他们楼上楼下地跑了两遍,各个房间、各个角落都查过,到现在,脚步基本没停。 短短几个小时,包子实感觉自己可能已经是好友步数第一。 他是打拳击出身,体力非常不错,即便是退役了,也一直保持锻炼的习惯。本来这点活动量也不算什么,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有点累。 他的火锅店最近又开了七家分店,都在自己盯。 包子实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饭店片场两边跑,通宵太多,没有休息好,看来等这期拍完,他得休息两天了。 昝方的步伐比之前更快,一点都感觉不到累似得,向白箐箐他们来时的方向去。 偏房。 白箐箐甫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摆着自己的剧照,很容易就便找到“自己的”床位,在床头柜前坐下了。 陈睿好在她身后进来,拿起桌上的照片凑到眼前看,将照片虚虚比划到白箐箐身前。 照片上的女孩子四肢纤瘦,显得衣服都有些空荡荡的,皮肤很黑,穿着颜色纯度很高的桃红色丫鬟服,颇有些……扎眼。 陈睿好眯了眯眼,觉得摄影师把白箐箐拍丑了。 她真人要好看得多。 不同于女主人的照片,她的照片清晰多了,陈睿好还没去自己的房间,估计构造和这里差不多,桌上也会有一张他的照片。 陈睿好:“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白箐箐正在挨个儿打开抽屉。 里面意外地有不少纸张和线装的薄本,写着飘逸的钢笔字,或是黑色端正一笔一划的毛笔字,一看就是出于多人之手。 白箐箐翻得很快,只是从眼前过一遍,很快就把它们整理了一下,递到陈睿好手上,笑了一下:“都是节目组准备的道具,没什么可参考性。” 这间老宅里,旧物件被仔细归纳整理过,节目组准备的道具也是处处细节。 显然,他们在事前做了很多的调查,应该是下过一番功夫。 但白箐箐不信他们已经知道“真相”为何。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需要别人的臆断。 “很多诊断书啊,白小红,你生病了吗?” 他们之前一直在研究老宅和男女主人,还有那个由她目睹的神秘身影,陈睿好没想到白箐箐的戏份会这么重,居然还有厚厚一沓病例,时间倒是不长,只有两个月左右的。 她像是病得很突然,也结束得很突然。 “小红”的笔记本中,开始是她的日常备忘,记录了很多每天要做的事,后来则是以日记为主。 当中还夹了几张照片,是她和女主人的合影。 两人的情分很深,虽然照片中体现了明显的从属关系,但看神情姿态,俩人更像是姐妹。 “嗯,据说我有精神病,我自从看到神秘人影后,就常常问其他人是否能看见,只是全家上下,似乎只有我能看到他。” “小姐给我推荐了医生,让我去看病,这些就是她介绍的医生开的。” 白箐箐两手撑在床板上,抬头看向脸色变凝重的陈睿好,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说出:“看见了吧,时间只有两个月的。” “两个月之后,没有新的记录,我应该是死了。” 整个老宅的灯光都很暗,颜色诡异,换到下人房也不例外,比起外面红彤彤、喜气洋洋的一进院,奴婢住的房间,灯光更加暗淡,将白箐箐的脸映得灰白。 她就这么自然地说出“自己死了”这种话。 陈睿好心脏缓慢地跳动,手脚变得冰凉麻木,僵在原地,后背凉飕飕的。 整个偏房这一块,周围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一瞬间,陈睿好真心实意地想逃跑。 就算这是人工搭建的密室逃脱实景游戏,玩家也很难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吧! 更何况,这里是事件发生的真正老宅,真正死过人的,他们刚才才在前院看见了冤魂! 陈睿好内心尖叫,疯狂安慰自己没事没事。 房屋角落,各个地方都有摄像头。 就是白箐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看见有一个镜头转过来了,拍他手中纸张的特写。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在的。 陈睿好摸摸自己的收音麦,又隔着衣服,压了压放在胸口的平安符。 一番连招下来,给直播间粉丝带来了一丝温暖。 [来参加这个节目真的要点胆子的,我宣布,《心动信号》是密室逃脱综艺天花板!(个人版,别杠,杠就是你对)太刺激了!] [白箐箐好吓人啊,我魂快给她吓飞了] [心疼陈好好hhhh] [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白小红拍过睿睿脑壳之后,睿睿的心跳就没上过130?现在这种程度也只是127欸??] [或许……有人注意到白箐箐的心跳 一直是60左右吗?基本没什么波动。] [我去,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那女的真有点本事了。] [急死我了,刚刚他们看到的什么怨气啊,我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到!] [等几天后的剪辑版吧,画面应该会更全的,就是不知道灵异的东西,镜头能不能拍到] [白箐箐说的信息!跟我看过的一个版本对上了! 那个版本是:传说有个被负心汉抛弃的痴情女子,在负心汉成亲当日前去闹婚,结果看见新娘子比她美上千百倍!于是痴情女用梳妆镜的玻璃割喉自尽,灵魂被镜子困住。] [之后镜子会随机出现在新婚夫妇的新房里,在成亲当日,夺舍新娘的身体,杀掉新郎,报复当初负心汉的所作所为!] [欸?跟我看的版本真的不一样,我看的那个是女人的未婚夫死了,成了望门寡,于是她附身在镜子里,寻找夫君的转世,代替真正的新娘,再续前缘。] [所以说朋友们,不管哪个版本!镜子就是重点!] [话说,只有小红看见了神秘身影,大家就这么确定……主家有问题,而不是小红有问题么……] [突然起鸡皮疙瘩了!] [呜呜呜,我的陈好好,胆子那么小,还一上来就整个大的,咱不行就快跑吧!] [跑啥,这是综艺又不是剧本杀,又不会剧情杀?] 直播间六千多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无数人躺在床上捧着手机,默默将脚缩进了被子里。 心绪正紧张时,忽然听见手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叮咚”。 “就寝时间到咯,请各位嘉宾在中堂集合。” 广播响了两遍,所有人的心跳都被这一巨大响声吓得一激灵,就连昝方和白箐箐的心跳都有了波动。 陈睿好吓得原地起飞,瞬间扑到白箐箐身边,眼下也不觉得她吓人了,克制地只抓住她的一条手臂,惊魂未定:“箐……箐姐,广播说什么意思?” 白箐箐想拽下他的手。 但是他抓得太紧了,白箐箐试了两下,都纹丝不动,双手明显还在发抖。 白箐箐:“……就是说,你现在该睡觉了。” 陈睿好:“睡觉?” 陈睿好嗓音变了调,眼神更加惊恐,这下静心决都不好使了,心脏直蹦:“在哪里?!” “当然是在这里。” …… 中堂。 六个嘉宾齐聚,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对广播所说的“就寝”心中有些许猜测。 果然,事实和猜测的一样,乌导让他们选择符合自己身份的房间睡觉。 听清楚导演意思后,大家一时间没有人动。 陈睿好和包子实都是家丁,两人一起去偏房睡。 白穆宁和濮月灵是夫妻,自然是去主人房,但这对小夫妻的事先剧情里,写明了主卧里死过两个人,两个小姑娘的脸上一片苍白。 昝方是账房先生,一个人单独睡。 在场婢女也只有白箐箐一人,也是落单。 但全场看起来表情最自然的,也就是即将分别独处的这两人。 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节目组给的护身符,小小一块三角黄符,还不如巴掌大,根本带来不了多少安全感。 通知集合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整,马上就是夜里十二点了…… 最犹豫的是濮月灵和白穆宁俩人,白穆宁看向濮月灵并不好的脸色,伸手握住她的手。 对方的手比她的还要凉一些。 白穆宁勉强拉出一个微笑安慰她。 节目组既然这么设置,那为了拍摄,进度肯定要推下去的,白穆宁其实不太信神鬼之说,想来节目组只是为了做效果,给他们找了这么块儿地方。 她深谙综艺套路。 节目组半夜突然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考验嘉宾的胆量,增加看点。 半夜还有什么单人任务也说不准。 这么想着,她紧张的心平复了许多。 白穆宁轻轻扯了扯濮月灵的手,“那我们走吧,时间不早,是该休息了。” 中堂的西洋钟即将指向十二点。 濮月灵:“……好。”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濮月灵听说节目组请了很厉害的玄学大师全程保驾护航,还有医疗团队跟着,她不信嘉宾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节目组会不管她们。 她们这组有两个人,就是最大的安全。 白灵组率先结伴离开,往主卧方向去。 [我的天,宁妹太勇了!是我已经当场吓哭了好吗!!] [心情调整得太快了吧!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才能养育出这样强大的心脏啊,更爱宁妹了!好感动!!] [妹妹是真正的大女主!] [我们妹妹有卡皮巴拉一样稳定的情绪,嘿嘿,偷rua~] [我还是觉得节目组分组不合理,落单的都是超能行者,结伴的两个男生组都是白板欸,万一真出事连个能保护的人都没有] [虽然但是,怎么可能真的有鬼hhh,大家看玄综这么真情实感的嘛] [+1,全是剧本啦,这纯纯就是个大型的密室逃脱] [赌一瓶可乐,晚上肯定会挑嘉宾安排单人任务。] [我两个设备双开的,刚才隔壁直播间,昝道长让冤魂显形,几个嘉宾都看到了] [hhhhh小妹妹真可爱] [(滑稽)(滑稽)] 白灵两人离开,昝方也很快起身,他刚刚把宅子摸得很熟,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 陈睿好慌了一下,挨在包子实身边。 他们两个人都是白板,还住在最偏的地方…… 陈睿好看着白箐箐满目依恋:“箐姐,刚导演说,房间的选择符合身份和剧情就行了,不然咱俩偷偷谈个对象,半夜出来私会吧。” 包子实:“咳……” 包子实震惊,不知道陈睿好是害怕,把他的话当真了,觉得自己有点电灯泡,默默从陈睿好身边退开一步。 白箐箐翻了个白眼,话都懒得回他,朝着濮月灵和白穆宁的方向跟过去。 陈睿好知道她是拒绝。 难过地随着包子实退开一步的方向,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包老师,今晚请多照顾。” 二楼。 白箐箐加快脚步,从白灵二人身后绕过去,在书房门口把两人拦住了。 这两个人决定给自己安排剧情,新郎为工作在书房通宵,新嫁娘通宵陪伴,非常合理。 书房和主卧离得近,如果节目组真的安排什么剧情或者任务,她们也不会错过。 但是没想到,白箐箐在门口把她们拦住了。 白箐箐:“夜深了,请老爷夫人早些回房歇息。” 她说得太过自然,濮月灵愣了一下,还以为白箐箐接了什么任务。 白穆宁觉得不太像节目组的安排,这像是她自己的意思,脸上有些无奈:“箐箐姐……” 她捂着话筒,将声音压得很低,向前一步,凑在白箐箐面前,像哄胡闹的小孩子:“毕竟是在录节目。” 濮月灵有些意外,她以前在圈里没听过白箐箐的名字,没想到她们两人私下认识。 但又想到两人都姓白,觉得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两人外形气质相差太大,节目上又基本不交流,她一时没往那里想。 白穆宁说完便又站回去。 白箐箐笑得礼貌,身子纹丝不动:“夜深了,请老爷夫人早些回房歇息。” 白穆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表情无助。 濮月灵看出这两人气氛不对,这两人怕不是旧友,而是冤家,在里面笑着打圆场:“穆宁,那我们就回房睡吧。” 白穆宁咬了咬唇,只好点头同意,和濮月灵牵着手,往卧房里去。 气氛沉默,濮月灵笑得有丝尴尬,进到房间,一边对白箐箐笑笑:“那箐箐,我们就睡了。” 白箐箐依旧笑得礼貌,唇角的弧度都未变,跟着一脚踏进屋内,将门在身后关上:“我是小姐的婢女,自然要和你们歇在一起,请小姐上床。” 白穆宁没想到白箐箐当着镜头的面,还一点都不掩饰。 濮月灵却是突然反应过来了,心中失笑。 没想到箐箐也会怕。 但这么个年代悠久的老宅子里,她一个女孩子要去偏房睡,害怕是肯定的。 濮月灵怕她拉不下面子,主动先坐去床上,一边邀请白穆宁和白箐箐:“那就留下来一起睡吧!” 白穆宁身子一僵,没想到濮月灵接受得这么快,但她们在节目中一直相处不错,月灵会这样也是情理之中,而她自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白穆宁看着眼前老式的拔步床,还有叠在一边的几床鸳鸯被,在原地迈不动脚,脸色难看,笑都笑不出来了。 濮月灵看出白穆宁也害怕。 她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见白箐箐抓住白穆宁的手臂,脸上礼貌而浅淡的微笑依旧,推着她到床边,往下一按。 白穆宁根本反抗不了,被她按坐在床上,面上惊悚,瞪大眼睛看着白箐箐。 没想到她居然当着镜头的面,真的直接这么做? 这可是直播啊! 她就算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镜头前会带来多大影响,那白箐箐就不担心爸妈和哥哥们看见节目,会对她有意见? 两人的异常举动让濮月灵默默闭上嘴。 感觉此时此刻,不是自己能说话的时候,她默默朝床里面挪了挪。 其实心一横真正坐上床,心里就好接受多了。 濮月灵望了一眼床内上方一角的摄像头,给自己找安慰,贴着墙边坐好,将外面的位置空出来。 挤一挤,还是能睡下三个人的。 三个人在这屋子里睡,不比就她和白穆宁两个人好? 床外的位置空出,白箐箐推着白穆宁的双肩,将她推倒在床。 床褥阴凉潮湿的冷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到整个背部,像是要往骨头里钻。 白穆宁心中尖叫,手腕上心跳疯狂上升,连声震动,她再也控制不了表情,流露出惊恐来,语气呵斥:“白箐箐,你干什么!” “快十二点了,当然是睡觉了。” 白箐箐把白穆宁推倒在床,便松开手,直起身子。 白穆宁躺着,却是没敢再起来。 她有预感,她要是起身了,白箐箐这个神经病还能把她再按下去。 她就这样愣怔怔地看着白箐箐转头,视线在屋内巡梭过一圈,从桌下搬了个鼓凳过来,放在床边,径自坐下。 床帘未放,室灯未关。 电动红烛还在散发着阴森的红光。 濮月灵和白穆宁两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惊恐之后,只剩下满脑子莫名其妙。 两人升高的心跳不知不觉中渐渐回落,看向床边一侧,白箐箐的背影。 白箐箐背靠在床柱上,双臂环胸,坐得安稳,她们看不见白箐箐的脸,但感觉到,她大概是想就这样在床边坐一夜。 就像过去真正的婢女一样…… 白箐箐直播间。 观众们的角度看得见,白箐箐已经将眼睛闭上了,像真的在睡觉一样。 [牛逼,我完全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 [白穆宁半夜坐起来:不是,她有病吧!] [所以,她把陈睿好推开,自己找人扎堆睡?] [白青青这边画风真是跟人完全不一样,我只是晚退出了一步,没想到就给锁在她直播间了,留下来之前没想到她这边这么好笑。] [就她一个人是丫鬟,要是真去下人房间,就是自己一个人睡了,其实她们三个女生在一起,反而会更好吧?] [那也不能把人按床上啊!这可是死人睡过的床!] [+1,宁妹和月灵不是都同意了吗?小小年纪,心太恶毒了吧] [这女的到底什么背景,有没有认识她的?这么不客气,她不会不知道宁妹是谁吧……] [就是,之前穆宁主动要分享信息,她不愿意,现在倒是贴过来了,有本事继续自己一个人呗] [我的天呐,已经受不了她了,这种人赶紧退出节目,滚滚滚!] 三个女嘉宾的直播间已经吵翻天了,火力非常集中,全是针对白箐箐的。 主人公丝毫不知,知道了也一概不管,靠在床柱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另一边。 偏房。 陈睿好在床上起起躺躺,压得床板咯吱咯吱响。 包子实躺在对面床上,本来不知不觉躺睡着了,听见动静惊醒,睁开眼看他,见陈睿好几次起身之后,没忍住问:“陈老师这么勤奋?练仰卧起坐呢?需不需要帮忙?” 陈睿好:“……” 陈睿好重新躺下,躺下没半分钟,再次坐起身,看着对面床:“包老师,你想不想上厕所?” 包子实哑然,这才明白陈睿好刚才在做什么。 他没有犹豫,立即起身道:“走啊,一起去。” 陈睿好:“好!好!一起!” 陈睿好为了应对晚上突发情况,上床睡觉压根儿没脱鞋,拿自己外套在脚底下垫了,见包子实起身,飞快站起来,贴到他身边去,等着包子实在前面走。 一边问他:“包老师,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知道!转好几圈了都。”包子实笑笑,在前领路。 他跟昝道长把这古宅摸得很熟,现在就是让他当导游带客都行,角角落落都能说个一二三四出来。 “偏房这边的厕所用不了,咱们去前面吧。” 陈睿好一个劲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进入长廊,小声夸他:“包老师,你真好。” 包子实哑然失笑。 他在这个玄综里是普通人,没有专业知识,分析剧情也总不在点上,互动环节还不像女孩子心细,可以和观众共情。 他人设本来就是坦克,只有这种时刻,他的镜头才能多一点。 离半夜十二点很近了。 陈睿好心情紧张,一路上走得都很快,轻微带些小跑,想要在十二点之前回到床上去,把门窗都关紧。 一路上,他的表情显而易见地紧张害怕。 包子实安慰他:“前面就快到了,咱们节目组这么多人呢,阳气旺,就算有鬼也肯定没事。” 陈睿好:“……”更害怕了。 走廊上面没有特写镜头,两个人一高一矮的身影,相互依偎着朝二进院的厕所去,夜视镜头中全是像素点。 只有嘉宾对话的声音清晰传入直播间。 [对对对,我们人很多的,才十二点好早啊其实] [哈哈哈对于嘉宾们来说十二点是致命时刻,我们陈好好估计憋死了。] [孩子腹肌都要练出来了hhh] [谢谢包老师照顾!] [包老师心真大啊,这种地方躺床上都能秒睡] [最近包老师还有部戏在拍,太累了吧。] [谢谢包老师,这么累了还带半夜带我们睿睿上厕所] 直播间氛围一派轻松。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上两个模糊的人影,身形忽然一顿。 …… 主卧房间。 白箐箐双臂环胸,静静靠在床柱上,忽然睁开双眼,瞥见门口闪过一个人影。 走廊上的灯没熄,将人影照映在门上,影子无比清晰。 她放下双臂起身,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床上的两个女孩子呼吸均匀平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白箐箐翻了下她们的口袋,见两人的黄符都在,随即静悄悄地退出房间,将门关上。 第40章 (二合一)事故,直播被……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两人突然不走了?] 陈睿好屏息,身体僵在那里,抓着包子实的手臂大气都不敢喘。 包子实很熟悉这种被人牢牢拽住,一步都走不了的感觉,毫不挣扎,停留在原地,神色自然地问道:“……刚刚是不是看见前面有人?” “不是我眼花吗?” 陈睿好颤声,眼睛盯着二楼方向,“有个黑影,一晃就过去了,我没看清。” 包子实:“我也没看清。” 晚风无形中变得更冷,吹透骨头似得寒凉。 陈睿好心中“咯噔”,觉得完了,早知道还是早点出来上厕所的,现在在外面走这么久,肯定到十二点了,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他刚刚只顾着跟在包老师身边,没敢到处乱看,此 时才意识到,他们居然走到了之前有水井的院子里。 这个宅子到处都方方正正的,每间屋都差不多,陈睿好被惊吓之后,有些迷失方向感,问包子实:“包哥,咱还剩多远?” 意料之外,包子实没有回答他,静默了几息。 陈睿好疑惑,抬头看他,见他仍看着前方,手也向前指去:“不是眼花,是真的有人。” 陈睿好:“!!” 包子实:“好像是你的小红来了,你们真的约好了?” 陈睿好“啊”一声,看向包子实指的方向,一个已经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放大,看清了,果真是白箐箐。 当时翻了个白眼走的,现在的脸色也称不上好,走过来时,一点笑容都没有。 陈睿好之前是开玩笑,眼下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说着玩儿的。” 他说着,松开紧拽包子实的手,替他理了理发皱的衣服,和白箐箐打个招呼:“小红,好巧,你也来上厕所?你们前面的厕所也坏了?” 刚才的人影是白箐箐,见到可靠的熟人,陈睿好胆子都大了起来。 包子实摸摸后脑勺,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儿电灯泡。 谁知白箐箐没回答陈睿好,却是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皱着眉问他:“包老师,你的搭档没有和你一起?” “哦!昝道长是账房先生嘛,他在厢房住,房间和我们不在一起的。”包子实以为白箐箐分不清嘉宾们在这期节目中的身份。 白箐箐又看了他几眼,显然在思索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就收回视线,喊陈睿好:“你要上厕所?我带你去吧。” “你?你带我去?”陈睿好愣了一下,没想到白箐箐居然会主动邀请他一起上厕所。 白箐箐点头:“嗯,咱俩是队友,我陪你去,让包老师回房,或者去找昝道长,早点休息吧。” 陈睿好看着白箐箐,又抬头看看包子实,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包子实也一头雾水,不知道白箐箐为什么突然安排他回去。 他以为白箐箐半夜专程过来,是真的有话要说。 尽管不理解,包子实仍是点头道:“好,厕所你们知道在哪里吧?我刚和陈老师说过。” 白箐箐冲他微笑:“谢谢包老师,您回吧。” 她说着,前后看了看,似乎是在辨认方向,很快便收回视线,再次对包子实笑了笑,一巴掌轻轻拍陈睿好背上,让他向前走。 陈睿好被赶鸭子上架,还是觉得奇怪,但大家似乎已经商量好了,只能道:“那包老师,我去去就来哈。” 包子实冲他们挥手。 他们虽然刚进二进院,但前面不远就是厕所了,陈睿好看起来挺快的,就算他们有话私下要说,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应该也不会说太久。 包子实留在原地,决定在走廊等一会儿,待会儿两人一起结伴回去。 他在这里心平气和地等,直播间却炸开了锅。 [白箐箐,平等蹭每一个明星镜头的神奇女人,男人上厕所还要跟着,真牛!] [真绝了,这哪儿是蹭镜头啊,这分明是抢镜头!她把包老师直接挤走了!] [问题人家俩男的一起去,她问都不问就把包老师赶走了?万一包老师也要上厕所呢?] [说实话,我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她到底怎么突然冒出来的,点儿还卡得这么准。] [她不会是把陈好好晚上说的,邀请她私会的话当真了吧?] [她以为自己万人迷??] [(咬牙切齿)白箐箐你最好只是去上厕所!] [我是第一季看过来的老观众,其实新观众可能没注意到,包老师在节目里的人设是坦克,有这种需要胆量的环节,一般都是包老师上的,这也是一整季下来,包老师呼声这么高,能继续参加第二季的原因。] [所以白箐箐其实是直接抢了别人的高光?哇,更恶心了,快滚吧,不怕得罪人吗?] [大眼仔上面已经有白箐箐的黑超话了,关注的人比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多……(笑哭)] [哈哈哈哈笑死,真丢人啊] [别这么说,人家还有水军呢,不知道是谁,在她直播间刷一晚上礼物了,最贵的一个好几万呢,砸到现在,估计几十万下去了] [懂了,氪金玩家嘛~] 包子实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默默靠墙等着,丝毫不知,自己的直播间多了一堆心疼他的粉丝,给他投各种色彩缤纷的礼物。 “心疼包老师,抱抱”的弹幕刷了几百条。 他目光忍不住往对面不远处的水井上看,昝道长说,那是困在井中的怨气,因那口废井在树下常年不见光,还盖着井盖,是以残念才多年不散。 看起来形貌可怖,其实没有任何杀伤力。 包子实看着井的方向,很难想象这个老宅到底是怎么埋葬了马家十五口人的。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间之前闪过人影的地方,又多了一个人。 身形纤瘦,穿着半身裙,安静出现在走廊上,步履轻悄悄的,像是追着白箐箐和陈睿好的方向去了。 包子实摸摸后脑勺,以为是哪个女嘉宾,和白箐箐一起下来的,他视线随着对方移动,还未收回,忽然听身旁上空一声尖利猫叫! 包子实浑身肌肉绷紧。 后背紧贴冰凉的墙壁,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余光里,一团黑色的身影飞过。 从一米多高的墙头上一跃而下,落在他三五步远的地方,落地无声,浑身炸毛,高弓起背,冲着对面的人影发出低吼。 低吼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放大,对面的人似有察觉,站定脚步,将头转过来。 包子实还不待看清对面到底是谁,后背汗毛无端直竖,皮肤上毛孔阵阵紧缩。但他的背已经贴紧墙壁,避无可避,心脏跳动似乎失速,传来疼痛。 他都不知道对面的人是怎么移动的,人影似乎就已经向他靠近了! 包子实大脑停止思考,他右手手环频频震动,终于刹那间福至心灵,意识到他正在目睹传说中的神秘身影!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玄气聚身……①” 数十米之外,陈睿好发觉白箐箐没有跟上来,站住脚步,沉闷地叹一口气,无奈转过身来催她:“白小红,你喊我来上厕所,还要我带路,咱们稍微走快点行不行?” 其实他早就想上厕所了,一直憋着。 憋到现在,现在就算是厕所里面全都站满了鬼,他也要把厕所给上了! 结果回头一看,白箐箐不仅停下,还已经背过身去了,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不知道在干嘛,双手向前一送。 陈睿好仰着脖子叹气。 他恍惚间听见细碎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擦着耳边飘过,没听清。 但很快他就瞪大眼睛,忽然见院子上空的天亮了一瞬,月光明亮到有些发白,照映得天空一片湛蓝清透。 诡异的天象持续了短暂几秒就消失,快得像是人的错觉。 明明是反常天象,陈睿好却突然觉得自己一身正气,浑身是胆,什么都不怕了。 前面几步就是男厕所。 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独自踏入进去,“白箐箐,你就在这儿等我!我自己去!” 白箐箐:“……”? 陈睿好看起来不需要人陪的样子,白箐箐从他的背影上收回视线,皱起的眉关未松,垂在身侧的食指指尖轻点几下,拔腿向前。 院中短暂亮过一阵光,映如白昼。 包子实背靠墙壁,艰难喘着气,觉得忽然没那么怕了,但心脏的刺痛仍没有减缓多少。 他看清对面不远处女人的脸,不是任何一个女嘉宾,也绝不像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包子实心中觉得她是鬼,但对方的样貌太真实了。 五官端庄,皮肤白皙,隐隐透着红润的血色,看向他的表情带着些压迫性的审视,让人不自觉就想避开她的眼神,低下头去。 就像一个活人一样! 但包子实哪里真的敢移开眼神,逃跑才是正解,可他一步都迈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继续向自己靠 近。 他忽然想到白箐箐离开前跟自己说的话: 或者去找昝道长…… 昝道长的房间离这里有段距离,要是可以,他还真的想找昝道长! 他妈找师傅给他算过命,说他八字硬,轻易不见鬼,拍了一整季下来了,包子实没想到,居然在第二季给他看到真的了! “授命于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灭鬼除凶,上愿神仙,常生无量,律令!摄!②” 沉着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念得飞快,却字字如钉,仿佛蕴含着温暖的元气而来。 包子实瞪大双目,看着一道金光飞来,从未觉得玄学有如此实质性的显现,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侧也传来一道脚步声。 白箐箐出现在走廊,手中拿了什么东西朝院中女人一晃,一道亮光闪过,包子实下意识闭上双眼,待再睁开时,已经不见那个陌生女人的身影。 昝道长飞射出的金光湮灭在虚空之中。 “白小姐,你这是何意?” 昝方落后一步,急匆匆赶到院中,看着白箐箐面露不虞。 白箐箐收起巴掌大的圆形化妆镜,收在掌心中:“昝道长下手真是有一惯性,问都不问,一出手就这么狠。” 昝方听懂了,这是在说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以为小白楼二层上的人是布邪阵的风水师,直接扔雷符的事。 但这次,保住包子实的命更重要。 刚才的金光符引起的天地异象他看见了,能勾动天地的,必是极上品符隶,被白家大小姐不要钱似得驱使,随手一抛。 她根本意识不到这等极品符隶到底有多难得,即便是他师父,三个月也不一定画得出来一张。 还有那能瞬间锁魂的法器…… 他不赞同道:“事急从权,白小姐不知道符隶珍贵。” “珍贵个头。” 白箐箐翻个白眼,上前走到包子实身边,一掌按在他肩头,对摄像头打手势,一边道:“别聊了,再聊你队友要死了。” 昝方气息一滞。 但眼下的确是包子实更重要,他今晚专注在查宅子的事情,忽视了他的搭档,竟没看出包子实有死劫,是他的问题。 节目录到一办被迫中断,医务组的人赶来了,帮包子实紧急处理,还出动了一辆救护车,要把人送到医院去。 濮月灵和白穆宁也醒了。 她俩原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躺着躺着就睡过去了,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发生这么大的事。 五个人齐聚,到老宅门口来,一起看着工作人员把包老师抬上救护车。 直播间也中断了,几个嘉宾的画面都消失,换成了每个人心跳监控显示屏的画面,写着稍后回来。 观众们知道出了事,大半夜的觉也不睡了,流窜在各个社交平台,上蹿下跳地四处打听。 [包老师怎么了!难道是被剧情杀了吗?] [宝宝这不是密室逃脱,这是玄学综艺啊,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刚刚包老师心跳都失常,健康手环拉警报了都,是真出事了。] [啊啊啊我不在包老师直播间,我在看美女睡觉,急死我了,现场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人给我讲讲!] [我在我的天呐,刚才院子里天都亮了,跟白天一样,然后昝道长和白箐箐这样那样,再之后院子里的女人就消失了!! 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人NPC!] [这真的是可以播的吗?祖国妈妈不管管吗?要是不管我就当现在咱们华夏是开放修仙了哈] [听说南省的小学生已经开始发炼气教材了,我是大学生(伸手)发给我看看。] [对,我是南省的小学三年级学生,我已经炼气一级了,听说等我们上初中,会有御剑飞行课程。] [宝宝们,不要骗我,我真的会信(流泪)] [所以说正事,刚刚白箐箐不让包老师去,其实是看出来会有女鬼?] [越来越看不懂了,之前不是还要用符才能看见吗?怎么现在大家都能用肉眼看到了?] [我知道这个,人体内阴气太重的话,就会看到脏东西,晒晒太阳就好啦~] [包老师退出了,第一期就要启动飞行嘉宾了?好好奇啊,大半夜的他们要找谁?] [也不一定吧,导演不是说人不够的时候才会补?] [今晚直播间不退了,我要在房间挂一整夜!] 导演组。 乌导将包子实送走,一颗心沉坠坠的,没想到第一期就遇到这种事,网上的评论他看了,大家都很关心第一个替补的嘉宾会是谁。 观众全在直播间蹲,明明没有任何画面播出,在线人数却比之前的还要多。 显然很多人是看了热搜才专程进来看热闹的。 说实话,人还真没有。 第一期没有要求人数的任务环节,他根本没请人,但现在这么多人在等,乌巍然想,他要不干脆真的找一个来? 十二点二十。 已至全新的一天。 白松旭拖着行李箱从待了几个月的训练营出来,看见敖心逸带着帽子口罩,在车前等他。 正面举着手机,像是在拍摄他正式结营离开的珍贵画面。 白松旭鼻子一酸,加快脚步上前,箱子拖得哗啦啦响,扑到敖心逸身边,“妈!你怎么在这儿接我,我刚刚在台上就看到你了,你可以在后台等我的。” 敖心逸收起手机,和儿子轻轻拥抱了一下,松开他,司机出来,把他的行李箱放上车。 母子俩站在车外。 敖心逸问他:“你刚才看到我了?” “嗯,坐在第一排VIP最边上那个位置嘛,带着帽子和口罩,捂这么严实,还全程举着两个手机拍我,除了是我亲爱的母亲,还能是谁?” 白松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带着点鼻音,好像心情有些低落的样子。 敖心逸口罩下的脸有丝尴尬。 她是来了没错,坐在第一排的角落位置,关注白松旭的上台情况。但……小五一开嗓,她明白儿子没失声,就放心了。 全程举着两个手机,她不是在录儿子的舞台,而是双开设备,在看箐箐和穆宁《心动信号》的综艺直播…… 儿子看起来很感动,敖心逸不打算戳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现在直播突然中断了,好像是录制过程中出了事故,她知道两个女儿都没事,但心里总是挂念着,担心后续出问题。 她想赶紧回去继续看直播。 “不愧是我们小五,被你发现了。”敖心逸慈爱地笑了笑,催促小儿子上车,率先拉开车门:“那我们就快走吧。” 白松旭留在车下没动。 他的舞台妆还没卸,脸上有些闪粉亮晶晶的,目光回望训练营的几栋大楼,有些伤感。 夜色很深了,半夜十二点多,在一起训练了这么久,像是亲人一样的队友或是对手们,却纷纷拉着行李箱离开。 很少有人结伴而行。 尤其是落选的选手们,大多是自己一个人走,低着头,表情都不太好。 白松旭的眼睛湿润了,站在原地抿唇不言。 敖心逸瞄一眼手机屏幕,直播还没恢复,她缓一口气,问他:“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大家散了觉得伤感?” 少年的神情更加落寞,摇摇头,轻声道:“不只是这样。” 敖心逸给小儿子一点耐心:“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松旭欲言又止。 看着妈妈关切的眼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三个小时前。 前面的队伍已经快表演结束,导演让他们开始提前准备,只等一会儿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很快就会换道具,他们队就要上场。 每个人都很紧张。 在这个时间,韩嘉突然将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瓶子上还印着节目组的logo。 韩嘉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那是一份只有他们兄弟两人之间才懂的默契,韩嘉只说了四个字:“队长,加油!” 白松旭明白,韩嘉是在感谢他去黄邵琪那边,把他带出来。 白松旭接过水,本来都打算拧瓶盖要喝了,脑中突然出现来时路上大哥跟他说的话。 “不要喝别人的水。” 他拧瓶盖的手顿住。 “多留个心眼,谁都不要信,哪怕是自己的队员。” 白松旭抬眼,对上韩嘉的双眼,那双眼中的情感,称得上是真挚,见他望自己,还微笑了一下。 但白松旭忽然觉得有些心慌,将拧了一半的瓶盖重新拧紧,放进自己随身包里,拍拍胸口道:“我还是下来再喝吧。” 他伸出手背,召集来队员,大家将手掌放在一起加了个油! 表演非常顺利,白松旭觉得,自己已经发挥到了最佳水平,韩嘉的状态却好像不怎么好。 白松旭下台后,将自己包里的那瓶水递给他,韩嘉却不伸手接,一瞬间的脸色变化,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得出来有猫腻。 韩嘉打了个岔,白松旭就什么都没说,将水收了回来。 这瓶水现在还在他包里,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 只是不知道,这瓶水究竟有什么问题。 “妈,没发生什么事,你也看见了,我今天表现得很好吧!”白松旭挤了个笑容出来。 但敖心逸养了他二十年,有没有心事一眼就看得出来,也就这傻儿子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小五背包不喜欢拉拉链,敖心逸往他包里瞄了一眼,看见里面好像有瓶水,水位很高,似乎还没动过。 他平时只会在包里装自己喝了一半的水。 敖心逸觉得自己懂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瓶有问题的水。 敖心逸这回对儿子笑得走心多了,还摸摸他坚硬的头发:“嗯!今晚小五表现得真的很棒!来!现在上车走吧!” 她一只脚都快踏上车了,白松旭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留下来了,“但是妈妈,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敖心逸:“啊?” “我一直以为,我们搞艺术的人都是诚挚的,纯洁的,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梦想聚集在这里,为了自己喜欢的音乐,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可现在发现,好像不是。” “大家为什么不能纯洁一点呢?” 少年的声音低落,飘在风里: “大家并肩作战了这么久,现在却说散就散,几个小时前,这里离开的每一个人,还有很多粉丝支持的,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那些爱和支持好像都留在这里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回去……” 敖心逸觉得,在参加这个节目前,小五哪有这么多细腻情感向的输出?就是一根筋通到头,压根不思考,大脑比猪脑都光滑。 节目组天天给选手单采,还给他采访出脑子了? 她再次翻了眼手机屏幕,忍不住了,直接动手把白松旭拉进车坐下,喊人开车。 “别磨叽了,不想唱歌就先别唱了,看你妹妹去。” “什么?” 白松旭伤感被打断,没想到他妈这么直接。 他只是感慨一下,没有真的要不唱歌…… 但敖心逸眼神根本不在他身上,在手机上打字,好像发了个信息,头也不抬地对他道:“叫了直升机,现在就飞马庄。” 白松旭:??? 一个半小时后。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在马庄古宅前方的空地上,惊醒了整个庄子。 刺眼的黄光将宅子前面的树林都照亮,《心动信号》现场组的人几乎全体出动,满目愕然地看着这架突然到来的直升机。 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从直升机上跃下,向前方走来,耀目的灯光像是专程为她而设,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没看错吧,是逸姐?” “逸姐?影后敖心逸那个逸姐?” “还能有谁啊,真的是敖心逸!哦对对对,白穆宁在我们节目嘛!逸姐肯定是来看女儿的,天呐啊啊啊!” 工作人员激动疯了,捂着嘴尖叫:“坐着直升机来看女儿,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啊,居然真实发生在我身边!!” 敖心逸身后,白松旭跟着跳下飞机,即便人都站到老宅前面了,人还是懵的,想不到自己真的被他妈带着说来就来了。 之前的混乱已经平息,导演组紧急开了会议,刚针对接下来的环节调整好内容,马上就要恢复直播。 乌巍然突然接到消息,带着导演组赶到门口来,发现来的还不止敖心逸一个人,小儿子白松旭也来了。 顶着一脸浓艳的舞台妆,头发银白,被抓得后倒,露出额头,上面飘着闪亮亮的银粉。 这是……什么意思? 乌巍然愣怔怔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发现后头跟着的白松旭,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不比他少,心下了然。 他道是白松旭几个小时前还在参加《心动燃声》的成团夜舞台公演呢,看来也是一下节目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直升机的声音已经停掉,灯光和巨响都很短暂,仿佛刚才的高调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敖心逸和乌导握手,非常礼貌:“不好意思乌导,我们来的太突然了吧,今天过来是临时决定的,所以没办法早些联系您。” “这是我小儿子,白松旭,正好在一起,就顺路把他带过来了。” 乌导知道,当母亲的能突然跑过来,还能是什么原因,肯定是因为刚刚的事故。 乌巍然:“能见到您是惊喜啊!逸姐你不知道,我可是您很多年的粉丝了!一直没有机会相见,今天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当然当然,谢谢喜欢。” 两边简单寒暄,乌巍然把两人往宅子里带,主动道:“刚刚包子实、包老师那边,身体上出了点状况,其他没有什么。 我们及时处理了,包老师现在在医院,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这边呢再过半小时,就会继续拍摄。” 听到最想听的内容,敖心逸放了心。 她看过节目,知道进老宅要先穿过林子。 之前看节目有些吓人,但现在工作人员为方便他们走路,将灯光打得很亮,连前方旧宅的阴森气氛都被驱散。 嘉宾们都聚在中堂,讨论刚才的事情。 濮月灵才为包老师占卜了一下,高兴地告诉大家包老师已经没事了。 白穆宁很为他高兴,只是可惜刚才出事,她没能帮上忙。 白箐箐不参与聊天,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脑袋看白穆宁。 【满面红光,这是有喜事盈门。】 【导演急匆匆迎出去,能让他这么郑重,看来来人地位不低。】 听外面人声进了,更加明亮的光从外面照进屋子。 白箐箐转头过去看,正对上敖心逸的脸。 身后还跟着个银毛,白松旭。 白箐箐瞬间了然。 不愧是天道,要这兄妹俩同上综艺,就算她已经把主场改成玄学综艺了,还是会把白松旭送来。 只是不知道,白松旭这回有没有喝水,在台上有没有失声? 目前单看面相。 不像。 白箐箐一向喜欢准确,冲着白松旭扬起手,先打招呼道:“白松旭!” 白松旭刚才在外面就听见白箐箐的心声了。 他没想到她会跳过敖心逸,第一个先和自己打招呼。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白松旭想不明白,但还是举起手,回应她一声:“晚上好。” 【哦吼,能讲话啊,看来是没喝。】 剧情里,白松旭在家落寞了好几天,声音也是在这期间逐渐恢复的。 今天才下台就能说话,看来天道还是为他改剧情了。 第41章 没见到鬼?导演,请放V…… 白箐箐眼中有短暂的失落,将手落回膝上。 白松旭话很多,挺吵的。 脑子也不太好,容易让人犯厌蠢症。 虽然现在乌导还没说白松旭会加入节目,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他就会替补包子实的 位置,也就是……和昝方结成搭档。 白箐箐瞟了角落里的昝方一眼,略带同情,没看见一旁的白松旭睁大了双眼。 脸上神情从疑惑转到嫌弃,满脸都是觉得她有病的表情。 白箐箐突然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回应了之后,她居然立刻转开脸,像是没刚才那回事儿一样? 就这么完事儿了? 还说什么“他能说话”? 咋的,他是哑巴了不能说话? 白松旭放下手,翻了个白眼,碍于在场人多,憋着火气什么都没说,兀自将头撇开。 敖心逸一回头,就看见儿子两颗大白眼珠子,一弯指节,敲他脑袋上:“你这是什么表情?” “妈!” 白松旭眼睛睁大,小声喊道:“这么多人呢!” 敖心逸也小声道:“你还知道这么多人?跟谁翻白眼呢?对你妹妹好点儿。” 敖心逸刚才听见白箐箐心声,心中震动,到现在还怦怦不已。 箐箐她……真的算对了。 他们俩人从门外进来,箐箐第一个就和小五打招呼,想看他有没有事,想来这孩子也一定担心了很久。 结果白松旭这小子,居然还对妹妹翻白眼? 该打! 她正欲和白箐箐说话,白穆宁见到他们来眼睛一亮,小白狗似得欢快向她跑来,脸上满是惊喜:“妈妈,五哥?你们怎么来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是看到直播了?别担心,我们都没事,就是我们的一个嘉宾老师身体出了点问题,送到医院去了,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 敖心逸:“刚才听导演说了,你们没事就好。” 白穆宁笑得乖巧,看向白松旭,从头到脚将他观察了一遍,语气迟疑,小心翼翼问道:“五哥,你也没事吧?” 白松旭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白穆宁又问他:“你见到大哥了吧?大哥也没事吧?” 他恍然大悟,难怪当时大哥会那么及时出现,原来不是凑巧,是宁宁专程让大哥去救他的! 白松旭眼眶一热,感动得要哭出来。 昨夜要不是大哥救场,他真的把那半瓶多烈酒喝完,声带肯定会受损,他不可能像今晚一样,将舞台完成得这么完美。 那他一定会抱憾终身的…… 白松旭眼泪汪汪地上前拥抱:“宁宁,谢谢你,哥又被你救了一次。” 白穆宁被白松旭抱得突然,两手举在空中,同敖心逸互相对上无奈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导演和嘉宾们笑笑。 周围一圈工作人员捂起嘴小声惊呼,眼神羡慕,“喔”声在挤满人的中堂内此起彼伏。 摄像下意识举起机器拍摄,看了乌导一眼,见到对方点头,继续放心录制。 一家三口闪耀又温馨,无形而坚固的气氛在三人之间流转。 周围没有人上去打扰,陈睿好坐在中堂红木圈椅上,偏头小声问白箐箐:“你和白松旭认识?” 白箐箐点头:“认识一点。” 陈睿好好奇更盛,眼睛放光,贴得她更近,小声问道:“那你认识影后吗?和逸姐关系怎么样?能不能要个签名?带合影的那种?” 白箐箐撑着下巴,看着人群中心的一家人,面带微笑,回答陈睿好:“你问白穆宁不是更好?” “那不是我跟你更熟一点嘛……”陈睿好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心,打起腹稿,将目光落在白穆宁身上。 白松旭的拥抱很短暂,他松开白穆宁,低下头抹了抹湿润的眼角,脸上笑容灿烂。 敖心逸很嫌弃他这幅模样似得,和乌导说了些什么,陈睿好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见导演愣了一下,看着白松旭,慢慢地点头,和敖心逸又对话了几句。 白松旭一脸不可置信,声音大起来:“不是、我参加?还要算八字?” “导演,我妈随口一说,您千万别当真,不用让大师算了,我不参加,我今天真是顺路……” 几个嘉宾都看了过去。 昝方望着不远处的一头银毛,唇线抿紧。 濮月灵轻呼一声:“白松旭要加入我们吗?替补包老师的位置?” 白松旭疯狂拒绝,导演的耳麦那边已经传来回音,“逸姐,大师说没问题。” 敖心逸一掌拍在儿子肩头:“行,那人就交给你,我不多打扰了。” 她说时目光追去白箐箐身上,她好像和朋友相处得很不错,几个年轻人不知道聊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敖心逸很想和她说几句话,但这节目是48小时不间断直播,她在这儿耽误太久不好。 她贴近白松旭,维持着微笑的唇形,冲小儿子低声嘱托:“你就是进来凑人头的,在节目上老实点儿,多照顾着点儿你妹妹们,听到没!” 敖心逸虽然耳根软,但一旦下定心意,就很难更改。 白松旭低眉顺眼地点头,嘟囔道:“知道了。” 敖心逸脸上笑意加深,情真意切了几分,对着导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退出镜头外。 乌导和摄像打好手势,站到中堂中间:“大家静一下啊,因为包老师的身体出了点小问题,现在在医院治疗中,所以很遗憾的告诉大家,包老师无法继续参与这期节目的录制了。” “我们启动了第一期的飞行嘉宾,这位新朋友,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像是一颗耀眼的新星,从一次心动到另一次心动,那么他是谁呢!让我们掌声欢迎——” [开始了!直播恢复了!] [我还以为今晚不会播了呢,差点就去睡了] [包老师怎么样了啊?不想看新嘉宾,想要包老师回来呜呜呜] [包子实都进医院了,你还让他回来上班,你哪是包老师的小粉丝啊,你是活阎王吧(笑哭)] 现场嘉宾们纷纷鼓掌,乌导的手向身后帅气一扬,大声喊出:“白松旭!” 镜头对准白松旭,他整个人还是懵的,手腕上被工作人员套了一个手环。 直播这就……开始了? [啊是宁妹的五哥!是哥哥来了啊!] [我的老天爷,意外惊喜!第一期的飞行嘉宾居然是五哥!今晚不是公演吗?那边应该才刚刚结束吧!五哥是担心妹妹参加玄综有危险,特意赶来陪妹妹的吗?] [难怪导演说是从一次心动到另一次心动,五哥刚参加完《心动燃声》啊,这么快接档《心动信号》了hhh] [还是舞台妆呢,妆都没卸就赶来了。] [是谁心动了,轮到我心动了!] [兄妹情太好磕了!要是节目一直正常录制下去,飞行嘉宾可能根本没有露脸机会,旭哥还是来陪妹妹了(捂嘴哭)] [天欠哥!] [有哥哥在的宁宝笑得好开心哟,宁宝亲亲] 马家宅护院的资料给到白松旭手中,直播已经开启,时间紧任务重。 原负责包老师的小组,当着镜头的面,直接将节目规则和白松旭讲解了一下,带着他看了遍资料,另外几个工作人员拿布,给他现场围了个换衣间,换上护院的衣服。 妆造来不及改,虽然舞台妆浓重,肉眼看有点出戏,但反正镜头吃妆,除了一头银毛,倒也不算奇怪。 不到二十分钟,马家宅白护卫新鲜出炉。 白松旭被工作人员在背后推了一把,向中堂唯一一张空着的红木圈椅走去,在众人的注视中犹犹豫豫地坐下了,没有半点实感。 旁边坐着的道长,据说是他的搭档,实力很强。 白松旭和他点点头打招呼,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眼,心中认同。 脸的确是很强。 长成这样,在初选唱个儿歌都能拿A。 大家原本在三两成群聊天的,白松旭就位后,大家回到节目中来。 昝方直截了当问白箐箐:“白小姐,你刚才锁魂的法器可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濮月灵:“唔?锁魂?什么锁魂?” 濮月灵只知道刚刚包老师撞鬼了,现在一听才感觉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惊疑道:“你们刚刚抓到那个鬼了?” 陈睿好也睁大眼睛:“这么快?!那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能收工啦?” 白松旭:?? 大家看向陈睿好,眼神欲言又止。 唯有昝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白箐箐身上,从未移开半分,等着她的回 答。 白箐箐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发着反光的东西,递向昝方,众人看清,却只是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 白箐箐:“你说的是这个?” 昝方:“……” 摄像师推了个特写,现场嘉宾和镜头外的观众,都一头雾水。 白穆宁疑惑地看了眼濮月灵,对方望着她摇摇头,显然也是没看懂。 一圈人眼巴巴地望着昝方起身,看他接过白箐箐掌中的小圆镜,抿唇叹了一息。 镜中的确残有阴煞之气,但并没有阴魂在内,这镜子更不是什么法器。 刚才在院中,他感觉到锁魂术的气息绝不会有错,看当时的对话,白箐箐也应该是知晓的,只是她想锁住魂魄,自己却没有元气能维持术法,所以反倒让那阴魂通过镜子逃跑。 “怎么样?道长,抓到了吗?” 陈睿好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昝方的表情不太好,像是没抓到,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昝方将镜子还给白箐箐:“没有,她跑了。” 陈睿好:“跑了?怎么会跑了呢?” 众人失望,看着昝方一挥衣袖,回到椅子上坐下,表情严肃。 “这阴魂有些特别,大家应该也发现了,这个宅子里有很多镜子,镜子能够照见现实影像,有人、有物、有投射的情感,类似于一个真实的时空。” 陈睿好明白过来:“所以她就活在镜子里?” “可以这么理解。”昝方点头。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通道,大家进入这个宅子已经有七个多小时,身体和随身物品上都沾染了这处气息,白小姐带进来的这面镜子,虽原本不属于老宅之物,但也因此同样,已经成了通道之一。” “之前白小姐用了锁魂之术……但媒介却是这面镜子,是以……” 昝方的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看着白箐箐,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是在给她留面子。 陈睿好:“那我们接下来,就是要从镜中世界,把那个阴魂找出来。” 昝方:“对。” 濮月灵:“咱们之前不知道她在哪里,现在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 众人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照不宣地跳过白箐箐这一方面。 几个直播间的网友们说话却毫不客气,直接点名道姓说白箐箐添乱。 [白青青傻逼吧,之前道长都出手了,她在之前把人抢了!] [呃……之前他们在院子里的对话我还没听懂,现在终于明白了,楼上说得没错,白箐箐确实是抢魂了。] [什么抢魂?就我不知道吗?求求了,有没有回放让我看看!] [就是包老师撞鬼的时候,昝道长出手拘魂,被白箐箐截胡了,她拿那个镜子闪了下阴魂,魂就没了(现在看来就是跑了),昝道长问白是什么意思,白还怼道长,说道长出手狠。] [哇,多大脸啊,她把魂放跑了,还有脸说别人?] [猪队友气死了,幸好还有时间,要是明晚发生一次,岂不是大家都白干] [你说她不行吧,她能用符术,你说她行吧,她又转头把魂放跑,难评] [反正我就知道,能打的就昝道长一个人,月灵擅长占卜,也就是辅助作用,通关还得看昝道长。] [附议] 白穆宁沉吟着,突然问道:“这个阴魂只在马家宅出现,这种情况,我只知道地缚灵,那么她到底是附身在这座宅子里,还是在镜子里?” 陈睿好刚刚才觉得自己听懂了,听白穆宁这么一问,悄悄问白箐箐:“她说的这两句话有区别吗?” 白箐箐:“你听昝方解释咯。” 濮月灵道:“这儿有传说的,说是有个新娘,新婚之夜只等来了丈夫的尸体,于是她在喜房内用梳妆镜自杀殉情,之后灵魂被困在那面镜子里。 那面镜子会随机出现在新婚夫妇的家中,新娘寻找新婚丈夫的转世,想要和他再续前缘。” “这个宅子里的镜子的确多到不正常,我觉得还是镜子有问题。” 濮月灵说完,最后还补了一句:“这是场外信息啊,我来之前有听说过马家宅的传说。” 马家宅很有名,在灵异爱好者群体中并不陌生,濮月灵是玄学博主,自然听说过马家宅的神秘身影传说,还曾被粉丝发了资料,提议要她占卜看看。 濮月灵当时没同意,却是没想到,自己会在今天亲身进入实地,录制节目。 白穆宁不太认同:“不像,如果按照这个传说,那这些人为什么都死了?灵灵,我们还有马家仆从们的房间没有看过对吧。” 她说着,看向白箐箐:“目前掌握的信息里,只有小红自始至终看见了那个神秘身影,其他人都没有看见,小红的房间应该还有信息。” 濮月灵:“对,只剩那两个房间了。” 陈睿好及时补充:“小红房间里,是她在精神科医生那儿看病拿药的诊疗书,前后的时间有两个多月,还有几张她和小姐的合照。 至于我的房间,啥都没有,我就是个工具人,嘿嘿。” 众人听了,纷纷有了些思索。 昝方想了想,他不相信传说,也不相信节目组给的信息,只相信自己用眼睛验证过的:“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哪种情况,刚才太仓促了,如果能再见一次那个阴魂,应该就能确定下来。” 白穆宁:“好,任务的目标是找出神秘身影,确定她的身份,那我们来把各自的信息,都来合一遍吧。” 一屋子人交换着信息,白松旭从头到尾,听得云里雾里,十来分钟坐下去了,还没进入状态。 他本就不信鬼神,再听这一屋子人聊得跟真的似的,心情非常复杂。 但穆宁的态度很认真,他肯定不会拆宁宁的台,思来想去,他默默举手,问道:“咱现在是要找鬼是吧?大家好像都见过了?有没有照片能看看,你们说的那个鬼长什么样?” 马家宅内,几十张女主人肖像,无一张能看得清她的面容。 唯有先前在二进院中,包子实、白箐箐和昝方三人见过那女鬼。 就连白穆宁和濮月灵都没见到。 一屋人面面相觑,白穆宁正准备和白松旭解释,就见白箐箐托着脑袋,笑吟吟道:“照片是没有,但有刚刚的录像。” 她冲导演举手,高声道:“导演,请放VCR!” 第42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死人 [她说啥?放啥玩意儿?] [好耶好耶,导演我也想看VCR!] [白青青终于干了件有用的事儿了] [但是如果真的能放出来的话,那还是鬼吗?世界上那么多灵异事件,也没见谁能用相机拍出来的,别不是真人NPC演的吧哈哈哈] [不是,我就想问,这真的能放吗?节目录一半给嘉宾看回放,搜集信息?] [没意思,和第一季一样,都是剧本,我看包子实进医院也是演的,就是为了换人加入] [乌导别管这些人,他们不看就出去,我是真的想看(求求了)就算是演的,这个剧情也好看啊啊啊] 白松旭愣了,张着嘴看着白箐箐,半天说不出话。 濮月灵和陈睿好也愣住了,没想到还能还有这种操作,顺着她高声举手的方向看过去,对上乌导同样茫然的脸。 乌巍然愣了愣,在一群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点头,喊人拿设备过来:“行,刚刚在院子里的几个画面对吧,但提前说一下,不要对画面报太大期望哈。” 嘉宾们发愣的表情很快转为兴奋,陈睿好最怕鬼,但现场人多,浑身是胆。 他贴在白箐箐身边抻长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工作人员将设备放到他们中间,一群人围聚在中堂的大桌上,齐齐盯着显示屏。 各自的followPD拍六位嘉宾的特写,转播到直播间。 六个直播间都静了静,弹幕都歇下来,几十万双眼睛盯着小小的显示屏, 生怕错过画面。 [今天这节目要是真能拍出鬼,我倒立吃屎!] 二进院长廊,包子实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像是改了主意,要留在原地等陈睿好。 他似是闲得无聊,左看右看,站了有一会儿,忽然视线一顿,盯住一个方向不动,整个人明显紧绷起来。 包子实后退,墙头跳下黑猫,冲着包子实面对的方向,弓背炸毛低吼。 在场的几个嘉宾呼吸放缓。 白松旭不自觉睁大眼睛,盯着屏幕,早忘了信不信鬼神的问题,仔细看着,生怕错漏女鬼出场的画面。 另一台设备的显示屏上,俯拍院中全景,高清的画面突然花了几下,像是信号受到干扰,原本都要中断的画面,随着一阵透映天地的亮光闪过,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一团白蒙蒙的雾气凭空出现,移动间似人行走,逐渐靠近包子实,惊得他按住自己胸口,大口呼吸。 很快,天地在一瞬间亮如白昼,包子实惨白的脸色有了缓解,那团人形白雾也没有再前进。 几十万在线观众纷纷失望。 [嗐,我还以为真能拍出人来呢,就这?就这?] [就是,就一个人形轮廓,五官都没有,等于啥也不是,嘉宾还提议看回放呢哈哈哈,放了个啥啊] [妈妈呀,这种比真人出现更吓人好吗!大哥你看清楚,现在放的是节目组未剪辑的母带啊!活生生的人你可以说是演员演的,现在就一团雾,你怎么演?] [而且天亮一下好反常,即便是虚拟设备能造鬼,这么强的光也很难做到吧?我还以为太阳升起来了呢……] [+1,包老师心跳狂飙,在天亮完后平复不少,脸色也好多了,他现在就算转行当演员,也都是拳手之类的硬汉角色,哪有这么好的演技?] [哥哥姐姐们别分析了,一个小女孩已经在被窝里轻轻的碎掉了(哭泣)] 昝方和白箐箐从两个方向奔至院中,各自对着那团白雾挥了下手,俩人对话。 “昝道长下手真是有一惯性,问都不问,一出手就这么狠。” “事急从权,白小姐不知道符隶珍贵。” “珍贵个头。” …… 回放看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出现鬼的画面到此为止。 导演没有让嘉宾现场reaction的打算,按了暂停,嘉宾们一时没散,还围在那里。 白松旭看完白雾,心中轻嗤啥也不是,顺口问旁边白箐箐:“你用符了?找卜家买的?” 白箐箐:“不是。” 昝方也朝她看了一眼,敬告道:“不论白小姐符隶来源为何,昝某想再劝一句,符隶珍贵,来之不易,请白小姐不要随意对待。” 白箐箐看昝方的眼神像看傻子。 【看不出来啊,昝方喜欢把别人棺材抬在自家家里哭?管得真宽!我用我的符术关他什么事儿?】 白箐箐:“像昝道长这样,直接把人打得魂飞魄散,就不是随意对待了?” 她冷笑一声:“那还真是省符呢。” “生死有别,鬼就是鬼,她手上有人命,就不该存于这世上,当时情况紧急,为了包子实的性命,昝某只能那样做。” 白松旭听白箐箐的心声睁大眼睛,看了看昝方,被那棺材俗语逗得没忍住悄悄乐了一下。 他虽然不喜欢白箐箐追着穆宁进娱乐圈上节目,但她这话说得没错,她花自己的钱,用自己的东西,轮不到其他人来指手画脚。 白松旭一张脸绷着,好悬没当场冲昝方翻个白眼,其他人看完母带,原本想说话的,也被这有些紧张的气氛弄得不好出声。 气氛有些沉默,昝方回忆当时她出手时的画面,突然对白箐箐的能力有了另一种猜测。 那么果断的动作,他怎么会因为感应不到白箐箐身上的元气,就认为她非修炼之人? 白箐箐身上高阶符隶如此之多,想必护身的法器也有不少,掩藏掉自身元气也未必不可。 她既懂其中法门,或许用镜子就不是偶然。 昝方怒道:“你是故意将她放跑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她只会害更多人的性命!” 白箐箐情绪平静,懒得扎堆站着,转身坐回椅子上:“害什么性命?再把她抓回来不就是了。” 昝方冷斥:“呵,说得轻巧!” [刚刚不是已经说过白箐箐故意抢魂了吗?怎么又重新吵了一遍?] [意思是,原来以为白青青学艺不精,不小心把鬼放跑的,现在昝道长好像发现,她是为了留女鬼一命,故意的] [那昝道长说得就没错啊,要是这期嘉宾,或者现场工作人员有人出事了怎么办?一个节目组少说上百人,即便是昝道长也没法照顾到每一个人吧?真出问题,白箐箐担当得起吗?] [呵呵,鬼就没鬼权?这波我站白箐箐,不分青红皂白把鬼灭了,也没这道理吧!] [现在还不知道女鬼身份呢,就这传说我都听了三个版本了,到底哪个是对的啊!] [管她是寻情郎再续前缘,还是其他什么,道长说了,女鬼手上有人命,马家十五口人呢!就为她这点儿情情爱爱,全没命了!这总是没得辩驳吧,赏她一个魂飞魄散不是应该的?] 濮月灵左看右看,将一屋子人看了一圈,主动打圆场:“这女鬼大概什么样儿,咱们也见到了,下面就方便了嘛!现在大家来商量一下怎么捉鬼吧!” 她略显圆润的脸上带着笑,欢快的声音一出口,就将拔剑弩张的气氛打消大半。 濮月灵挽过白穆宁的手臂:“按宁宁说的,咱们将信息都合一遍?” 白穆宁的目光还停留在白箐箐身上。 按照昝道长的意思来看,白箐箐是真懂些玄学。 刚才录像中出现女人的脸冲击她的认知,印在她的脑海中,久久无法平静。 她不像昝道长这样的专业人士,想要通关,就只有靠节目组给的信息,她在收集信息时猜想过马家宅的女主人,如果相貌能看得清…… 那就该是刚刚录像中看见的模样。 端庄,大气温婉,有些压得住家宅的气势。 白穆宁一时心绪杂乱,勉强笑着,和濮月灵坐下,缓声道:“对,大家来商量一下对策吧,或许还能趁天亮之前完成任务。” 六人入座。 白穆宁率先分享自己的信息:“我这边查到的,我从海外留学回来,按照家族婚约嫁进马家,马家是当地豪绅,掌管数十个商行,在当地颇有威名,我本来不愿,还和婢女小红约好,婚后找机会逃走。 但马启成青年才俊,不像马家老一辈行事做派,马启成对我很好,尊重我的意愿,他知道我要走,却什么都没说,反而将马家的掌家权给了我。 我暂时在马家留了下来,和马启成逐渐相处出感情,我们常在一起吟诗作画,家宅一应吃喝用度开支都是我在管理。” 白穆宁:“这家里有很多我的照片,书房中有大量我们夫妻俩的手记和画相可以作证。” 濮月灵:“对,真的超厚一沓,我感觉不像是道具,是真的老物件。按照数量来看,好像马启成,也就是我,用情更深。” 白穆宁录综艺很有经验,叙述时用第一人称,一下子将大家拉入情境中。 濮月灵神情追忆:“看刚刚那个女鬼的穿着打扮和气质,我感觉,她就是马家的女主人,应该没错的,否则不会用到那么高规格的首饰。” 陈睿好点头赞同。 陈睿好:“我们这边的信息,刚才说得差不多了,我的同事们一个个离奇死亡,小红见鬼,她有本笔记本,记录她一直有看到神秘身影,两个月后,记录中断,没再有新的笔记。 陈睿好看了眼白箐箐:“箐姐说,她可能是……死了。” 昝方也道:“我是账房,马家死人,我这里都有记录,马家有为他们收殓的开支,和月钱支出变更。每份汇总下都有夫人的签名,就像刚才白穆宁说的,马家的账都是新夫人管理。 另外,按照账册记录,死亡顺序是从家丁们开始,到马启成、小红,最后是新夫人。” 白穆宁细细皱着眉思索:“从头到尾都只有小红能看见神秘 身影……小红,你有阴阳眼吗?” 白箐箐摇头:“没给信息,应该是没有。” 白穆宁眉关未松:“这是个疑点,我还没有解开,我们来了那么久,神秘身影才出现,或许她出现的时间是有特定限制的。” 白穆宁抬头,看向大家:“天快亮了,我们可能要快点了。我有一个提议,既然在座的大家都是死人,说明那个女鬼想杀我们。” “所以我想,大家可以分散开来活动,或许那女鬼会主动找上门,这时候再由昝道长出手收服,您看怎么样?” 白穆宁目光坚定,看向昝方,主动对上他的视线。 所有人都看向白穆宁,等待昝方的回答。 中堂一时间寂静无声。 直播间也静了静,随即炸开锅。 [哇去,妹妹说大家都是死人那里,我瞬间头皮发麻,太刺激了] [太帅了太帅了,被宁妹A一脸] [宁妹第一期就封神!她可只是白板玩家啊!分析全程高能!] [妹妹不愧是学霸,这个条理性和语言组织能力!疯狂爱宁妹] [我还在想白板要怎么玩玄综呢,是我思路窄了,这才是白板的正确打开方式!] [和月灵配合的也很好,月灵占卜验证信息,或者补充思路,白灵组虽然只搜了主卧和书房,但进度真的很快,比另外两组获取的信息都多。] [感觉另外两组啥都没干(捂脸)昝道长跑了很久,但他大冰块啥也不说] [哈哈哈妹妹全程高能,哥哥hhhhh你们带带五哥玩儿吧,他一脸懵逼!] [要是换大哥来,这会儿应该已经跟上思路,反客为主了(斜眼笑)] 昝方点头,沉吟道:“这的确是个方法,按照账册上的死亡顺序,她大概率会先来找家仆们。” 昝方看了看白箐箐、陈睿好和白松旭三人。 当然,马家的下人里,也包括他自己。 昝方从袖中掏出一物,是红绳紧缚的一串外圆内方的铜钱,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将红绳拆开,将一片片铜钱递到众人手中。 “这枚铜钱贴身放置,若真见到那女鬼不要惊慌,只要你们遇到阴物,我就会知道,关键时,这铜钱可替你们挡一挡。” 白松旭在旁听得好好儿的,跟着他们的分析点头,手中被同样塞了一个铜钱,人傻了。 他想再问问,但道长已经转身,将铜钱交给下一个人,最后到白箐箐面前。 虽然之前已经闹过不愉快,但昝方还是忍不住叮嘱:“我这铜钱用自身元气蕴养多年,遇到危险也堪一用,符隶珍贵,白小姐不要轻易再用。” “知道啦。” 白箐箐笑着合拢掌心,将铜钱收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昝方虽然冰块脸一点儿都不笑,但哪有人家送礼自己不收的道理? 昝道长说得没错,这铜钱上元气深厚,的确是经年累月被悉心蕴养,若是遇到什么厉鬼,都能挡上一挡。 那一串铜钱若是不拆,显然是个不错的法器。 昝方把它拆了,分给嘉宾们护身,倒是一点儿不心疼。 她望着昝方,礼尚往来道:“那女鬼以为我们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家若是分开行动,最好还是像导演说的那样,符合身份设定行事,或许会更好。” 今夜白箐箐几乎没有参与剧情讨论,这还是她说的第一句和行动有关的话。 昝方眸色一凝,略有思索。 按白箐箐所说,那就不像是阴魂做派了,反倒像是…… 还是得真的见面,再做确定才行。 他心中思索完,将白箐箐的话和大家复述一遍,众人都觉得这话有道理,收好铜钱,纷纷起身,准备还是按照人设行动,见到女鬼后再朝道长那儿跑。 白松旭手里捧着铜钱,满目茫然。 不是,他们都能认出女鬼吗? 从哪儿看到脸了? 他们刚刚看的不是同一个回放吗? 那不是一团白!雾!吗! 白松旭四周皆望一圈,大家都开始散了,他也没找着人问,最后眼神落导演身上。 眼神明晃晃控诉,觉得乌导有资料没给他。 天还没亮,正应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白穆宁和濮月灵作为主人,自然还是回主卧休息。 其余四人是要回偏房睡的。 白箐箐不打算去偏房,之前她就硬留在主卧了,现在也不打算舍近求远,跟在白灵组身后,低眉顺眼地上了楼梯。 陈睿好站在原地,想也找个借口留下来扎堆。 白松旭本来以为昝道长和他一组,会招呼他去睡觉,结果人家先走了。 他落后一步,问同样落单的陈睿好,“白箐箐怎么跟着上去了?她不是应该跟咱一起走吗?” “箐姐是夫人的贴身婢女啊,从娘家带过来的,晚上要留在旁边,照顾他们夫妻俩的。” 白松旭愣了下:“有这种设定,还分什么房间?” 陈睿好:“当然不是节目设定了,这是箐姐自己设定的。” “还能这样?”白松旭目瞪口呆,看着白箐箐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觉得不对劲。 白箐箐别不是想半夜使坏吧! 不然她跟着穆宁进综艺干嘛,总不可能真是想出名当明星,来好好录节目的? 白松旭抬脚就追,三步并俩地上楼,在白箐箐关门之前死死抓住门板。 “白箐箐,人家夫妻睡觉,你进去干嘛?” 屋内三个小姑娘皆是一愣。 濮月灵从后面冒出个头来,看着白松旭的眼中疑惑不解。 白松旭左右张望一下,想着大家要按照人设行事,伸手指道:“旁边就是书房,白箐箐,你去书房睡,老爷夫人有什么需要你的,喊一声也能听见。” 濮月灵和白穆宁对视一眼,都不知道白松旭这突然是在干嘛。 三人都在等白箐箐说话。 白箐箐没说话,趁着白松旭转头,用力将主卧门一关。 【有病。】 第43章 所有人都睡着了? 白松旭被巨大的合门声吓了一跳。 但一道更加清晰的心声从门后传来,声音平淡,熟练得像不知道骂过他多少回,气的白松旭太阳穴青筋直跳。 白箐箐你骂人! 他有读心术超能力是秘密,不好公布于人前,现在听见白箐箐骂他,也只能暗自把这口气咽下。 白松旭紧紧拧着眉,压了火气进肚子里,伸手拍门:“白箐箐,你有没有礼貌,怎么说关门就关门!” “不然呢?” 白箐箐冷淡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女孩子的房间关门,还要跟你打招呼?” 她一手按在两扇门中间,神情轻松,外面的白松旭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直到听见白箐箐这句话一出,二十几岁的大男生立马收回了手。 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屋三个人,全是女孩子。 两人说话的样子像是相识已久。 濮月灵站在白箐箐身后,眼神示意白穆宁凑过来,轻声问:“他们两个认识?” 白穆宁点头,笑容中有细微的停顿,“认识。” 濮月灵没察觉出她表情中的不自然,心中默默咀嚼他们三人名字。 白箐箐和白松旭看起来关系并不好,但双方说话态度都很熟稔 ,说是欢喜冤家也不像,总之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已知白松旭和白穆宁是兄妹。 那白箐箐和白松旭…… 门外,白松旭还在想办法让白箐箐出来,白箐箐皱着眉,伸出食指,挑了挑门内的锁环。 不知道这锁本来就是坏的,节目组故意作废的,白箐箐发现这门从里面锁不上,烦躁地“啧”了一声,只能用另一只手按着门板。 白松旭在门口叫嚣:“你要是不出来,那我也留下来睡,我是护院,就在房门口保护主子们的安全,合理吧!” 门外走廊红光照耀。 成人高的少年人影弯下了腰,扶地而坐。 纤长的后背甫一靠在门板上,背后的着力点就荡然一空,白松旭差点仰倒,迅速用手撑了一下才没摔下去,正对上白箐箐居高临下的一张脸。 眼睛眯了眯,表情不太好。 他那头银毛晃得刺眼。 白箐箐:“起来,一个家丁在主卧门口蹲着像什么样,去旁边书房睡。” 白松旭怒目圆睁,对白箐箐的态度很不满意。 但她身后,白穆宁探出半个身子来,声音轻缓道:“五哥,咱们分散开来,本就是为了吸引女鬼出现,我担心人聚集在一起,她就不来了。” 白松旭脸上有一瞬间迷茫。 刚才在楼下,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总共六个人,在主卧房门口就聚集了四个,确实不太合适。 穆宁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要听她的。 白松旭看向白箐箐,迅速起身,少年眼神坚定道:“那你更要跟我走了,你也跟我到书房睡!” 白箐箐:“……” 她沉默了一下,抬脚迈出房门,绷着一张脸满是厌烦,头也不回地率先走向书房方向。 白松旭明白白箐箐是妥协了,冲她背影扬了扬下巴,哼笑一声,很快胜利的表情一收,和善地冲主卧内两个女孩子温柔笑笑,伸出手,贴心地替她们关上房门。 “晚安,女士们,祝你们做个好梦。” 咔哒一声轻响,少年被烛火映亮的影子从门前远去。 [?什么情况,五哥就这样把白箐箐赶走啦?虽然我也不喜欢她吧,但这毕竟是真实死过人的房间啊……] [五哥刚来,他不知道这屋子死过两个人吧……(瑟瑟发抖)] [+1,我感觉她们三个在一起好像都挺安心的,现在少了一个人,灵灵脸色都变了(笑哭)] [虽然但是,他们是不是本来就认识,这个氛围,明显关系不一般啊] [俩人都挺不客气的哈哈哈,应该真是认识的关系] [呜呜呜刚刚四个人聚在一起吵得挺热闹的,现在突然没人了,感觉好可怕!] 这场闹剧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濮月灵人都傻了,四周环顾一圈卧房。 主卧空间不大,但因为少了一个人,怎么看都有些空荡荡的。室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喧嚣都在一门之外,仿佛她们所在的是另一个空间,寂静到令人心慌。 濮月灵忍不住伸手拉住白穆宁的衣袖:“宁宁……那我们现在就……上床睡觉?” 白穆宁显得有心事,点点头,径直坐去床上,听门外传来模糊的人声。 白箐箐和五哥两个人似乎都不回房了,要留在书房休息一晚。 白箐箐的性格有些超乎她的预料。 本以为这个乡下找回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子,见到庞然巨物般的白家,会心生惧意,谁知她并不畏缩。 也罢,就当她是自以为回了家,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态度才有些放肆。 可白箐箐她追着自己进娱乐圈,上综艺节目,当着这么多镜头和观众的面,居然也不知道怕,还是那样一副乖张模样,倒是让人有些另眼相看。 想把她从家里挤出去,看来不太容易。 白穆宁听着不远处的隔壁渐渐歇了声,自己也穿着鞋躺在床上,直到后背贴着柔软的潮湿的气息,穿透她的衣服,双眼中纳入拔步床床顶时,她才后背一僵,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何时躺上床了。 身旁躺着的是濮月灵,在静谧的环境里,白穆宁听得出,她呼吸都是紧绷的。 想到床顶上的镜头,白穆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表情,伸手轻轻握住了濮月灵的手。 她的手摸起来有些凉。 白穆宁:“月灵,别怕,前半夜我们都睡过来了,后面不会有事的。” 濮月灵确实在紧张着,她其实胆子不算小,但今天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好像隐隐有什么事会发生。 大概这里是真实死过人的地方,说是凶案现场也不为过。 她是通灵师,本身对超自然的东西感应很强,也很容易受到外部环境的磁场影响,擅长占卜和测算,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东西,她和白穆宁两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濮月灵的一只手抚上自己心口,隔着衣服摸了摸黄符的轮廓,她把昝道长给的铜钱也放到一起了。 昝道长是个很厉害的人,最擅长除鬼,出手当机立断。 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一定能感知到,迅速赶来的吧! 濮月灵心中一通分析,安慰好自己,反手握住白穆宁的温暖的手,感觉到对方传达来的力量,心中平定了不少,转过头看向她的脸,对上一双有些担忧的眼睛。 “我是超能行者,这话应该是我和你说才对,反而让你来安慰我了,谢谢我的宁宝。” 濮月灵眨眨眼,有意冲淡这令人不安的气氛。 白穆宁果然噗嗤一声笑了,表情好上不少,也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把头在枕头上摆正,“来吧灵灵,还有几个小时天亮,我们抓紧睡觉!” 两个女孩子互相安慰完,强行闭上眼睛“睡觉”。 二人手环上的心跳都上了九十多,显示她们的内心一点都不平稳。 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直播间的观众粉丝们也一点睡意都没有,对着两人牵着的啊啊尖叫。 [好甜啊,是谁磕了我不说。] [女孩子真美好嘻嘻,我也好想躺在宁妹身边,被妹妹牵手手。] [通灵选手都害怕了,现场氛围到底有多恐怖啊(惊恐)宁宁还能主动去安慰人,内心太强大了] [其实我觉得还是三个女孩子睡一起比较好,白箐箐虽然能力不详,但她符多啊,听道长之前的意思,她身上应该一堆护身符,不知道白松旭咋想的,把人赶走了] [五哥刚来啥都不知道,还不太会玩儿吧] [宁妹和灵灵睡了,我头皮开始发麻了,要是我在那个房间,真的一秒钟都待不下去,更别提躺上那张床!] [我也睡不下去,这两人太牛了!] 节目每一期直播开始后半小时内,观众可以自由选择跟随任一嘉宾视角,半小时后视角将被锁定。 锁定后的同一设备、账号,只要点击《心动信号》的任何一个关联直播间,都会直接跳转到被锁定的房间内。 白穆宁的在线观看人数达八十多万,当之无愧的第一,濮月灵的在线人数紧随其后,弹幕讨论活跃度很高。 一群网友对着屏幕上正在睡觉的两个女孩子,各个都看得精神振奋,想要知道接下来节目组会怎么安排,总不会真的直播睡觉吧? 不到两分钟,两个小姑娘睁开眼。 牵着手,望着床顶,蓦然出声。 濮月灵:“宁宁,你睡着了吗?” 白穆宁:“……还没。” 濮月灵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捏了把自己的大腿,眼神有一瞬间不清醒:“不对劲,我有点困了。” 俩人引女鬼出来,要睡但是不能真睡。 谁知躺下没多久,她就觉得自己有些想睡觉。 白穆宁也坐起来,两人的心跳都平复了许多,躺在光线昏暗的房间内,还真的凭空生出几分困意来,但就是因为这股倦意,让人不安。 两人望向梳妆台上的梳妆镜,事实上,这面镜子并没有对着床,但它有些太大了,能够堪堪照见白穆宁的一半身影。 红烛在镜前,反射得一片红光,更显得环境诡异。 按照推论,女鬼就是以镜子作为通道,穿梭于马家宅内的。 濮月灵坐起身,让自己清醒一点,也就是坐起来之后,不安感袭来,觉得自己皮肤毛孔发紧,呼吸紧张。 白穆宁也不由被梳妆镜吸引注意力,心跳的频率又快起来,咬了咬唇:“你要是困,我陪你躺着说说话,之前十二点到两点,是人最困的时候,难免会睡着,这次肯定不会的。” 床头一角,固定机位的镜头还在闪烁着红光,濮月灵被白穆宁劝得再次躺下,轻舒一口气:“还是不聊天了,我要是困了,就捏你一下,你掐我一把。” 白穆宁轻笑出声,眼中清澈,当真没什么困意,点头应好:“我肯定看着你,不让你睡着。” 两个女孩子重新躺好,房间内重归安静,像是屏息凝神,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直播间受到氛围的感染,热火朝天的讨论都安静了许多。 工作人员们大部分都在场外,除了隐藏起来的followPD,整个马家宅都笼罩在一片夜色的静谧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弹幕零星有人打字。 [怎么都不聊了?大家都睡了吗?] [真的有点困了,天亮还要上班呢] [几个嘉宾是不是都睡了啊,感觉好安静,有没有多开的朋友汇报一下?] [报!道长睡了,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我怀疑大佬是装的] [好,再探再报!还有没有人?] [报!小陈睡了,打呼呢,应该不是装的] [报!新来的也睡了,白箐箐还是坐着睡的,动都没动,我怀疑她也装的] [哇,大家全睡啦,没有明确醒着的吗?] [不会就这么拍睡一夜吧?] [可能?毕竟嘉宾也要休息,总不能连着拍48小时,为了钱命都不要啦?] [其实装睡挺容易真睡着的(笑哭)别问,问就是干过好多次] [不不不,宁妹还没睡!别聊了,快开始看!她起来了!] 白穆宁不知何时松开了濮月灵的手,静静地坐直身子,沉默不语。 镜头中,她微微低着头,昏暗光线下,大半张脸都掩在模糊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她很快就动作起来,双脚轻悄悄地落于地面,缓慢起身。 [动了动了,宁妹有单人任务剧情吗?好像要开始了!] [卧槽,半夜起床照镜子,这么刺激的吗?!] [突然不困了,还好我还没睡哈哈] [宁妹好辛苦,要注意身体啊] 白穆宁走到梳妆台前,微微侧着身子,在镜前坐下。 数十步之外的书房,白箐箐蓦然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迅速起身,大步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主卧的房门。 人却是一时没进,收回推门的手,双手交叠于身前放好,站在屋外微微低着头,恭敬问道:“小姐怎么醒了,可有什么吩咐?” 第44章 白箐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恭谨温顺的样子与平时大相径庭,说出的话声音也温和。 背后走廊上的红灯笼散发红光,与白箐箐身上粉色的婢女服饰融为一体,白穆宁坐在房内的梳妆台前,两手放在膝上,闻声转头看她,散开的裙摆将鼓凳遮掩,隐约露出上面的雕花。 她身形未动,脊背打得笔直,只静静看了门外的婢女一眼,才开口道:“无事,左右就是睡不着,起来坐坐,你去睡吧。” 白箐箐连着迅速推开两道房门。 一道书房,一道卧房门。 因推门急促,门板拍在墙上发出的巨大声响,此刻走廊内仍回荡着丝余韵。 几人却都像是没听见似得,就连濮月灵都仍在床上躺着,更没有谁觉得当下情景有什么不对。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这场景,觉得有点奇怪。 两人的对话太正经了,像是天生该发生在这里的似得,如果不是他们一直在直播间守着,还要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什么电视剧。 但……这可是玄综直播啊! 他们之前说话可不是这个风格。 真的合情合理起来才诡异吧! 一时间,网友们都静下来,观察事情发展。 只有书房里的白松旭被白箐箐突然的动静惊醒,睡眼朦胧地环顾屋内一周,发现没了她的身影。 书房的门也是大敞的。 外面走廊传来细微人声,他依稀辨出是穆宁的声音。 白松旭站起身,一下子清醒不少,眉头紧扣起来,气鼓鼓得板起脸,大步朝外赶去。 这个白箐箐! 他就知道,白箐箐肯定憋着坏呢! 居然心机这么深,趁他睡着了跑去找宁宁。 白松旭踏入走廊,一眼就看见白箐箐在卧房门口站着,他人未近前,先指着她要骂。 谁知白箐箐脑袋侧面长了眼睛似得,突然退后两步,伸直手臂,准确地捂住他的嘴,人还仍站在原地未动,看着屋内,连眼睛都没眨。 白穆宁没有察觉走廊上来人。 和白箐箐说完话后,便看向拔步床,她拂了裙摆起身,缓步走到床沿处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濮月灵的侧脸。 白松旭被白箐箐一只手压制住,动弹不得,瞪着眼珠子问她:“你干嘛!” 他一说话,声音又被白箐箐一巴掌拍回去。 屋内,白穆宁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抚摸向下,纤细的手指划过濮月灵的脖颈。 白松旭在门口看不见屋里情况,整个人被白箐箐按住,张牙舞爪地想要挣脱,气得想要骂人,但对方根本不看他,一直盯着屋内,眉头似乎也缓缓皱起来。 【啧,坏事儿。】 一片静谧中,白松旭骤然听见白箐箐的心声。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身上钳制就被松开,白箐箐快速跨进门槛,不等白松旭跟上来,就双手抓着门合上,低声急促呵斥:“不许进屋!” 门啪嗒一声合上。 白箐箐转身,对着床上的两人高声询问:“小姐可要喝茶?” [她在干嘛?我怎么突然看不懂了?] [是不是和宁妹还有灵灵一起,她们三个有什么剧情任务?五哥不清楚情况,所以白箐箐把他关在门外保证拍摄?] [那她下手也太暴力了吧,看五哥脸上都被她捂出红印子了,这手劲得多大啊……] [应该是在走剧情,妹妹从刚刚坐在梳妆台,看向门外那个镜头,感觉神态就不一样了] [姐妹!好像真的是!天啊,她还那么温柔,摸月灵的脸,女主人附身百年后的陌生女子,充满爱意地抚摸前世新郎的脸……呜呜呜她找到自己的相公了] [太太,笔给你你来写,我爱看] [宁妹好入戏啊,真的接一部民国戏吧,神态身姿都不一样了,综艺居然还演得这么认真,我就问!还!有!谁!] 床前,白穆宁突然受惊了似得,快速收回手,重新放回膝上,薄背挺直如竹,看向白箐箐,冲她微笑:“不用,你下去吧。” 她神态举止,优雅得像古代大家世族走出的名门闺秀。 白箐箐像是没听见似得,自顾踏入室内,走到桌前,翻过一个茶杯,另一手提壶,向杯内“倒水”。 小道具都是节目组布景,水壶当然是空的,但白箐箐体现出了强大的信念感,向茶杯内“倒好水”后,将杯子双手递向床边的白穆宁。 门口,白松旭看见里面人影移动,附耳贴去听见对话,后知后觉,她们可能在做什么任务剧情。 明白过来后,白松旭还真不方便进屋了,只是站在门外生闷气。 这个白箐箐,有任务就不能跟他好好说嘛,他要是事先知道,也不会妨碍拍摄的……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想到刚才白箐箐的那句心声,语气很微妙,他形容不上来,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儿不太对劲。 “小姐喝茶。” 白箐箐在白穆宁身前站定,双手递出,再次重复一次请她喝茶,白穆宁一时没接。 白箐箐再次重复第三次,语气反倒更轻柔了些,脸上还带着微微笑意:“小姐半夜睡醒,不是总习惯喝一杯安神茶么,我早就备好啦,小姐喝了茶就好睡了,快喝完早些休息吧。” 白穆宁定睛看了看她,伸出手将茶杯接过,同样笑起:“辛苦你了。” 茶杯入手,她抬臂欲喝,尾指微翘,茶杯将将要触到唇边了,忽然动作一顿,放下手问白箐箐:“茶呢?” [哈哈哈道具组不到位啊,刚刚倒水我就想问了,您们给壶里装点儿水也不费事儿啊] [但这戏直接接下去比较好吧,是不是有什么我没get到的走向哇?] [没人觉得宁妹这个问句很有打破第四墙的感觉吗,很符合玄学综艺恐怖氛围啊,整个气氛瞬间和电视剧拉开差距了! 说真的,谁想在综艺里看电视剧啊哈哈] [555懂了,编剧构思好绝!宁妹真的有被鬼附身的感觉,兰花指的处理也好细节,妹妹自己本人喝水,从来不翘兰花指的] [(笑哭)尴尬了,我还以为妹妹刚才没接住戏呢,我想以宁宁的水平不应该啊……] [跟拍摄像是睡着了吗?这么好的镜头咋不给个特写啊特写!] 白箐箐微笑,一直放在身前恭敬交叠的双手放下了,不答反问:“是啊,这位小姐,茶呢?” 白穆宁温柔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神黑压压的沉下来,若有若无的寒凉气息在两人寸尺间距离无端生出,攀附上白箐箐的四肢。 白穆宁端着杯子,一双眸中漫上杀意,捏着手中瓷杯迅速起身,扬手欲砸! 她捏着瓷杯的纤细手臂用力,本带着破空的力道,却被人一把在空中握住。 被握住的手臂下青筋鼓起,整只手瞬间麻木,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手中茶杯“咚”一声砸到床上。 白穆宁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却见面前的女子仍是面带笑意,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甚至比她的更加纤细,仿佛长期营养不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似得。 可手下的力道却让她动弹不得。 “小姐莫要伤了自己。” 白箐箐声音温和,一手抓着她手臂,另一手按着她肩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她按回床边重新坐下,微微俯下身子,看进她的双眼之中。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咱们先来说说,您是哪家的小姐吧。” 白穆宁屏息,不自觉避开她的视线,眼睫一垂,正好落在身前之人的胸口上。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掩在她衣内,忽然被惊动了似得,散发出至纯至阳的元气。 “你不是这家的婢女,你是天师?” 西厢房。 昝方和衣而卧,身体摆得板板正正,两手交叠于腹上,呼吸绵长,睫毛轻颤,胸膛有规律地起伏。 道长直播间一片岁月静好,零星寥寥几句闲聊,都散发着岁月柔和的气息。 [谁能想到我在玄学综艺看睡播呢] [道长这张脸真是神赐,睡他旁边不得天天失眠OvO] [道长不会真睡着了吧?他怎么躺到现在一次都没动过?] [嘻嘻,我老公就是这样的啦,睡觉时超乖哒,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像温驯的金毛大狗狗,会扑到我怀里!] 昝方蓦地睁开双眼,眼中一片凌厉杀气,架子床上的镜头正对着将他的眼神收入画面。 观众粉丝们还沉溺在男色中,被昝方眼神摄得静了一瞬,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见床上人已经飞快腾身而起,冲出门外。 按常理导播会按照嘉宾的路线,在后台切换公共区域的画面镜头,但不知道为什么,画面一直没有动,只有昝方身上的收音麦传出声音。 “天门动,地门开,千里童子拘魂来。三魂真子,七魄玉女,阴阳五行,八卦三界,吾奉魔灵道祖师律令摄!①” 清淡冷峻的声音随风飘入直播间内,观众们都傻了眼,听到昝方念咒,心中莫名升起敬畏之心。 悠悠之声传入房中,“白穆宁”听之脸色剧变,猛然盯向床上熟睡的濮月灵,双眼赤红,身体用力挣脱,“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就放开我!我与马家的恩怨,定要与他做个了结!” 她挣扎时扫落床边茶杯,发出碎裂响声,口中尖啸炸开收音麦,滋滋几声直播间就没了声响。 观众们感受到短暂的耳鸣,被白穆宁突然爆炸的演技震慑到,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画面还在继续。 主卧,白松旭突然闯入,一把推开房门,看见穆宁被白箐箐掐着肩头抵在床柱上,一见到自己,就睁大眼睛,双眼通红还含着泪。 这样强烈的情绪显然不是演的,而是真的被伤到了,穆宁在向自己求救! 联想到当时白箐箐捂住自己嘴时的手劲,白松旭暴怒出声:“白箐箐你疯啦!快放开她!” 他拽住白箐箐的另一只手,企图把她拉开,白箐箐却跟个石头似得,根本拉不动。 窗外念咒声带着逼摄的力道近前,白穆宁在这百年间听过无数次各种各样的,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身体忍不住颤栗。 上回马家请的天师就极为厉害,她好不容易才跑掉,这次他们居然请了两个……亦或是还有更多…… 白穆宁抓住白松旭的衣角:“救我,快拉开她,快把她拉开!” 白松旭急得满头是汗。 现在双方拉扯的程度早就超过了演戏,他也想赶紧把人拉开,但白箐箐就跟魔怔了似得,不仅拽不动,还一直盯着穆宁的眼睛。 “白箐箐!你赶紧松手!否则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啊!我要动真格的了!回头伤了你,可别回家哭去!” 白松旭高声下着最后通牒,在试图给白箐箐一个过肩摔时,忽见白箐箐突然扬手,对窗边一挥,似乎在击落什么东西。 白松旭还没理解她动作含义,紧接着几秒之后,听窗外破空一响,一个人影竟踹碎窗户腾空而入,悄然落地。 屋内“白穆宁”和白松旭被这动静惊到,满目惊愕地看向昝方。 白箐箐的视线终于从白穆宁双眼上移开,没对来人产生任何反应,“啧”一声皱眉,偏头道:“白松旭,你看看她还像不像白穆宁?” 第45章 (二合一)马家还欠你八…… 屋内并不像陷入了危险境地。 昝方听见白箐箐问话,敛了动作与神情,将一手背在身后,立在窗边,观察屋内情形。 白穆宁气息不对,神态也与寻常不同,显然已经被附身,被白箐箐按着肩头,逼靠在床柱上。 濮月灵躺在床内侧,连他破窗的动静都未将她惊醒,应是五感被封闭,感知不到外界。 白松旭神情激愤,一头银毛炸起,眼中除了愤怒就是清澈,大声冲白箐箐嚷嚷:“什么像不像穆宁?” “白箐箐,可以了,别演了,你就仗着综艺直播没人给你喊“卡”是吧!你看宁宁都被你掐成什么样了!” “现场导演呢!工作人员呢!你们就是这么保护嘉宾的吗?为了节目效果连嘉宾人身安全都不要了是吧!” 白松旭愤怒咆哮出声。 这个玄学综艺臭名昭著,第一季被骂得有一阵儿天天挂热搜,不是剧本翻车就是各种嘉宾造假,闹了不少笑话。 白松旭知道穆宁签了这档节目时,还打去她经纪人那儿求证了一下,谁知消息居然是真的! 第一季都垃圾成那样了,第二季就算换导演换制作团队,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不信鬼神,来这个玄学综艺也是突然被他妈拎过来的,算是给节目组缺一个人救场。 但制作组这样对嘉宾安全不管不顾的态度,实在是太令人愤怒了! 白松旭知道现场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摄影师和工作人员,结果一声怒吼下去,除了四周传来的空旷回音,和白箐箐、昝方两人看向他平淡无波的脸,竟没一人回应他! 就连穆宁的脸上都流露几分不知所措。 他上前拉住妹妹的手腕:“宁宁,我们走,这节目我们不拍了。” 白穆宁的手腕很凉,脸色也苍白,白松旭动作顿了一下,更加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吓得。 白穆宁显得有些在状况外,被他牵住手腕,像是有些摸不清现在的情况,但还 是听话的跟着起身。 “等一下。” 昝方轻轻叹了口气,按住白松旭的手,微微弯下身子,在白穆宁身前双手结印,“白穆宁被附身了,我需用黄钱十张,为她……咦?” 昝方语句突然停顿,发觉手中法印并未引动白穆宁体内阴魂,凝神一看:“是残念?” 他与白穆宁接触时间不长,但也看得出,她此时的眼神不同寻常,说话动作都如寻常人,行为举止有逻辑,若是不认识的人见到,该要以为白穆宁本就是这样的。 此屋内有淡薄的阴气,该是阴魂没错,人死后留下的残念能出现在活人眼前已是难得,更遑论附身。 更何况,白穆宁身上该有他留的铜钱才是,铜钱上有他经年蕴养的元气,至阳至纯,莫说残念,连阴魂和一般煞气都不应近身。 这残念有古怪! 昝方容光一肃,惯性往腰间摸去,将平日放法器的布袋摸了个空,低头一看衣装才想起来,从腰带下又翻出一张黄符。 就这寸刻之间,白松旭反应过来了,“等等等等,你又在干嘛?你是个道士是吧?我警告你,这节目我们不录了啊,你有什么花招都收起来!” 昝方:“……” 他下意识看向白箐箐,想到他刚赶到时白箐箐的表情,豁然明白过来。 两人对视。 白箐箐见冰块脸吃瘪,心情大好,嘴角含了笑意应他:“是残念。” 她自从昝方来了,便两手一撒,在旁边坐下了,一手撑在床沿上,歪着身子翘着腿,视线仍是看着白穆宁,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侧的手放在膝上轻点,看不见白松旭那么大一个人杵他们几人中间似得,此时忽然抬高手,一边随意道:“他有点碍事是吧?” 昝方注意到她抬手动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直起身试图再对白松旭解释:“你仔细看看白穆宁,是不是和你妹妹……” 昝方话说一半,忽然没了声,眼睛微微睁大,第一次在镜头前流露出明显情绪。 白箐箐抬高的手揪住白松旭衣襟,动作太自然了,以至于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在她猛地用力下拉之后松手,飞快地在他后颈砍了记手刀。 少年一米八多的高大身子,就这么在他眼前瘫软下去,顺着白箐箐轻飘飘的一推,栽倒在床上,俨然已经陷入昏迷。 昝方:“你……” 白箐箐仰脸冲他微笑:“昝道长动手不是一向直接,怎么还和人解释起来了?” 昝方彻底对这家人沉默。 毕竟是白家,现在又不是什么刻不容缓的时机,他行事多少得有点儿顾忌。 但既然是白箐箐亲自动的手,就算是白家家事,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当下只能继续道:“这残念有古怪,得尽快让她出来,你来还是我来?” 他话间又举起手,指间夹着方才取出的黄符。 白箐箐感应到符中雷火之气,方才放在膝上轻点的指尖又动作起来,沉默半晌。 白穆宁被昝方时不时看去的视线锁定,坐在床沿不敢动作,感觉自己若是一动,那道黄符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在昝方以为白箐箐不会说话,默认让自己来之后,忽然听她道:“我先来。” [我的老天奶,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是不是演的了] [五哥就这么水灵灵的给打晕了???] [刚刚白松旭说不拍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六个嘉宾,五人聚在主卧内,已经躺倒两个,还有一个人在偏房打呼噜。 几人的直播间聚到同一场景下,将观众们的视角也聚到一起。 白穆宁的直播间炸麦后就一直没有声音,到现在也没有人修复,几十万观众在里面干等,进出好几次都还是原样。 好在不少人都有两台设备,从别的嘉宾麦里听到声音。 场面混乱一团。 [鬼的戏份就靠演员硬演下去呗?前面铺垫那么多,我还以为会来点儿真的呢,还是对第二季期望有点高了] [这就是在捧新人啊,这戏份还不如给00来完成呢,省得她躺在旁边尴尬,都“睡”多久了(笑哭)] [但是朋友们,如果不是演的,把他当成真的看,剧情是不是看起来就合理多了?(悄声)] [不是吧,看个热闹得了呗,真有人信附身呐?] [之前包老师见鬼总不是假的吧?心跳咋演?片子里还拍到人形白雾了呢] [健康手环改程序就能人为控制,白雾是节目组设备,加上灯光效果,我朋友就是剧组的,拍摄的时候直接用,比后期再做便宜。] [呃……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反正我是信附身的,我室友月初生病住院,就几天时间,回来后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眼神性格都变了,连她男朋友都忘了] [想分手的借口吧哈哈哈] [不是,他俩现在又谈上了] [那就是小情侣的情趣罢了,你们都是她play的一环] [请问,真的就没人管管这个麦了吗?] [你们咋演都行,反正我是来看宁妹的,但能不能至少先把声音恢复啊?换个麦的事儿没多难吧!]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宁妹真的被附身了?她最后那一声声音也不算大,正常来说那个音量不会把麦喊爆的……] “我先来。” 白箐箐说完之后,停下膝上轻轻点动的手指,放下腿起身。 她站起时看了白穆宁一眼,眼神睥睨,让人不敢妄动,随即去一旁木箱中取出一叠纸。 昝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更不理解这个“先来”之意,在旁静默看着,黄符仍夹在指间,只待白箐箐万一出手不及,那古怪残念要伤人的话,他就直接把符击过去。 直到他看见白箐箐展出一张白纸,兴许是嫌纸太大了,还撕下了一块,指尖一动,便压出血迹,在上面画了个潦草的……火柴人。 白箐箐举着小红人径直走向白穆宁,“啪”一下贴她脑门上。 白穆宁:“你要做什么!” 昝方:“你要做什么?” 两人同时问出声,白箐箐未答,前者紧张得屏住呼吸,不敢一言,后者见她凝神沉目,口中念念有词。 虽听不清口诀,但见她一手垂在身侧,飞快掐算,指动间飞快引动天地之力,认出她动作。 “你是在为她搜魂?”昝方睁大眼睛,再度失态,“她是残念,可不是阴魂!三魂七魄早就魂飞魄散,或入地狱轮回都有可能。” 凡人搜魂,天方夜谭! 即便是真能做得,那也得择吉日、设坛场,请圣科仪、置设供奉、踏罡步斗无一不可缺,请神降来搜魂,白箐箐直接掐诀念咒,是妄图以凡人之身,行神灵之举? 昝方忍不住诧异出声,白箐箐像是没听见,丝毫不为所动。 一手掐算飞快,另一手虚空制符,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向卧房聚集,伴随着四散的魂魄,藉着简笔画小人逐渐成形。 须臾之后,人形在两人眼前浮现,魂魄俱全。 血肉丰盈的人影从白穆宁体内浮出,着一身白色旗袍,五官端庄,薄背挺直如竹,眼中有未褪的惊惶之色,很快平定下去,敛在眼底。 白箐箐一手未松,捏着她的魂线,看向昝方:“节目任务不是要找出神秘身影身份,破解谜底吗?一道残念才记得多少,昝道长,你说是吧?” 昝方被她看得后退一步,踩到破窗落下的残木,发出突兀声响。 他语气艰难,觉得自己没听清:“你为她 聚魂,是为了完成节目组任务?” 直播间观众也懵了一下,全炸了。 [我一直看着呢!这房里就五个人!床就这么大!这第六个人我亲眼看见她从宁身上飘出来的!!!] [这也太像活人了妈妈呀……] [我不信肯定是障眼法,肯定是演员呜呜呜(这让我一个小女孩还怎么看啊救命)] [白箐箐这么牛逼吗?] [道长都傻了,那她应该是很牛逼吧……] [不是,你们怎么都像第一次见一样,之前院子里这个女鬼不是出现过一次吗?] [你们在说啥……到底哪里像活人,我是没看对地方吗?] [我也没,就连弹幕里说的白雾我也没看见……] [看不见的友友们,恭喜你,神鬼不侵体质,夜路你就大胆的走!] 白箐箐摇头:“倒也不是,节目任务只是顺带,我只是想问问她……” 她语气稍顿,转向面前女子:“马家已经绝后,你不必再执念于此,沈瑭,你想不想投胎?” 白箐箐此言一出,屋内再次静了,落针可闻。 昝方还沉浸在她竟为一道残念搜魂,聚齐她三魂七魄之事中,恍若刚才经历了一场幻觉,但此刻房内天地灵气都还未散完全。 拔步床上传来细微动静,濮月灵像是睡了很沉一觉,偏头往侧边一看,正对一张陌生的脸,惊得她一下子坐起身,后知后觉自己又睡着了。 原应睡在她身侧的白穆宁倒在床尾,上半身压着她的腿,此刻也才悠悠转醒。 本来只有两人的屋子此刻热热闹闹,昝道长和白箐箐都在,还有一道灵站在旁边,几人几乎将不大的卧房挤满…… 濮月灵:“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白穆宁撑起身子,正听见濮月灵问这句话,茫然地环视屋内一周,除了陈睿好,几乎所有人都在,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看扮相像是NPC。 记忆还停留在她和月灵一起在床上装睡的时候。 她同样看向昝道长,希望能得到回答。 昝方看着白箐箐,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解释道:“马家宅的神秘身影就是这位女士,我们正在问她……要不要投胎。” 白穆宁:“……” 濮月灵:“……看起来,你们进展得很顺利。” 昝方点头。 的确是很顺利。 导演组。 演播间后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斥着浓浓倦意,一片死气沉沉,睡着了不少人,即便有睁着眼睛的,也一脸麻木,魂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突然一个工作人员从椅子上坐跌落下来,巨大的响声将众人惊醒。 他扶了下帽子:“导演,穆宁的直播间没有声音,好像是设备故障了。” “嗯?设备故障?多久了?”乌巍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椅子上眯着了,赶紧起身喝了口水,清醒一下,赶紧看向屏幕,“小刘,抓紧拿个麦过去!拿拿拿、拿俩、多拿几个去!” 小刘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多拿了几个,匆匆跑出,听乌导在后面鼓掌:“大家都站起来动动,清醒一下!别睡了!” 马家宅的神秘身影已经找到,拍摄不到十二小时,任务已经完成。 工作人员来给白穆宁换麦克风,白箐箐见他包里有很多,又多要了一个,还征用了小刘的手机,开了个直播,连到自己的直播间内,将麦对着沈瑭:“你叫什么名字?” 沈瑭后退一步,离麦克风远一些:“你这是在作何?” 白箐箐将麦追到她嘴边:“你都死了,还怕我害你?再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我闲的?” 沈瑭:“……沈瑭。” 手机内传来带着杂质的声响:“沈瑭。” “还行,将就能听。” 白箐箐点了点头,从桌前拖了一个鼓凳坐下,面对一屋子人,对沈瑭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时代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离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 “马家人已经被你杀尽了,如今再无他的后人,你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沈瑭听见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神色愕然,待听到最后一句话,突然打断她:“你可是说真的?马家已经绝后了?你们不是马家请的天师?” [什么情况?NPC咋笑了,有内情?] [这个麦也有问题吧,还是听不清啊,怎么都不检查一下就拿来了,也不换个好的。不会是为了突出诡异气氛吧(擦汗)] [我还是没搞懂QAQ明明是直播,宁妹身上是怎么飘出来一个人的妈妈呀] [姐妹,我才是要哭了,我啥也看不见,不信邪拿给我六岁的妹妹看,我妹说右边的画面里有个穿旗袍的姐姐(大哭)] [不是,你们这些人是托还是来真的(笑哭)我都糊涂了。] [别讨论真假了,人都出来了,我想看真相!!] [这个马家家主不是她转世的情郎吗?为什么听到他绝后了这么开心?] [姐姐是找负心汉来报仇了,所以才开心吧。] 白箐箐:“千真万确,断子绝孙,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投胎?” “好好好,绝的好。”沈瑭是真的笑出了声,两行清泪从眼中滚落,还未落下,就化成白雾,她起身到破窗前跪地,惹得昝方朝旁让了好几步,看她冲天地大拜。 “山匪马鸿飞,恩将仇报,灭我沈氏七十三口满门,占我门庭夺我家业,戕害我族女子稚儿,爹、娘,这仇女儿给沈家报了!” 她再拜:“沈瑭为家里报仇了!” 沈瑭三拜,重重磕下头,魂魄穿透一地残木破屑,背对着一屋子人,伏地不起:“天师大人,沈瑭杀害马家四代六十五口人,现马家已绝后,沈瑭再无妄念。” 她直起身子,仍旧跪在地上,扭身看向桌前坐着的白箐箐,露出微笑:“自知罪孽慎重,小女认罪,天师大人将我收了去吧。” 白箐箐没有说话,其他几人都看着她,床边传来细微的抽泣声,濮月灵听懂了沈瑭的故事,偷偷掉了眼泪。 “你算数好吗?你家死了七十三个,他家死了六十五个,马家还差你八条命。” 白箐箐此言一出,屋里变得更静了,就连濮月灵都一时忘了哭泣。 几个直播间同时静了静,原在讨论这个故事和传说不符,现在屏幕上也出现了大段空白。 沈瑭傻在那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白箐箐跑过去,蹲在她身旁耳语几句,最后问她,“投不投胎?” 沈瑭:“投!” “行,交换条件,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白箐箐起身,拍拍她肩膀,让她也站起来,对隐身了似得昝方道:“我来完了,到你了,你准备一下给她超度吧。” 昝方没想到她的“我先来”是这个意思,“白小姐,您不亲自来吗?” 白箐箐摆摆手,“节目任务完成了,限时48小时,没说要把48小时拍满吧?” 大家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白穆宁不知道白箐箐要搞什么,看着她的眼神中暗含谨慎。 白箐箐满意地看一眼自己的健康手环,她的队友陈睿好,心率完美的保持在57左右,半个多小时了,几乎没动过,显然睡眠质量非常好。 她就近找了一个方便的固定机位,将脸凑上去,“没什么其他任务的话,我可以下班了吧?” 马家宅的任务,找到神秘身影的身份,破解谜底即为挑战成功。 乌巍然在监视器后都看傻了眼,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嘉宾。 但想想人家是第一次录节目的 白家大小姐,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若说节目任务,她也很认真的完成了,而且还是第一名。 现在大小姐想要下班,他肯定不能拦着。 乌导只好打开广播,对着麦克风: “叮咚,恭喜‘白橙’组完成‘神秘的祂’任务,用时十小时四十一分二十二秒!恭喜‘白橙’获得第一名积分和奖励道具! 请各位玩家整理现场后,回到集合大厅,领取你们的任务奖励哦。” 欢快的萝莉音响彻在马家宅的角角落落,惊起飞鸟离巢。 明明已经天亮出太阳了,回荡的声线还是让这座逐渐笼罩在晨曦之中的宅院显得有几分可怖。 白箐箐离开前和濮月灵挥了挥手,最后看了眼昝方,将他的宝贝铜钱抛回去:“现场交给你了,昝道长。” 第46章 亲手给女儿下厨 铜钱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昝方手心。 白箐箐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感受随着她离开所带来的空旷余韵。 空旷…… 倒也不是很空旷。 沈瑭三魂七魄具已凝全,在他们四个活人之中,存在感极强,似乎占据了主卧的整片空间,此时看向昝方,微微颔首,冲他露出一个端方有礼的笑。 昝方自小跟着师父,不知见过多少阴魂邪祟,沈瑭冲他这一笑,却偏偏叫他乱了气息。 他不禁再次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白箐箐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在须臾之间,不借助任何科仪法器,从三界中为一道残念聚齐魂魄? 原先还道她身上一丝元气都感应不到,现在看来,是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探不到她的修为境界。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和卜益对白箐箐都看走了眼。 坚硬的铜钱在手中,抵着昝方掌心的软肉。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拱手冲沈瑭回了个礼,按照白箐箐的交代,请她到镜头前讲述事情原委: “沈小姐,请。” 沈瑭随着昝方指引坐下,对着茶壶上奇怪的方形“镜子”,将沈家的经历一一道来。 沉痛的女声在主卧内响起。 白穆宁看着NPC走剧情,细细的眉头皱起来,心中奇怪,看向门口。 白箐箐就这么轻易走了? 白松旭靠在床柱边,闭着双眼,仍陷在沉睡中,白穆宁有些忐忑,觉得这综艺虽假,但拍摄地点确实有些邪乎,自己竟然两次都在这张床上睡着了。 不仅是她,现在动静这么大,五哥居然还没醒。 她拍拍白松旭的手臂,轻声喊他:“五哥,醒醒。” 白穆宁喊了白松旭几声,他都没反应,濮月灵查看一番,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说他没被灵体附过身,再有什么其他原因,她就看不出来了。 昝方在和NPC直播,完成拍摄任务。 白穆宁只好请濮月灵帮忙,把白松旭在床上放平,试着拍打他的脸,一遍遍轻声喊人。 最后濮月灵上手,用力掐了下白松旭的人中,把人嗷一声掐醒,在床上坐直。 顶着一头银毛,一手捂着自己的人中,一掌握在自己后脖颈,觉得整颗脑袋都疼,瞪着白穆宁厉声:“白箐箐呢!我要找她算账!” 白穆宁眼神示意自己身后有镜头:“五哥,箐箐先走了……” 濮月灵捂着脸:“你的人中是我掐的……不好意思啊五哥,刚刚叫不醒你。” 白松旭看见床尾顶上挂着的镜头,正冲他的方向,亮着红光。 他语气收敛些,黑沉着脸,一时很难摆出好脸色,气愤道:“哼,她打完人还知道跑!看我回、” “箐箐肯定不是故意的。”白穆宁拉住白松旭的手,眼底泛红,领他看向一旁的沈瑭和昝方二人,语气疼惜道: “五哥,这座宅子的故事原委查清了,这位沈小姐,才是这个宅子真正的主人。” 拍摄地点在马庄,回东市有近四个小时的车程。 白箐箐提前下班,换掉粉色的丫鬟服,临走前被导演拦住了,让她抽下一期主题和身份。 摄像师扛着镜头对着她。 白箐箐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两个,递给导演后,对着他和黑洞洞的镜头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车跑了。 乌巍然在后面追:“别忘了有四个小时直播任务!” 回应老乌的是白手套司机冲他鞠躬,当着他的面把车门关上。 白箐箐已经飞进车里躺平了。 躺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扒拉保温箱,从里面掏出拳头大的卤牛腱原地开吃。 她让乔姐给她做的。 每日小厨房新鲜现卤。 沥汤后装袋抽真空,在保温箱里装着,现在还是温热的。 她给沈瑭搜魂,现在饿得能吞下一整头牛。 四个小时的直播? 开不了一点儿。 白箐箐完成拍摄任务,正在回东市的消息传回白家。 敖心逸和白书霆以为他们会拍满四十八小时,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早结束。 听说孩子在路上就饿了,赶紧吩咐厨房中午多备些好菜,夫妻俩工作和行程取消,回到家等着白箐箐回来吃午饭。 直播间里,其他几人的拍摄还没结束。 在家等孩子的敖白夫妻俩,一边和乔姐亲手下厨,一边看直播间的情况。 陈睿好被导演“哈特”的通关广播吵醒,回到主卧,和大家汇合时,白箐箐早就离开,沈瑭和沈家的遭遇已经讲述了一半。 昝方的情绪还很稳定。 白穆宁和濮月灵听得一脸痛惜,白松旭早就忘了这是“剧本”,几次都忍不住打断沈瑭的话,气得帮沈瑭骂人。 陈睿好来后,他替沈瑭开口,噼里啪啦复述了一遍,陈睿好心知面前是个真鬼,白松旭转述的,是她的真实遭遇。 陈睿好虽然怕鬼,但谁能在灭门惨案前毫不动容? 只有电视剧和书里的真实事件出现在自己面前,冲击感前所未有的大。 再结合濮月灵说的,这故事被后人传成了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竟无人得知这是个一窝手染鲜血、灭人满门后鸠占鹊巢的土匪。 一时之间,俩人情绪比沈瑭还激动。 一边七嘴八舌地替她骂人,一边安慰沈瑭,收留马鸿飞不是她的错,希望她别再责怪自己。 直播间网友们炸开了锅,沈瑭的事迹迅速传至各大灵异爱好者论坛,迅速盖起高楼,又吸引大批网友涌进直播间。 然而已经到了沈瑭该离开的时候。 现如今沈瑭魂魄已全,昝方为她超度不会太麻烦,现场就可以送她走。 沈瑭在昝方动手之前,将白箐箐先前同她单独耳语的几句话,避着几个活人,私下和昝方讲了。 没过多久,直播间就挂上通告,通知本期节目直播结束,期待和观众们在正片再会。 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还在马庄的白穆宁和白松旭显然也可以收工回来了。 敖心逸手中拿着莳萝,看着关闭的直播间怔神,明明孩子们要回来了,心中却提不起什么高兴的劲儿。 眉眼垂着,想着沈瑭被灭满门,心中有些难受。 多可怜的女孩子啊…… 一个人留在人世间化为厉鬼,徘徊百年,只为族亲报仇。 若是她的孩子,她更想让她放下仇恨,忘记一切投胎转世,去过新的美满人生…… 如果一定要有人留在人间地狱复仇,那就让他们做父母的来。 敖心逸安慰自己好几次这是故事,是演员演绎的剧本,可还是心酸难忍。 脑中免不了想起好闺蜜霍雯的事儿,还有小五在酒吧出事。 这都被箐箐算出来了。 那这个沈瑭,真的只如网友们说的,只是真人演绎的NPC吗? 白书霆接过妻子手中的莳萝:“累了?你去旁边休息,剩下的我来吧。” 他两袖的白衬衫高高挽起,露出肌肉鼓胀的麦色小臂,黑沉着一张脸站在平底锅前,几块两面都煎到焦黑的牛排,比他的脸色还黑。 敖心逸回神,拍他一把,要替他接手:“还你来,怎么牛排都能煎糊?以前你不是煎挺好的吗?太久没做了?你走开。” 白书霆握着夹子不让位置,沉默了一下,解释道:“想给箐箐煎全熟的,火候有点没控制好。” “手法,也的确有些生 疏。” 夫妻俩结婚这么多年,偶尔也在一起下厨,白书霆不会做菜,练了半天也就牛排能煎到让敖心逸满意。 外表煎至深褐色,切开后内芯粉红软嫩,口感刚好。 但箐箐似乎不太喜欢生肉。 乔姐之前做过一道生牛肉,箐箐一筷未动。 白书霆今日就想把牛排煎至全熟。 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没再抢对方手里的活儿,安安静静继续做自己手上的菜。 中午。 敖心逸和白书霆站在门口,翘首看着白箐箐的车缓缓在门口停稳,夫妻俩迎上去替女儿开车门,等她下车后,便围绕在她身边,迎她进屋。 前夜敖心逸短暂和女儿见过一面,担心妨碍拍摄,她去的急走的也急,都没和箐箐说话。 此时贴在她身侧,仔细问女儿第一次拍摄感受如何,剧组导演和同事对她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敖心逸问,白书霆默不作声地陪在旁边听。 一家三口进了屋。 敖腾晚一步下车,发现他的姐姐和姐夫不仅没看见车里坐着的他,就连他下车了也没反应,站在原地叉腰,冲司机道:“我这么大个人,他们没看见我?” 司机短暂沉默一下:“腾先生,车膜是单向的。” 敖腾当然知道,但他下车时,他姐和姐夫也还没走呢,就这么把他忽视了? 司机这么说算是给他挽尊。 敖腾干笑两声,自己跟在后面快步进屋,洗手后,在餐桌前找位置坐下。 敖心逸眼神从他脸上飘过去,落在白箐箐身上,给她介绍白书霆煎的牛排。 敖腾明白了。 他姐还在生他的气。 但箐箐大师明明在综艺节目里适应得很好啊,虽然网友评论不咋好听吧,但谁看了直播不说一声他们家箐箐帅气? 尤其是最后露的那一手,把昝大师都镇住了。 等下周正片播出,肯定一水儿地都是夸他们家箐箐的。 中午时间,除了赶回家的白书霆和敖心逸俩人,其他人都不在,大哥在公司,三哥在工作室,白家餐厅安静,偶尔有敖心逸和女儿说话的声音,夹杂碗筷相碰的轻响。 敖腾暂时夹着尾巴做人,吃得一言不发。 夫妻俩亲手的做的几道菜,一筷子没敢伸。 敖心逸期盼地看着白箐箐,除了她面上带着淡然笑意,点头说好吃之外,心声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说,不免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调整好自己。 孩子才回家,和他们不亲近是必然的,慢慢来。 饭后,白书霆赶回公司,敖心逸也去应曾经圈中姐妹的茶局,家中很快就剩舅甥俩人。 白箐箐推开敖腾的房门,往他怀里扔了个木头人:“走,去见你合伙人。” 敖腾正在床上躺着,怀里突然被抛了个东西,看着四肢俱全,吓得他一翻身坐起来,贴着床头猛猛后退。 木头人落在被子上翻了个滚,正脸对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上独独被黑色漆笔画了一双闭着的眼睛,孩童的简笔画般,堪称潦草。 敖腾想到先前小白楼院子里那个小木人,比这个精致、颜色深、也大一些,但两者都让他头皮发麻,他对着白箐箐,一时不自觉用上敬语:“箐箐大师,这位是……” 白箐箐一笑:“三哥房间拿的,借来用用,你拿着它,一块儿去见杨曼。” 去古剑山庄,见敖腾的合伙人,杨曼。 第47章 他死,你也活不长 两千万的活儿,白箐箐干得高高兴兴。 坐在车上,唇角翘着细小的弧,偏头看窗外,一路欣赏风景,显得心情颇好。 敖腾坐在她旁边,脸皮紧绷,像是要哭出来。 他身前端捧着小木人,双手上香似得掐着底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动乱看,更不敢对上小木人的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双手接触到小木人的几个部位越来越热,好像有一股温热的跃动,如脉搏般跳动着,在他的皮肤与木头人的表面上来回游窜。 莫说那天院子里的人偶追着他跑。 就是今天他手上这个,也感觉要活了啊!! 敖腾不敢深思,更不敢低头求证,一心安慰自己,是拿着小木头人太久没动,自己体温焐热的。 他艰涩地咽口唾沫,看向他的箐箐大师,正想跟她聊几句,好定定心神。 忽见那颗背对着他的脑袋动了动,背后长了眼睛似得,在他张口时直截道:“说说你和杨曼吧。” 杨曼,敖腾的合伙人,两人是已经相交十多年的好友。 双方的婚礼,两边孩子的满月酒,生日宴,俩人都是对方的座上宾,逢年过节更是多有走动,可以说他们的关系相当好。 敖腾除了开影视公司,做投资,自己也是水平相当不错的编剧,由导演杨曼拍摄,俩人一直合作愉快。 杨曼很能欣赏敖腾的作品,几乎没在剧本内容上发生过争执,顶多是在作品呈现上吵吵架。 按照敖腾的说法,他手上正在写的剧本已经筹备两年多,半年前杨曼突然和他说不拍了,并希望他停止《黑洞》的创作。 现在已知,是苏子萱的生魂离体,跟着敖腾,目睹他写剧本时模拟犯罪的过程,以为他真的杀了人,才连连对他下手,试图阻止他的“犯罪行为”,也就是希望他停止写剧本。 那么杨曼又是如何点明剧本有问题的呢? 光凭在项目动工时多有不顺? 不太充分。 白箐箐觉得,杨曼在这件事中,多少起到了一点作用,说不准,她还见过幕后关节中的某个人。 敖腾:“老杨这回,我充分能理解。” “毕竟我这两年太倒霉了,不光是我写的《黑洞》启动出问题,我投资的其他项目,也全都出了大大小小各种事情。” “做我们这行的本就敏感,你一倒霉,马上所有人都绕着你走,老杨不愿意见我,不让我去医院看望,也是人之常情。 上次为了找苏子萱,我还猜过是不是老杨呢,现在事后想想,真是对不住我和她这么多年的交情。” 敖腾说着眉关紧锁,思绪沉浸进这次的事件中,渐渐忘了手上的小木人。 他语气低沉,怎么都想不明白,背后操控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付他? 能请到这样厉害的大师不容易,花费也必定不少,若不是血海深仇,谁会提前两年布局,暗中细细谋划、大费周章,只为要他的命? 从在他院中发现阵法,到昝道长去追风水师,直到今天,敖腾也没思索出什么头绪来,语气更加辛酸: “现在皓皓出了车祸,他年纪那么小,就可能要一辈子坐轮椅,说实话,我真怕老杨和皓皓是被我连累的,那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古剑山庄已经近在眼前。 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遮天蔽日,古建筑式飞檐和青色瓦片交错其中。 车爬上坡,在门前停下,一身白色西装的姜教授正站在门口,面前一个女人握着她的双手,埋头深深鞠躬。 敖腾听说姜教授之后就搜索过她,此时认出人,低声给白箐箐介绍。 “……蒋教授是我的老师,这方面病例比我丰富,术后你放心交给他们,听医院的安排就好,之后复健会辛苦一点。” 杨曼带来的礼物,姜教授没收,只好千恩万谢地表达感激。 姜教授神情淡淡的,听见车的声音朝他们望来。 敖腾隔着窗看她一眼,双手端着小木 人有些为难:“箐箐,我得带着这位一起下去吗?” 车到了,久久没有人下来。 姜教授淡淡笑着,从杨曼双手中抽回手:“周皓妈妈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作为医生,我也很高兴能帮助到皓皓,这比参加什么学术会议都有意义。” “你好像有客人到了,我这边就先走了。” 杨曼看一眼门前院子,低调的黑色奔驰车旁,敖腾站在那里,双手中捧着一个浅色木偶人,见她望去,正同她点头招呼。 “是我的客人……”杨曼呼吸一滞,没察觉自己略微变了脸色:“姜教授,您慢走。” 车另一侧走出来一个穿短夹克风衣、牛仔裤的女孩子,也朝她和姜教授看了一眼,走来时双手插进口袋,看气质有些冷峻。 她肤色黑,眉眼和敖腾还有三四分相像。 杨曼以前没见过她,却不由将目光放在她身上,隐约有些觉得,敖腾对她……有些恭敬。 杨曼做导演多年,看人很敏锐,身子绷直,等着敖腾和那女孩一前一后向她走来,沉声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说着,低眸看向敖腾手中的木头人偶。 两道黑色记号笔画的弧度很怪异,垂下的睫毛潦草,像是被人随手涂鸦,可又被敖腾双手端捧在身前,很矛盾。 杨曼眼神警惕,身子微微朝后退了退。 近二十年交情的好友,如今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敖腾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酸涩,见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解释了一句:“这是……我外甥女的玩具。” 他紧接着问道:“皓皓怎么样了?我听说姜教授给他动手术了,一切顺利吧?你要是有什么帮忙的……” 杨曼:“手术做完了,很顺利,没什么要你帮的,你今天来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要回医院了。” 敖腾余光不由地看一眼白箐箐,继续道:“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皓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也得来看看你们。” “不必了,你别再来找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现在皓皓手术已经做完,我和老周会带他出国复健。” 杨曼再退一步,就差指明送客,一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几欲转身离开。 “你是要全家移民?” 敖腾没上前,跟着她想离开的方向挪了一步,眉头紧皱:“为什么啊杨曼?半年前我就想问你,你不想再和我来往,可以!但十几年的交情,说不要就不要啦?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我哪儿做的对不住你吗?就算是死,也得让人做个明白鬼吧!” 杨曼听到最后一句,眼皮一跳,唇线压紧了。 她微吸一口气在喉中:“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是我个人的问题,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敖腾被她这话回的呼吸一滞,气笑了:“你能对不起谁啊。” 他和杨曼对朋友都是有来有往,生怕朋友吃亏的性子,绝不会干损人利己的事儿。 杨曼为人堪称正直,比在生意场中的他有良心多了。 现在杨曼说这话,敖腾觉得她就是搪塞自己的,不愿意说真话。 俩人一时争执不下。 白箐箐在旁静静看着。 杨曼脸色发白,神经明显紧绷,对敖腾话中无意提到的鬼字有些反应,接连追问下,愣是一个字也不肯吐口。 白箐箐心里有了点儿数,打断俩人道:“杨曼,两年前你和周皓见过谁?” 激烈争执骤然中断。 杨曼一瞬间如遭雷击,敖腾也愣了下,一同转头看向白箐箐。 直觉让敖腾暂时不要说话,杨曼却是连呼吸都止住了,抿紧的唇抖了抖,很快调整出一副缄口不言的样子,审视眼前这个敖腾的外甥女。 表情平静,没什么浮动变化,身量还不如敖腾肩膀高,身上显现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她直呼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她差点顺从地答了。 杨曼冷静了一下,问回去:“你说什么?” “你觉得周皓的车祸就是结束吗?只要你们俩人远离敖腾,就万事大吉了?” 白箐箐冲她微微一笑:“你们和敖腾应该已经有半年没见了,如果和他保持距离就可以解决问题,那为什么周皓现在会出车祸? 你应该没觉得那是单纯的意外吧,否则也不会对他避之不及。” 白箐箐说着,头朝敖腾偏了偏,以作示意。 敖腾被她点的反应过来,霎时站直身子,觉出这件事中的不对来。 很多被他忽视的细枝末节,此时在脑海中细细串联。 半年前杨曼和他疏远,随后希望他停止写作,如果这是一种提醒—— 杨曼知道他不知道的事! 思路联通的一瞬间,敖腾瞪大眼睛,再次看向杨曼。 那她刚刚说,是她对不起他,是真的有可能? 她做什么了?! 杨曼被白箐箐一句句问得身体微微后仰,像是要原地逃跑。 对比敖腾,显然现在对白箐箐防备更重。 白箐箐手指在口袋中点了点,戳破她心中所想:“你知道两年前的那个人是风水师。” 否则,也不会对她起防备心。 “既然是玄门的问题,那就交给玄门来解决。” 白箐箐把手从口袋中拿出来,上前两步,拍了拍敖腾双手中恭敬端着的木人偶脑袋,对杨曼礼貌微笑: “我们去见皓皓吧。” “就算是出国,也得让孩子活着离开,不是吗?” 白箐箐一番话给俩人造成冲击,直到坐上车,都还魂不守舍。 杨曼坐在前座,敖腾继续恭恭敬敬地端着他的小木偶人,愣怔着坐在白箐箐旁边,失焦的双目随着下山路上的颠簸,逐渐恢复神采。 他看看杨曼的后脑勺,感觉她也神经恍惚的样子,偏头悄悄问外甥女,艰涩道:“皓……会死吗?” 白箐箐扬眉看他。 前一夜外甥女录综艺还通宵了呢,连觉都没补,就叫上他出发了。 敖腾表情痛惜了起来,越猜越觉得真:“箐箐,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是不是今天就要出事?” 白箐箐:“今天下午三点,见杨曼是吉时,谋事顺利。” 敖腾:……“那皓皓其实没事儿?你骗她的?” 白箐箐摇头:“那倒是没有,她子女宫饱满,红光生机却不断流失,她的孩子本不该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按理车祸当天,命就救回来了,现在腿部手术成功,他的生机该恢复才是,但却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敖腾将脸凑近,听箐箐大师分析:“什么可能?” 白箐箐看着敖腾凑近的大脸。 笼罩在整个人身上的乌气已散,命宫颜色晦暗,生与死交织,生机丝丝飞逝,与杨曼子女宫所呈如出一辙。 她笑了笑,没答,免得吓到她胆小怕死的小舅舅。 【你死,他活不久。】 【他死,你也活不长。】 第48章 (小修)这个世界远比她…… 舅甥俩压低了声音,在后座低声交谈,细细碎碎的声音持续着,一息之间突然没了声响。 敖腾望着他的箐箐大师,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将她的心声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震耳欲聋了…… 敖腾神情复杂地闭上了嘴,知道周皓今天不会死之后,后半程路彻底老实下来,没敢再多问别的,只是捧着木偶人的姿势愈发恭敬了些。 医院,单人病房。 杨曼的丈夫在洗手台前洗毛巾,见到门被推动,关上水龙头朝后看了一眼,脸上带笑:“曼曼,回来啦,姜教授见得怎么样?告诉你个好消息……” 病房门完全打开,露出杨曼身后的敖腾和白箐箐。 周志勉看见敖腾,神色愣了下,赶忙把毛巾挂回去,擦干手去笑着招呼俩人:“腾哥,好久不见,你来看皓皓?” 敖腾点头应:“什么好消息?说来我也听听?” 周志勉哈哈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是皓皓刚说想吃东西了。” 敖腾:“想吃东西好啊,小孩儿想吃东西就是要好了。” 孩子连动两次大手术,今早刚从ICU出来,转到专科病房,现在恢复些精神。 周志勉紧绷了好几天的精神放松下来,脸上终于能露出些笑容,连请他们进来坐,还问敖腾身后的小姑娘要不要吃水果。 白箐箐 礼貌拒了,拍拍敖腾,示意他上前。 杨曼站在门口没动,隔空看了看孩子,牵动嘴角拉出一个笑,对丈夫道:“老周,你先出去一会儿。” “欸,好。”周志勉见他们有话要说,像是要长谈,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往外走:“你们聊,我去找蒋教授再咨询一下。” “嗯,待会儿联系。”杨曼搭着丈夫的肩,送他出去,让他等自己的信息再回来。 病房门关上,她甫一转身,看向病床边三人,却见敖腾手中木偶人一同转头看向她,像是人听见动静,闻声动作似的。 杨曼当即站定脚步,吓得一口气憋在喉中。 直到眼睁睁看着木偶人将头转回去,对向病床上的儿子,头皮哗一下炸开。 木偶的那双眼睛……睁开了! “你们拿的什么东西!” 杨曼心脏剧烈紧缩,反应过来,立马大步上前,抓着敖腾的衣服,猛地拉开他,挡在儿子身前。 她目光不自觉下落,紧盯敖腾手中的木偶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阻挡了木偶人看向孩子的视线,那双黑色记号笔画成的眼睛,竟在她面前再度合上。 恢复成先前潦草涂鸦的两道弯弧,和零散卷翘的睫毛,像是从未动过。 “这木偶和敖腾相处的时间有点短,不太智能。”白箐箐对杨曼安抚地笑笑,像是在缓解她紧张的心情。 杨曼一点儿都没有因为白箐箐轻松的语气放松下来,目光警惕至极:“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它会对着皓皓……睁开眼睛!” 儿子就在身后看着他们。 杨曼最后四个字含在牙齿里压低声音,怕儿子听见吓到他,伸手想把面前俩人推走。 画画用的人体参考木偶人在平时不算少见,她儿子的美术课也有一个,现在被敖腾双手恭恭敬敬地端在身前,怪异感更甚。 杨曼有些怵,不自觉避开人偶,一边向前逼退,一边将手伸向白箐箐。 白箐箐在杨曼碰到自己前退后一步:“别担心,木偶只是个验证,验证看看,周皓是不是给那个风水师东西的人。” 杨曼近前,逼得敖腾再往后退:“给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杨曼如惊弓之鸟,她若是有毛,现在恐怕全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白箐箐按了下敖腾的手,示意他可以把木偶人放下来了。 敖腾一路上端着木偶人也发憷,手和胳膊还都没敢怎么动,早就僵硬发酸,环视病房内一圈,看到张椅子,问道:“放远点儿行吗?” 白箐箐点头。 敖腾立马动作起来,一手拎起椅子,放到离病床最远的地方,把小木偶人恭敬地放上去。 杨曼精神这才放松些,重新看向白箐箐,声音低下来:“你把话说清楚一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给出去什么了?” 她依旧压着声音。 孩子在病床上躺着,听不清他们说话,但见到许久未见的敖腾,还是开心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望着他们,苍白的脸上恢复些血色,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给了命炁。” 白箐箐声音也低,仅让面前二人听见:“你可以理解为,他把自己的寿命给出去了。” “怎么可能?” 杨曼低呼一声,脸色发白,根本不信:“你小小年纪,不要胡说八道!” 她紧接着看向敖腾,面上狐疑更甚:“敖腾,这真是你外甥女?” 敖腾十分恭敬地点头:“千真万确,十天前刚找回来,我亲外甥女儿,也真的是位风水大师,比卜家掌门还厉害呢,我这条命就是我这亲外甥女儿救的,不然我现在都不能活着站你面前。” 白箐箐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直奔主题道:“杨曼,你应该知道,敖腾这两年的异常是被人借运,有人不仅要他的运,还要他的命。” “他命格特殊,通俗点说,就是命极好,放在人群中十万里挑一。有这样大气运的人,怎么可能被人随便布阵借运?借不出来的,得有‘人引’才行。” 白箐箐说着,看向病床上的周皓,正和孩子眼睛对上,她冲一无所知的孩子微微笑了笑。 病房角落的木偶对着周皓的方向,不知何时又无声张开双眼。 白箐箐:“炁行于地,聚于人,叠者生合,散者为离。 你和敖腾是相交十多年的好友,平时关系紧密,周皓也算是敖腾看着长大的,彼此命缘交汇。 那个风水师从孩子这里抽走了一点命炁,也就相当于撬动了敖腾不可撼动的命格。” 话是如此说,敖腾命格十万里挑一,可天下又何止数十亿万人?敖腾再的好命格在其中也显得普通了。 白箐箐理解为,是作者为了证明‘李青青’克亲,身为原身的小舅敖腾,就是作者随手抓的倒霉鬼。 这理由当然不能和杨曼解释,白箐箐随口找了一个便于双方交流的,将事情推进下去。 只是她还有更感兴趣的点。 现在这个世界虽然是本小说,但既然这书中剧情已经自成一个世界,还有了天道的存在,那一切剧情所衍生出来的细枝末节,都会被天地运行的规律自动补全。 作者将敖腾一笔带过地写死,而她却在追查事件中,真的能查到五鬼转运阵和整件事中牵连到的人。 每一个细节都有来由有去处,连牵动大气运者要用“人引”这么细节的地方都被天道补充到了。 太细节了。 太有意思了。 这书中世界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深厚。 白箐箐唇边不自觉挂上细小的弧度,将话说得尽量简单,杨曼还是反应了好一会儿。 她可以理解白箐箐说的风水上的原理,但还是不信:“为什么是我们家皓皓啊?敖腾也有孩子,锐泽……” 自家儿子的名字一出来,敖腾眉头紧拧,心中连连叹气,歉疚道:“老杨,是我连累你了。” 杨曼说一半自知失言,停顿一下,收住自己的话,没理敖腾,问道:“好,现在就当是这么个情况,皓皓做了人引,现在车祸也是因为这个,接下来还有可能危及生命,是这样吧?” 白箐箐点头。 杨曼:“那现在怎么解决?皓皓还能不能恢复?” 白箐箐将手高高抬起,搭在敖腾的肩上,冲杨曼微笑:“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周皓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命炁,作为人引连接到阵法上,一端连着阵法,一端连着敖腾。 现在阵法已破,皓皓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气球,还在不断漏气,漏出的气没有承接的容器,就全部散在天地之中。” “现在把他的洞堵上,再从天地灵气中将皓皓流逝掉的那份气补养回来就好啦。” 白箐箐说得轻松,杨曼有些不敢信,但能简单解决自然是最好的,当即急切问道:“箐箐,那阿姨麻烦你,现在就帮皓皓把破洞补上好吗?要准备什么东西、多少钱都可以。” 白箐箐拍拍敖腾的肩:“我不要钱,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还要周皓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杨曼脸颊一抖,眼中暗含警惕,还强扯出笑容面对白箐箐:“要我的可以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什么都可以交换。” “别紧张,我只是要他的信仰。” “如果他愿意的话。” 白箐箐此话一出,杨曼和敖腾俩人都愣了愣,病床上的周皓听大人们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妈妈,叔叔,你们在聊什么?” 杨曼眼泪落下来,自己都有些没意料到,她伸手一抹把眼泪擦了,笑着回头奔向床边:“妈妈和敖叔叔在商量,等你能出院了,带你去吃什么好吃的。” 周皓咧着嘴笑了。 杨曼摸着儿子的头,见他的唇有些干,拿过床头的棉签沾着纯净水给他润唇。 周皓等在旁边,看着杨曼动作:“妈妈,沾可乐。” “噗……好,妈妈待会儿就去买,给你沾可乐。” “妈妈,那个姐姐是谁啊?”周皓声音突然收的很小,偷偷看向白箐箐 的脸。 杨曼拿棉签的手一顿,同儿子一起转头看向白箐箐:“姐姐是敖叔叔的……” 外甥女。 “神。” 白箐箐接了杨曼的话,一手点在小周皓的额头上:“我是命运与时间的终极女神,宇宙的主宰,掌控过去、现在与未来的超级女神芙蕾雅。小周皓,你也要成为我的信徒吗?” 杨曼:…… 敖腾:…… 周皓:“……姐姐,我十一岁了。” “嗯……”白箐箐直起身子,表情不变,向后伸出手,隔空朝木偶人点了点。敖腾心神领会,两个大步一跨伸手把木偶双手交到她手中。 白箐箐将木偶人对着周皓,一双黑笔画就得睫毛颤了颤,向他张开。 “但是姐姐真的可以看见你的过去,能让你快快好起来。” 第49章 京市,姜家,背景是这个…… 两道弯曲的黑弧向上翻起,形成两端尖利、首尾相合的椭圆,墨迹从上弧中央垂落,为空荡荡的眼眶添了一对竖直的黑色瞳仁。 木偶的眼睛睁开。 周皓眼睛倏地睁大,苍白的小嘴张开,虚弱地惊呼出声:“哇……” 他目不转睛盯着木偶人,连声喊杨曼:“妈妈,妈妈你看!这个眼睛会动,这原来是闭着的!你看见了吗?!” 杨曼近距离看木偶睁眼,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先前木偶转头看向自己,此刻艰难点头应和。 “哇塞……”周皓没注意到妈妈表情不对,显然比她兴奋多了,苍白的脸激动出红润血色。 一改之前替大姐姐尴尬的模样,发出一连串惊呼,看向白箐箐:“姐姐,它怎么会睁眼的啊?是不是有机关?我能摸摸吗?” 杨曼伸了伸手,想要阻止儿子,但白箐箐已经将木偶人递上前,被周皓抓在手中,迫不及待地抚摸木偶小小的头部。 她只好收回手,俩手攥在身前,听儿子兴奋得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介绍: “这个我也有一个,比这个小一点,是我上绘画课用来参考人体动作的,你这个和我那个一样,没有机关啊……姐姐,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是变魔术吗?” 白箐箐冲他笑了笑,神色少有的柔和:“还有神奇的呢,我能让敖腾叔叔做什么动作,木偶就跟着做什么动作,想不想看?” 周皓把紧紧抓在手中的木偶递出去,给她展示,毫不犹豫喊:“想!” 白箐箐没接木偶,轻轻搭着周皓向她递来的手,把木偶推回他面前:“你若是看了,那是否愿意信仰我?做我的信徒?” 周皓眨了眨眼睛,平复下激动,满脑子小机灵地问她:“做你的信徒要做什么?” “很简单,真心地向我祈祷健康。” “那就做你的信徒!”周皓哈哈一笑,把眼前的大姐姐当做是来逗他这个小孩子开心的了。 杨曼在旁听着,听到这个要求,紧张提着的心丝毫没放,看向白箐箐和敖腾俩人,向她确认:“箐箐,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白箐箐脸上哄小孩子的表情淡下来,直起身子,回复杨曼:“就是这个,没有别的了,我现在就可以为他补命炁。” 杨曼有点不信,真能如白箐箐说得这么简单? 她在娱乐圈这些年,也听闻和亲眼见识过不少风水大师,哪个不是要财要物?就是做法事也要准备许多东西。 可是白箐箐,她什么都不要? 杨曼视线转向敖腾,得到敖腾举起双手,无声朝白箐箐抬了抬,一副“全听这位安排”的架势。 她只得先把心按回去,等着白箐箐安排。 敖腾和木偶人配合了一手,给病床上的周皓看得彻底精神了。 打着输液的小手摸了摸白箐箐和敖叔叔的手掌,连一旁杨曼的手都摸过了,确认上面真的没有丝线在操控木偶,一时之间,对白箐箐的崇拜到达顶峰。 真的觉得她神乎其神。 他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放在自己胸口,像过生日对着蜡烛许愿那般,嘴唇无声翕动,真心祈祷。 祈祷自己可以快点好起来,能够走路,能跑能跳,拥有一双健壮的腿。 白箐箐站在病床边,小孩子稚嫩的声音浅浅传入她耳中,她将手轻轻搭在周皓额前的发上,弯下身子:“我听到了,周皓。” 身下的小孩睁眼,正对上自己脸上方白箐箐的黑色瞳孔,被她的目光紧紧擢住视线。 木溪美术馆。 杨曼接过跑过来的儿子身上外套,搭在臂上,蹲下身子给他理了理额前的发。 大厅里是三年级四班的小朋友们,在木溪美术馆参观木雕展,每个小朋友都带了一件自己木雕课的作品,在历史流传下来的古董珍品前陈列、共同展出。 周皓从敖叔叔那里要了块上好的金丝楠,雕了个奥特曼来参展,没少被杨曼训斥,此时一个人偷偷脱离队伍跑回来,和杨曼炫耀:“好几个同学和家长在我的奥特曼前面合影呢!” “行了,给你高兴的,在美术馆里别乱跑,慢慢走。” 周皓原地跳了跳:“诶呀别弄我头发,大家都看着呢!老师说待会儿还有大人一起参加的互动活动,我看了,有翻格子,抽签什么的,马上就开始了,你打电话让爸爸快点从厕所出来,别拉了,天天拉!” “嗯,我现在就打,你快回去。”杨曼直起身子,从包里翻手机,周皓一转眼功夫就跑了回去,淹没进一堆小朋友中。 杨曼在人群中寻找自己儿子,和一个灰袍怪人对上了面,兜帽遮挡了他的脸,但杨曼总觉得他的视线偏离人群,向她转来,和她对视了。 周皓就站在他身前,一脸兴奋地仰头看着他。 杨曼在互动环节和灰袍男人见面。 他朝孩子和家长手中塞了个宣传册,随即转身,从身后桌上取过一个木筒,打开盖子,放在周皓和杨曼面前:“可以抽签,家长和孩子都可以抽。” 周志勉背着周皓的外套,在旁给母子俩拍照。 周皓兴致冲冲地喊妈妈,让她先来。 杨曼冲儿子笑笑,看了眼手中册子,小标题加重加粗: 华夏抽签文化与木雕,日本绘马与御神签,北欧鲁纳符文与木雕占卜…… 杨曼把册子收好,等待会儿给儿子看:“你抽吧,你们小孩儿玩儿的,我的机会给你抽,给你抽两次。” 她说着看向灰袍工作人员,“给他抽两次可以吧?” 灰袍工作人员点头。 古朴木质的黑色签筒晃了晃,木签在筒中发出声响。 白箐箐眉头轻皱,倏地抓住病床上周皓的手,闻见空气中散开丝丝缕缕的血气。 周皓嘿嘿笑着,伸手朝木筒里抽出一根签,上面朱笔写的古文他看不懂,便将签交给工作人员:“叔叔,这是什么意思啊?好还是不好?” 交手转递木签的瞬间,一条命炁流脉延伸至西南方的百里之外,依着木签隐隐流动起来。 这木签……是敖腾的血气做的。 轻易便勾得周皓的命炁流动起来,向外散发。 白箐箐“看”着两年前的木溪美术馆大厅,周皓一无所觉地从签筒中再抽出一支,这次上面的字他认出个大概,先拿给杨曼看,随后向灰袍求证。 病房。 白箐箐一手搭着周皓的手臂,另一只手捏诀,按入他眉心,随即指尖在空中迅速勾画,落成之际冲着周皓右瞳点去。 指尖离孩子眼睛纤毫之距。 周皓条件反射闭上眼,卷曲的睫毛划过白箐箐指腹。 “周皓,睁眼。” 木溪美术馆。 周皓将第二支签递出去,忽然无端朝西南方看了一眼,感觉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可是那道声音太悠远了,一点儿都不像真实的人声,显然是幻觉。 他撇撇嘴,将视线收回,仰头问着灰袍人:“这是‘花’字是不是?” 灰袍收下第二支签,沉闷点头,将两张对应的签文交至周皓手中,看着他和爸爸妈妈走远,低头揉了揉眼睛,蹦蹦跳跳地说话。 他盖上签筒,放回桌下,等待下一位上前。 病房中的周皓应声睁开眼,一只带着温凉气息的指尖就悬在他眼前。 周皓忍住了没眨眼,连眼珠都没动一下,莫名想起两年前自己参加的木雕展,想起当时自己抽的木签。 很不合 时宜,很奇怪。 但他就是在这时候想到了。 还想起了当时的那句喊他名字的幻听。 白箐箐指尖继续下落,轻轻触及周皓的眼睑,将符覆入周皓眼中,一触即离,顺着当年那道炁脉追去。 “好啦。”白箐箐收回手,直起身子,微微退后一步。 “好、好啦?这样就好了?”杨曼愣了下,感觉没见白箐箐怎么施法,就连动作都戛然而止。 从儿子闭上眼睛许愿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两分钟,太快了吧…… 白箐箐点头:“等他能吃饭了之后,多吃饭多睡觉,多晒太阳,多接触自然。还有敖腾,小舅,你接下来一周都在医院陪周皓。” 敖腾眼睛睁了睁,惊讶不比杨曼少。 来之前没说他要留这儿啊…… 白箐箐看了看表:“一周后的下午四点半,过了这个时间你就可以走了,怕忘的话自己定个闹钟,距离不要离他太远,不要超过二百米。 你这周也是,多吃多睡、多晒太阳。” 敖腾和杨曼听着白箐箐安排,明白这是给周皓补命炁的环节,反应过来之后,纷纷点头应是。 这病房住着周皓一家三口,敖腾打算在隔壁开间病房,守周皓一星期,当场就和杨曼商量完毕。 临走前,白箐箐把木偶人送给了周皓。 虽然木偶挺奇怪的,但周皓还蛮喜欢,让杨曼帮他放在自己床头,时不时把木偶转过来,让它睁眼,安静不了一会儿。 白箐箐离开,敖腾陪她下楼送她,顺便去开病房。 离开了刚刚的环境,敖腾才感觉整件事的繁琐与不易。 他先前因着长辈的身份,还把他的箐箐大师当半个孩子,现在觉得白箐箐可真不是一般人,做事稳重又周全。 “箐箐,这次多亏你了,没想到你这么细心,救了我一条命,还帮老杨和皓皓补了命炁,真是幸亏有你。” 白箐箐淡笑着:“对我的顾客当然要负责,他们也算是你这个案子的一部分,应该的,而且这次来,也不全是为他们。” 敖腾点头:“对,之前是说,来看老杨为什么会突然跟我闹掰,不过没什么好说的,这事儿确实赖我,老杨和皓皓都受我连累。 回头还是得和杨曼、周志勉说清楚,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遭受这一回,只是……我再多的补偿,都弥补不了皓皓这番受的罪。” 敖腾说着,叹了又叹,咬咬牙,想着还是得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这对杨曼一家来说,才是最清楚的交代。 “但是你说老杨见过风水师,为什么刚刚说不用再问了?是有什么不方便吗?要不我待会儿回去,再单独问问老杨?” 电梯到一楼,敖腾伸手拦了下门,等白箐箐先出去,随后和她站去僻静的走廊。 白箐箐:“不用,我已经见过那个风水师了,对周皓下手的人有点能力,但……应该不是最后的人。” “这话怎么说?”白箐箐语出惊人,敖腾一时没反应过来,改口道:“不是,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刚刚,在周皓的记忆里。” “你还有这个功能呐?”敖腾完全傻眼,认知都被刷新了,不敢想象这是人能做到的事,但白箐箐的确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当下立马相信。 “他长什么样子,能不能描述出来?我找个画相师来,咱只要能画出个七八成像,我就肯定能把这个人找出来!” 白箐箐回忆着从周皓眼中看到的记忆,从他看见那个灰袍人开始,到他出车祸,再到手术室的命悬一线。 一桩桩一件件,在她眼前飞速划过。 “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开始追踪了,接下来只要他有出手,我就一定能感应到。” 敖腾很高兴,对他的箐箐大师全然信任:“好,那你有消息就告诉我,我随叫随到。” “嗯。” 白箐箐点头,飞快掠过的画面忽然在她脑海中一停,定格在明亮的病房。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摘下口罩,握了握周皓的手。 周皓在麻醉中尚为完全清醒,看出去的视线很模糊,却让白箐箐想起今天在古剑山庄见到的一个人—— 姜医生。 之前在车里没有看见姜医生的正脸,此时从周皓的记忆里看见才发现……她还和白家有些渊源。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完了,白箐箐拔腿往外走,随口一问:“小舅,那个姜医生是京市人?” “京市,姜家?” 敖腾屁颠屁颠跟在外甥女身后,应声道:“对,京市,姜家,背景是这个。” 敖腾比了个大拇指。 白箐箐点头。 那就对了,白穆宁身世之谜揭开,就是从这里开始。 原书中敖腾亡故,认亲晚宴之后紧接着就是东市敖家小儿子,敖腾的葬礼。 身为他挚友和合作伙伴的杨曼前来参加,彼时她的儿子周皓已经出了车祸,在求请回国参加学术会议的姜教授为儿子的腿做手术。 白穆宁知道这件事,专门跑去古剑山庄拜见姜教授,希望她能帮周皓治疗。 也因此让姜教授看见她那张十分肖似姐姐的脸,暗中留心,为后文白穆宁回姜家埋下伏笔。 现在敖腾没死,活得好好儿的,姜教授也已经为周皓做完手术,回来继续进行学术会议,那白穆宁又会在什么时候见到姜教授呢? 白家。 白穆宁和白松旭回到家中,家里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在,就连三哥都外出了。 徐管家从门口陪着他们进来,尽职尽责地汇报家里情况,道晚上白书霆和白澋诚俩人在公司,不回家吃晚餐了,敖心逸也有事回不来。 三少爷白思祺会按计划回家。 除了常年不在家的老二和老四,白家人每天晚上一起共进晚餐是常例。 尤其是她在家的时候,就是白书霆和大哥白澋诚忙公司,也会尽量赶回来吃一餐饭再回去加班。 现在连敖心逸都不在,白穆宁微微叹口气,没什么精神地在沙发背上靠了靠。 白松旭挺高兴的,呜哦一声,大声喊乔姐,让她晚上别做自己的饭了,他要点外卖。 乔姐:“知道啦!” 白松旭说完就蹭蹭往楼上跑,也不知听没听见。 乔姐从厨房端着茶水出来,弯身放到茶几上,见白穆宁脸上有些疲态,问道:“小姐,吃饭了吗?夫人白天炖了汤,一直在锅里温着呢,要不要给您盛一碗?” 白穆宁睁眼:“妈妈白天炖汤了?” 徐管家站在沙发后朝乔姐使眼色,乔姐没看见,笑道:“是,箐箐小姐回来得早,今天中午,先生和夫人就赶回来和箐箐小姐一起吃了午饭,夫人亲自下厨炖的汤,先生还煎了牛排呢。” 白穆宁皱了皱眉,维持住脸色,默了默:“箐箐姐现在人呢?我看她好像不在家。” 乔姐:“是不在家,她吃完饭就和腾先生出门了。” 白穆宁紧皱的眉头扣得更紧,转头问徐管家:“他们去哪儿了?” “去了古剑山庄,应该是为杨导的事情去的。” 第50章 她对姜教授莫名感到亲近…… 杨导,杨曼,古剑山庄…… 手机上显现着姜真如的百科信息,年轻优秀的女教授身穿粉色细纹高领毛衣,外罩白大褂,对镜头微微笑起,姣好的面容显得清淡严肃。 白穆宁问清楚内情,看着姜真如的资料信息,眉头轻轻皱了皱,有些失神:“没想到这段时间,曼姨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皓皓还那么小,要是真的截肢,以后可怎么办呀……” “不行。”她迅速起身,对徐管家急切道:“您帮我备车,我亲自去古剑山庄求姜教授。” 徐管家愣了一下,她刚刚不是说过姜教授已经给周皓动过手术了吗? 她把白穆宁的反应当成关心则乱,靠近一步提醒道:“姜教授已经给周皓做过手术了,手术很成功,接下来 就看周皓自己复健了。” 白穆宁回神:“对对,是说过,看我急的……” 她眉头蹩得更深,面露疑惑:“那箐箐姐和小舅今天还去古剑山庄做什么?” 徐女士得体微笑,未发一言,不做任何猜测。 白穆宁视线在姜教授的脸上停留一瞬,将手机熄屏,继续向外走:“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先去看皓皓,您让人置备点看望病人的东西。” 这些人情往来的礼物,白家常年备着,时常更新,以便主人们随时取用。 白穆宁说要备车时,徐管家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此时连人带物,一并停在白家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白穆宁在前车坐下,后车装着礼品和拎东西的人,前后两辆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 医院。 杨曼把丈夫周皓叫回病房,陪着儿子,自己和敖腾在咖啡厅买了两杯咖啡,到医院的顶楼露台。 五月的阳光和煦,VIP病房区域的露台没人,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俩人半年没来往,上次这样一起喝咖啡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现在突然又站在一起,一时都有些沉默。 但的确是该好好谈一谈,把话说开。 “上次见面还是在缜市吧,在彰郓,那时候在给《黑洞》的拍摄选址,跑了十几个地方都不满意,吵了好几天,头都大了……” 杨曼率先打破沉默。 她转了转手中的黑咖啡,笑了下道:“最后下雪了,那是咱们去年看到的第一场雪,你突然说不吵了,先去喝咖啡吧。” 后来拍摄暂停,选了一个多月的拍摄场地当然也作废了,但那段时间的相处依旧让人怀念。 杨曼回忆着,敖腾听了也笑:“瑞雪兆丰年嘛,哗哗大白雪下得,让人觉得不该把时间花在吵架上。” 杨曼点头,低头喝了口咖啡。 敖腾跟着喝了一口,趴在露台的栏杆上,补充道:“不过那不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三月底,你又去过一次缜市对吧?” 杨曼微愣。 敖腾:“我去找过你,听人说你去缜市了,我以为咱们那项目还有转机呢,我就偷偷跟你去了,跟你前后脚。 只不过我跟去了之后,发现你没去彰郓,跟项目无关,你那时候已经不愿意见我,所以我也没出面,就远远儿地看了你一眼。” “皓皓的事儿是受我连累,我欠你和孩子一句道歉,杨曼,对不起,以后皓皓就当是我儿子,只要我在,锐泽在,他一辈子有什么需求,我都满足。” 杨曼一时没说话,唇线紧绷起来。 敖腾态度诚恳,很明显是来真的,他是真的打算补偿周皓的一生。 今天他会主动带外甥女来解决命炁的事儿,足以见诚意。 杨曼虽然对敖腾这个外甥女有些半信半疑,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走后没多久,儿子的面色就有明显好转。 她就算不信外甥女,也还是相信敖腾的,相信他不会随便找人来糊弄自己。 敖腾接着道:“现在没有旁人在,皓皓的问题也解决了,只剩下幕后下手的风水师还没有揪出来,我得抓到他,咱们才能彻底安心。 老杨,你不是无缘无故就疏远我的人,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杨曼嘴角抖了下,将捏出凹坑的咖啡纸杯放下,微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直面他道:“我三月底去缜市,是去找风水师了。” “皓皓半年前身体明显不好,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了很多回,都检查不出原因,那段时间又恰逢你频繁出事,到处找风水师,我就想会不会是风水上的原因,就自己联系了几个大师。” “本来是随便试试看的心态,谁知道还真的找出了其中关联,有个风水师说,皓皓的气运是被你影响了,不知道是被什么手段联系在了一起。” “你到处找风水师化灾的事很出名,那个风水师一听就知道我说的人是你,只是他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只告诉我,如果你要保命,就要吸纳皓皓的全部气运,去补全你自己的……” 杨曼说到此处,敖腾睁大眼睛,出口打断她:“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杨曼停顿,仰头直视十几年好友的眼睛,冷静道:“皓皓会死,我再相信你的为人,也不敢拿我儿子的命去赌。” 敖腾怎么也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出,忍不住激动:“这不应该的,你早点告诉我,我们也能早点解决啊!” “你要是能解决的了,还会走到这个地步?”杨曼在这一点的决定上不容置疑。 敖腾这半年的遭遇圈内有目共睹,是人都知道他惹上的要命的事儿,早点告诉他,他的气运还连着自己儿子,那皓皓能有什么好下场? 杨曼:“我找了很多大师,都没办法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只能按照那个大师说的,尽量带孩子远离你,他说你要么解决这件事,皓皓的事情也能跟着被解决,要么你死,皓皓的气运也就不会继续流失。” 她说着惨然一笑:“只是没想到,就算带着孩子远离你,事情也一样没解决,还是让皓皓遭遇了车祸。” 这也是白箐箐当时打动她,让她愿意一试的原因。 让事态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孤注一掷。 所幸目前看起来,结果是好的。 敖腾现在看起来是没事了,度过了死劫,只看一周后,儿子的身体能不能顺利恢复下去。 杨曼没想到,还有平静和敖腾说这些话的一天,此时心里也舒服多了,轻舒出一口气。 “所以这是我对不起你的地方,皓皓的事儿我也想通了,这可能也是他的命,你之前说要弥补他的一生,不用了,我们扯平了。” 敖腾目光复杂,转过身去,对着外面的蓝天和高楼大厦,静默了好一会儿。 他开口道:“该补偿皓皓的,我还是会补偿,你见的是哪个风水师,我再去跟他聊聊,看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线索,幕后之人得抓,不然咱们谁都不安全。” 杨曼点头,当场把缜市风水师的联系方式给他:“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开口,现在这也是我的事了。” 敖腾本来皱着眉头,想到白箐箐,忽然松开眉眼笑了,脸上还有点儿毫不掩饰的骄傲:“你再遇到谁说了什么话告诉我,我现在有亲外甥女了,白箐箐,她真的很厉害,把事情交给她,一定能解决!” 杨曼想到下午见到的那个女孩子。 山庄门口初见那一眼,只觉得她有些清冷成熟,跟在敖腾身边瘦瘦小小的一只。 接触的时候才惊觉,她说话做事气质凌厉沉稳,让人丝毫不敢忽视,更无法把她当孩子对待。 敖腾继续道:“之前皓皓被人抽气运这事儿,我也问了一嘴,说是两年前木溪美术馆木雕展,有个穿灰袍子的工作人员,用我的血气做的签,给皓皓抽了,关于那个灰袍子的,你有没有什么印象?” 杨曼当然对木雕展有印象,抽签这事儿她也记得。 她听时惊诧,敖腾说得太细节了,就像是他当时在现场一样。 她当下来不及思考敖腾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只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戴着帽子,还一直低着头,我注意力都在皓皓身上,还真没怎么注意到他……” 敖腾不气馁:“时间有点久了,你再回忆回忆,要是想起什么,随时跟我说,反正我这周都在医院,很方便。” 俩人一言一语聊着,尴尬渐渐消解。 最后下楼的时候,有说有笑的,电梯门一开,正面碰上白穆宁,身后跟着两个提了满手补品的助理。 两边都愣了愣,定身在电梯口。 门将要关上,敖腾眼疾手快地按了开门,见白穆宁一副来探病的架势,疑问道:“宁宁,来探病?” 白穆宁也愣着。 刚才杨曼和敖腾脸上明显挂着笑容,一点儿都不像孩子 出车祸,濒临截肢的样子。 她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收到的消息是不是有误,面上很快调整好表情,带着些礼貌的微笑和关切,对杨曼道:“曼姨,我听说了,来看看皓皓,你们现在是……” 杨曼指了医院门口不远处的咖啡厅:“我们下来买杯咖啡。” 她说着赶紧让开位置,让白穆宁上电梯,脸上笑容更深:“我们宁宁太有心了,我先替皓皓谢谢你,你来了我们就先上去吧,皓皓看到你来肯定很高兴!” 白穆宁没有推辞,带着两个助理上了电梯,在路上就询问起周皓的情况。 杨曼说他好多了,接下来就看复健的情况。 敖腾在旁听着,时不时面带笑容地点点头,听到最后,没见她再提出国的事儿,心知她或许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半年他和杨曼闹得僵,穆宁会来探病,他挺意外的,但联想到之前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敖腾打算等白穆宁走了之后,把刚才从老杨那儿得到的信息跟他的箐箐大师仔细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些帮助。 杨曼和白穆宁聊着,一路到了病房。 白穆宁介绍自己带来的东西,除了适宜的珍贵补品,还有些小孩子爱玩的玩具,连动手术的姜教授那儿,她都准备了一份礼物,可谓是事事周全。 杨曼知道白穆宁一向细心,此时又是连声夸赞,亲亲热热地揽着她的肩膀:“……姜教授那里我去谢过了,她不收,你带来这礼物啊,还是留下来给我吧!” 杨曼提起姜医生,感激又愧疚,小声道:“这次姜教授回国参加学术会议,听说会议很重要,行程还很紧,真没想到她愿意推掉那边,来医院给皓皓动手术。 今天是她在国内的最后一天,听说明天就回美国了,真是耽误她不少时间。” 白穆宁想起百科上姜真如那张略有些清冷的脸,微微笑了笑:“医者仁心,姜教授能选择来救患者,说明这也一定是她想要的。” 虽然没见过人,但兴许是百科上那气质卓然的脸,很合她的眼缘,白穆宁莫名对姜真如很有好感,现在听说她愿意放弃重要会议,选择来救人,更加喜欢。 此时听说她明天就要走了,肯定是见不上面,还有些淡淡的失落。 她来得还是有点迟,没见到姜教授,皓皓的手术也做完了,就连小舅和曼姨的关系好像都已经缓和。 之前在电梯里,俩人还有说有笑的。 但是没关系,来了总比不来好。 她还能看看周皓。 白穆宁心中想着,面上微笑的表情不变,对着杨曼安慰道。 姜教授之前的确说过,救人比参加学术会议更有意义。 杨曼被白穆宁这话说得,感觉心中宽慰不少,笑着推门请她进屋:“总之现在一切都好,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我们的小超人好好复健,很快就能恢复啦。” 她声音扬起来,说给病床上的小周皓听。 回头跟白穆宁补了一句:“蒋教授已经制定好复健计划了,等皓皓指标合格,就能开始。” “那太好了!”白穆宁欣喜笑笑,从身后助理手中拿了两盒玩具,挡住脸上前去:“皓皓,看看是谁来了?” 周皓听出声音,惊喜喊:“宁宁姐姐!” 白穆宁从玩具盒后露出脸,把玩具在小孩面前晃晃:“真聪明!来,你的奖品!” 她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木头小人,黑色记号笔在脸上画了一双眼睛,怪异极了。 白穆宁皱皱眉,将手中两盒玩具放在周皓床头,挡住木头人,不放心上地笑道:“给你放这儿了啊。” 这玩具周皓想要很久了,发布之前同学们就说家里已经定了,还有人提前拿到,放在家里,拍照带到学校炫耀。 周皓也想要,想让爸爸妈妈买,但杨曼说他考进年级前五才买给他。 没想到现在两版都直接递到了他的眼前。 周皓脸上血色恢复更甚,连声音气息都足了不少:“哇塞!谢谢姐姐!我爱死你啦!你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姐姐!” 第51章 她定是要用沈瑭炼邪术!…… #《心动信号》第二季开播!# #白穆宁参加《心动信号》!#爆 #沈瑭画像# #白穆宁推理高光片段# #百万人称在直播间见鬼了!#爆 #白穆宁民国大小姐# #女鬼真实视频# #《心动信号》录制中断事故# #马家庄闹鬼事件真相# #退役拳击手包子实录制玄综中断,连夜进医院抢救# #白松旭成团后连夜加入《心动信号》# #世界上最好磕的兄妹情# #《心动信号》剧本# #起猛了,看到鬼直播了# #是仇杀不是情杀# #《心动信号》第二期录制时间# #白箐箐# …… 第一期《心动信号》直播结束,当天下午就冲上了热搜。 热搜词条占据整整一页半的版面,白穆宁一个人占了十一条,当之无愧的话题度第一,也让无数人重新认识了改版后的《超能行者》。 主要是白穆宁参加《心动信号》的消息太过于令人震惊。 本来传了好几个月,说白穆宁要参加的是现在大热的豪门恋爱综艺,谁知道《怦然心动》里没等到的人,最后在玄学综艺里看到了? 就这名字起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怦然心动》的对擂恋综,连节目组都以为是出了一个对家杀出来抢人了,结果点开一看。 得,白家团宠小公主,在玄学综艺里抓鬼,好像还真的有鬼。 一同录制的第一季知名坦克,都连夜进了医院抢救。 白穆宁录制第一期的直播,早就被人剪辑好上传B站,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有几十万播放。 除了当晚在直播间的在线观众们,还有无数网友一脸懵逼地点进来,看看镜头一开启就露出的荒郊野岭,再一脸懵逼的点出去。 看看综艺名再回来,看见镜头一转,入目的就是白穆宁穿一身白色洋装,坐在光线昏暗的大巴车里都气质斐然,让人移不开眼睛。 满车俊男美女,没有一个能令人忽视,导演太知道网友们喜欢看什么了,黑纱蒙眼的白皮道长,白色洋装留学归来的民国大小姐,俊秀斯文的年轻小厮,孔武有力肌肉爆棚的护院…… 除了一个叫不上名字,服装也艳丽到刺眼的婢女,整车俊男美女的含金量高的,让网友们一脸懵逼地留下来,懵懂听完了导演的游戏规则介绍。 玄综是真玄综。 无他,马庄那个地方太有名了,不知道的上网一搜,就能搜到无数记录和转写了这个灵异地点的故事,网络上发表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刚有网络的时候,知名度不亚于某大厦的□□。 灵异爱好者兴奋地摩拳擦掌,害怕的观众们纷纷在床上裹紧被子,看着嘉宾们穿过黑漆漆的林子,来到这个不对外开放,连看守者都吓跑了的马家宅中,开始探索。 传言中,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女主人公附身在梳妆镜中,出现在一对对新婚夫妇的家里,寻找当年未嫁成的新郎。 马家宅的家主和夫人刚新婚,红绸要挂半年,落满灰尘、破旧腐朽的红绸至今仍挂在宅子里,在电动红烛的幽幽红光中,显得阴森可怖。 嘉宾们两两一组探索,观众们不知道有没有鬼,但反正看到广播在十二点突然响起,节目组让大家各自找房间上床睡觉时,自我感觉一个个心跳的速度,不比嘉宾们手环上的速率低。 毕竟不是搭建的摄影棚,而是真实闹鬼的实景拍摄,哪怕没有闹过鬼,也到底是历史上流传下来的老房子。 多年没有人居住,又潮又湿缺少人气,突然要人住进去,也能让人心里发慌。 弹幕上再刷“这就是个密室逃脱”,也足矣让人心跳加速。 其中白穆宁 一个“白板”身份的普通人玩家的勇气,就太让人心生佩服。 结果就在一阵阵的害怕中,之前从没听过的嘉宾白箐箐,越看越让人皱眉,观众们事先不知道这是死过人的房间,嘉宾们还能不知道吗? 白箐箐居然直接把白穆宁往主卧床上摁?强迫她躺下睡觉?? 白穆宁的直播回放cut,白箐箐瞬间就被骂了一整屏,无数人停下来,退出去搜索白箐箐是谁。 不是网红,不是秀人,更不是歌手演员,完全就是一个横空出世,从没有听过名字的人,想要看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找她的直播回放,也因为白箐箐太查无此人了,而完全搜索不到她的相关信息。 节目还没有正式播出,官方的回放也暂时没有。 听说当晚她直播间里只有不到一千七百人,还有不少人是不了解《心动信号》的节目新设置,被误锁在里面的,更提不上有人替她录制回放了。 网友们什么信息都没有搜索到,白箐箐的黑超话倒是搜出来一个。 点进去最上面两条就是几十万礼物的截图。 两个账号被讨厌她的网友们扒了个干净,发现都是新号,一看就是自己给自己刷的钱—— 人民币玩家。 骂白箐箐的人一举将她的名字送上热搜,排在节目相关词条的最后一个。 无他,除了白穆宁参加玄综之外,还有另一件稀奇的事情,《心动信号》拍到鬼了。 本来拍到鬼这件事,对于玄综来说,不会有太大的讨论度和争议,网友们大多会把鬼当做剧本来看。 问题就在于,同一个画面,众说纷纭。 有网友说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分明是活人模样,有的人对着同样一个位置,却只能看见一团白雾,更有人连白雾都看不见。 据说自己能“看见人”的网友,将自己看见的人用纸笔画了下来,人脸画得虽然都各凭水平,但服装的大概样式和花纹特征,却都诡异地重合了。 B站绘画区和小某书一众绘画博主和手工博主们纷纷大显神功,有亲自复刻还原的,有通过问自家弟弟妹妹小侄子间接还原的,当天晚上十二点没过,连仿妆都出了。 一个比一个像,网络上活人做的视频最后呈现,人物高度重合,被“看得见”的网友们还票选出了最像直播里女鬼的第一名。 结论: 网友:完蛋,搞到真的了…… 第一季知名坦克担当、甚至能够给玄学大师们带来安全感的退役拳击手包子实,在第二季第一期录制中途,就因撞鬼而进医院连夜抢救。 白穆宁五哥白松旭,连夜搭直升机赶到片场,顶替包老师的位置。 虽然除了出个人数,也没多大用吧,但这力挺妹妹坚不可摧的兄妹情,还是让一众网友流下感动的泪水。 白穆宁作为白板在推理分析、故事还原中高光频出,喜爱她的网友们眼睛看得一亮一亮,哪怕被节目组安排,和白箐箐演剧本对手戏也忍了。 只是没想到,白穆宁的直播回放看到最后,最令人震惊的来了——鬼自己开直播讲述当年事情真相了。 网上传的没一个对的,和情之一字完全无关,把人家灭门惨案,谣传成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若不是有“雾中辩人”这件事,网友们大多会把这件事,当做剧本来看,但现在不好说了,很像真的,而且据沈瑭所述,也比原先流传的故事更为合理。 那最后白箐箐说得欠八条人命的事儿…… 骂白箐箐归骂白箐箐,网友们好奇得抓耳挠腮,即便是剧本,也想知道最后这件事儿怎么解决。 看回放来说,昝方道长最后没有将沈瑭超度,直播到她讲完故事后,就直接中断了。 《心动信号》为每个嘉宾都安排了四个小时的直播任务。 可目前除了三百万粉丝的玄学博主濮月灵,还有三线小糊糊陈睿好两个人有开直播,其他人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更遑论白箐箐连社交账号都没有。 起码他们目前还没扒出来,这个横空出世的白箐箐的社交账号。 一时之间,网友们纷纷关注她的黑超话,开始蹲后续,仅一个晚上就有近十万人关注。 更有不少人,直接私信给直播当天,给白箐箐刷礼物的两个新号,把他们当做是白箐箐小号,催她快点滚出来。 半夜十二点。 白箐箐肉足饭饱之后回房补了一觉,一点儿都不知道网上热搜已经闹翻天了。 大半夜的从家里滚出来了,在有点凉意的晚上,裹紧自己的大外套,蹲在山头包包顶上等人。 夜间圆月明亮高悬,阴凉的夜风吹拂,短簇的绿色草尖一晃晃地随风摇动。 白箐箐手指撩着青草尖尖,看见不远处爬上来一个人影,没起身,把撩草的手收回腿间暖着,冲来人道:“昝道长,你知道你长了一张很守时的脸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约在了珠穆朗玛峰呢。” 她说完,自己停顿了一下,思索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珠穆朗玛峰。 好在昝方没有提出什么疑议。 他几个大步登上山包,在白箐箐几步之外拱手道歉:“抱歉,来之前有些事,耽搁了。” 面前小姑娘蹲成一团,两手拽着自己的外套,把手缩在身体和腿中间,外套显然已经是最小号了,但被风一刮,两只袖子还是被吹得鼓鼓飘动。 修炼之人,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几乎不畏严寒剧热。 白箐箐这样小小一只,一副冻得瑟瑟发抖,蹲着图个暖和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有修为在身的人。 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感受到她身上的元气。 白箐箐不知道昝方在想什么,听了他的道歉,也懒得问他原因,消遣过一句就行了,直奔主题问他:“人呢,带来了吗?” “带来了。”昝方被她一句唤回神,拱了拱手,从法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镜,蒙着黑布,上前递到白箐箐手上。 白箐箐将她尊贵的双手从暖和和的肚子上抽出,直接将黑布揭开,对着月光看了看:“嗯,才一天时间,你把她养得挺好的。” 她说话间很无所谓的模样,昝方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情复杂。 院里本身就关注他上《心动信号》这档节目的动态,直播拍摄中,师父师叔,还有师兄弟们就有所关注。 今天综艺刚开始登热搜,门里立刻就知道了,听说他把沈瑭带了回去,而不是超度,还用法器给她蕴养着神魂,暂且没说什么。 可从热搜中反应过来,白箐箐说马家还欠沈瑭八条人命,长老们纷纷坐不住了。 马家已经绝后,沈瑭的灭门之仇已经报了,白箐箐还要怎么给她讨回这八条人命? 纷纷说白箐箐定是心术不正,要拿沈瑭做邪术,当即争执不下,根本不同意他今晚要将沈瑭带来。 还是最后二长老说,让他来探探白箐箐究竟要做什么,这才放他出来。 当时初见,他以为白箐箐是在符咒上豪掷万金的富家千金,现在她拿着铜镜,一眼就看出沈瑭神魂的状态,更是心情复杂。 昝方按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问她:“你说马家欠她八条人命……你打算要怎么做?” 白箐箐摸着铜镜背后的花纹,手指停顿一下,抬头看昝方:“你好奇?” 昝方没应声,但月光下清亮的眸子看着她,显然是在等一个解答。 白箐箐:“我要是告诉你,满足你的好奇心,作为交换,你就把这个铜镜送我怎么样?” 昝方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会提这个要 求。 见她刚才细细摸铜镜的模样,像是真的喜欢,略一思索后点头:“行。” 点完头,他很快又补充道:“但你若是用它,或者利用沈瑭做什么邪术,我不会置之不理的。” 白箐箐冲他笑了笑。 细瘦的手指敲敲铜黄色的镜面,不见施诀或引动元气,就将沈瑭从法镜中取出,现身在俩人面前。 铜镜内不知时间,沈瑭养着神魂,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见到白箐箐和昝方,就急不可耐地要开口询问。 白箐箐没等她说话,直奔主题道:“白天跟你说讨要马家的八条人命,我这里有个方案,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看你自己意愿,但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你要跟着他去投胎。” 话间,她看一眼昝方,似乎在问“投胎这件事没问题吧?” 昝方看懂她眼神,轻轻颔首。 这事白天就说好了,超度沈瑭送她投胎的事,由他来办。 白箐箐笑了笑,继续道:“马家虽然已经绝后了,但当年动手灭你全家的可不止马鸿飞一人族亲,我替你寻到他的帮凶后人……” 昝方严厉打断:“你要沈瑭去索他们的命?时境历时千百,他们早已经不在当年因缘之中,当年的事情,和他们后人无关,你要沈瑭索他们的命,是在害她!她若是做了,还如何能投胎?!” 白箐箐蹲在地上,听得眉头直皱。 她蹲了半天,腿有点麻,把铜镜往自己兜里一塞,起身不悦道:“昝道长性子真急啊,听人把话说完,讲点儿礼貌吧。” 沈瑭看着白箐箐,满脸急不可耐,闭嘴不发言,等着她继续说。 白箐箐:“我查了,马鸿飞还没投胎,还在底下赎罪呢,但是实话说,赎罪不在本人眼前赎,在下面赎罪有什么用?” 沈瑭连连点头。 “我把他从下面勾上来,带着你俩一起去找当年马匪中灭你满门的帮凶后人,你按你的法子杀掉他们,但受身之人,由马鸿飞来当。” “也就是说,让马鸿飞来体验杀身之痛,你杀八次,他体验八次死亡。” “至于那八个后人的本身……”白箐箐说着,看了昝方一眼,勾唇笑道: “他们的灵魂作为附属品被伤及一次,虽然伤害大部分由马鸿飞来承受,他们不会死,但也少不了遭点罪。” “这个方法,你满意吗?” 沈瑭连连点头,激动得恨不得现在就开始,丝毫看不出清晨对着天地跪地磕头时,一副心愿已了的模样。 若说那些人中她最恨谁,那必然是她在押货归乡途中,亲自救下并接纳的罪魁祸首,马鸿飞! 沈瑭连声道:“满意,满意!” 昝方听明白她意思,怎么也没想到白箐箐会提出这样一个方法。 她找不到已经绝后的八个马家后人,来给沈瑭报仇,就让地底下的马鸿飞回到阳间,再死八次?! 且不论马鸿飞现在是不是真的在地府受过,她如何能从十殿阎罗手中要人? 异想天开。 天方夜谭! 昝方跟自己说着不可能,可白天白箐箐一手为一道残念搜魂,聚集三魂七魄的手段还历历在目。 她的能力和古怪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白箐箐和沈瑭谈拢,好心也和昝方解释一句:“不可否认,他们的后人也是有因果在身吧,我这可不算违规操作啊。” 理的确是这个理,昝方说不出什么来。 只是这个解决方法太过怪异,让昝方心中不平:“小小年纪,手段怎么如此狠毒?” 白箐箐好心一句解释,没想到换来一句狠毒,几乎要被昝方逗笑了。 “狠毒?我又不是要他们的命,只是要他们遭点罪而已,放过他们的后人,对她就不狠毒了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昝方、昝道长。” 白箐箐说着,视线看回沈瑭,对待漂亮小姑娘,脸色和煦了不少,还露出笑容,咧开八颗牙齿,明晃晃笑道: “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呐。” 沈瑭听着,在白箐箐的话中连连点头,几乎就没停下过,此时也转身看向昝方:“我愿意,白大师愿意如此帮我,我哪怕魂飞魄散也愿意,我本来就是该魂飞魄散的人了,昝道长……” 第52章 (修)箐箐大师,火遍圈…… 最终得到这个处理结果,昝方都不知道回去怎么和师父师叔们交代。 他忍不住问出:“那你要如何从十殿阎罗手中,把马鸿飞带上来?” “那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白箐箐隔着衣服,拍了拍自己口袋中的铜镜:“一面小小镜子可不够交换,你那里没有够格的东西,劝昝道长别问了。” 白箐箐每次出手,除了术法引动的气息,昝方从未感受到她身上的元气存在,根本摸不清她修炼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一时之间,看向白箐箐的眼神更加狐疑,一寸寸冷静下来,面含审视,拱手行礼:“如果白小姐做出格的事情,昝某定会出手阻止。” “行了,今天没别的事儿了,沈瑭我带走了,人我用完了送回来给你,估计……十天吧?” 白箐箐说着,歪着脑袋看向沈瑭:“帮凶和后人那么多,你得找出八个最想杀的哦,今晚想好名单,明天替你找人。” 沈瑭连连点头,心绪翻涌,一刻也摁那不住,当场给她行大礼:“多谢白姑娘!” 沈瑭跪地俯面,一点金光在她胸膛内跃动,隐隐有脱出之势,白箐箐冲昝方短促笑了下,拿出铜镜对着沈瑭晃了晃,不等他反应,就把沈瑭收进铜镜准备撤。 “时间不早了,走了。” 她匆匆转身的背影着实仓促,昝方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却又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好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从来时的路下山,回师门复命。 霍雯出院了。 再次联系白箐箐,和她见面时,看着精神已经大好,穿一身白色套裙,披着披肩,坐在咖啡厅的角落。 白箐箐到时,正见她双手握着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眉目间带着几分满足。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后,仿佛给她披了一层薄薄的金辉,霍雯面容温柔,一点儿都看不出前些日子,在医院病床上那副血泪满面的样子。 “霍女士。”白箐箐在她对面入座。 霍雯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叫我霍姨吧,你几个哥哥都这样叫我。” 看来今天不是作为客户来的。 白箐箐低头笑了笑:“好,霍姨,恭喜霍姨出院,都已经恢复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不想在医院久住,搬回家修养,过段日子就差不多了。今天请你来喝茶,有两件事,一是我想谢谢你,这次帮了我们,二是……我听说,你在让敖腾印制名片?” 白箐箐点头:“是,我做风水这一行,有名片方便一点。” 前几天录综艺先导片,她习惯性地给陈睿好摸名片,却摸了个空的时候,就决定按照自己世界的做事习惯,把名片做出来。 在白家不知道会留多长时间,但她肯定不会老老实实按照天道的剧情,一直陪他们玩儿下去。 以前她做案子只图钱,现在又要信仰金光来对抗天道。 加上沈瑭的信仰金光,她这里总共才四颗,她肯定得再多接一些客户,要么有钱,要么像霍雯和沈瑭一样,给她信仰。 总之怎么都不亏。 这两天一直太忙,处理杨曼和沈瑭的事,昨天才有空和敖腾说上一嘴,没想到今天就传到了霍雯耳 朵里,显然她是有心打听。 霍雯抿了口茶,温婉笑道:“算我冒昧了,如果箐箐需要客户的话,霍姨可以给你推荐一些……事少钱多的。” 白箐箐从她开口时就有所猜测,现在丝毫不意外,冲霍雯举杯:“那就谢谢霍姨了,一些棘手的疑难杂症也可以给我多多推荐。” 霍雯一愣。 但想到白箐箐一手本事,很快就了然点头。 案子棘手好,这样才能迅速打开知名度。 霍曼毫不避讳自己这次车祸,迅速出院病愈的事情在圈内传开,背后白箐箐的身影显露出来,不少人默默打听她这方面的玄学背景和能力。 恰逢这段时间,白家新找回来的女儿争着进娱乐圈,刚开始录节目,就上了热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一开始还以为是孩子的小打小闹,是白家花钱给新女儿安排的剧本,谁知霍雯突然出车祸,出了院后又对白家新女儿事事感激,倒是让这件事可信不少。 毕竟她出车祸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 这抢救完才几天啊,现在都能出来聚会了。 还有敖腾的影视公司,短短半年时间大厦将倾,都要开不下去了,现在突然又风风火火的办起来了,中断的项目在重新启动。 这背后会不会也有白箐箐的存在? 有霍雯的推波助澜,白箐箐的名字在圈内轰的一声炸开,一些有意结交或试探的人立即纷纷行动起来。 听说白箐箐接案子,也是她小舅敖腾一并处理的,甭管有用没用,反正先预约着再说。 白敖两家大业大,哪怕不为这个不知真假的白家新女儿,卖个面子给她,结交一下白家也好嘛。 白箐箐来者不拒,只要预约,一律排队,排到了再看接不接。 敖腾亲自给她处理的,短短两天时间,已经排到了半年后。 网友们在网上闹得风风雨雨,把白箐箐黑得体无完肤,豪门圈里,白箐箐却成了炙手可热的玄学大师。 敖心逸观察白箐箐观察了两天。 第一期直播播完,箐箐被骂上热搜,她给箐箐刷礼物的账号里塞满了网友的谩骂和恶评,现在年轻人开口,比当年她当红时期骂得狠多了。 敖心逸本就已经在担心女儿会不会受影响,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没敢贸然开口。 现在圈子里这么一追捧,更让她心情复杂。 反正箐箐面上看不出来,眼睛不红也不肿,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白天常常一个人出门,在东市里到处转,附近的市也去,晚上又会按时回家,搞不明白她在忙什么。 盛湾,白家。 打听白箐箐消息和实力的人,打听到了白穆宁这里。 她最近一拿起手机,里面全都是一脸懵逼,摸不清现在风向的世家子弟们给她来的信息,问她白箐箐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她才是最想问什么情况的人! 本来热搜上狠狠压了她一头,她心中正安心又畅快,谁知短短一天,风向就全变了。 白穆宁被问得烦不胜烦,手机都不愿意开,却又非开不可,等了两日,忍不住在敖心逸面前开口:“妈妈,你听说箐箐姐最近在忙什么了吗?” “我有点担心她,最近太多人向我打听了,问什么风水上的事,我担心箐箐姐会出事。” 敖心逸也因为这事儿担心呢。 她知道消息是从霍雯那里传出来的,传出来之前,她还和箐箐见过一面,显然俩人是约定好的。 霍雯传消息,敖腾打下手,给她当经纪人,两个人说来都不是胡闹的人。 且既然是箐箐自己的安排,她就不好开口,总不能孩子刚回家,她就事事拘着。 万一真有什么事,霍雯和敖腾两个大人都能护着。 这段心路历程这两天在敖心逸心里反复过很多遍,此时重复一遍,又把自己说服了。 她对白穆宁摇摇头,安抚道:“我知道,箐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妈妈在呢,不用理会他们。” 白松旭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机,眼也没抬道:“妈,你睡觉做美容做瑜伽……一天下来,大半天手机都静音,你知道问白箐箐的人有多烦吗?宁宁是不想理会,架不住问的人多啊,你让白箐箐把她自己烂摊子处理好行不行,烦死了。” 白穆宁悄声看他:“白松旭,别说了……” 敖心逸听得眉头直皱,起身到小儿子面前,抽走他手机:“白松旭!我真的得好好跟你谈谈,你对你妹妹态度的问题!” “啊妈!妈啊!到最后了!!” 白松旭一声哀嚎,看见敖心逸拿走的手机屏幕变成一片鲜红,长长叹一口气,仰在沙发背上。 敖心逸拧着小儿子耳朵,把他揪坐起来,白松旭被拧得直叫唤,还大声嚷嚷:“本来就是嘛!我哪句话说错了!” 敖心逸:“你哪句话都说错了!” 白松旭气得哇一声起身,从敖心逸手里抢回手机,挤在她肩膀旁,当着她的面把消息免打扰关掉,屏幕伸到她眼前:“不信你看啊!” 无数消息成片地从提示框中弹出来,一条压着一条覆盖:“是不是?这谁受得了?” 白松旭嚷着,忽然目光一变,把手机收回来,紧抿着唇,目光严峻。 他打开社交软件,翻到其中一个联系人的消息,接收文件,愤愤不平的脸色一下子呆滞了,眼中迅速失去光芒。 儿子突然变脸。 敖心逸顾不得生气,看向他打开的文件。 看抬头是一份检测报告。 发来检测报告的人还附了文字信息。 敖心逸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事,气息沉下来,抓过白松旭的手,一字一句看上面的文字。 [水中的药物含量轻微,会短暂致人失声,根据各人身体耐受度不同,会在后续12~72小时左右自然恢复。] [建议报警处理。] [这是管制药物,您这边本人如果不报警的话,检测机构是有义务报警的。] [决定好之后,请您给我回信。] 白松旭只看了第一句,看到失声两个字就已经呆滞了,后续文字根本看不进去。 这是要他在舞台上发不出声音…… 是要毁了他! 如果不是大哥在车上的提醒,他肯定会把水喝了的。 白松旭喃喃,眼睛都红了:“水真的有问题……韩嘉……真的要害我。” 第53章 竟然是白箐箐算出来的?…… 白松旭呢喃出声。 敖心逸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他眼尾露出淡淡的红,整个人状态都飘忽了,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韩嘉那个人,是他成团日前一夜,溜出训练营也要救会来的队友,被这样的朋友背叛,想来心里的滋味儿,的确是不好受。 敖心逸没打算安慰他。 小儿子天资聪颖,唱歌和词曲创作颇有天赋,外貌和家世都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善良了,性格有些胡闹,港台帮派剧和武侠剧看多了,从小就学了一身江湖气,开口闭口就是“我兄弟”和“义气”两个字。 现在吃点亏也好。 否则不论是在资本圈子里,还是在娱乐圈,小五的性格都能让人吃得渣都不剩。 希望这次韩嘉的事情,能让他长点记性。 白穆宁看嚷嚷的白松旭突然安静了下来,眼眶发红,几乎快哭了,眉头一皱,赶紧到他身边问道:“妈,发生什么事了?” 白穆宁的手轻轻搭上白松旭肩头。 他像是被烫到似得,从妹妹手底下弹开,转身避着两人,飞快地用力眨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不至于不至于。 被韩嘉这种人背叛了,更不能掉眼泪,不然太丢人。 总不能输了人再输面子,那传出去他白松旭在圈里还混不混了! 白穆宁在他身后,脸色疑惑,无声地冲敖心逸张口:他怎么啦? 敖心逸冲她摇摇头,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别管,回身到圆几旁拿起自己的手包,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个约,先走了。” 她一拿包,徐女士立即将她的外套取来。 白穆宁有些意外:“妈你下午不是有普拉提的课?” 敖心逸女士每周三次普拉提,风雨无阻,做什么都不会取消健身课程,现在显然不是平时出发的时间。 白穆宁觉得,最近这几天,妈妈出门的频率明显 变多了,常常不在家,一问就是有以前的老朋友约。 可她明明不是太爱和老朋友聚的人。 她性格比较宅,大多时候都自己忙着修身养性,百~万\小!说喝茶,和朋友们很多时候两三个月才聚一次,说是聚多了没意思。 妈妈也很久没问过自己的课业,没有送自己上学了…… 尤其是李青青回来之后,妈妈更像是忘了她还是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三生…… 敖心逸将手包递到徐管家手里,披上薄披肩,用珍珠扣扣在身前固定,瞥见女儿略有黯淡的脸色,还以为她是担心小五。 当即笑了笑道:“课换到晚上了,下午先去和老朋友见见,是以前合作过的李安平导演,有六七年没见了,他约啊,得去的。” “晚上我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你和小五还有箐箐一起吃啊。” 敖心逸说着,接过手包,看着懵懵转过脸来,还有些不在状态的白松旭道:“小五,事情自己处理好,成年人了,做事成熟一点,别让你妹妹担心。 把你两个妹妹照顾好,我走了啊。” 白松旭点头,“昂”了一声,其实有些没听进去敖心逸的话。 他看见敖心逸匆匆离开,自己低头看了看手机,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对白穆宁道:“我有点事要处理,宁宁,我也走了啊,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白松旭说完,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跑了。 客厅一下子空了。 白穆宁在原地愣着,看见偌大的客厅顷刻间只剩自己。 注意安全? 她在家注意什么安全? 看来白松旭是真的遇上了什么很急的事吧…… …… 白松旭到白氏集团,找了大哥白澋诚。 人在技术部开会,白松旭耐不住性子在办公室等,跑到技术部外面的休息区坐着,听会议室里面传来一阵阵的掌声和欢呼。 黑衣黑帽的大男孩坐在淡灰色的环形沙发上,头深深低着,眼前一直反复飘过检测机构经理发来的信息。 [先别报警] [我去了解下情况,麻烦了] 他其实没什么勇气再打开检测报告的文件和信息,也不想现在就去问韩嘉。 他应该去找韩嘉问清楚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立刻就去找他对峙。 他甚至……不想报警…… 但那些白底黑色的字眼一直往他眼睛里飘,检测机构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一定会走向难看的局面。 白松旭脸皮紧绷着,对比会议室里传来的阵阵欢呼,一时心绪更加烦乱。 他好失败啊…… 大哥就不一样,大哥什么都能做好。 能和爸爸一起处理集团的事情,能力强,看人也一定很准,还能提醒他这个弟弟,要小心身边的人。 他当时还道是大哥想多了,可现在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少了。 只是他仍有疑惑。 大哥的提醒是不是太细节了?怎么会刚好提到了水?是不是大哥……提前知道点儿什么? 白松旭坐不住地直起身子,伸手挠了挠脖子,朝旁边会议室看一眼,正巧看见玻璃四壁的遮幕打开,有个员工推开了门,转身微微弯腰,做着请的手势,引白澋诚出来。 白松旭起身。 白澋诚身后跟着一队员工,各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就连大哥常年板着的冰块脸上,也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松旭给自己调整了一个笑脸,趁大哥看过来的时候,冲他扬了扬手,员工们很快便有眼色的散了。 白澋诚朝休息区走了两步,瞥一眼弟弟复杂的脸色,从他身边经过:“走吧,去我办公室。” 去会议室还要走很远,白松旭急不可耐地要个答案,反正四下无人,也总共就几句话的事儿,他想在这儿就把事儿说了,直接问清楚。 “就在这儿说吧,哥,我事儿问你。” 白澋诚脚步不停,白松旭被迫追在他身后,看着大哥摁亮电梯,冷淡开口:“三分钟都等不及吗?” “大哥!” “等着。” 电梯到得很快,白澋诚走进电梯,看着门外的弟弟,白松旭在门外盯着他看了几眼,知道大哥肯定不会改主意了,脑袋一垂,认命地走进去,老老实实站在大哥身后。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哥,我就两句话,我就是想问问你,去酒吧的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去的路上,你为什么会提醒我要小心别人送来的水?” 白松旭想起之前,是穆宁搬动大哥去酒吧救他的,疑惑问:“是宁宁提醒的吗?” 白澋诚没答:“白松旭,你真该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大哥还是不愿直接说。 白松旭泄气地把眼珠子撇去一旁,两手塞在兜里,重重地垂下去,看向旁边,不说话了。 白澋诚看少年一副不高兴模样,视线下垂,扫了一眼他的黑色卫衣和黑色鸭舌帽。 “你穿这身是想让人注意到你,还是不注意你?” 白松旭没想到大哥还会挑他衣服,脖子一梗,转回来冲他道:“当然是不注意到我啊!口罩!帽子!意思还不明显吗!” 电梯叮一声到达。 白澋诚扯了扯嘴角,抬脚向外迈去:“很显眼。” 白松旭一句话没问到,先被大哥气得浑身炸毛,总裁办公室的门一关,立马几个大步堵在白澋诚身前,瞪着眼睛看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白澋诚比少年高半个头,视线垂着,淡淡扫向他:“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 “大哥!” “显然你继续这样的态度,很可能得不到你想要的回答,你不打算换个态度问我吗?”白澋诚越过炸毛的少年,坐去窗边的沙发上。 这淡淡的一句,还真的让白松旭没脾气了,张大嘴长长叹一口气:“我的老天爷,大哥,你能不能换个时间教育我,我真的很急!!” “公演候场临上台的时候,韩……有人给我递了一瓶水,我没喝,给带回来送检去了,今天检测报告出来,那水里真的有东西!被下药了!” “这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不可能是……递给我水的那个人做的,他一个人做不到,也没有理由这么害我! 大哥,你直接提醒我注意水,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消息?” 白松旭炸着毛,叽里呱啦连着突突了一串,白澋诚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坐在黑皮沙发上翘起了腿。 白松旭看着他哥,突然觉得不对劲。 被打通天灵盖一般,瞬间冷静了,盯着白澋诚目光审视:“不对。你亲弟弟水里被下药了,你还这么冷静?” 他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大哥,你是不是就是知道韩嘉给我的水里有药物,会导致人失声啊?你是不是早就全都知道?” 白澋诚想起白箐箐的心声,清亮的镜片下眸光轻闪。 事情的发展竟和她的心声一字不差。 酒吧,利器,见血。 队员韩嘉在饮水中下药,药物效果是致人失声。 白澋诚道:“本来不确定,现在知道了。” 白松旭:“……什么叫本来不确定?大哥,你亲弟弟被人下药啦!职业生涯差点儿被毁于一旦!急死了!你快点儿说吧!!” 白澋诚放下腿,面对弟弟的问题,回答的干净利落:“白箐箐说的,她……” 白松旭瞪大眼睛,把头顶帽子一揭:“她和下药的幕后黑手是一伙儿的?” 白澋诚:“……” 白澋诚在从小到大遇到过很多傻逼,哪怕进了资本圈后,面对这些生意人,碰到的傻逼也一点儿都不少。 但他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弟弟是个交流困难的傻逼。 白箐箐回家的第一晚,小厨房吃夜宵时,对小五的两个字评价,堪称精辟。 白澋诚被自家弟弟噎了一口,调整了下心绪:“白松旭,如果你不能冷静看待事情,那你永远也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他怕傻弟弟听不懂,将话说得更明白些:“我让你等,让你冷静,让你摆正态度,都是为了要你以一个客观理智的态度去进行 推测和判断。” “抛开白箐箐是你亲妹妹不谈,你现在这叫什么?这是带着强烈个人喜恶的主观判断!” 白松旭被大哥一通话说得冷静不少,身上火气全熄,觉得自己是有点儿太冲动了。 但他那不是着急嘛! 大哥要是早点开口,跟他谈这件事,他肯定能理智地听下去的。 眼见白松旭不说话,也似是冷静下来了,白澋诚重新道:“箐箐在玄学方面有些能力,从爸妈面相上看出你会出事,出事地点在酒吧,因为女人和人起争执,我才赶过去的。” “水中可能被下药的事,也是从她那里听到,只是并不确切,也不知道细节,只能那么提醒你。” 他当时还从白箐箐的心声中,听到了后续。 说他失声失意,颓废了好一阵,最后在穆宁的陪伴和鼓励中重新走出来…… 只是既然小五没有喝水,那后续的事情,也就不存在,没有必要再和他提。 白松旭面上讷讷,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竟然是白箐箐算出来的?! 扯吧!!! 况且就算是白箐箐算出来了,就他俩这个关系,白箐箐还老在心里骂他,她能那么好心,把这些告诉大哥? 她既然有这心,怎么不来直接提醒自己呢?! 他犹豫着问大哥,有些没面子说出口:“……那韩嘉会背叛我,在后面捅我一刀,你也提前知道?” 白澋诚点头:“只是不知那人叫韩嘉。” 白松旭脑子嗡嗡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又乱起来了,接着问道:“既然你去酒吧的那天晚上,就知道有人会背叛我,水里会被人下药,那你当时怎么不和我明说呢?” “不是……我当时要真的喝了怎么办?” 白澋诚:“那就算你倒霉,让你长点儿记性。” 白松旭:“……” 真是他的亲大哥啊…… 白松旭站在办公室中央,消化了一下信息:“是不是黄邵琪指使韩嘉干的?” 白澋诚没说话。 白松旭想想,眉头皱起来:“肯定是他,他本来就讨厌我,看我在舞台上出丑,他肯定很高兴!” “那要你自己查,我说了,判断要理智冷静客观,想要验证什么,就凭事实说话。” 白澋诚说完,直接下逐客令:“你接下来应该会很忙,快走吧,别耽误我赚钱。” 今天上午,技术研发部在核心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从早上就开始开会,一直开到刚才。 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推进,接下来才是最忙的时候。 白松旭被大哥下了逐客令,失魂落魄地返回白家,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查幕后,以及要不要报警的事情。 车开到半路下起了雨。 白松旭长长叹口气,看着落到车窗玻璃上的雨水,觉得此时这个场景,可真像电视剧里演的。 如果韩嘉是迫不得已,那事情查清楚、真相大白之后,他们还有可能做回好兄弟吗? 盛湾门口。 白松旭突然喊停车,他要下来走走。 司机望着车外由中逐渐大起来的雨:“松旭少爷,外面……” “我知道,前面找地方停车吧。”白松旭眼中毫无神采。 司机劝阻无效,靠边停车,从车上拿了一把伞,撑开了匆匆跑向后门,还未伸手,就见五少爷自己推开门下车了。 推了一把他拿伞的手,表示自己不用,径直朝前走。 司机撑着伞追他,给他打伞:“少爷,从这儿走回去,可是要走四十多分钟呐。” “你别跟着我了,你开车先回去吧,我……我心情不好,在外面走走,散散心。” 司机争不过他,眼看着俩人离车越走越远,五少爷像是心意已决,还一个劲把伞往他头上推,自己丝毫不用的样子,只得匆匆又跑回去,坐进车里,慢慢开着车,跟在五少爷身后。 大雨浇透了白松旭的衣服。 黑色衣料上的水迹不显眼,薄薄的卫衣肉眼可见的沉重,贴在他的身上。 徒步归家的少年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地朝前走。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看见余光里,黑色的车又追了上来,行到他身边,放缓速度。 白松旭抬头:“我不是说了,我不上车嘛,我走回去!” 白松旭话说一半卡住,看见黑车的后座车窗,降下来浅浅浅浅的一条细缝,只能看见车里的一双眼睛,好让声音传出来。 “你干嘛呢?洗脑子呢啊?” 白箐箐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一双瞳孔漆黑的眼睛,从车缝里朝白松旭看了看,像是怕被雨淋到似得,很快就缩回去。 白松旭认出白箐箐的声音,没想到她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会在半路碰到她。 今天白松旭懒得斗嘴。 尤其想到大哥说的,是白箐箐告诉他,他在酒吧出事,提醒他水里有问题的。 他虽然不信白箐箐会这么好心,但大哥肯定不会骗他。 按道理他应该谢谢白箐箐,可就他俩天天这个争锋相对的关系,他又谢不出口,一时间面色纠结。 难得见人没还嘴,白箐箐稀奇地又看了看他的脸色,估计小孩儿是不开心了,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没头没尾的,白箐箐也不知道白松旭遇到什么问题,是小说里的哪一段,但看他没还嘴,更没炸毛,短暂思索的眼睛渐渐睁大,好奇极了: “你哑巴啦?” 白松旭:“你才哑巴了呢!” 【能出声啊……】 浅浅一句心声传入白松旭耳中,音质明显不同于说话的人声,被大雨压得有些模糊。 那边白箐箐已经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她还以为,小说中的原住民角色没走过的剧情,也会不断重复发生,直到真正进行过为止。 就像她开始不回白家,想避开剧情,天道就会让她反复出车祸,完成回白家认亲的剧情。 现在看来,这个规则只针对自己么…… 白箐箐思考着,没看见白松旭忽然间渐渐睁大的双眼,如遭雷击般站住脚步,看着白箐箐的车。 缓慢行驶的司机看着后视镜,两辆一前一后的黑车随着白松旭的脚步停下。 熟悉。 太熟悉了! 白箐箐那句心声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白松旭迅速回想,那天从终演舞台上下来,跟着他妈突然飞宁宁综艺拍摄现场的那天,就是白箐箐主动跟他打招呼。 随后那句心声怎么说得来着? 记不太清了,但好像是…… 能讲话,看来是没喝? 白松旭眼睛愈发睁大,快走两步想要近到她车前,却忽然见她的车动了,淡淡的女声从车内传出:“李哥,我们走吧。” 他追上去:“白箐箐,我有话问你!你停一下!” 刚起来的车速又降了下来,白箐箐皱着眉,眼神像看傻子:“停在这儿?” 车窗缝里露出的一双眼睛翻了个大白眼:“大呆二呆都知道躲起来避雨呢,谁跟你似得?我要回家了。” 白松旭等不及回家,伸手拉她车门,李司机一脚刹车刹停。 白箐箐把车窗升起,催促的声音被封闭的车窗盖了大半,朦胧不清地传入白松旭耳中,被他的绝对音感辨认出来了: 白箐箐:“走走走,车门锁着他打不开,咱们快走。” 白松旭:…… 第54章 还不如亲手杀了她 白松旭回到家的时候,浇成了个落汤鸡,走进客厅的一路上落下滴滴答答的水渍。 徐管家和乔姐见到人急坏了,一个赶紧让人去五少爷房间里放热水,一个转身就奔厨房,吩咐人煮驱寒的姜汤。 白松旭被徐管家催去洗澡了。 一身干爽的白箐箐先被乔姐拉住,按在长桌边,手中很快被从厨房折返回来的乔姐塞了碗鸡汤。 “箐箐小姐,没淋着吧?现在虽然五月了,但下雨可还是受不得凉啊。” “放心吧,没有,一看下雨我就赶快回家了,一点儿都没淋着,谢谢乔姨。” 白箐箐笑着道谢,把还没动过的人 参和红枣挑去一旁空碗里,喝了口热汤,顺口道:“差不多吃晚饭了,今天都有谁在啊?” “今天夫人和白先生、大少爷都不在,有您和穆宁小姐,还有五少爷。”乔姐数着人,拿公筷把白箐箐挑出来的人参又放回她碗里,“箐箐小姐,不苦的。” 乔姐不知道为什么,从这孩子刚回白家的第一天,看到白箐箐的第一眼,就很心疼这个孩子。 可能因为是先生和夫人的亲生女儿吧,她在白家干了二十多年,对白家几个孩子都爱屋及乌。 听说箐箐小姐从小在乡下生活,倒不是说乡下生活条件不好,而是看小小姐刚回家瘦弱枯黄的样子,就知道她在这些年的成长过程中没少吃苦。 现在回到白家,生活优渥,条件不缺,乔姐就想快快把白箐箐养好,养得和穆宁小姐一样白白嫩嫩,给这幅全身的骨架子多添二两肉。 白箐箐看着放回碗里的红枣和人参,微微弯了下唇,没有拒绝乔姐的好意,只是吃时道:“我不喜欢湿润的红枣,也不喜欢红枣的甜味和鸡汤混在一起的味道。” “欸,记住啦,我下次换个方式烧。”乔姐笑眯眯地在箐箐小姐的饮食喜好小本本上,再添上两条。 “谢谢乔姨,我晚上有点事,麻烦您让人把晚饭送我房里。”白箐箐干了热汤一大口,说着起身,扬了扬手中喝了一半的汤碗:“这一碗就够了。” “好嘞,待会儿就给您送去。” 晚上白松旭洗完澡,下来吃晚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厨房里的人掐着点儿挨道上菜,顷刻间就将菜摆齐。 白穆宁坐在桌边摊着书本看,正在等他过来。 白松旭看一圈桌上,也没看到第三副碗筷,没打扰百~万\小!说的白穆宁,问乔姐:“白箐箐呢?她不是回家了吗?” “你找箐箐姐?她在房间,已经吃上了,今晚不和咱们一起吃。”白穆宁主动答道,合上书本放去一边,催他:“你快坐下吧,等你有一会儿了,饿死啦。” 白松旭拧着眉头,看着楼上她房间的方向,拉开椅子坐下。 白穆宁:“你找她有事?” “没,有点事儿想问问她。” 乔姐站在一旁,回答道:“箐箐小姐晚上有事儿要忙,不然松旭少爷发信息给她问问吧?” 白松旭没她联系方式。 没有电话号码,也没加社交好友。 更不想亲自去她房间门口敲门。 白松旭眉头皱得拧成一团,脸色一看就憋着烦躁心事,口中不高兴地念叨:“她能有什么事儿,每天早不见人晚不见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少年的嘀咕传入白穆宁耳中。 她拿筷子的手一顿,微微侧目,看向白松旭,少年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注视,显然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眼神往白箐箐平时坐的位置上飘。 五哥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他虽然一见到那个李青青就会和她呛声,可更多时候,五哥完全注意不到她,根本不管那个人在不在、在干什么。 白穆宁心中揪紧,脸色略有些不自然,很快将菜继续夹回碗中,状似自然道:“白松旭,你又看箐箐姐哪儿不顺眼了?她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你别什么事儿都找她麻烦。” 白松旭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筷子也放下来:“我?我找她麻烦?!今天是……” 他话说一半,瞥见白穆宁手边的课本,把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他今天是想再问问白箐箐,如果那些真是她算出来的,那有没有没和大哥说的信息?或者能不能再算算,有没有人指使韩嘉,那个人是谁? 只是这些话要是和穆宁说了,肯定就要告诉他下午收到检测报告的事儿,他被人下黑手的事情便瞒不住。 穆宁还有半个多月就高考,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妹妹添麻烦。 一向冲动又直脑筋的白松旭硬生生截住话头,随口胡诌的理由脱口而出:“我、我是想问她,怎么能直接在节目上打晕我!” 白穆宁愣一下,没想到五哥要提的是这件事。 不过也难怪,被人直接打晕,还是在节目上打的,应该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也难怪他还耿耿于怀。 白穆宁放心了,抿唇笑道:“还说你不是找箐箐姐麻烦,不过你也没什么事儿,就当是多了一次难忘经历嘛。” 白松旭憋着气吃饭:“照我说,她上节目就是胡闹,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在网上被人骂成什么样了,马上要拍第二期了,看她那无动于衷的架势,还准备继续录下去呢,真想当明星啊……” 白穆宁听着没说话。 白松旭吐槽完,突然真的想到当时录节目的事儿,问妹妹:“之前咱录节目,节目组要睡觉那会儿,你是跟她有一段安排的对手戏吗?” “什么对手戏?”白穆宁莫名。 “就是……就是什么小姐睡不着起来了,白箐箐演婢女,问你要不要喝安神茶,然后你问,茶呢?”白松旭记性还可以。 当时他被白箐箐堵在门外,开始还听得很清楚,后来说话声音小了,就听不清了。 白穆宁完全没有对这一段的印象,笑了下道:“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她说着想了想:“后来房间里不是有个演女鬼的女演员,是不是箐箐姐和她说话的声音?” “没有,就是你们两个的声音,我肯定没听错,我这耳朵,包真的。”白松旭非常笃定。 开玩笑,自己亲妹妹听了十八年的声音还能认错嘛! 白穆宁对这一段毫无印象,想起当时自己睡着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用她的声音,放了什么音频,或者做过处理。 现在节目第一期还没播出,她也看不到节目,只得等着待会儿上网搜搜自己的回放,看有没有拍到这一段。 当下只能肯定一件事:“没有,导演没有给我安排任何剧情。” 穆宁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 白松旭看白穆宁缓缓摇头的样子,本来随口扯得话题,此时叫他背后汗毛渐渐立起来,皮肉有些发紧。 噫…… 白箐箐那么玄乎的人,该不是那天真有鬼吧…… …… 白箐箐在房间,躺床上翘个腿捧着手机,两手高高举着,将屏幕对向自己的脸。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饭菜,和楼下白松旭、白穆宁俩人的菜色一样,桌沿边两套餐具,一只饭碗已经空了,另一只碗还有着满满的白米饭,正中插一双筷子。 沈瑭捧着碗坐在桌边吃饭。 “好消息,吕达昨天回国了,咱们可以省点儿事。”白箐箐搜到网上信息,扭头看沈瑭:“但是你没坐过飞机,等最后这一个人结束,我们可以坐飞机去近一点的地方玩半天,再送你走。” 沈瑭薄背挺直如竹,前倾的身形略有一顿,放下碗筷道:“谢谢你,箐箐。” 白箐箐笑了笑,见沈瑭似乎没了胃口,放下手机,伸个懒腰,在床上坐起身:“还吃吗?” “吃,最后一口饭,得吃完。”沈瑭微笑着,重新拿起碗筷,垂下眼睫。 白箐箐算了吕达的位置,凌晨便会抵达国内,她半夜没让沈瑭睡觉,把她从铜镜里叫起来,拉住她的手,将写好的黄符用灵火燃了,转瞬间消失在屋内。 平日里两人赶路,大部分都是靠车。 白家的司机把她送到附近下车,白箐箐才会拉着沈瑭,用缩地成寸术到要讨命之人面前。 沈瑭睁眼时,两人周围的场景已焕然一变。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白箐箐,白箐箐似乎看懂她意思,松开她手到:“早完成,咱们早点儿放松心情去玩。” 幽亮的路灯在池塘水面上荡起阵阵发白的涟漪。 圆形的光荡漾开,像是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静谧的庭院中有人的脚步靠近,一定是吕达的,沈瑭靠近池塘边,看着水中酷似人脸的灯光倒影,轻轻点头,指着水面道:“最后一个就在这里吧。” 吕家住的是中式别墅,院子园林设计蜿蜒曲折,草木高低错 落,颇有意趣,虽无古时用的水井,但是有池塘。 吕为先帮马鸿飞屠沈家满门时,她和娘亲亲手把妹妹藏在水井中。 三进大院里堆满了主人与奴仆的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流下,蜿蜒至紧闭的沈家大门前。 爹娘和哥哥早已死去,被拖去一边树下的沈瑭抱着最后一口气,透过叶隙,看向盖着木板的水井。 本以为妹妹藏在水桶中,躲过了屠杀。 谁知道马鸿飞去而复返,折身院子里,在水井中扔了火把。 她最后只听见孩子凄厉的尖叫,从井下顷刻传出,浑身着火蜷缩成一团七岁稚童,被马鸿飞哈哈大笑地从水井里叉出来:“还有一个呐!” 火焰烧断绳子,木桶坠入井底咚的一声。 浑身着火的孩子也“咚”的一声被扔在地上,流淌在地面的血水也没能将她身上的炽火扑灭。 沈瑭最后在想,妹妹还不如直接掉进水里淹死算了。 不,不对。 她和娘亲,就该在一开始先亲手杀了妹妹。 “箐箐,我想……今天我们花一些时间好吗?”沈瑭满眼是泪,目光掠过沉静的水塘,看向定身于他们面前的中年男人。 隔着沈瑭。 吕达身后,是马鸿飞站立着,奄奄一息的魂。 白箐箐:“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当初就说了,让你按照你的想法来。” “让他逃。”沈瑭无视向他们走来的吕达转身,面对再次惊恐起来马鸿飞,平静道:“如果你逃脱了,我就不杀你。” “逃!”乌黑煞气从沈瑭脸上腾飞,她尖细的双手掐着马鸿飞肩头,将他甩入一句话都还未来得及说的吕达身上。 暗黄色西服的男人眼神一变,向后趔趄两步,转身就跑。 整个绿色园林却在四周燃起了熊熊火焰,形成封闭的烈焰牢笼。 吞天噬地。 第55章 你今天要是没事,要不要…… 灼人的热浪从四周滚来。 漆黑发亮的皮鞋在地面上磕出一连串踢踏声响。 逃跑的男人绊到地上沉重的行李包,差点就地摔倒,从树木滚至草丛的火舌舔舐地面,顷刻间便将行李包吞噬。 马鸿飞记不得周围是怎么着的火,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周围场景陌生,但他一点儿都记不起来。 只感觉他现在好像很虚弱,头也有些昏沉,让他的记忆模糊,只记得好像有人说…… 逃。 对,他要逃。 先离开这里再说! 马鸿飞下意识摸腰后常年挂着的刀,一手摸了个空,身上的衣服掀起暗黄色的一角,袖子紧绑着他的手臂,行动很不方便。 马鸿飞只得先放下手,被火熏得咳嗽几声,扯开白衬衫的领口,看见右前方一条石头小路,好似火势小点,立刻埋头钻入。 “这里是你的领域,你要去追吗?”白箐箐看向沈瑭。 她脸上黑色煞气早已褪去,白皙的脸被火光映得橙红,眼中流下的泪痕晶亮亮的,闪着清光,咧着嘴似哭似笑。 “我懂的。”沈瑭深吸一口气。 先前七次都是这样,箐箐为她展开领域,她在领域中的一切行动或需求,都由她的心念决定。 之前她心中充满仇恨,下手都太快了,今天不一样,她今天已经冷静了,只有解脱。 沈瑭:“先让他跑几圈,他得自救啊。” 马鸿飞在园林中穿梭,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他想起这是自家院子,好像有仇家杀上门来了,他和吕为先带着人兵分两路对抗。 此时他手下的人都被杀光了,他只好在院中躲藏,仇家看他钻进园林中,竟投了一把火,要逼他现身! 前门和后门都有他们的人,几个明显上的出口肯定不能走,侧门和偏门火势太大,可他只能选一个,想来对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在那里堵他! 赌了! 在园林中闷头转了几圈的马鸿飞跑回池塘边,整个人跳进水中,浑身浸湿后又爬上来,对着院中沈瑭的位置看去。 一双视线穿透她的身体,毫无所觉这里站了两个人,朝着记忆中的偏门坚定跑去。 沈瑭转身,冷眼擦掉脸上的泪,翻手间一把雕着虎头的重刀已出现在她手中:“我去了。” “嗯,在这儿等你。” 整片园林被烧得热浪翻滚,枝叶发出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燃着火星簌簌下落。 马鸿飞几次被热浪逼回去,在火场中不断重新找路,还躲了两拨人的追踪,被烟呛得灰头土脸,脚步虚浮,只觉得火中的路无比漫长。 好在追杀他的两拨人都是蠢货! 自己也忙着避火逃命,几乎将他在眼皮子地下放走。 马鸿飞笑笑,尽力用湿衣盖住口鼻,睁大眼睛认路,一步步靠近出口,在重重火光中,看见一把眼熟的刀被人提在门后。 他脚步一顿,很快便加快脚步欣喜上前。 吕老弟定是等不到他,回来接应! 刀身全貌展现在他视野中,连同拿着重刀的人影也逐渐显现,马鸿飞忽地脚步一顿,偏门上烧断了的木扁哐当一声,在俩人间落地。 火星四溅,燃烧面前之人的裙摆,沈瑭提着重刀将马鸿飞步步逼退回火场中,在他转身奔逃之际,扬刀在他背上一砍! “啊——!” 呲啦的破响声从后背传来,仿若滚热的烙铁烫了皮肉般,痛得马鸿飞躯体一僵,马鸿飞被疼得差点离魂,脱壳了一半,被一阵威压震慑回身体。 “只要你逃得掉,我就让你活。” 淡淡的女声在他脑中回荡,马鸿飞记忆又清晰了些,双目惊恐。 外面都是她的人。 她的人已经将这处宅院紧密包围了! 马鸿飞顿时欲哭无泪,也不记得这到底是惹得哪个祖宗,竟带了这么多人上门寻仇来了,只得加快脚步,顶着背后的剧痛又跑起来。 可四周都是燃燃大火,连青石板路面都被烧得滚烫了,他不论跑到哪里,都能在前方见到那个邪门女人。 那人跟溜他似得,时不时给上他一刀,又不要他的命,给他机会接着跑。 马鸿飞浑身血肉翻飞,刺目的血迹浸染整身黄色西装,皮肉也被不小心碰到的火焰烫得熏红焦黑。 他意识早就开始模糊不清,呼吸愈发困难,只一瞬间觉得自己莫不是撞了邪,可不管撞什么邪都得逃命。 四周能跑的路都被大火断了,躲逃了两圈的马鸿飞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池塘边。 环绕周围的树木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形状,星星点点的明亮灰烬在空中漂浮。 马鸿飞不知在水下躲了多久,直到意识迷离之际,头顶一整片水面忽然燃烧起来,他尚来不及感受水变得温热,就冲破水上火焰逃出,正对岸边女人一双平静的眼睛。 马鸿飞双目惊恐欲裂。 一面对着面前的女人,一面为燃烧到他后背和全身的火焰惊恐。 他不知道人为什么能在全身被火灼烧时,还能保持这么久清醒的意识。 他早该昏死过去的。 可意识偏偏清醒极了,让他被拖行到地面上,蜷缩成一团,感受全身被烧灼的疼痛。 “你屠我沈家满门,后悔了吗?”沈瑭蹲在他面前问他。 马鸿飞神色愣愣的,脑海中忽然接上了杀沈家时的记忆,想起他对着沈家家主沈卓下刀…… “啊!” 马鸿飞喉中咳出一口血,身子蜷缩得更紧,皮肉早就被烧没了的手捂向腹部,瞪大眼睛看着虎头刀从他的肚子上抽走。 脑海中回忆的画面和身体切身的疼痛感重叠,他记忆中控制不住地又回忆起沈家的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一刀又一刀落在记忆中近似的地方,马鸿飞口中的惊叫早就因疼痛,而变成对面前女人的惊惧。 这张脸,是沈家嫡女,下一任沈家商会的会长。 “你是……沈瑭……”马鸿飞被烧得几乎说不出话,两行眼泪冲刷他脸上的灰烬,落在地上。 “是啊,我是沈瑭。” 沈瑭丢掉刀,等着马鸿飞和最后的小妹一样,彻底被烧死。 “嗬……嗬呵……” 他的肺早就被扎穿了,喉咙也被火烧坏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神慢慢转移到漆黑的天上。 火星落入他的瞳孔中。 他闭上眼。 报应。 是他的报应。 他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沈瑭!! 天地瞬息具静,一片漆黑。 四周不见吞天烈焰,更不见鲜血满地,只有面前一汪池塘水波荡漾着,推着昏暗的路灯倒影流动。 穿暗黄色西服的男人蜷缩躺在地上,像是在做一场噩梦,表情惊恐,脸色也苍白。 脚上鞋没了一只,袜尖破洞,露出指甲被撞翻的脚趾。 白箐箐站在沈瑭身边,陪她静静看着马鸿飞的魂魄在吕达体内,被灵火烧得一干二净。 “两点多了,回家睡觉吗?”白箐箐打了个哈欠。 沈瑭脸色还好,准确的说她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白箐箐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兀自抻长手臂,伸了个懒腰。 事做完了,她这一颗信仰,也算是收的安心。 沈瑭蹲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冲白箐箐微笑道:“回去。” “那就走了啊。”白箐箐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拎着黄符点燃。 沈瑭主动牵住白箐箐的手:“谢谢你。” 次日一早。 达闻电子的吕总疑似被人袭击的事件上了早间新闻。 白箐箐下楼来时,白书霆和白澋诚父子俩正在看新闻播报,吕家院子的监控在画面中放大,说是吕达清晨被管家在自家豪宅院子里发现。 身上有多处磕碰伤口,少了一只鞋,疑似被人袭击,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 随身物品没有少,屋内也没有被盗痕迹,而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 目前警方正在调查。 白箐箐坐到餐桌边时瞥着平板,将乔姐递来的温水一口饮尽,顺便听了一耳朵。 敖心逸好奇道:“这个达闻电子和咱们有合作吧?是不是就是和这个叫吕达的人对接的?” 白书霆叹气:“是,吕总昨天夜里飞回国,本来今天下午还有个会要跟他们开,看来是开不成了。” 敖心逸皱眉,目光有些担忧:“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白书霆听出妻子言下担心的地方,安抚她:“放心,我会查查这后面有什么事,会小心的。” 说着,白书霆将平板一合,冲白箐箐扬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箐箐,下来啦。” 白箐箐坐下的动作一顿,看向白书霆略显僵硬,还硬要维持和善的笑容,忽然一笑:“嗯,下来了。” “那……吃饭吧!”白书霆拍拍大儿子,让他把报纸收起来,端起碗筷开始吃早餐,眼神时不时若有似无地瞟向白箐箐。 白箐箐回家也一周多了,白书霆和自己的女儿还是一副聊天困难的样子,每次只能对她多笑笑。 他尽力探索箐箐的喜好,只是父女俩接触的时间还是太少,想着便道:“箐箐,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白书霆此话一出,餐桌上碗碟相交的声音都静了静。 敖心逸、白思祺和白穆宁都纷纷看向他,白箐箐也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他的目光略有不解。 箐箐一时没回答。 白书霆被看得有点儿不自在,嘴比头脑快,脱口而出道:“你说你对未来没什么打算,我觉得你应该多了解一些方向,才能更好的做选择。” “今天如果没有事的话,要不要跟我去公司上一天班?” 第56章 救她,好像是在救我自己…… 白书霆说这话之前,是打听过的。 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回家,几乎一天都没休息,就四处忙起来了,也没怎么在家里待过,和他们的接触时间实在不多。 前有小舅子敖腾出事,后有上节目录综艺。 忙的都是要紧事,白书霆不敢随意打扰。 今天难得箐箐休息,他本来想说的是,要是你今天没什么事,我就不去公司了,我和你妈妈、三哥都留在家里,咱们一起过一个家庭日。 谁知道出口却变成,要把难得休息的女儿带去公司。 真是太不应该了! 还有他刚刚说得是什么话?怎么能说是“你对未来没什么打算”呢?那岂不是说,他不满意孩子现在自己做的事情? 白书霆脸色沉下来,内心疯狂反思。 餐桌上静谧无声,敖腾已然动作起来,作为箐箐大师的经纪人兼秘书助理再兼小舅,他条件反射掏出块小平板,汇报箐箐大师的日程: “今天上午十一点有一个城市观光活动,晚上八点是《心动信号》的直播任务。” 说着,敖腾怕白书霆不清楚,解释了一下直播:“就是箐箐上的那档玄综,除了每期录节目,还要求每位嘉宾们日常抽四个小时,面对观众直播,起到一个宣传作用。” “嗯。”白书霆反思暂停,回应一声,说完觉得自己回答的太简短,只怕是显得自己态度更不好,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 敖腾:“……” 敖心逸:“……” 敖心逸手放去餐桌下,偷偷掐了一把丈夫的大腿,让他好好说话。 除了白澋诚和三哥白思祺,其他几人都不免将注意力放在白书霆难看的脸色上。 敖心逸对着笨嘴拙舌的丈夫心中叹气,替他接话:“你想带箐箐去公司干嘛?你得先说,箐箐才好决定去不去嘛。” 白书霆有了话头,赶紧多说几句道:“带箐箐在整个公司上下各部门都转一转,听听介绍,让箐箐感受一下公司的氛围,和各个部门的环境,也当是在自家公司认门。” 白书霆难得说一个长句,自我感觉表现不错,说完,眼睛睁得大大的,冲着女儿露出一个精神又和善的笑容。 白箐箐唇角一抖,放下手中杯子。 【笑得可真、核、善呐!】 白书霆立马收回笑容,五官肃穆起来。 冷不丁一句心声出现在餐桌上,语气抑扬顿挫,一听便知是在说反话,显然是白书霆的笑容又吓到人了。 即便是他脸上笑容稍纵即逝,也还是让敖心逸抑制不住地扬起唇角。 白澋诚抬眼,看一眼白箐箐,白思祺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敖腾这几天住白家,都还在夹着尾巴做人,将头深深埋入平板里。 餐桌上气氛陡然一变,白穆宁敏锐地察觉到,看一眼父亲黑沉的脸色,见他一双唇角紧绷,微微下压。 她心中猜测,父亲看来是不满意白箐箐在圈里大张旗鼓地做风水师了。 也对,以白家和白氏集团在圈中的形象和地位,父亲母亲怎么会任由家里有人从事这种职业。 白穆宁收敛表情,不言不语,安静旁观事态发展。 敖腾眼睛黏着平板,借机挡住自己的脸,花了几秒钟调整好表情,正色微笑道:“现在还早,离中午还有段时间,箐箐,不然你就到集团看看?姐夫说得对,自家的门总要认的嘛,就当是去玩儿。” 白书霆:“对。” 敖腾作为箐箐大师的小舅,亲外甥女儿刚回家,他也有意想让她和家里人关系更亲近些。 白箐箐觉得也行,点头应了:“好,那就去看看。” 白书霆松口气,餐桌下紧张攥起的双拳松开,跟着大家继续吃早餐。 白氏集团董事长白书霆,和集团CEO白澋诚俩人带着一个陌生小姑娘进公司,亲自带她在集团上下各部门视察的消息,在短短十分钟之内插上翅膀,飞遍整栋白氏集团大楼。 没想到一早上刚上班就有这么劲爆的消息,公司内网都炸了。 刚开始看见那小姑娘,还以为是什么空降董秘办的新人,但有员工偷偷看了他们一会儿,发现好似并不如此。 他们的CEO白澋诚还是一贯的冷言少语,迈着大长腿跟在队伍前面走。 但董事长就不一样了,身体朝小 姑娘侧着,一边伸着手示意,给她介绍各个部门和工作。 白董身量极高,有一米九多,经过各部门短暂停下介绍时,生怕小姑娘听不清他说话,全程弯着腰,凑在小姑娘耳边介绍。 话虽然说得不多,但和善耐心的态度摆在那里呢。 [现在到几楼了?董事长每个部门都要来看吗?] [三楼了,从下往上转的] [到底谁啊,看着年纪不大,不像是来任领导班子的啊] [反正降落伞是没跑了] [你们别光说,有没有照片发一张看看?] [走挺快的,刚来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看见人都在眼前了,哪儿敢拍啊,人我都没看清] [下面到谁那儿了?你们拍呗。] “咳咳……抓紧时间回到自己位置上,放下手机,白董在带人视察工作,你们都认真点。” 各部门部长不约而同整顿员工纪律,眼神盯死一个个员工手中的手机,直到他们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白氏集团业务涉及面广,部门众多。 光是集团总部的员工就有数千人。 若要把每个部门都走上一遍,同时细细了解,只怕花上一天时间都不够。 白书霆只是想和女儿有个近距离接触的环境,不想真累着她,带她在一些重要部门看过,几乎是走马观花地介绍。 最后一个重要部门是技术部,里面大部分人躺在椅子上睡觉。 白书霆板着脸,冲醒着的几个员工点点头,没多做打扰,弯下身子和白箐箐小声介绍:“前几天技术部在我们核心技术上取得重大突破,这几天都在跑测试,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很多人一个月没回家了。” “他们日常工作的模式就是这样,我们轻点出去。” 【核心技术……】 白箐箐转身出去的脚步一顿,看了眼身边的大哥。 难不成就是这个核心技术? 白澋诚把这个拱手让给大美女了? 白箐箐看白澋诚的那一眼兴味,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白书霆习听着女儿这句心声,已经习以为常,她经过各部门的一路上都在吐槽,此时也没放在心上。 白澋诚却是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不一样的意味。 白箐箐心声中说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出错的地方。 他们卡在这个技术难关上已经卡了半年多的时间,本以为这次也会是寻常的一次失败,谁知道突然间成功了? 现在就看国际上这几家头部研发团队谁的动作快,正是抢时间的时候。 既然他们白氏占了先机,那么如他这妹妹心声中所说的女人,也就该在这段时间出现了。 “去我办公室坐坐?”白书霆待在公司的时间长,擅长的领域里,说话都自然些,一句话说得像招待合作伙伴。 “好啊,来都来了。”白箐箐看眼时间,现在出发嫌早,不如去参观下小说中的董事长办公室。 白澋诚回去工作,白箐箐跟着白书霆上了顶楼,迎面便是一面巨大的霸总标配落地窗。 霸总爹的办公桌就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皮质柔软的老板椅正对窗户,显然工作累了,便可以转向身后,欣赏窗外蓝天白云、高楼美景。 白氏集团大楼是周围一片建筑中最高的,视野的确是好。 白箐箐向窗边走去观赏。 白书霆没让助理动手,亲自烧水,拿出敖心逸给他挑的一众顶级茶叶,准备给女儿泡上。 他把各种红茶绿茶摆了一排,等着待会儿问女儿要哪个,眼见她还沿着窗边来回走,喊道:“箐箐,你上午走了那么长时间,要不要坐下歇会儿,我那椅子还挺舒服的,你坐。” 白箐箐拍了拍白书霆的椅背,手感确实不错,将老板椅转了个方向坐下了。 白书霆等水烧开,也不会聊天,屏息听女儿有没有什么心声出现。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上午吐槽太多,这会儿安静至极。 白书霆坐在茶桌边上,看着椅背后露出女儿半个侧脸,窗外澄净的蓝色天空给她的脸覆上一层沉静的色彩。 他忽然间很想给女儿拍上一张。 白书霆拿起手机,擦了擦镜头,调整角度对着落地窗前的白箐箐,一边锁定光影。 他拍照技术还可以,称得上一句不错。 这么多年常给老婆拍照,技术早就在敖心逸的一句句的吐槽中练出来了,现在拍起女儿来也得心应手。 只是这景取着取着,白书霆忽然在想—— 对啊! 箐箐回家,他和心逸怎么就没想到以集团的角度,向社会公开箐箐的身份呢?光是通知圈子里的朋友怎么足够? 一时间白书霆更加认真看向手机屏幕,准备把这张照片拍了。 放大的画面中,镜头里的人忽然动了下,长翘的睫毛轻颤,抬眼看了看湛蓝的天。 很快她就回头,像是知道白书霆在拍她似得,将眼神准确地落入镜头,仿佛透过玻璃,直直射入他的双眼。 白书霆骤然间和女儿对视,反应不及,手指连连按下拍摄键,很快略有紧张地起身。 他将手机递给不远处的女儿,语气尽量温柔,蹲在椅边问她:“箐箐,你回来的事情,现在只有爸爸妈妈的朋友和一些合作伙伴知道。你是白家和敖家的女儿,你愿不愿意爸爸妈妈以集团的立场,向外公开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 难怪天道会忽然在此处汇集。 白箐箐转了转眼珠,看向窗外透亮的天,嘴角弯起。 小说中李青青回到白家,除了认亲晚宴,就没有其他的公开发声。 白书霆现在这一出,是小说里没有的内容。 这举动涉及到小说中真假千金身份之谜的重要剧情,现在白穆宁和姜家还没有联系,此时她身份公开,定然会影响到剧情正常推进,难怪天道会出来干涉。 这种事情对于白箐箐来说无所谓。 她不是李青青,更不是小说里的人,白家亲生女儿的身份对她来说无足轻重,脱离了白家,她一样是活得很好的白箐箐。 她在这里只有两件事要做。 收集信仰,干掉天道,自己上位。 只是她虽然不在意,但李青青应该是在意的,亲生父亲重视她,公开她的身份,想来她是愿意且高兴的。 正好,她也想看看,小说中原本存在的角色,发展出了不符合剧情发展的想法,天道会怎么处理。 白书霆想了想,继续道:“白家在东市的地位,确实有些特殊,所以网络上不会公开你的照片,依旧采用文字信息公开的方式。” 这也是之前认亲晚宴内部没有记者进入,也没有媒体照片流出的原因。 除了白箐箐,还有各家名流们好好保护起来的孩子,影像都没有被发布出来。 “好啊,我同意,你现在就发吗?”白箐箐听着,交握叠在小腹上的两根手指点了点,微笑应道。 白书霆很高兴,流露出的笑容自然多了,凌厉立体的眉眼也柔和不少,微微弯唇笑起,站起身子:“嗯,现在就发。” 他刚才有这个公布的想法时,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写,此时点开微博,动手飞快,一边走向茶桌,将翻滚的水壶关掉。 门口恰时传来敲门声。 白书霆手中打着字,看向门的方向,还不等请人进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秘书脸色显然有些着急,看见老板椅上整个人都陷进去坐的白箐箐,神情微楞,找了一下才看见白书霆站在茶桌边 ,快步走近,贴着他小声耳语几句。 白书霆皱眉起身,握着手机的双手垂下,看向一边的女儿。 白箐箐挑眉。 “箐箐啊,对不起,突然有点急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白书霆脸色看不出什么,黑沉的肤色显得他心情一直不太好,旁边的秘书倒是一脸焦急,无声地附和点头。 “好啊,你去吧,我时间差不多了,也走了。”白箐箐同时起身,冲他挥挥手,觉得天道用突然打断这种方式有些令人失望。 白书霆歉疚地冲女儿点点头,急匆匆拔脚出去,秘书在后面微微躬身,等白箐箐从董办出来,将门合上。 秘书关门之际,口袋中手机忽然一响。 他的微博特别关心发出提示音,显示老板发微博了。 秘书有些疑惑。 就这么半分钟的时间,董事长还发了条微博? 他一边送白箐箐下楼,一边打开微博,明明俩人没进电梯,页面却一直白屏,怎么转都显示不出来。 白氏集团内网网络超好,下水道里都有信号,更别提是在电梯里。 刷了两分钟之后,秘书最终确认—— 微博,瘫痪了。 …… 十一点十分。 白箐箐带着沈瑭出现在直升机上,从两百米的高度俯瞰东市市中心。 耳机内传来工作人员介绍的声音。 白箐箐听着,一边从上空寻找有没有记忆中熟悉的地方。 这个小说世界和她现实生活中生活的世界差不多,从服装上就可以看出来,很多奢牌的名字是近似或完全一致的。 那天她和昝方说过珠穆朗玛峰之后回去搜了。 小说世界的网络里同样有珠峰资料。 为防止是天道自动补齐小说作者没有描写到的地方,是以她找个空闲,直接飞上天,来看一看这座小说开篇中的主场城市: 东市。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有一个东市,同样是东省的省会,上大学之前还因缘巧合地去过三四回。 只是每次去都刚巧赶上她生病,不是发烧就是犯胃炎,吃什么都吐,最终只能归于东市和她的城市生活差距太大,致人水土不服。 白箐箐觉得,是叫东市的和她犯冲。 现在穿书就被克到小说里的东市来了嘛。 小说上半部的故事大多发生在这里,作者不可能一点儿环境描写都没有,多少会提及这里的天气、建筑,至少也是会有桥梁。 比如,描写跨桥的时间,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桥的长度。 白箐箐看见直升机下方的红色跨江大桥,问陪飞:“开车过那座桥要多久?” “那是兰普大桥,横跨东市两个大区,开车正常二十分钟,堵一点的话半小时、一小时,都有可能。” 她去的东市里没有白氏集团,也没听说过敖家、霍家之流,但这座红色的桥她走过,虽然不记得名字,但和眼前的桥很相似。 沈瑭以魂体漂浮在直升机里,震惊地看着这座现代化城市,时不时发出惊呼。 她这些年一直留在沈家宅子里,一步都未曾离开,被马家找的天师打的魂飞魄散之后成了道残念,每天就更浑浑噩噩了,连过往的记忆都模糊。 现在坐直升飞机,一会儿功夫便飞越了大半个城市,连连震惊。 直升机飞行高度低,在下空还能见到无人机,沈瑭惊奇地问白箐箐:“那飞的是什么?和鸟儿一样,也是机器?做什么用的?” 白箐箐有些走神,被沈瑭一句喊回神,答她道:“无人机,表演、拍摄或者送小型包裹用的。” 沈瑭看她心不在焉,兴奋冷淡下来:“箐箐,我是不是缠着你问太多东西了?” “不是,抱歉,是我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我耽误你事情了吧?要不我们下去吧。” “不,就要在这里想。”白箐箐摇头,眼皮垂着,视线扫过整座城市:“我其实是在看这座城市的气脉。” 一百多万字的小说,前八十万字都在这里,少不得要在这里打起来。 她可不得先看看自己的战场? 白箐箐在东市踩点,顺便带沈瑭玩儿了半天,便联系昝方,将她递出去,给他超度。 这次在小山坡见面是白天。 夕阳西下,笼罩整座绿色的山包。 白箐箐躺在草地上,双臂大张,看着自己脑袋上方多出一个细条条的影子,朝旁挥了挥手:“晒太阳呢,昝道长。” 昝方朝旁挪了挪,和地上躺着的人拱手行礼,可地上的人眯着眼,也不知是看见还是没看见,倒显得他行礼多余。 白箐箐从地上盘腿坐起来,冲昝方叹气:“道长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说句你好有那么难吗?” “昝某习惯如此。” 白箐箐:“……” 白箐箐拍拍沈瑭,看清她眼中神色不舍,微笑挥手:“行了,沈瑭,你到下面好好儿的,我们有缘再见吧。要是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儿。” “好。”沈瑭没有行礼,学着她的样子和白箐箐挥手:“我走啦,箐箐,有缘再见。” “再见。” 昝方把铜镜给了白箐箐,这回来带走沈瑭,又拿了块缠着红绳的白玉,准备让沈瑭附在上面带走。 白箐箐挺直着身子张望昝方手里的白玉,一贯对着沈瑭的和善笑容,难得对着昝方:“昝道长,最近有没有什么好奇的事?” 昝方正在施诀,将沈瑭注入玉中。 白箐箐盘腿坐草地上,抱着脚碎碎念:“比如你好不好奇,沈瑭是怎么报复那八个人的?最后马鸿飞是怎么死的?你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沈瑭的魂魄消失在两人之间。 昝方看白箐箐的眼神,谨慎将白玉收进腰间法袋,把束口的绳子拉紧:“不好奇。” 他欲拱手行礼告辞。 白箐箐站起身,难得留人:“那你不好奇我有没有让沈瑭做什么过分的事?” “不好奇。”昝方顿了下,继续行礼。 要是白箐箐和沈瑭二人对马鸿飞或其他生人做了不仁义之事,因果定然会系在沈瑭身上,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从这一点上看,白箐箐做事还挺有规矩。 白箐箐失望了,叹口气坐回草地上躺下。 还以为能从昝方这里再拿到点什么东西,省得她自己再花灵气去养。 昝道长不上钩就算了。 她眯起眼睛,趁着夕阳正烈时再晒一晒,刚闭上眼,却感觉到又有一道影子盖住了她的眼睛。 昝方去而复返:“但是昝某有另一事好奇。” “嗯。”白箐箐挪了挪,把脸挪进夕阳底下,冲昝方伸出手掌。 她掌心中被放置了一串温热的铜钱。 深厚的元气在铜钱上流转。 “昝某好奇,为何白小姐对沈小姐如此特别?” “……”白箐箐睁开眼睛,收拢掌心:“我感觉,我和她是同类,救她,好像是在救我自己。” 第57章 无名墓碑 她待在的这片山叫小榄山。 往后走二里地就是小榄山墓园。 俗称坟地。 白箐箐刚来的时候,在这里打了把游戏,提前试过了,这里网络还可以,通畅、稳定,没人抢网。 今天两个任务,一是城市空中观光,已经完成了; 二就是晚上的直播,掐着下期节目开录前开播,非常的临时抱佛脚。 晚上直播,她不打算一个人对着镜头讲四个小时的话,以她上回录节目一千五的总观看战绩,白箐箐也不觉得今晚自己的直播间里会有多少人。 总导演乌巍然说了,直播的主题要和他们节目契合,否则算无效时长。 白箐箐就打算直接在墓园播,邀请直播间的观众一起在墓园进行一场无声的心灵交流,无比契合节目主题,也省得直播间冷场。 反正不会比她现场的场子更冷。 今天小榄山墓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夕阳西下,墓园橙红的光辉掠过无字石碑,光线迅速转暗,变得朦胧不清,温度也寸寸降下来,带走最后一丝落日余温。 白箐箐按照节目组的要求,提前一小时登录直播平台,在自己主页发了条直播预告,随后便叫了份外卖,等待到点儿开播。 等饭的时候想想,第一次播还是没经验,她来的时候应该带个音响,这样大部分没人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很干,显得她直播内容丰富。 八点整,预约好的直 播间弹出提示框,请她确认开播。 白箐箐点了确认,直播间准时开启。 她伸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就见顷刻间,直播间已经涌入了五百多人,大量文字冲上弹幕。 [居然真敢开直播?] [微博都不敢开,还敢开直播,能人(大拇指)] [这场景怎么看得怪怪的] [不是开直播吗?说话啊,老子骂死你嘻嘻] [墓碑?背景是墓碑吧?] [卧槽,在墓地?] [全是来骂人的吗?就我一个好奇沈瑭最后怎么样了?] 白箐箐靠在一块无主的墓碑上坐着,对着正面的手机镜头有些无奈,将手搭在脖子上,手指点了点。 观众们现在就很热情,感觉不用她说话,他们自己就能聊完四小时。 挺好的。 省事儿! 正想着,她听见脚步声靠近,远处墓园间道上,有个模糊的人影,头上带了灯,手里还明显拎了沉甸甸的塑料袋,一看就知道是她的外卖到了。 下单到现在一个小时了,也不知道凉没凉。 有饭吃了白箐箐还是很高兴,她之前加了八十八才有人接单呢,当即立马站起身,冲满脸迷茫的外卖小哥扬手:“这里!” 观众们有事儿干,她吃点东西正好。 主打一个大家都别闲着。 手机放这儿肯定不会丢,但多少还是得让直播间观众们有点儿参与感。 白箐箐招手时短暂思考,很快蹲下身,将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很有主播样儿地冲镜头介绍:“是在墓园,我的外卖到了,我们一起去取一下吧。” [??] [????] [啊?] 弹幕一时忘了骂人,铺天盖地的问号一行行弹出,网友们只见镜头晃了几下,随即一转,照向一块块灰白色的墓碑。 天色已晚,墓园的路灯亮起,冷白色的灯光将本就没有温度的石碑照映得更加冰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画面拍不到墓碑上的人名和照片,只有夹道两边团簇的鲜花和绿植,随着快速前进的石板路进入镜头。 真是墓园啊…… 就算现在才八点,这直播的场景是不是也太胆大了点…… 观众们对白箐箐的胆子认知更上一层楼。 随着一阵小跑,晃动的镜头停下。 蓝色外卖小哥见到活人松了口气,尤其看她手里还拿着手机,顿时见到亲人一般安心。 他面上惊魂未定,把手上外卖递给客户:“B区,42号墓,无名氏女士是吧……” “对,是我,谢谢。”白箐箐接过外卖,摸了下饭盒,边上还有余温,没凉! 小哥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怎么在这里叫外卖呢?我看到小榄山的单子,还以为是这边工作人员叫的,来了才发现在里面。 刚才听有人喊一声,转眼就见不到你了,吓死我了。” 白箐箐摆摆手:“在墓园不兴说死,谢谢哥,我回去了啊……” “哈哈哈是不吉利。”外卖小哥憨笑两声,额外的八十八赚得还是很高兴:“回去吧。” 眼前姑娘提了自个儿外卖,冲他挥手走了,外卖小哥也冲人挥挥手,转身离开,脑子慢一拍回味起来:回去……吧? 弹幕问号还在继续。 [你在墓地吃饭就吉利了吗……] [真会搞噱头博眼球啊,之前录节目就抢镜头,不愧是你!] [嘿嘿,我本来打算骂完就撤,今天我倒要留下来看看她能干点啥] [刚刚外卖小哥说小榄山?小榄山我熟啊,我祖父和我叔爷就葬小榄山,我们家每年都去。] [东市小榄山墓园是吧?提到熟悉的地方突然不怕了] [+1] 白箐箐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坐回碑前台阶准备吃饭,抽空看一眼屏幕,看见弹幕刷得速度不慢,就知道大家聊得还挺好。 直播间不止一人知道小榄山墓园。 白箐箐没想到这里还挺有名,眼神望去远处的一片墓碑,想起刚刚一路走去,经过的那些墓碑都有主了,墓前还供着黄白菊花,热闹得很。 她现在坐得这一片墓碑还没卖出去,碑上光秃秃的,和一片无供奉也无名的碑接壤在一起,倒显得冷清不少。 她想着,揭开饭盒盖,开始享用她的晚餐。 直播间里的人也不管白箐箐在干什么,一股脑地发泄情绪,肆意骂人,逼她退出节目。 进直播间的人数随着直播热度逐渐攀升。 微博瘫痪了,抢修了一下午都没恢复,白箐箐黑超话里的十几万粉丝都不知道她开播的消息,一时间从推荐页里进来不少野生路人。 一个纤瘦的小姑娘开着吃播,神情专注,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仿若置身于花园餐厅,闲适得根本看不出她此时正身处墓地。 两种气氛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看下去。 [光吃饭吗?] [弹幕里在骂什么,新来的,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做吃播的新主播?墓园主题好特别啊] [主播别光吃啊,和大家聊两句] [节目里的鬼是怎么拍出来的?] 白箐箐差不多吃完了,扫一眼弹幕,将饭盒都收拾好,解释道:“不是吃播,是玄学主题,大家有什么玄学方面的疑问可以提,八点播到十二点,四个小时。” 她看一眼腕表:“离结束还有三个小时二十八分钟,各位要是没得聊,继续骂也行。” 新来的观众们刷来一片问号,就连之前冲进来骂人的五百多个网友,也被她最后一句整无语了。 白箐箐看了一圈周围,没见到垃圾桶,把外卖放回之前的包装袋里,准备待会儿走的时候一起带走,此时顺便给节目打广告: “我是玄学综艺《心动信号》的嘉宾白箐箐,在节目中的身份是超能行者,现在是节目要求的直播任务。 节目这周日晚上七点正式播出第一期,感兴趣的网友们可以关注一下节目官博。” 她将广告重复了三遍。 总共三次的口播任务一次说完,省得后面还要计数。 在别的嘉宾直播间看过其他人口播的网友:……太偷懒了。 [著名造假综艺,全是剧本,还让鬼出来澄清百年悬案呢,直播上闹得沸沸扬扬笑死个人,嘉宾怎么敢出来直播的?] [现在直播也都有特效,主播待会儿别给我尬演啊] [小榄山墓园有归途计划,主播去给无名墓算一算呗] [心动信号换导演后就不一样了,第二季是真的好看,我从直播跟下来的!] [归途计划是什么?] [是政府组织的无名逝者的公益安葬,长期无人认领的遗体就会由殡葬部门举办集体安葬仪式。] [泪目了] [主播去算一算吧] 白箐箐一愣,她已经做好了被骂一晚上的准备,没想到这群网友还能聊出点儿正事儿。 她朝四周看了看,当即拿着手机起身:“可以,今天晚上就干这个吧,你们要挑一块儿喜欢的墓碑吗?” 她坐的这个位置,还没卖出去的墓碑旁边就是一片无名碑,粗略看去,应有近百人。 这些墓碑上大多没有姓名,生卒和年岁都只有大致范围,有些有完整的照片,有些是有画相,还有一些没有任何外貌信息。 [来个没名字没照片的才有挑战!] [好多人啊,居然有这么多遗体没有被认领] 白箐箐转着镜头,转到一块儿无字碑时,刚好屏幕上闪烁一片礼物特效:“这位?” 弹幕上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让她往左再看看的,也有让她往后再去的。白箐箐垂眼看着眼前这块无名碑,定住脚步,微笑重复道:“就这位吧。” [怎么算啊?] [主播是哪一挂的?铜钱?塔罗?通灵?] [不会又是剧本吧] [这墓底下真的有口口吗?口口没 人认领,她算出来也没法验证啊] [图一乐呵,看看得了(憨笑)] 镜头前直播,无法再用自己的方式搜魂。 白箐箐一手在无名碑前放下手机支架,一手拿出昝方今日傍晚给她的一串铜钱拆开,取其中三枚呈在掌心。 淡金色的元气萦绕其上: “今天,我们就用铜钱。” 第58章 (修)还有三天就是她养…… 白箐箐拇指合向掌心,按住三枚铜钱,手掌一翻,轻轻抚上冰凉的无名石碑。 她双眸垂着,浑身气息似乎无形中变化,让人见之便忍不住安静下来,收敛心神。 热热闹闹的直播间静了静,网友们隔着屏幕将自己的呼吸放缓,一时没有人再乱动作。 粗粝的石纹在她指腹间留下淡淡的一层白灰。 白箐箐手指从墓碑中心浅浅划过,很快便翻回手掌,将掌心铜钱向上一抛,迅速起卦。 “碑上已经说了,这墓主人是女性,年龄在20至23岁之间,卒于2006年5月。” “卦象雷泽归妹,震上兑下,震为雷,兑为泽。雷雨交作,泽中藏隐,她死时是暴雨天,孤僻之地遇害,这位墓主人是被人杀害,死亡原因被人为掩盖。” “变卦雷水解,震为雷,坎为水,结合互卦风雷益,巽为风对应东南,震为雷,她是在东南方向,被人近距离作案。” “归妹卦九三爻辞:‘归妹以须,反归以娣’,她死亡后尸体有移动,结合坎水之象,凶手掩盖真相,她被发现时已经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白箐箐起卦看卦速度极快,起手间就见她把铜钱抛了不下十次,起初铜钱落地,她还记得停顿一下,给直播间看一眼,到后面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是铜钱刚落地,她就挥手一扫,重复起卦的动作,同时解卦。 [真的假的……说得那么认真,我都快信了] [有没有懂行的朋友说一下,主播是瞎说的还是来真的啊?(疑惑)] [你看她像真的吗?不要纸笔,不对卦辞,张口就来?就冲她说得咱隔着屏幕没法验证呗] [但是这架势还是挺像样儿的哈] [真的像,铜钱像黏她手里了似得,怎么抛都不掉啊] [hhh搁我扔第一下就得满地找了] [咱就是说,职业道士,拿着纸笔愣是没跟上,欸……] [你听她胡扯!] 白箐箐没看弹幕,眉头渐渐皱起来。 她算之前本以为是寻常的失踪人口,但第一个卦象出来,就隐隐有些不对劲。 是凶杀案。 她将三枚铜钱收回掌心,手势略有停顿,虚空点了点,很快掠过直播的存在,开始专心为这无名碑起第二卦。 “卦象中‘离’主南方与火热,变卦‘坎’水为险,与流动相关,火水相冲,说明她生辰八字中五行不调,出生时火旺,可能生于1985年夏至前后,命格显示逝者离世时刚过21岁,火入水而灭,死亡时间是06年5月下旬,凶星临命,碑上的信息没错。” [墓碑上那么大字儿刻着呢,对不对要你说?] [这里埋葬的都是无人认领或身份不明的尸体,有些死于非命很正常。] “山风蛊,变卦风火家人,蛊为腐败、隐秘之事,死者在生前意外接触到某个秘密,这个秘密埋藏在山下,与土地相关。 主卦巽上艮下,象曰:‘山下有风,蛊,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这个秘密为她带来了杀身之祸,致使她在最后三天中经历了一场劫难,或身体受创,或心神不安。” “凶手是男性,体型偏强壮,高挑,走路时步伐沉重,生活环境压抑,内心愤怒。” “死者一定是在生前发生了凶手什么事情,这个凶手杀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杀人灭口。” “‘蹇’卦有险阻之意,但‘艮’为止,表明行动被迫中止,留……” [怎么突然不说了?] [说不出来了呗,再说就要露馅儿了] 白箐箐忽然看了眼镜头,轻轻将三枚铜钱依次放置冰凉光滑的墓碑前。 “凶手男,46岁,三年前搬到南方居住,从事金属相关行业,膝下育有一女。” “队长,打扰了,这个要您看一下。”办公室门被简短敲了一下,就径直推开,段旭尧拿着手机闯到刑侦支队队长面前,将屏幕对准他。 “墓地,直播啊?”队长储鸿晖扶了下眼镜,絮絮叨叨:“你加班就是看直播?这女孩儿谁?网红?犯什么案子了?” “不是她犯案,这女孩子叫白箐箐,是刚出道的明星,正在参加一档玄学综艺,应该是一个风水师。她现在人在东市小榄山墓园直播,小榄山不是参加了归途计划吗?她就对着这个墓碑,2006-HZ-023,占卜了死者的信息。” “哦?”储鸿晖接过手机,把老花镜拿下来,凑近看屏幕,“你细说说。” 他发现小段拿来的不是直播,是一段录屏,点了播放。 女孩子侧身坐在镜头前,向上抛铜钱算卦的画面不断重复,储鸿晖“嚯哟”笑一声:“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还懂算卦啊。” 段旭尧:“她算出023是死于他杀,发现尸体的位置是东南方,死后尸体随着水流有移动,被发现时尸体面目全非,这和06年那起案子完全对上了。” 储鸿晖听着,脸色逐渐凝重。 段旭尧说的案子,储鸿晖记忆犹新。 023的案子当年影响很大,凶手手段残忍,死者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半个多月,是先被埋葬,然后又被挖掘出来,严重损毁面部,最后被投入河道,经下游城市路过的人发现。 法医检查出来她死亡时间离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2006年监控不多,又下了几场大雨,线索早就无处可查。 案子舆情很大,媒体和民众一直在关注,警察为此成立了专案组,他当时就是专案组组长。 可惜当时仍是没破案。 段旭尧:“虽然信息不多,可墓碑上除了编号和死者的基本信息,没有任何与案件有关的线索,这个白箐箐是怎么知道的? 我姑且当她是算出来的,那么她在接下来就算了凶手的信息,样貌体征和咱们当年的画像基本一致……” “说凶手现在在南方城市生活,从事金属相关职业,还生育了一个女儿……” “队长,我觉得是不是,咱们可以去和这个白箐箐了解一下?” 储鸿晖将手机上的视频看了一遍,点头:“她现在还在直播吗?” “是,直播到晚上十二点。” 储鸿晖看了看视频暂停页面的小姑娘的脸,把手机还给小段:“小姑娘胆子还真大,你通知一下,让她别播了,不管是真是假,不要再提有关这件案子的事情! 今天晚上,你先单独问问她情况,把023的资料调出来,喊上老许,做好明天一起去东市的准备。” “好,我现在就去。” 直播间突然中断。 界面黑屏,显示直播已结束,很快后台就弹出私信,管理员通知她结束直播,加微信联系方式。 白箐箐毫不意外,靠在身后的墓碑上,看了看掌中三枚铜钱,后脑敲了敲冰凉的石碑:“看来今晚是你留我。” 选墓碑的时候,镜头掠过她,屏幕上礼物的光效像烟花一样。 白箐箐笑笑,将零散的铜钱串回铜钱上,拎上自己的垃圾,拍拍墓碑:“我走了啊,下回见。” 几分钟后。 白箐箐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来电的警察自称段旭尧,是当年办案的警察。 “理解,知道当年案子没破,否则她就不会在那里了……”白箐箐给司机发了条信息,拎着东西往墓园外,她进来的那条路离开。 “我哪有什么能力看当年的案件卷宗,我算卦的确有些准,段警官,多余的话不用说,现在案子还没破,你们直接去把人抓到,不就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了吗?” “凶手叫邹文翰,住在新汀,开了一家修车厂,你们联系 新汀的警力今晚连夜去抓都行。 还有刚刚直播我没说太多,死者张安,康城传媒学院05级新闻系的学生,案发第一现场,是她在学校旁边租的居民楼楼下小巷子里。” 段旭尧只是打电话,让白箐箐不要再对外谈这个案子,以免被有心人联系到023的案件,再激得满城风雨。 他同时还想问问,白箐箐是从哪儿得到这些信息的,不管消息来源,还能不能提供什么其他线索? 他想约个时间详谈。 段旭尧神情讷讷,把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看一眼通话时间——02分53秒。 段旭尧:“……” 如果不是他先主动打电话给这个明星,他真想警告对面,告诉她报假警是违法的。 非法获取公安卷宗炒作博眼球,更是可以直接入刑。 但电话对面的女孩子,语气也太笃定了,凶手、受害人的名字、居住地点都直接告诉他了,还让他今晚就连夜去抓人?? 段旭尧冲同事挥挥手,让他过来帮忙,随手打开一页白纸,咬着笔帽记录白箐箐所说的两个人身份信息,一边问道:“这……都是你算出来的?” “嗯,差不多吧,一半是我算的。”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箐箐看一眼身边,停下脚步。 身旁满脸黑色煞气包裹头颅的女孩无声泣泪,眼泪化作黑烟飞走,跟着白箐箐停下的脚步站定。 “我希望你们能快些把这个案子了结。”白箐箐道。 同事已经在系统上查询,段旭尧礼貌道:“这个我们公安会处理的,感谢白小姐提供的信息,这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案子,案情调查起来难度大,即便是今夜就去抓人,也还是要按流程审讯,该走的流程会花一定的时间,不是由白小姐……” “还有三天就是张安养母的头七。” 段旭尧:“什么?” 桌面上,段旭尧盯白箐箐直播平台的私人手机界面亮了。 瘫痪了一下午的微博终于恢复。 热点推送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段旭尧心绪沉浸在白箐箐的话中还回不过神来,身体先弯下去,撑着桌面,盯向词条上眼熟的字眼。 #网络主播为无名墓碑占卜,翻出二十年前悬案?#热度0↑ #震惊全国无脸女尸抛尸案# #白箐箐墓地算卦# #白箐箐直播中断# 一溜儿热度0的词条后方数字不断迅速攀升,段旭尧不知对面何时挂了电话,双手压着桌子,口中呼出一口气,咬牙,再次奔向办公室: “队长!去新汀!” 第59章 (修)三哥才是真正在她…… 微博一经恢复,白箐箐的大名就上了一溜儿热搜,和十九年前震惊全国的无脸女尸抛尸案放在了一起。 白书霆坐在办公室,窗外漆黑一片,清透的玻璃幕墙融在夜晚,模糊了建筑内外的边界。 手机通知消息频频亮起,静音中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白书霆将电脑合上,捏了捏紧皱出川纹的眉心。 他刚开完一场跨国会议。 QET的立场上他们是分毫不让,对海外市场的掌控几近严丝合缝,即便他们有核心技术突破,现阶段也还是难以撼动啊…… 白书霆拿起手机,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头也不抬地“嗯”一声,余光瞥秘书快步走近,看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他白天发的那条微博不见了? 秘书:“董事长,达闻电子的吕总在外面等您见面。” “还在外面?”白书霆皱眉。 “是,跟他说了您在开长会,吕总说还是想等您。” “今天会上说得很清楚了,他们的射频模块达不到标准不是一次两次,白氏不可能无止尽纵容下去,吕达如果对白天会议内容不清楚,让他自己回去问去。” 白书霆开了一下午的会脑仁疼,此时忽然站起身,双目紧盯手机,压着唇角,一米九的身量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阴影,本就黑的脸色看得更加骇人。 秘书跟了白董事长这么多年,知道他光是长得吓人,其实脾气还行的。 见达闻电子吕总能给他气成这样,当即一个立正正色道:“我让他现在就走!” 白书霆跨过办公桌,握着手机,长腿直接往外迈:“下班吧,我有急事,先走了。” “董事长……”秘书追了出去。 白书霆隔着休息室玻璃,鹰眸掠过扭头朝外望的吕达,迈着大步离开,垂在身侧的手按熄手机屏幕。 他晚上应该把会议速战速决的。 短短几个小时没看手机,白书霆怎么都没想到会在热搜上看见女儿的名字。 热搜第一,白箐箐墓地算卦。 热搜第二,无脸女尸抛尸案。 这两个词条放在一起,即便是互相无关联,也足矣让任何一个父亲为孩子担心。 白书霆在公司一刻都待不住,迅速上车回家。 箐箐在墓园的直播已经结束,网上没有任何相关片段流出,白书霆想搜索一下,看看情况也查不到信息。 他只好朝司机道:“开快点。” 警方关注到直播间,天天借着灵符咻来咻去的白箐箐选择从监控的眼皮子底下回家。 白家主楼半夜灯火通明。 白书霆和敖心逸在客厅,接到白家门卫的消息,说是箐箐小姐回来了,双双起身到外面接孩子。 出租车从花坛的另一边开走。 敖心逸拉着白箐箐的手,迫不及待地将她带回家里:“箐箐,你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墓园,都不让人陪你,让人担心死了。” “妈妈看直播了,你播到一半突然没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发生什么事了?你没出什么意外吧?” 白书霆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影立在旁边,眼皮垂下,将女儿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跟着母女俩进屋。 白箐箐进屋时朝二楼小阳台看了一眼,淡淡收回视线:“没事,和警察通了会儿电话,他问我墓主人的情况,我就和他聊了一会儿。” “警察给你打电话?热搜上说的……”敖心逸愣了下,无脸女尸抛尸案几个字太凶残,大半夜的她说不出来。 她只好语句停顿,暂时跳过这个话题,很快想到:“那直播间也是警察关的?” 白箐箐点头。 女儿虽然没再多说别的,但敖心逸还是放下心来:“还好后来你有发信息回来,不然我真要去小榄山找你了!” “你们那个节目也真是的,一上节目就连上四十八小时,下了节目还要人再直播……” “箐箐你饿不饿?妈妈看你晚上就吃了点儿外卖,乔姐做了点饭菜,还在锅里热着呢,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乔姐笑着上前接话:“晚上准备的都是清淡的,清蒸东星斑,山药烩乌鸡肉片,烤牛肋条,烧黄鳝,还有一个香菇酿鹌鹑蛋,汤是虫草花炖鸽子汤,食材都是温热性,按小姐口味烧的,小姐要不尝尝?” 给白箐箐食补的方子是乔姐和医生一起定的。 乔姐笑眯眯报菜名,继续把箐箐小姐养胖的大工程。 敖心逸点头:“吃一点儿吧?” 白书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默默在餐桌边坐下了。 白箐箐看一眼客厅内众人,从善如流地坐去自己的位置,顺手拉开身边的椅子:“好啊,谢谢乔姨。” “欸!”厨房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乔姐应一声,朝厨房的方向招手,让人将饭菜一应端上来。 敖心逸在丈夫身边入座,夫妻俩都决定陪女儿一起再吃一点。 热气腾腾的饭菜陆续上桌,敖心逸亲自给女儿先盛了碗热汤,看见女儿削瘦的脸上在这几天已经养了点儿肉出来,欣慰不已。 以后就由她好好照顾女儿。 从前箐箐在那个李家受的那些苦,她要全部帮女儿弥补回来。 “谢谢,我自己来。”白箐箐微笑接过敖心逸递来的汤,看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看一眼身边,等她开口。 敖心逸重新坐下后果然道:“箐箐,现在热搜上说 的那件案子,是不是……就是你算的那个墓主人的故事?妈妈听说,那案子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你在网上这么提起来,太冒风险了。” 白书霆也放下筷子,看向女儿的脸,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敖心逸心中担忧。 不管女儿在直播中说的是真是假,但总归是让大家把目光聚焦到二十年前的那起案子上。 凶手要是就此抓到了还好,要是抓不到,谁知道会不会来报复她女儿? 白家纵是家大业大,也不能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女儿,寸步不离她一辈子。 “我电话里和警察说过了,今晚就去抓人。”白箐箐视线向身侧一瞥,喝了口手中热汤。 敖心逸:“今晚就能抓到人?” 白书霆眉间一松,很快又疑惑地随着女儿刚才看去的方向,将视线落去她身边的空椅子上。 她方才入座时拉开的,他本以为箐箐要坐,谁知道她却又拉开一张椅子,在旁边位置坐下了。 “对,明天应该会上新闻,不放心的话,看明天吧。”白箐箐道。 “今晚会抓到的。” 有女儿这句话,敖心逸已经放心多了。 她最后补得一句话像是定心石一样,更让人心中落定。 女儿的玄学能力有小五验证,她现在信的不得了,箐箐说能抓到,那肯定能抓到。 当即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陪女儿吃晚饭。 敖心逸动了两筷子之后摸摸手臂,“徐女士,窗户关一下,再帮我拿件外套。” 晚间起风了。 掠过窗缝发出呜呜声响。 白箐箐随手敲了敲桌子,随着几个佣人将窗户合上,呜呜风声立马停歇。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传来消息。 浑身散着黑气的无脸女孩张大漆黑的嘴,无声“啊啊”呜咽,推着她的手臂提醒,希望她快点看手机。 段警官说有消息了会给她传回来,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请她帮助。 白箐箐听到对面这么说,就知道他们应该是在新汀,查到了的确有邹文翰这个人。 但现在是手机弹出的睡眠提醒。 白箐箐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小指冲着张安一弹,让她顷刻间收回手脚,闭上嘴巴。 她抬起眼,冲疑惑看她的敖心逸和白书霆淡然道:“没事,吃饭吧。” 女儿突然倒扣手机,神色好像还不太对。 敖心逸做演员基本功还在,对人的表情敏感,观察细致入微,想了想还是开口道:“箐箐,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爸妈开口,爸爸妈妈都会帮你的。” “没什么事。” 说话间,副厅走廊处忽然传来声响,白思祺拎着一大瓶上光油走出来,看起来刚从地下仓库出来。 见他们在餐桌吃饭,主动上前和白箐箐打招呼:“小妹,回来了。” “嗯。”白箐箐对他点点头,听着他的称呼有些不习惯。 这是某一天白思祺突然对她改口的,尽管他们现在一点儿也不熟。 她和这位温柔体贴的三哥接触,还不如白松旭那傻子多,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她的三哥对外表现出一副亲密又关怀的模样。 乔姐问三少爷要不要跟着用一点儿,他说不用,人却也不走,和白箐箐隔了个位置,在他们不远不近处坐下,看架势要在这里陪他们吃饭聊天。 乔姐给白思祺泡了壶安神茶。 敖心逸很高兴他的加入,欣慰地看一眼他和箐箐,立马带着儿子聊起来。 轻浅的笑声客厅传出。 餐桌上的气氛已然换得轻松愉悦。 …… 二楼走廊。 穿着白裙的身影贴着走廊墙面,泪珠顺着女孩子的脸颊滑下,被垂至脸庞的长发遮挡。 白穆宁深深低着头,藏身在黑暗中,怎么都忘不了三哥刚才看着白箐箐笑的那个表情。 那么温柔的笑容,从前只是对着她的。 三哥性情温和,对谁都好,可是和家里一堆男孩比起来,三哥对她这个最小的妹妹,还是更温柔耐心,也更细致一点。 三哥对她是不一样的。 可是他居然会主动和白箐箐坐去一起,也对她那样笑。 难道只是因为白箐箐是他亲妹妹吗?谁是他妹妹,他就会这样对人笑? 白穆宁憋得双目一片猩红。 她晚上偶然看见爸妈出门,好奇跟去阳台看了看,谁知见他们一左一右地将白箐箐迎下车,妈妈对着她一句句嘘寒问暖。 她看见这场景,心中已经很难受,却忍不住自虐般地藏进黑暗里,听他们一路进屋说话,在餐桌前坐下。 她本来都准备回去了。 可没想到三哥忽然出现,才真正是在她心口插上一刀。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白穆宁有种隐隐超出她控制的感觉,在白箐箐刚回白家时,她还觉得事情不该这样发展,还会有更好的发展方向,她的人生一定还是完美的。 可现在超脱她掌控的感觉让她日益不安。 白穆宁不想再看,脑子昏沉,也不想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哪里出了问题,沉沉呼出一口气,将脸上眼泪抹掉,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 …… 明日播《心动信号》第一期正片。 晚上八点,第一期的先导预告片先行发布。 短短十几分钟的预告视频里,导演乌巍然拿着手卡,在昏沉的密林前给嘉宾们念游戏规则。 黄色的花体字带着音效,啪啪拍到画面上。 镜头给每个人一个特写。 卜余馥做完每日必修的晚课,此时才有空把预告找出来看,顺便在临睡前和白穆宁打电话。 视频的声音隐隐传到电话那边去。 “你们这个节目还挺有意思的,早知道我也去玩儿玩儿了,感觉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白穆宁刚回到房间就接到她电话,此时声音和情绪平复下来: “还行,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增加新体验,感觉挺好的。你是卜家传人,来参加这个节目绰绰有余,听节目组说,嘉宾配置会有调整,我可以帮你和导演问问看。” 卜余馥晃着脚和小姐妹聊天,没听出她有不对劲,声音欢快:“我随口一说,还是算了,你想象一下,48小时都要待在那里咔咔算卦,跟每天做功课有什么区别……” 白穆宁笑了笑:“好,那你想来了和我说,我帮你联系。” “我们宁宁可真好!” 视频画面切到下一个场景,节目里白箐箐单手抵着门,一墙之隔的白松旭大喊开门,渲染恐怖BGM中,激烈的争吵爆发。 卜余馥脸上笑容淡下来,替小姐妹叹气:“你最近家里怎么样了,还好嘛?” 刚回白家的那个白箐箐,追着穆宁进娱乐圈的事情让大家还能理解,可没想到进了一档玄学综艺后,事情的发展开始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她竟成了玄学大师,还连连上热搜? 今天又因为什么事儿上热搜了,说她在墓地算卦,卜余馥正和白穆宁打电话,还没来得及看,但听网友说她直播间被网管掐了。 不知道具体是触犯了什么事儿。 卜余馥没把白箐箐算卦的事情放在心上,左右也不过是个唬人的幌子。 她白箐箐自称玄学大师,还让穆宁小舅做经纪人,帮大家预约,可预约到今天,白箐箐有帮谁真的解决问题? 一个都没有。 大家连她的面儿都没见着。 白穆宁知道卜余馥在指白箐箐,想到晚上的场景心口一痛:“还好,家里发生点变化,不太习惯,但还好爸妈和哥哥都护着我,我现在……也渐渐接受了。” 卜余馥听出好姐妹声音不对,咬了咬唇,犹豫道:“你上次说……你和白箐箐那个乡下的李家做过鉴定,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宁宁,你要是不介意,要不要我给你算一下,你的父母在哪里?”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当这话我没说过!”卜余馥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此时终于说出口。 “……”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卜余馥等得心慌,补充一句:“宁宁,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你别误会 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我舍不得爸妈,还有我的哥哥们,这里毕竟是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 她之前也好奇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可如果真的找到他们,那一切的生活,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次日上午,白箐箐带张安出现在小榄山墓园,归途计划编号2006-HZ-023的墓碑前。 警方决定开棺,对023进行二次验尸。 二十年前警方专案组在案发后,花了三个多月没有抓到人,现在二十年后,警方连夜请回警局调查的邹文翰也拒不认罪。 白箐箐所说的凶手拿走了受害人的手机,自然也是没有找到的。 邹文翰的身高,样貌,走路方式和足迹分析,和当年警察的分析一模一样,可缺少关键性的证据,也没有动机。 如果当年真的是邹文翰杀了人,且是激情杀人,在路上随机挑选的杀人凶手,那又为什么会把已经埋葬过一次的受害人从土里挖出来,毁掉面部之后,再把尸体扔到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发现呢? 前后逻辑冲突。 不管是作案动机,还是二次抛尸的行为,前后都有强烈的矛盾冲突。 除非杀害受害人的凶手,和毁坏面部抛尸的罪犯,不是同一人。 如今社会又关注起这宗曾闹得沸沸扬扬的悬案。 无论如何,这回的二次验尸都势在必行。 警方希望能够通过如今的技术手段,发现一些当年没有发现的线索,为破案提供一些新的方向思路。 而他们请白箐箐到场,是因为她真的说对了一件事,已经得到事实验证。 那就是二十年前,一名叫张安的康城传媒学院05级学生,的确被报过失踪,报案人系她的养父母。 养母张平平,罹患老年痴呆症和胰腺癌,已于五日前,在安江敬慈养老院去世。 张安的养母虽然得了老年痴呆,但身边还保留着张安曾经的物品,如果今天能够确认二十年前,在康城失踪的那个张安,就是这个023,那么案件将获得突破性进展。 白箐箐在直播中所提供的线索将有更多可信的余地。 警方、法医专案组和小榄山墓园的负责人三方到齐,开始开棺。 白箐箐作为民众,在最远的地方等候。 她打着一把黑伞,问身边浑身冒着黑色煞气的无脸女鬼:“除了我算出来的那几件事,你还是没有想起来更完整的信息吗?” 浓黑的头颅在滚滚雾气中摇了摇,发出“啊”的声响。 白箐箐叹气:“知道了知道了,别说话了,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灵气养你,你要是想撑到两天后见你养母,就乖一点。” 黑雾状的煞气中开始落泪,激动的动作平复下来,站在白箐箐身边一副无比乖巧模样。 第60章 另外二十三具尸骨 张安的魂魄虚弱,三魂犹在,七魄已隐隐涣散,几乎维持不住她的存在。 黑色煞气包裹她全身,躯干尚能看出人形和手脚,手足指头根根分明,到了破碎的头颅处,煞气如乌雾滚滚翻腾,像是吞噬了她的五官一般,看不出丁点面貌。 人死后待魂魄稳定,大多阴魂会选择维持生前姣好的模样,只有故意吓人时才会露出可怖的死状。 张安死了二十年,却还是面目全非。 不是她不愿意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而是张安早就忘记自己的脸。 她忘记了生前的一切,如今就只知道一件事——她的养母,张平平去世了。 白箐箐在她墓前解一句卦辞,张安就想起来一段,支离破碎的画面带出记忆中不成语调的语句,让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喑哑出声:“张安。” 俩人随着卦象,她说出的词汇越来越多,孤立地被白箐箐串联成线。 她神情逐渐激动,林叶间刮过的风都染上她的哭嚎。 白箐箐没法再接着算下去,张安想起的越多、情绪越激动,她的魂魄就越岌岌可危。 后续警方破案中,张安作为当事人在旁,免不了会从调查中恢复更多的记忆,白箐箐得给她留有余地。 破案当头,记忆还是只想起案情相关的比较好。 好在张安很听话,白箐箐让她安静,她就能一声不发,连情绪都很快稳定下来。 显然是个很乖的人。 张安的尸体由警方冷冻保存了十三年,19年提取生物样本存物证库,尸体参与归途计划土葬。 如今又是七年过去,尸体早就白骨化,但仍可见尸体纤长的右侧腿骨上留有伤痕。 警方和法医数十人围绕在墓前。 白箐箐在旁等了有半个多小时,见小段警官匆匆跑出人群,没过多久,便从另一条路上引回来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的女人,径直向她走来。 小路旁翠郁的香樟树下,女人坡跟鞋底在地面上哒哒作响,树的光影在她灰色西服上道道流转。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白箐箐就见她的视线如利剑一般投向她的身旁。 小段警官高高冲她扬手致意。 白箐箐朝身旁看了看,从长椅上起身,对走来的段旭尧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落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 对方冲她扬起一个笑,伸出手来:“特殊事务调查与管理局,訾文滨。” “白箐箐。”白箐箐和她握手。她语句略一停顿,没有松手,眼神向身旁示意:“张安。” 訾文滨:“张女士,您好。” 段旭尧:“……” 小段警官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身旁的两位女性已经利落地各自将手收回,訾文滨直言道:“今天早上顾警官应该和白女士您提过,我们特调局邀请您做这次的案件特别顾问。” “您是第一个发现张女士身份的人,对她和她母亲的情况也都比较了解。 我们特调局和这次办案的警方,研究过白小姐昨天在直播间占卜的能力,年纪轻轻能够有这样的能力,很令人敬佩,所以由衷希望您能够帮助我们完成这次破案。” 即便物证库有七年前存下的张安的生物样本,做DNA比对,以及法医出具报告,也至少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白箐箐的出现指向这案件中有灵异成分,特调局关注过来,验算白箐箐的占卜结果,基本可以确定邹文翰就是杀害张安的凶手。 但特调局能够测算出来的信息,远不如白箐箐给出的信息细致、精确。 现在社会和媒体对这个案件关注度很高,结案之后势必要将案件过程向社会公开。 警方希望能够尽量用科学的手段,完成这次抓捕,给民众一个交代。 邹文翰此人手段凶残,穷凶极恶,心理素质过硬。 现在把他带回局里已经过了八个小时,在接下来的十六个小时之内,如果他们不能将邹文翰定罪,他们就要放人。 以邹文翰的心理和手段,难以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对于一个潜藏了二十年的罪犯,一旦逃跑,抓捕难度将会更大。 警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法医出报告,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攻克邹文翰! 白箐箐:“我理解,所以今天早上小段警官和我说了这件事,我就过来了。” 訾文滨笑着点点头,和段旭尧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訾文滨让小段接替白箐箐拿伞,站在原地不动,带着白箐箐向旁走了两步,问道:“现在张安是什么情况了?” “情况不太好……” 白箐箐将张安情况说了一遍,訾文滨也听得面色凝重。 “是,那这样的确不能再对张安做什么了……这个你放心,只要证据齐全,公安那边一定会尽快调查清楚事实,抓紧结案,媒体会第一时间发布新闻稿,让这件事真相大白,让张平平女士走得安心。” …… 訾文滨从京市连夜开完会赶来。 白箐箐除了看验尸,就是在等她过来。 中午验尸结束,023号墓坑被填回去,张安的尸体暂时运回殡仪馆保存,白箐箐和訾文滨跟着段旭尧回了警局。 下午一点,原本应是白箐箐到《心动信号》节目组,参与第二期录制报到的时间。 特调局临时借人,倒是让节目开了天窗,让乌巍然紧急启动备案,把原定的男明星赶紧找回来救场。 白箐箐带着张安,一只脚踏进东市警局的时候,刚好收到导演的信息。 [人找来了,节目你不用担心,你安心处理事情,等你处理好了,随时回来(努力)(加油)!!!] [(龇牙)] [(喝茶茶.gif)] 乌巍然连发四个表情包,看着情绪好了不少。 天知道大半夜的白箐箐突然告诉他,明天的录制可能去不了时有多惊慌,立马联系之前定好的男明星,心里打鼓人家愿不愿意回来。 敖腾拿了部S+上星好饼换的,比他这个玄综路子正多了,男明星拍得如火如荼,乌巍然真怕他抽不开身。 只好再三和白箐箐强调,万一他找不到人,你事情处理完了就立马回来继续拍! 好在最后和那边剧组协调好,把人借出来了,不然他临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白箐箐想到乌巍然大半夜接到电话发抖的声音笑了笑。 给他也回了个表情包,随即收敛心神,跟在小段警官身后,踏入监控室。 一道玻璃之隔的审讯室。 两名警察坐在邹文翰对面。 双方都没有说话,看起来已经僵持了许久。 邹文翰从前一夜被抓之后,就一直在审讯室接受调查。中间短暂休息过两回,但基本没合眼,此时精神略显疲态。 审讯陷入胶着。 警方摆出邹文翰二十年前和张安生活可能有交集的证据,邹文翰还是一口咬定他不认识这个女学生。 訾文滨递给白箐箐一份资料。 “这是刚刚特调局同事传过来的文件,算了张安生前的一些信息。” 白箐箐将资料夹放在桌面上打开。 A4纸上格式冗长,有用的信息和资料却没多少,大约是调查了数据库,将张安的出生时间、地点、籍贯,小时候居住的福利院,还有从小到大的学籍信息写得一应俱全。 养父母张志、张平平的信息也一并在上面。 另外还推测了张安的亲生父母的八字和一些生平资料。 白箐箐潦草翻页,扫了两眼,就将文件夹合上:“我不看张安,也不看她的父母,我看他就够了。” “看他?”小段警官见她这么快就合上资料愣了愣,訾文滨倒是笑了一下,显然在她意料之中。 段旭尧随着白箐箐抬起头,看向一道玻璃之隔的审讯室,反应过来,讷讷重复道:“看……邹文翰?” 白箐箐:“你们算了邹文翰的大致生平对吧?他过往经历难以考证,你们就算了他的生平起伏,和张安的相比对,只是算的不太细致。” 段旭尧张嘴,无声“啊”一声,明白过来。 訾文滨淡笑着点头:“对。只是你知道的,只能对应上大致范围,缺少细节。” “所以算邹文翰就够了,他是个活人,经得起算。” 白箐箐观察了下面前的控制台,她两辈子以来,还是第一次进监控室,面对这些话筒和按钮:“方便的话,帮我把麦打开,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訾文滨看向段旭尧。 小段警官立马回神,弯下腰帮白箐箐打开开关,调试好话筒角度,心脏在胸膛中快速跳跃起来,逐渐激动。 对啊,他们做警察的要调查双方,白大师当然也可以给凶手算卦! 之前白大师在直播中的那一手,他现在要现场亲眼看到了吗! “好了,按下这个按钮就可以说话,那接下来麻烦白大师了,要不要给您准备些什么东西?”段旭尧想到她昨日用的铜钱。 “不用。” 白箐箐一手撑在桌子上,指尖虚虚覆在通话开关上,微微弯腰,唇边靠近话筒,另一手空握搭在桌沿,指尖轻点,双目透过审讯室玻璃,紧盯五米之外的邹文翰。 【东部的山,99,2000,01,暴雨七人,冬季三个,秋天一个。】 【蛇伤……他因被蛇咬伤去医院就诊过。】 “问他爬山的事情,东边的山。”白箐箐对着话筒道。 她话音刚落,訾文滨在地图上迅速找到邹文翰二十年前生活范围内的一片东边的山。 她犹豫间,一根圆润干净的指尖伸了过来,在她手指游移的范围中落定一点。 隆岐山。 “隆岐山。”訾文滨打开话筒道。 訾文滨随手扯了个文件夹递给段旭尧,一句话没说,段旭尧反应也很快,拿着合起的文件夹,转头就送隔壁去了。 审讯室内警察:“刚递来的证据,邹文翰,就算你不愿意承认杀害张安,我们现在也找到了你另外……” “二十三起。”白箐箐在话筒中补充,“都在隆岐山。” “你在隆岐山上埋藏的……另外二十三具尸骨。” 第61章 (修)你的女儿会喜欢温…… 大雨,直升机的光束将落雨照得分明。 穿着橙黄色外套的警员八人一组,牵着警犬在隆岐山上冒雨徒步搜寻。 直升机上的特调局成员手拿平板,整座隆岐山的成像图在屏幕上旋转,脑后抓着小揪的组员一手抛铜钱,一边往黑漆漆的山下看。 指令通过对讲机传到地面:“搜寻队伍,整体往山的西北部移动。” 大雨冲刷山林间的泥土,地面变得泥泞难走,大大小小的泥块不断往下瘫落。 搜索范围随着上空和地面搜寻不断缩小,终于在十几分钟后,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 恍若二十年前那场隆岐山的暴雨,将白骨上的泥沙冲刷得干净洁白。 …… “06年5月21日,有人报警称隆岐山上有尸体,尸体上有捆绑痕迹,看起来不太正常。” “报案人是通过手机报警,机主名叫于惠婷,06年6月1日跟随家人移民新加坡,现在暂时联系不到她本人和她父母。” “邹文翰的父亲在世时,在小庆山经营了一家养狗场,父子俩吃住都在养狗场。从养狗场到隆岐山,以一个七岁孩子的脚程计算,大约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是当时狗场的照片。” “这是于惠婷的资料,同事还在继续联系,一有消息就回。” 新出的资料不断往监控室里送。 警员报告信息,递上一沓文件。 其中还有于惠婷的照片,年轻女孩子围着一条红围巾,显然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段旭尧在看二十年前狗场照片,巨大连成片的铁笼锈迹斑斑,细铁网照着白炽灯灯泡,发散昏暗的白光,整个照片氛围压抑至极。 白箐箐关闭话筒,目光落向一旁于惠婷的照片:“这个女孩子已经死了,应该死于2011年,她母亲也已经不在,父亲还活着,你们继续联系她父亲吧。” “啊?” 送资料来的警员看向白箐箐,愣怔着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带这位临时顾问来的段旭尧和訾文滨。 訾文滨看向桌面上女孩的照片,对应文字资料上她的出生年月,手指连连掐算。 于惠婷06年就出国了,这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女孩儿年轻红润的面相上看不出一点死相,白箐箐经能够通过这么老的照片,一眼判断出她在2011年就已身故? 訾文滨迅速掐算着,心中却已经相信白箐箐,不自觉将视线落向她,同时对警员道:“算起来于惠婷不像是客死异乡,她死的时候应该在国内,可能是回老家,小刘,仔细查于惠婷11年的出入境记录,联系她父亲。” “哦……好。”警员回神,迅速又跑出监控室。 一道玻璃之外。 邹文翰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两手怀抱着胸,后靠在椅子上,神情困倦,烦躁不耐。 “警察同志,你们从昨天晚上就把我抓到这儿来,觉也不让睡,水也不让喝,一直问我些不知道的事儿,现在连山上有死人都扯我身上来了! 非逼着我承认!这算是刑讯吧? 这个、这个死人,杀人可是要判死刑的,我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警察同志,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警官用笔指指审讯室角落的相机:“有录像呢,我们可没有打你啊,水喝完了,还想再喝一杯是吗?等着,现在就给你倒。” 审讯的警察起身一个,去给他倒水。 邹文翰舔舔嘴唇,急得叹气:“我是守法公民,有孩子的,我女儿才三岁,每天都是我照顾,你们硬把我扣在这儿……” 邹文翰语速急切。 他对面的警官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放下笔,看向邹文翰的一双眼睛目光平静:“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邹文翰:“……” 邹文翰两手抱头,手指插在头发里叹气。 直到一杯水重新轻轻放到他的面前,才有人继续说话:“我们重新开始吧。” 山上发现了巨大的泥坑,埋葬数十具骸骨,被人随意堆叠在坑底。 警察和法医沉默地围着泥坑站了一圈,浑身湿透的警犬也安静地吐着舌头喘气。 哗哗大雨不断擦过他们脸前,落入深坑之下。 一坑凌乱白骨的照片被放在邹文翰眼前,他双手仍抱着头,抬起眼来,冷漠地看向照片。 警察观察他平淡的眼神,重新开口讲述:“你四岁起就跟你父亲生活在他经营的小庆山养狗场,直到九岁,你父亲在山上意外失足坠落,这个养狗场才关闭,你被当地福利院接管。” “据福利院的带教老师说,你刚进福利院的前半年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吃饭的时候会把食物抢到角落里蹲着吃,不会用筷子和勺子,听见大一点的响声就会发抖,晚上常常会一个人躲去床底下趴着睡。” “你被你的亲生父亲当狗养大,他脾气暴躁,会下狠手将你打到骨折。” 成年后的邹文翰进入社会,在山下跟随老师傅学了些木工手艺,几年后换到大城市的机械厂打工,常常自己接些私活儿。 人一直独来独往,从不交朋友,不谈恋爱,不和任何人来往。 审讯警察的叙述声传入监控室,将他的童年到青年经历一一叙述。 “小庆山狗场废弃至今,可八年前还有人见过山上有人养狗。” “这些人的骨头上,都有骨折和大型犬啃咬的痕迹,你在他们死前做什么了?” “你说你不认识张安,可她的红色手机就在这里被发现了!” “从小庆山到隆岐山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距离,你完全熟悉隆岐山!” “2011年8月10日,于惠婷回国从新加坡飞京市,随后一张车票从京市回到老家邵阳,你这么巧,8月13日你也买了车票去邵阳,于惠婷就此失踪!” “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无缘无故去邵阳做什么?” “证据都摆在眼前,邹文翰,只要有完整的证据链,不需要你的口供,我们也能将你定罪!”审讯警察语气激烈,越说越快,猛拍桌子指向对面低着头的邹文翰。 巨大拍桌子的声响之后是更加寂静的沉默。 段旭尧和监控室的几名警察都紧张起来。 审邹文翰的同事是在诈他。 他们现在证据链还不完全,很难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补齐材料,向上面提交申请,继续把人拘留下来。 邹文翰:“……我。” 他把手从发间拿下来,眼底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片,颤抖着颊肉牵扯出一个笑来:“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我童年过得的确不太好,但我努力工作,存了点钱,现在也有了美满的家庭,我的老婆很贤惠,很爱我,我女儿最黏我,只要看不见我,就会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邹文翰笑着指了指心口,“我相信我这里的伤痕,会被治愈的。” “我,很同情他们。” 他落下泪来。 离释放邹文翰的时间,还剩下不到四小时。 监控室内,白箐箐坐在椅子上瘫着,看着身边几个警察同志不约而同地纷纷叹了口气,身子弯下来。 还有三个多小时,只要撑过去,是谁都会赌一把。 审讯警察露出失望的眼神。 白箐箐抓着桌沿,借力朝前滑动椅子,把话筒弯下来,按亮对讲按钮:“我说你复述。” “把人当狗追好玩儿吗?你有没有把你的女儿当成狗拴起来过?” 审讯警察看了一眼黑色的玻璃。 对面沉黑,显得寂静一片。 白箐箐:“左边第一张照片,蓝色防风衣,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吧?但他躺在石头上求你救救他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看见了你自己?到底是你自己逃不出去,还是所有人都逃不出去,不如就从他试试看吧。” 监控室的几个警察愣怔着看向白箐箐。 她的语气太淡然了,翻看着桌面上泥坑白骨主人的遗物照片,眼神比语气更加冷淡。 “黄色球鞋的那一位你应该印象最深刻,他是第十八个吗?你本来记不清是多少个的,为了他,你专程把坑刨开,数了数里面有多少个尸体,哦……原来是第十八个。 他差一点儿就活下来了,还打死了你的狗,真是太棒了!” “是啊,小时候只是你不够强大,如果你大一些,一定能把你爸拴起来,而不是简单的把他推下去。” 白箐箐:“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审讯室内,缓缓复述这位陌生顾问的警察语气略一停顿,继续跟着她道,连语气都不自觉学上了白箐箐:“……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审讯的风格突然变了。 邹文翰敏锐地看向监控室的方向,盯着黑漆漆的玻璃。 “当然是张安看见的。”审讯警察的放在文件上的手不自觉紧张攥起,好在邹文翰紧盯着玻璃,没有发现,“……她是唯一一个死后出现在你梦里的人,夜夜盯着你,让你睡不好,害你气愤不已。 你太想睡好了,没有办法,你只好把她从土里挖出来,用力把她的脸砸烂,这样你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2006年,4月29日,听说今年五一会下雨。 康城新闻系大二学生张安,和社团好友于惠婷结伴去爬隆岐山,避开将要下雨的日期,也避一避假期的人流。 隆岐山是小有名气的山,有不少登山路线。两个女孩儿选了一条较为安全的路上山,结果半路遇上暴雨。 说好五一才下的大雨提前到来的。 一同上山的其他队伍游客渐渐看不见身影,俩人无奈只能暂时找地方避雨,谁知山路泥泞,张安摔倒滑下山坡,丢失手机,在和于惠婷找手机的时候,摸到了山上冲下来的尸体。 两个女学生吓得瑟瑟发抖。 她们听说过很多人爬山,就死在山上,她们原以为这是意外失足的驴友,正准备报警,谁知看见尸体脖子上有一道淤痕。 张安借了于惠婷的手机,鬼使神差地将尸体和淤痕拍下来。 于惠婷帮张安找手机时,摸到过死人被雨水冲刷得冰凉的手指,吓得不敢报警,哭着要走,还劝张安当做没看见这件事。 “反正现在也没信号,就算要报警也是下山之后,我们先回到主路上,看能不能碰见人,一起躲雨或者下山。”张安安慰道。 于惠婷吓得六神无主,听从张安的安排,俩人搀扶着往主干道走,可没走几步就见到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大狼狗出现在他们面前。 数十米开外,一个人影出现在树丛后,帽子下的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她们的方向,张嘴好像对她们说了些什么。 两个女孩莫名感到危机,拔腿就跑,没跑几步那狗就追来,吓得她们连连尖叫,分散开来,也引来另一支登山队伍的关注。 于惠婷冲向人群,一群驴友拿着登山杖将张安也 接进队伍,雨停后结伴平安下山。 太顺利,太平静了。 张安于惠婷俩人在下山后,还和那队驴友一起吃了顿饭。 之前遇到的危险好像是一场误会,就连那个人影的注视,好像都是她们多心了。 如果没有手里的照片,那……可能是这样的吧。 两人为是否报警争执不下。 于惠婷嫌死人照片晦气,连手机都不要了,提前结束旅行,改道回家,张安也只能提前结束旅行,回到康城。 两个人谁都没联系谁,直到半个多月后,于惠婷觉得最近总有人跟着自己,感觉被注视,正好爸爸被公派出国两年多,和家人聚少离多,本就想把全家搬过去,现在正好离开。 张安则是内心挣扎了半个多月。 于惠婷的红色手机,她也不敢碰,一直锁在抽屉里,可她一天都没有忘掉过那天发生的事,尤其在听同学们说要备考记者证时,她的心就不安定。 张安决定报警。 2006年5月21日,张安报警。 5月22日,警察上山搜寻尸体,一无所获。 5月24日,晚上八点,又是下雨,张安在家楼下的巷子里,再次见到那个山里戴帽子人,见他张口,贴着自己的耳边。 张安现在知道当时在山上,帽子男说的是什么了。 “——安静一点。” 他让她不要报警。 也让她现在闭上嘴,安静一点,不要引来路人。 哗哗的暴雨声下,张安张大嘴无声点头,吓得一声都不敢出,膝盖落在地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冲着他的刀尖下跪。 我错了。 ——刀尖捅穿了她的喉咙中央,汩汩鲜血涌出,温热地流过邹文翰的指缝。 …… “可是她一直看着你啊。” “……可是她一直看着你啊。”审讯警察嗓间干涩,捻了捻指腹,手心攥紧:“她今天也来了,你想不想见见她?” 邹文翰喉咙抖了抖。 二十年了,从在山上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女学生,到张安在他身前下跪的画面,他至今清楚记得,犹在眼前,如今随着警察的话,毫不费力地想起张安的模样。 邹文翰目光不自觉落向桌面上的其中一张照片。 白箐箐笑了笑:“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把她的脸记得很清楚。” “你杀了这么多人,真奇怪,怎么就张安总出现在你梦里呢?” 邹文翰呼吸发抖,眼神离不开张安的照片:“我……不认识什么张安。” 监控室和审讯室两道声线一前一后交叠: “她其实性格很温柔,本身话也很少,被你割断喉咙之后,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不像你的女儿,每天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邹文翰,你说你的女儿会喜欢这个温柔话少的大姐姐吗?” “你要做什么!”邹文翰猛地起身,看向监控室方向,毫不自知对上白箐箐的双眼。 “十二点四十三分了,现在果果一定睡了吧。”白箐箐声音轻柔。 明明眼前玻璃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有一股吸力似得,邹文翰鬓角流下冷汗,喃喃重复: “我……不认识张安,不认识这些人,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审讯室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无比,邹文翰在黑色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一片黑雨中。 地上积蓄的冰凉的雨水沾湿了他的裤子。 身前有个女人的尸体,眼珠瞪大向上翻白,好似在看谁。邹文翰看清女人的面目,冷不丁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将女人尸体套进麻袋,搬进货厢,连夜开上周边的荒山。 邹文翰在山里生活了很多年,熟知哪里人迹罕至,他冒雨挖出土坑,将麻袋口打开,没注意又对上她那双眼睛,暗骂一声,把人倒出来,丢进土坑。 人沉沉抛下去的一瞬间,他手腕上莫名传来一股力道,把他也拉了下去。 邹文翰闭眼。 短暂的黑暗后,冰凉的雨水拍在他脸上,睁眼就是黑蓝色的天空和高高的树尖,雨水竖直往他眼睛里垂落。 邹文翰感到浑身剧痛,脸朝旁一侧,看见自己躺在纷杂的白骨之中。 鬣狗忽然出现在高高的泥坑之上,似乎忽然闻见活人气息,准确地低头看下来,冲他吠鸣。越来越多的鬣狗出现,围在泥坑一周纷纷朝他看来。 天地间被暴雨下得只剩黑白。 邹文翰坐在一池白骨中间,心中无端恐慌,忽然听见什么声音,随着一道亮光一闪而过。 穿粉裙白色连裤袜的小姑娘站在高高泥坑上,蹦蹦跳跳地又跑到他正面去,挤在鬣狗群中,拿着一个相机对准他,强烈的白色闪光灯闪烁: “爸爸!笑一个!” 第62章 我是你杀的第四个人啊…… 暴雨也没能掩盖闪光灯咔嚓咔嚓紧密响起的声音,一阵阵白芒映亮女孩儿的脸,成为这黑白世界中最刺目的存在。 邹文翰心脏在胸膛中怦怦加快,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迅速站起身,眼神离不开高处的女儿,明知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忍不住要先解决眼前的事。 泥坑上方的鬣狗不知何时渐渐散去,果果也放下相机,歪着头看向下面。 邹文翰心中警惕,谨慎地看了圈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人的痕迹,他踢了脚脚下碍事的白骨,向前走两步,离女儿果果近一点,大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儿不解地低头看他:“……爸爸你为什么在这里?” 太他妈奇怪了! 邹文翰心中呸一声,齿间抵着舌尖,向四周环顾有没有东西能够帮他攀爬上去。他这坑挖得深,现在下雨,四壁更是滑腻的不得了。 他正想着法子,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女儿的哭腔:“爸爸我是跟着你来的,你怎么掉下去了,你是不是上不来了。” 邹文翰看见一个女人俯趴在白骨上的尸体,想起自己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他开车上山,来把尸体埋到老地方,谁知脚滑掉了下来。 果果也不知道怎么偷跑出家门的。 女儿在上面哭,还直往地上蹲,想着要下来,坑底下是一片白骨,还有个刚死的尸体在这里,邹文翰惊出一背冷汗,赶紧冲到女儿下方:“别动,果果乖,爸爸上得去,你等等爸爸,爸爸现在就来了。” 小女孩停止动作,抽噎问他:“爸爸,下面白白的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你转过去,别往下看,一会儿爸爸就上来了!”邹文翰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泥土比他想象的坚韧,终于几次尝试之后,艰难爬到女儿身前。 被雨下过的泥土带着湿润的土腥味儿,擦着邹文翰的鼻尖,他满手泥泞喘着粗气,迫不及待地仰头寻女儿。 背过身去小女孩不知道什么回过了头,眼神冷漠,扫视尚趴在地上的他,青白色的脸上面无表情。 邹文翰被她的眼神吓得心惊。 蓦然想到刚刚杀死那个女人的双眼,一个向上翻,一个是向下扫视,可莫名让人觉得他们很像。 邹文翰嘴角肌肉抽了抽,撇着嘴角上拉:“果果不怕,爸爸……现在就带你回家。” 身后的尸坑还裸.露着,但凡有人经过,就会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邹文翰暂时管不 了那么多了,孩子还在旁边,他必须先把孩子送回去。他在地上蹲起身,泥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拉小女孩的手。 她的手太冰凉了,这么下去,一定会感冒的。 “爸爸我不怕啊,以前我也在这里!”小女孩的手指向泥坑。 邹文翰嘴角凝固:“什么?” “爸爸我不害怕,你为什么总说我害怕,还不让我看?我认识这里,我以前也在这里,”小女孩一连串说着,粉色的连衣裙将她的脸上衬出了一丝生动的血色。 她甜甜笑起来,从邹文翰手中抽出手,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给他看:“爸爸,我拍了你躺在下面的样子,你看我拍得好不好!” 邹文翰浑身血液凝固。 小女孩将照片放在他眼前,他也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嗡嗡重复着她刚才说的话,“果果,你刚刚……说什么?” 小女孩放下相机,一脸他很奇怪的模样:“爸爸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在这里啊。” 她向泥坑边靠近一步,指着坑下说道:“我是第四个被你杀掉的人啊,你看,我这里有个胎记,就是你打的。” 小女孩把头发拨开给他看。 天太黑了,孩子黑色湿漉漉的发遮挡头皮,邹文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脑海中浮现画面,好像是的,孩子小还在长胎毛的时候,头顶上是有一块褐色瘢痕,后来留了长发,就看不见了。 “爸爸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你忘记你做的事了吗!”小女孩看爸爸半天没有反应,生气地在地上跺脚。 邹文翰恍然回神,紧紧拉住女孩儿的手:“不是不是,爸爸记得,爸爸记得!” “你骗我!你根本就不记得!” 邹文翰眼中慌了神,难以消化孩子刚说的那些话,可是第四个……对,记不清是第几个了,但好像是有一个男孩被狗拖回来了,他准备把他扔进坑里的时候才发现,那男孩还有气。 随手就用铁锹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回忆和女儿气愤的声音重叠: “……我当时没有死,还躺在你脚边看你呢,你拿起铁铲铲就打破我的头了,可疼可疼了!” 果果知道。 果果怎么知道…… 果果……真的知道…… 邹文翰心慌极了,恐惧拉扯住他的全身,几乎将他撕碎:“别、别说了,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给你道歉,对不起,果果疼不疼?” 小女孩放下比比划划的手,一秒变脸,冷漠道:“我那个时候不叫果果。” “你就是忘记了,你不仅忘记你杀掉了我,还忘记了我的名字,你根本没想起来,骗人!” “没忘!” “道歉,爸爸给我道歉,”小女孩脸气鼓鼓的,哼地扭过头,眼神瞥着邹文翰,小声哼哼补充:“因为我爱爸爸,所以爸爸只要给我道歉,我就不生气了,不然,我就不!回!家!” 黑雨下得萧瑟寒凉。 邹文翰看向尸坑,一堆交叠在一起的白骨中,他怎么还记得第四个是谁? 他连那个男孩的脸都记不清了…… 邹文翰双膝跪地,拉着女儿的手,低下头,拼命回忆他这些年接触过的名字,仔细拼凑这些姓名中的声音:“……志、志伟、不……志龙,李志龙。” 小女孩将撇过去的头转回来。 邹文翰心中惶惶,身子不断摇晃,想起一个名字后,再也想不出其他能想到的了,将女儿的手裹在掌心,眼泪流下来:“果果,志龙,爸爸对不起你。” 他到现在也无法接受自己杀掉的人,会变成自己的女儿。 邹文翰呜呜哭出声,额头磕在女儿胸前,抵在她脖子上挂得相机上,泪流满面:“李志龙,我对不起你,杀、杀你不是有意的,你当时已经没救了,我只是想让你走得舒服一点。” 他双眼通红地抬起头,抓着女儿冰凉的手,看向她的脸:“你能原谅我吗?” 黑洞洞的镜头将他的正面摄入。 一点红光平稳亮起,显示机器在稳定运行。 掌心中冰凉的触感不知何时变得坚硬,滑腻湿润的触感和土腥味儿一并消失,四周安静至极,连天光都逐渐蒙蒙亮起。 邹文翰跪在审讯室地面上,双手抓着摄像机冰凉的铝合金三脚架,泪水糊了满脸,沉痛道歉。 李志龙三个字一出来,隔壁监控室里的警察立马搜索起来,找到李志龙的身份信息和失踪报案记录。 报失踪的时候是夏天,身高一米七四,穿着红色T恤,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背一个黑色书包。很普通的装束,丢到人群里都认不出来。 但有一个特点,他是左撇子,右手是假肢。 隆岐山现场勘查的同事,很快从拼凑的人骨中,找到了缺少半只右臂的白骨,根据身长和盆腔初步判定,符合李志龙的特征。 邹文翰对着黑洞洞的镜头,镜头玻璃上反光,倒映出模糊的人形。 他神经迟缓地运转起来,思考发生的事情,看向走向他的警察。 监控室内。 白箐箐看了眼旁边警察电脑上的信息,松开掐指诀的右手,长长舒了口气,问訾文滨和段旭尧:“快一点了,我可以下班了吧?” 訾文滨神情复杂。 白箐箐刚才在邹文翰看过来时忽然坐起身,左手虚空制符,右手捏诀,将邹文翰拉入幻觉之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预兆,更没有做任何准备,全程坐在椅子上,七分钟的时间里,前后总共十四道符打入他体内。 现在结束了,也不过是松开手,靠回了椅背,面色有些发白。 “……白箐箐女士,特殊事务调查与管理局京海局局长訾文滨,邀请白女士加入特调局。” “不去,你们局一看加班就很严重,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睡觉了。”白箐箐打个哈欠,感觉手脚都有点儿凉凉的,她抖抖脚起身,两手揣进兜里准备撤,想赶紧躺上床了,“訾局长,小段警官,说好的事情别忘了,今天我先撤,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好吧。” 白箐箐联系司机,让他现在就到门口。 訾文滨想趁今晚就把人谈下来,亲自替她打开监控室,送白箐箐出门,一边争取道:“时间可以按您方便的时候来……” “弹性工作制是吧?”白箐箐笑了笑,摇摇头,步子走得飞快,几个弯拐过去,已经隔着楼梯,看到开到警局门口的黑车。 有特调局的成员将黑伞递给她,白箐箐接过伞,将弯曲的伞柄挂在小臂上:“訾局长,留步。” 訾文滨停下脚步,得体道:“好,今天感谢白顾问,我们明天见。” 无脸女尸抛尸案一夜之间破案,潜逃二十年的凶犯终于落网,案件背后牵扯出二十三条人命,再度震惊全国。 #白箐箐退出《心动信号》#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挤得看不见了。 #《心动信号》原定嘉宾骆和#也迅速排到十七名开外,前排全是#无脸女尸凶犯落网#的相关词条,新闻照片上,二十四个裹尸袋整齐排列两行的照片令人心惊不已。 邹文翰从李志龙这个名字张口开始,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知道没什么可挣扎的了。 尸体都在那里,想要调查出确凿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长达二十多年的无脸女尸抛尸案就这样落下帷幕,警方宣布结案,在两个小时后,新闻稿就发布出来,称邹文翰的案件为白骨尸坑案。 小庆山,养狗场,一个从小被当做狗,在狗笼子里养大的少年。 九岁亲手将父亲推下山崖,进入福利院,成年后一次偶然进山,见到失足的旅客,让他激起童年的心理创伤,他想知道,到底谁能从这个囚笼里逃出去呢? 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邹文翰决定亲自、亲手治愈自己的童年。 无脸女尸的真实姓名叫张安,是目击者。按照白箐箐的视角来看,邹文翰是刚好赶上了,张安八字有些特别,如果不做新闻记者,其实适合做个术士,也就是道士、出马仙、灵媒一类。 她死的时候执念太深,情不自禁去找邹文翰,日夜入他的梦,以至于被邹文翰又从土里挖出来,把脸砸烂,抛到河里,尸体远远丢弃。 张安看着邹文翰杀掉一个又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挖土、埋尸,直到有一天,她看见自己的养母张平平去世。 一直很安静的张安第一次伸出手,留住的人是白箐箐。 清晨的阳光暖煦,0 23的墓碑被重新刻了名字,和另一块墓碑放在一起,相依下葬—— 张安,张平平。 “早知道之前不该让你跟着我起名字的,命苦。”张平平枯瘦苍老的手抚摸上女儿张安的脸,如果活着到现在应该41岁的她,还保留着少女的容貌。 “我当时和你爸爸怎么没有跟你去学校旁边陪读呢……” “妈最对不起你的是忘记你,你爸走的时候我还答应他,一定要找到你的,可我居然能把你忘了,安安呐,对不起,你走之后妈妈好多回都忘记你了。” 张安没有说话,极力微笑着,一遍遍抚摸养母的脸,环抱住她的脖子,无声哭泣。 白箐箐坐在墓园长椅上,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上的新闻报告。 于惠婷和张安一样,是白骨尸坑案唯二的目击证人。 幸运的是,她06年因缘巧合的出国了,但不幸的是,她出国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她的朋友,没多久就从朋友的母亲那里得知她失踪的消息。 于惠婷听说后,觉得和山上的那具尸体有关,一直待在多外没敢回国,后来听说好友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在2011年没忍住回来了一趟,顺便也想回老家看看。 就是这一趟丧失了性命。 邹文翰将捡走的手机里有于惠婷的照片,他把照片打印下来放在车里,被跑出租的客户看见了,当成他暗恋的女人调侃。 于惠婷回国搭的第一趟计程车,司机从国际机场接到气质斐然的女乘客,被他发到司机群里炫耀,于惠婷人没到火车站,就被邹文翰知道了行踪。 …… 只是看新闻稿这么几分钟,评论区就已经沦陷,无数人为这二十四条逝去的生命点上白蜡,痛骂杀人犯邹文翰,骂他的变态父亲,也将司机骂了个遍,遗憾最终没能逃过死局的小婷的命运。 这新闻稿看得白箐箐心里也有些难受。 可能是身处的环境,周围的场景、人物都太真实了,墓园里每个来来往往的警察、工作者、痛哭的死者家属……他们的声音动作,以至于连哀痛都太过于鲜活。 她坐在长椅上,能闻到香樟的气味,能够感觉到阳光是暖的。 一切和她原本的世界真实无两样。 就连阴魂都别无二致。 白箐箐蔫在长椅上靠着叹气。 张安和张平平母女俩忽然朝她转过来,一齐俯身,向她跪地道谢,白箐箐立即坐直身子,伸了把手,把她们膝盖托起。 两点金光飞向她身边,两口沉重的棺木下进墓穴。 訾文滨带着手下两名职员在尸体前忙碌。 为这二十四名死者超度和投胎的后续一应事宜由特调局负责。 白箐箐从志愿者送进墓园的黄白菊花里拿了一把,放到母女俩的墓前。 【愿你们来世平安。】 第63章 她给李青青拿了一朵白色…… 白箐箐今日穿一身黑色的正装长裙,不戴一丝首饰,拎了一只黑色刺绣公爵缎手袋,看起来比平时T恤和牛仔长裤正式不少。 她弯身,将白花在墓碑前放下,临走之时,又从长桌上拿起一支白花,插在黑色手袋里带走。 给李青青的。 司机为她打开车门,开车送她回盛湾,白箐箐今日难得休息,等车进入白家,经过门庭前的花园时,便让他把自己放下,打算自己下来走走。 已经五月末,天日渐热起来,即将进入酷暑。 现在的温度最好,空气里吹过的暖风带着一丝湿润,即便是温度高也不会让人热得烦躁。 她很快穿过庭院,在主楼门口碰见白澋诚和白思祺,身后跟着徐管家,像是正要送他们离开。 双方对视,两白的谈话中断,兄弟俩看着她穿的衣服都愣了愣,见到她包上插的白色菊花,白思祺道:“箐箐,你这是……” “嗯,刚从墓园回来。”白箐箐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抽出白菊花递给徐管家,微笑道:“徐女士,麻烦帮我放到房间,找个花瓶插起来。” 徐管家接过花,当即便去办了。 白思祺看起来暂时不准备走,白澋诚便也站在他身边,像是要留下来旁听。 白思祺看她身上衣着,不知道是谁去世了,白箐箐刚回白家,也是初入东市,理应没什么朋友才是,可看她刚才举动,也不像是在为人难过。 他不打算对这位妹妹的私事刨根问底,体贴道:“小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三哥开口,别拘谨。” “嗯,谢谢三哥。”白箐箐乖巧应声。 她今天难得有闲情,也难得有好耐心,愿意在这里慢慢听白思祺讲话。 原先都把他们当小说里的人物,整个偌大的东市和白家也不过是一场照本宣科的演绎。 除了有时候被天道影响,强制她入剧情,设身处地地处在李青青位置上确实心中窝火,别的时候大多没什么感觉,只将他们当做会说话、会移动的纸片人。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打原著剧情线以外副本的原因。 敖腾牵扯到的杨曼一家三口,沈家庄沈瑭,因她改综艺剧情提前半本书出场的昝方,还有根本不在小说中有叙述过的无名墓碑的张安母女…… 她曾有几个瞬间将这个世界当成真实的,却又在看见白家的任何一个人出现时被拉回。 再到现在,看见小说中戏份颇重的重要配角白思祺和白澋诚和她说话,心中的感觉更加奇异。 她现在很难将他们单纯定位为虚拟人物,可他们又完全不真实。 三哥白思祺在短短几句话中表达了他的友好,他本就气质温柔和煦,穿着衬衫与白色长裤,看起来干净清爽,很容易使人放下戒备。 白箐箐静静听他说话,观察着眼前兄弟俩奇妙的气质,也没怎么将白思祺后面的话听进去。 左右不过是些体己的客气话。 白箐箐从短暂的游离思索中回神,当做不善言辞般微微低头笑了笑,打算告辞进屋。 她还没张口。 白澋诚忽然道:“上回去公司参观,感觉怎么样?” 白箐箐还以为白澋诚会从头沉默到尾,已经准备走了,愣了下回答他:“挺好的,公司的事情我不懂,但感觉大家都很专业,很厉害。” 白澋诚:“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公司试试实习,任何你感兴趣的部门都可以。” 白箐箐眉头皱起来,忘记要走的事情,疑惑地盯着白澋诚,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李青青这个时间,回到白家才刚刚好半个月,应该不受所有人待见才是。 大哥白澋诚忙于公司,对家中事务都不怎么过问,怎么会主动邀请她进公司实习? “我擅长的公司可能用不了。”白箐箐轻轻摇头笑了笑,从手包中拿出张名片递给白澋诚,“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乐意之至。” 风水师…… 白澋诚接过名片。 名片上只有白箐箐三个字,唯一的信息是一串邮箱,白澋诚想到小舅最近忙得风风火火,就是为白箐箐这事儿,扬了下唇角。 白箐箐的生意很好,半个东市都是她的预约客户,目前还没听说谁排到了第一个。 “谢谢,一定好好保管。”白澋诚收下道。 见白澋诚没说什么别的话,白箐箐想到他的桃花债,白书霆已说技术部门拿了新成果,显然离那条漂亮灵蛇的剧情就不远。 白箐箐笑眯眯补充:“大哥如果有个人问题,也可以找我解决,或者没什么问题,也可以来占一占凶吉平安。个人咨询费用比企业咨询低很多,以大哥的实力,可以闲来无事多问问。” 白澋诚的眸光闪了闪,轻声应道:“好。” 两个人聊得有来有回,白思祺倒是没想到,平时不怎么见面的两个人说起话来还颇为熟稔,看来白箐箐在这个家融入的还不错。 他在旁笑得温煦:“小妹可不能厚此薄彼,名 片也给三哥一张?三哥也想有事无事找小妹占占吉凶。” 也不是不行。 白家五个兄弟,从上一辈到下一辈,全体一百多人,哪个人没点儿问题? 有人给她的山间别野添砖加瓦,她高兴还来不及。 白箐箐又发了一张给白思祺,顺势告别:“大哥、三哥,你们忙,我回去了。” 刚进白家第二天,徐女士送进她屋里的新鲜花卉,一周左右的时间已经完全谢光,现在只有不足小臂长的玻璃花瓶,盛着清水,养了白色菊花一朵,静立在窗台。 白箐箐今天出门早,回到家也才不过十点多。 前一夜睡得时间太少,她换睡衣上床,准备补觉,人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乌巍然给她打来电话。 昨天晚上《心动信号》第一期播正片,也是第二期嘉宾到现场开拍的时间,每期节目固定拍四十八小时,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天。 乌巍然现在会给她来电话,属实意外。 她戴上耳机接听,顺手点开《心动信号》的直播。 第二期是现代场景,看环境像是在学校宿舍。 六个嘉宾依旧每人一个直播间,需要观众锁定一个视角跟随,嘉宾两两为一组,白箐箐随手点进去,就是白松旭顶个鸡窝头,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宿舍里空无一人,白松旭挠挠脖子,“啪叽”一下躺回去,陷入被子里,继续睡觉。 弹幕一片: [哈哈哈,这么松弛的吗] [救命啊,要被笑死,有没有人来管管这孩子!] [这可是闹鬼的宿舍啊666] 白箐箐:…… 晦气。 她随手切换视角,听电话对面的声音:“什么事?” 乌巍然没想到箐箐大师一大早上的语气不大好,还没说话,气势先弱了半截。 他前天晚上在网络巡逻,检查嘉宾们有没有完成四小时直播任务,只剩白大小姐一个人了,点开一看,嚯! 人在墓地。 乌巍然本着了解白大小姐的念头,在直播间蹲了下去,看她给墓碑算卦,看到一半,直播间突然就被掐了。 很多网友以为白箐箐在目的直播,才被网管掐掉,但乌巍然比网友们多知道一点,就是警察来他们节目组借人了。 再看今天一早,新闻登上热搜,无脸女尸抛尸案登上头条,背后牵连出二十三条人命的大案,肯定就是箐箐大师出的力啊。 刚刚新出的新闻上,墓地现场的配图,还照到了箐箐大师的半个身影。 和她平时装束气质很不一样,乌巍然还是凭借超绝眼力认了出来。 得,板上钉钉。 原先一开始,敖腾拿着S+上星好饼,用自家外甥女一个豪门大小姐,来换他一个真的干过道士的男明星,乌巍然是拒绝的。 人在资本面前不得不低头。 他虽然全程坐在监视器后面,心中对白大小姐的玄学水平有些猜测,却还是不免被昝大师和网友带着跑,认为白箐箐是氪金玩家,带了一沓子符咒来上节目。 现在无名墓直播和新闻发布的事儿,彻底让他百分百信服了。 箐箐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啊! 虽然不是明星,但他本来要的就是流量和话题度,白大小姐的话题好像一点儿都不少,短短几天内,黑超话能有几十万黑粉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乌巍然一时间什么其他念头都没有了,决定抱紧这根真大腿,将她和昝大师恭恭敬敬放上他内心的神坛。 “没什么事,就是看到新闻了,来问问你,咱们事情都顺利解决了吧?咱们第三期……是不是能正常参与录制了?” 白箐箐点着屏幕上的六个小头像,把六个直播间都戳了一遍。 乌巍然找了被她顶替的原定男演员,骆和,看直播间弹幕,骆和以前做过几年道士,会结手印会做法画符,样样都能来,出道做明星,人气很高,这期又回来干本职,直播间热度直接爆了。 这期和白松旭一组,现在是两顶卧倒在床上的鸡窝头。 另外两组,昝方带白穆宁,陈睿好和濮月灵,四个人已经在执行任务,看样子两组都有不错的进展。 直播间右上角开始显示锁定直播间的倒计时,白箐箐直接退出,关掉软件。 “事情解决好了,第三期我会正常参加的。” “好好好,”乌巍然一叠声地叫好,兴奋又忐忑地坐在监视器后面搓了搓手,语气更加礼貌和诚恳:“那箐箐大、呐……之前直播还剩一个一个多小时没播完,你看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咱们要不要继续完成一下?” 第64章 一向稳重的三哥居然会露…… “……行。” 之前的直播差一个多小时,她确实没完成任务,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白箐箐不会因为警方中途介入就把事情只做一半。 她想了想,和导演道:“今天我会把剩下的时长播完。” 乌巍然乐呵呵地笑了几声,语气听起来很欢快,又闲扯了两句,很快挂断电话。 白箐箐扔掉手机,倒头就睡,中午时分醒来,去洗了把脸,摆好手机,定了个倒计时。 四小时任务还剩一小时四十三分。 今天是续播,她没发预告,换了衣服人坐好之后就开始了。 短暂的半分钟过去之后,观众陆陆续续往里进,白箐箐眼力好,扫了下观看人数,发现来的人比她想象中的多。 那边《心动信号》的嘉宾们还没出来,大部分人应该在看现场直播才是。 一个平台就这么多流量,白箐箐没想到,短短两分钟,她的直播间会进来七百多人。 [来了来了,主播终于又开播了!] [(火速赶来)] [白大师!前天在墓园到底什么情况?] [今天的新闻的白骨尸坑案是不是主播算的那个无名墓碑?] [肯定是啦,都在小榄山墓园,而且二十年的悬案怎么会刚好这么巧破了?] [白大师已经成了我的特别关心] [+1,提示开播我立马赶来了] [主播怎么都不说话(火箭炮x1)] [今天是什么主题?聊案子还是算卦呀] 白箐箐看了会儿弹幕,明白过来,这些都是上次在直播间关注的她的网友。 和节目观众无关,纯粹是被墓地直播吸引来的野生观众。 白箐箐和镜头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白箐箐。” [箐箐大师!word算卦仙人!] 一个礼物特效从屏幕上炸开,紧接着有观众跟着刷了几个小礼物,白箐箐笑了笑,没说什么感谢的话,直奔主题: “上次说了,每周四小时直播是节目组任务,上次没播完,今天……”她看了眼定时器倒计时,“还剩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还是玄学主题,大家有什么玄学相关的问题,可以在直播间问我。” [我去看综艺了,宝宝我这期怎么没看见你啊(哭)] [箐箐大师不是常驻吗?] [我看热搜上还说你退出综艺了,是不是真的] [昨天一天主播都没来,是不是给直接到警察局算案子了?我看凶手真的是南方人,真的有个女儿!46岁,年龄方位都对上了!] “没有退出,是我有点私事,和第二期录制时间冲突了,下期会继续参加的。” 直播间的观众仍在不断涌入,几 乎每个人都和她熟悉地打招呼,然后问今天的热点新闻。 包括后期,这么大的案子,媒体应该还会出凶犯的访谈。 官方目前只出了警情通报,更多细节还在不断随着时间,一点点更新出来。 至于新闻媒体那方,虽然没有明说,是因白箐箐为无名墓碑占卜,牵扯出二十年前旧案;目前也没有提及小榄山墓园归途计划的023和白骨尸坑案的关系。 但官媒照片中的墓地是一样的,应该没有错。 大家心里已经确认了十成十。 网友们就还想跟主播提一提,让她多说点内幕,尤其想知道白箐箐是不是下了播之后,直接给警方算凶手去了。 弹幕类似的问题刷疯了。 白箐箐等了一会儿,看大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直接将铜钱取出,拆下红绳,一枚枚摆上桌:“大家没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白箐箐今日在桌子前直播,镜头摆得近。 铜钱上拆下来的红绳颜色有些发旧,被她指尖一一抚过的三枚圆形铜钱,也显得古朴厚重。 观众们精神随之一震,立马想到问自己身边的灵异事件,岂不是更有意思。 当即画风一转,纷纷打字: [我以前还挺招小动物喜欢的,最近碰见的狗一见我就狂叫,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啊(大哭)] [我爷糊涂好多年了,最近突然记性好起来,开始拉着我爸妈讲他们小时候的事,主播我害怕,我听说老人要走之前就是这样的,突然清醒一阵,然后突然就没了,主播能不能帮我爷算算他还能活多久?(可怜)] [前两天辜省刚有个男的被杀了,还没找到凶手,正在被通缉呢,大师也算算凶手是谁呗] [我最近没钱了,正在计划去抢劫,大师帮我算算我能不能成功啊?如果成功了,会不会下地狱?] [我去月老庙求了桃花,怎么求完之后连现在追我的男的都跑了啊] [箐箐大师,我妈花了三千给我请的符,说是提升记忆力的,能提高成绩的,能不能帮我看看她有没有被骗啊,我感觉她被骗了] [肯定被骗了] [确定+1] [孩子,今天是周一啊,你不上课吗?] [哈哈哈哈哈] 弹幕上飞过去的问题,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一个个打字飞快,发完之后复制粘贴,就想能被看见。 白箐箐每条都扫上几眼,时不时念几句问题,回上一句。 “怀疑自己身上有脏东西,多晒上午的太阳。” “看鬼片会心慌,那就不要看。” “不建议抢劫,活着就会被抓。” “求正缘,月老给你斩了烂桃花。” “信什么你就去拜什么,都有用。” “小甜饼的猫没丢,它只是有两个家而已,他在陪产,等它三花老婆生了就回来了。” “下下签?人定胜天!你重抽一支就是。” “财运?嗯,是有五鬼运财……” 白箐箐说到这一句,突然脑子顿了一下,蓦然想起早上回来碰见白澋诚的事。 她当时想着漂亮灵蛇,总想着见一见这位大美人,看个香艳的初遇现场,完全忘记原著中还有一段,是白氏集团公司内被人下了五鬼运财阵的事。 现在被弹幕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 原著中写,李青青是个克亲人设,回白家当天母亲敖心逸摔下楼,认亲宴当天小舅身故,后期剧情引入玄学线,克父就展现在白氏集团被人下了五鬼运财阵。 看小说的时候,她当然没考虑过这阵是谁下的。 但现在她在局中,很难不想到敖腾工作室小院儿里的那个五鬼转运阵。 上回去白氏集团转过一圈,她很确定集团到那时为止都很干净,她是不是可以蹲蹲看,后期到底是谁在动手,和对敖腾布阵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白箐箐在镜头前短暂愣了一会儿,决定晚些时候和昝方联系一下,随即回神,重新看向屏幕。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抱歉,大家继续吧。” [真的有五鬼运财阵啊,展开说说?] [大师要是不方便说,我私信你,重金求布阵!!我股票亏了三年了,不能再这么亏下去了] [想到什么了啊?] “想到到中午了,我午饭还没有吃。”白箐箐随口胡诌。 “你们要是没什么正经问题的话,就都散了去吃饭吧,刚好是中午,刚刚心慌气短浑身虚弱的都可以出去晒太阳了。” 到现在为止,她拿出来放桌上的三枚铜钱还没动用过。 白箐箐说着让没什么事儿的人先散。 但直播间人数一点儿都没减少,反而随着中午午休时间的到来,人数节节攀升,比先前还热闹不少。 此时听见她念十个问题,七八个的回答都是多晒太阳,一个个发表情调侃。 [多~喝~热~水~] 晚上七点。 白箐箐吃完晚饭,打算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 今天中午直播完,她就又在床上躺了一下午,躺是躺下了,人也没闲着,因着忽然想到五鬼运财阵的事儿,她专门拿了个厚厚的白纸本,将自己能想起来的剧情都整理了一下。 其实这活儿她早前干过一回,倒是没拿笔记,只是在心里把白家几个重要角色的下场都回忆了一遍,剩下大多是碰到什么事儿了,就在当时想想前后发生的事情。 忙活了一下午,她给《假千金身世曝光后被宠上天了》列了个大纲,连了个人物图谱,同时把被她影响到的剧情写在旁边做对比。 大概是得益于她记性还不错。 上回白家家庭宴会,敖心逸给她介绍了一堆人,虽然只有那天的一面之缘,但今天她再回忆起来那一百来号人,也能回忆个七七八八。 放进原著剧情里,跟他们能想起的剧情不多,却每个人都能回忆起来一两件事。 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夸自己记性好。 自觉脑力疯狂消耗了一下午的白箐箐晚上干了两大碗白米饭,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七点钟大呆二呆肯定还没睡。 白箐箐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打算晚上就是玩儿,同餐桌上的敖心逸和白思祺打了声招呼,就跑出去找鸵鸟。 人没走一半,还没迈出大门。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椅子拖拽声。 白思祺猛然起身,抓着手机,神色匆匆:“妈,我突然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敖心逸也被他吓了一大跳,放下茶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缓了缓神:“那你快去。” 白思祺在她说话时,已经大步跑出去,风一样掠过白箐箐身边,亲自开了辆车走。 白箐箐自从进白家大门,还没见过一向温柔和煦的白思祺脸上有过第二种表情。 哪怕是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换人了,神情也只是有短暂的凝重,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他这么不稳重的模样。 白箐箐顿时没心思去找大呆二呆玩儿了,拍了拍吃到撑的小肚子,让人把鸵鸟直接牵过来,骑在二呆背上,一圈圈在主楼前的庭院里转悠。 半个多小时后。 车灯带着车机嗡嗡引擎声开入院中。 白箐箐眼睛一亮,拍拍二呆的背,骑着鸵鸟回到家门口,看白思祺从驾驶位上下来,匆匆打开车门,弯身从车中抱出一个人。 白穆宁细细的声音从他身前传出,身影被他宽阔的背遮个完全,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三哥,我没什么大事,不用这么紧张。” “听话。” 白思祺将白穆宁大步抱进家门,白箐箐在门外吹了声口哨,听见屋内敖心逸的惊呼声响起: “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到脚了呢?” 第65章 大概是她多心…… 白澋诚的车晚一分钟开到白家门口。 工作人员们恭敬地喊“大少爷”,白澋诚下车,看见坐在鸵鸟背上的白箐箐,主动点头致意:“散步?” “嗯……散步。”白箐箐拖长了声音,短暂思考了一下,她骑二呆,二呆散步,就等于她散步。 至于看热闹,完全不冲突嘛! 她冲白澋诚微笑,眼睛弯弯:“白穆宁好像受伤了,三哥带她回来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她好像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表情像是在看戏。 白澋诚盯着自己这位妹妹的脸,面色不动,拎着公文包走向她,昏黄壁灯的光在他身后投下长影,从白箐箐身前掠过:“你去 吗?” “我不去,我没什么用,去了添乱。”白箐箐把自己没什么用说得很自然,脸上一派诚恳,从鸵鸟背上滑下来,跟在大哥身后进屋。 “有老三在,我就不去了。”白澋诚放下公文包,俯身换鞋:“吃了吗?” “吃过了。”白箐箐换个角度看他,微微弯着身子,想要观察他表情。 偏偏白澋诚是个冰块脸,除了一张俊美无铸的脸,一丝情绪都看不出来,眼神更是一次都没有往楼上白穆宁房间的方向看过。 【奇怪了……】 【他听到白穆宁受伤,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澋诚瞥她一眼。 白箐箐猝不及防和白澋诚对上视线,觉得是自己离他站得太近,笑了笑后退两步:“您忙,我上楼了。” 白澋诚没说话,看着白箐箐转身跑远。 楼上。 白穆宁袜子褪下来,露出的脚踝高高肿起,红了一片。 何医生在为她触诊,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轻轻碰一下,就见她额头冷汗直冒。 敖心逸看得心疼:“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是在宿舍楼梯间跳楼梯的时候崴到了吗?你这孩子,受伤了怎么能一声不吭的! 当时伤到了,当时就应该停下来,那个任务也不是非你做不可。” 她这话一说,显然是看了她的节目直播。 白穆宁有些高兴,看向敖心逸,忍着痛道:“不是那时候,是已经最后结束了……” 这期她和昝道长一组,昝道长来上这个玄学综艺,好像只顾玄学两个字,根本不管录综艺的部分。 快速带她做完任务,极速通关夺得第一之后,就将抽取下一期主题和身份的环节交给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期跑动的地方太多了,她下午的时候就不太舒服,本来已经好些了,谁知从箱子里抽信封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她强忍不适,维持着表情完成抽信封环节。 摄像机一关,她刚往前走一步,脚就在平地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人是被五哥和昝道长扶起来了,脚却当场就动不了了。 白穆宁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可确实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脚上的疼痛不容让她想太多,此时敖心逸问起来,白穆宁也不打算让妈妈担心,压下心中微妙的不对劲的感觉,微笑道:“……就是自己走路的时候,被自己绊了一下。” “真的?”敖心逸半信半疑。 何医生此时已经检查完毕,说没伤到骨头,继续冰敷就行。 “真的。”白穆宁点头,看三哥坐在床边,眉头一副紧扣模样笑道:“真的没事,之前节目组医生已经处理过了,是三哥太紧张了。” 敖心逸也放下了心:“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这一个节目没什么的,本来妈妈就不是很赞同你参加什么玄学综艺,但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妈妈就不说什么了。” “只是你要记住,你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都可以为你让道,不用太拼,想要什么都尽管向家里开口,爸爸妈妈肯定帮你。” 这阵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多。 敖心逸将重心大部分都转移到箐箐身上,大部分以她为先。 她怕宁宁心里不舒服,正好趁这次机会表明,这个家永远是她的家,他们永远是她的家人,敖白两家永远是她的后盾。 白穆宁飞快低了下头,眼泪从她眼睛里掉出来。 她快速抹掉眼泪,鼻尖红红的点头:“知道了,谢谢妈妈。” 敖心逸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早点休息。 还有几天白穆宁就高考了,脚伤还不知道能不能在考试之前养好,敖心逸说帮她在学校那边请假,接下来就在家修养,到时直接上考场。 白思祺揽下给白穆宁辅导功课的活儿。 敖心逸看儿子一边计划妹妹功课,眼神还担忧地看向她的脚,紧扣的眉头根本没放松多少。 倒是白穆宁看起来情绪很平稳。 敖心逸笑道:“你们老白家真是,一有什么事就皱眉头,小小年纪川字纹都要给你挤出来了。行了,别打扰你妹妹休息,让宁宁今天早点儿睡吧。” “嗯。”白思祺点头,但没起身,敖心逸和白穆宁说了晚安,便和何医生一起出去了。 白思祺留在房间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儿什么?” 白穆宁:“不饿,想喝点水。” “好。”白思祺起身,亲自去热了一杯牛奶,很快便连水一起端回房间。 白穆宁看到三哥还端了一杯牛奶来,用手撑着身体向上坐了坐,她的手一碰到杯子,就知道是她喜欢的温温的带着丝凉意的温度。 白穆宁喝了一口,眉眼舒展开,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显得乖极了,白思祺伸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抽走脸边碍事的长发,顺到她的脑后。 白穆宁动作一顿。 白思祺:“怎么了?” “……没事,”白穆宁不自觉看向三哥坐的位置,视线落在他按在床边的手上,心跳渐快,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时间不早了,三哥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等你喝完再走。”白思祺声音温柔。 白穆宁便低下头,将牛奶一口气喝掉,杯子交到白思祺手上:“三哥晚安。” 白穆宁在家休息,白思祺推掉工作在家里陪她,顺便辅导功课。 白箐箐托了李青青的福,提前保送东大,否则现在也是要在家备考的命。 第三期《心动信号》录制在高考之后。 白箐箐这几天不用工作,天道也没什么剧情要她走,每天时间自由,做什么事全凭心意,日子过得逍遥。 就是她和白穆宁见不到什么面,和老三白思祺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白箐箐烦他每次客客气气还要关怀备至的模样,干脆叫上敖腾出门开工干活,开始有点儿躲他了。 请白箐箐看风水的人汇聚了半个东市。 大多有求于白家,或是和白敖两家有利益相关。 敖腾来者不拒地给他们这些来预约的拉了个表格,坐在车后排,一个个给白箐箐分析他们和白家的关系,不仅是为风水生意,也是为白箐箐作为白家继承人,以后少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白箐箐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上面是敖腾同步过来的资料,手指刷刷下划,在其中一个名字那儿停住。 达闻电子,吕达。 “这个人是什么情况?”白箐箐问道。 敖腾伸长脖子,看一眼她点的人名,很快答道:“他啊,他也是件怪事呢。” “他前几天从国外出差回来,大半夜的落地,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连人带行李包躺自家院子里了,第二天早上才被家里保洁发现。” “他脸上身上不少青黑,浑身疼痛,好像被什么人打了似得,当时这个吕达就报警了,警察来查监控,什么可疑的人都没发现,监控里只有吕达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的画面,跟中邪了一样。” “前几天还上了新闻,现在还能看见呢吧?” 敖腾想了想,他没见到吕达的人,但从他发来邮件的附件里可以看到,身上确实有被打痕迹,看着一团团、一片片的,确实吓人。 不仅没看到人,记忆断片,就连监控里的画面也透着诡异。 确实像是撞邪了。 敖腾:“总之,他当时一开始是冲着有人打他的方向差的,这两天觉得 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心慌失眠做噩梦,梦里总是被人追杀,身上伤还一点儿不见好,一到晚上就疼得厉害。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撞邪,就来找咱了。” 这事儿就是白箐箐干的。 她点头,从敖腾口中又听了一遍,表示了解。 敖腾却是短暂思索后,仍继续道:“但我觉得他目的也不单纯。” “达闻电子和白氏集团旗下的华科未来有业务往来,一直给华科提供各种电子元部件,最近半年交上来的元部件总是不合格,姐夫因此发了好几次火,前段时间正式和达闻电子终止合作了。” “吕达为此去找姐夫谈了好几次,结果都不太乐观。” “他现在来找咱,我觉得目的不仅仅是化解这么简单,应该是想从咱们这儿入手,看能不能让姐夫改变主意。” “箐箐,你要接吕达的案子吗?我是觉得,吕达醉翁之意不在酒,见了之后多半会讲达闻和华科合作的事情,听了反倒麻烦,避开他这段时间不见,等姐夫那儿处理好了,再谈其他也行。” 白箐箐手指搭在平板侧边,指尖点了点,点头道:“今天就他吧。” “集团的事情与我无关,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在我这里,我们把自己的案子做好就行。” 外甥女儿明显是在说他之前对名单上的人,一个个分析利害关系的长篇大论呢。 抛开其他不谈,敖腾很喜欢自己这个外甥女的做事风格。 他将平板熄屏,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冲司机道:“去达闻电子。” 第66章 撞客收费不贵,按鬼头算…… 达闻电子是一家专注于嵌入式系统与精密元件研发的高科技企业,为量子计算、智能制造等领域提供核心解决方案,在量子噪声抑制与硬件优化方面,达闻电子在华夏算得上是佼佼者。 和白氏集团旗下的科技公司华智未来合作多年,一直是共同砥砺前行的深度合作伙伴。 吕达认为,他们和白氏早就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哪怕除开达闻电子在华夏电子信息业的实力和地位,他和老白这么多年也合作出革命友谊了。 一起度过了多少困难!多少次危机啊! 谁能想到,只是这回达闻出了点小状况,且已经在积极改进了,他白书霆还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 他亲自去找白书霆谈都没用! 哪怕是找白澋诚那个小子,也一点面子不给他这个当伯伯的,拒绝得比他爹还干脆,毫无转圜余地。 吕达这几天急得嘴上起一圈燎泡,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最后将目光落在白家这个刚找回的女儿身上—— 白箐箐。 人在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名号的方式有些独特,是位玄学“大师”。 能力不详,但不妨碍吕达带着人,亲自到公司门口给白大小姐开车门,迎接她的到来。 红色的地毯从车前一直铺进了达闻电子的门口,吕达穿着裁剪合体的咖啡色西装,打着咖金条纹领带,发型精致。 如果不是他冲着白箐箐一抬脸,就露出唇边一圈燎泡,印堂中红泽泛青,光看外表就怎么都是个得体贵气的吕总。 “欢迎白小姐,没想到您居然愿意第一个接吕某的请托,真是荣幸之至。” 白箐箐下车,球鞋落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冲眼前这幅隆重的场面挑了挑眉,微笑道:“吕总着急嘛。” 几日不见,吕达熟悉的面容下憔悴了许多。 他扬着笑脸,连连点头:“欸,是是是,吕某的确着急。” 吕达微微弯着身子,紧接着和车中下来的敖腾也双手递上去,握了握手:“敖总好,欢迎敖总,辛苦您专程跑这一趟。” 敖腾客气道:“我今天来是给我们箐箐大师当助理的,您的预约邮件呢,我也提前给箐箐大师看过了,吕总有什么细节要补充的,都可以直接说。” “那我们就进办公室详谈。”吕达伸手,将白箐箐和敖腾俩人引进办公室。 他对今天的谈话非常乐观。 白箐箐在圈内接了这么多名流的预约,他预约的时间不算早,前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号人。 白箐箐怎么谁的预约都不接,就第一个先来办他的呢? 还不是白书霆授意。 “说来也不怕二位笑话……”吕达亲自给俩人沏茶,一边叙述道:“我前几天那新闻,二位可能听说过,就是我莫名其妙在自家院子里躺了一夜的事情。” “当时看监控了,也报警了,但一无所获,现场没有拍到第二个人出现,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四处跑……嘶,可问题是我这一点儿记忆都没有啊。” “而且我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绝对没有梦游的习惯!绝对不可能是梦游!来,二位请喝茶。” 白箐箐接过茶杯,面上一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我看见那个新闻了,的确有些离奇。” “对吧,所以我就想,会不会是这方面的原因。”吕达重重点头,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语气也到位,但眼神却浅,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放心上的样子。 白箐箐目光掠过他的眼神,垂下眼皮喝了口茶。 吕达沏了茶,自己也不喝,继续唉声叹气道:“我在邮件里还加了图片,这个……现在衣服不太方便,但我那邮件是前天发的,现在身上还跟照片儿里似得,乌紫乌紫的,一点儿都没好转。” “你说这人受了伤,总得慢慢恢复吧?一点儿没有。还有,不是我多心,我最近真是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敖腾安静旁听,适时地点头附和。 吕达伸出手一件件数:“先是回国飞机晚点,改签的又故障停飞,我在机场待了一天多才坐上飞机,刚到家在院子没进家门,就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没赶上开会,这个……呃,白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是真的在想有没有我运势不好的这方面原因。 我们达闻电子和你们白氏集团的华智未来有合作,已经合作很多年了,一直在给华智提供通讯模块。 主要用于支持量子噪声消除技术……嗯,简单来说,就是咱们白氏集团研究技术,达闻提供硬件,一直以来都合作得非常好!” “我们达闻电子是业内遥遥领先啊!实力有目共睹!” 吕达说得尽量简单,说时仔细观察面前二人的神色。 好在敖腾没有要阻止他说这些话的意思,白小姐脸上看起来也没有听不懂和不耐烦的神色。 “最近我们在这个硬件上面出了点小问题,主要是我们刚换了供应商,他们提供来的元件质量有问题,我们达闻也很着急,想赶紧更换,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这可不是一家不行,是家家都不行,但这是元件的问题,不是达闻的技术水平问题,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解决。” 吕达在自己公司遇到的困难上大谈特谈,一桩桩一件件不顺利,全都推于是自己运势不顺上。 他想出的解决方案也很明了。 白箐箐是玄学大师,她来把他的运势改一改顺,达闻也能在这时间内解决电子元部件的问题。 白书霆对自己女儿的玄学方面能力,还能没点信心吗? 不论如何,也会给达闻电子再尝试一次的机会。 吕达现在就想让白箐箐赶紧给他开个坛作个法,做得大张旗鼓、声势浩大。 他再多给些感谢费,这事儿就算完美完成。 敖腾在谈话中,从头到尾除了时不时点头,一个字没说过,吕达发现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之后,几次给他递眼神,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敖腾都不接,低下头喝茶回避。 吕达只好将自己的意思,说得简单再简单,直白再直白。 生怕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真千金听不懂。 他不指望白箐箐听不听得懂什么通讯模块,或是量子噪声消除,他只要白箐箐明白两件事—— 收钱做法,去她爹面前提一嘴。 吕达自己又把他的演讲总结了一遍,眼神微亮,面带希冀地看向白箐箐:“白小姐,您觉得如何?” 白箐箐看眼腕表。 “吕总的问题我听明白了,撞客的问题不 难解决,价格也便宜,五十万,按人头算。” 吕达:“呃……这个人头……指的是?” 他视线在敖腾和白箐箐之间来回扫视,心里拿不准,是不是说敖总和白小姐共同上门,要给敖总也送上一份。 白箐箐盯着对面吕达的眼睛,食指指尖微微抬了抬:“指的是,你身上有几只鬼,就算几个鬼头。” 吕达:“……” 气氛短暂诡异地静默一瞬。 吕达牵扯出一个笑脸,冷不丁被白箐箐这话给吓了一跳,暗嗤这位白小姐还挺会搞气氛,伸手再次端起茶壶,给面前二人倒茶。 他当做陪小孩子玩风水师的游戏,继续演下去:“这个……我身上有几只鬼啊?” 茶汤水柱从壶里倒入杯中的声音蓦然中断。 吕达倒茶的手腕被白箐箐抓住,眼神被迫与她对视,笑容一时间僵硬在脸上,听她声音淡然道: “吕总办公室里应该有监控,不妨看看您刚几次倒茶,到底换了几个手势?” 吕达脸上笑容消失。 敖腾眼睛瞪大,倚靠在沙发上的背一下子坐直,审视地看向吕达。 他现在身上就有鬼啊?! 白箐箐慢慢松开握着吕达手的力道,将他手腕松开,另一只手接下他手中茶壶,轻轻放到桌面上,发出与玻璃相击的微响。 吕达却同此声,觉得脑袋中忽然一声嗡鸣。 刚才的长篇大论含在他心里,瞬间像被一层蒙蒙宣纸蒙住一般,仿若那已经不是他的所思所想。 几道不同频率的嗡嗡声在他脑海中深深浅浅地响起,一句人声都没有,但他偏偏觉得,那是人在他脑海中说话的声音…… 一瞬之间,吕达面如金纸,唇上血色尽失。 白箐箐看着吕达脸色变化,伸手捏了个诀,替他稳一把阳火。 眼神冷下来,眉头轻轻皱起。 按理说沈瑭走后,吕达第二天醒来晒晒太阳就没事。 但凡他身体素质好一些,就这五月份的天,连感冒都不会有。 她倒是没想到,她走后居然会有阴魂在他身上钻了空子? 阴魂在他体内进进出出。 真如吕达自己所说,成了一个倒霉鬼。 白箐箐手诀未松,吕达脸色有片刻恢复,僵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下至桌面,此时握着空拳收回身前。 午日的阳光从玻璃窗照射进办公室内,洒在茶桌上,照亮他指背上的皱纹。 他无端觉得自己好了许多,断线的思绪顷刻间又连上,让他发出一声笑呵,心中暗道他居然给白小姐唬住了,略带讶异地配合她道: “这……鬼上身的事竟然还能从监控上看出来?” 他指着茶室角落的监控道:“我这监控,只能拍见人,拍不到声音。” 白箐箐扬眉,动作自然地推开悄悄靠向她身后的小舅,点头道:“能拍到吕总就够了,正好我们也来算算,这一单要多少钱。” 第67章 染着酒气的指尖点了点他…… “……应该的,应该的。” 大概是正午的阳光进屋子了,温热的光将吕达的手照得暖洋洋的,身子也很快热了起来。方才全身隐隐有麻痹的感觉,他只当是疼得,没怎么放心上。 白小姐要开始要价了。 吕达极为配合地立马让秘书过来,把监控回放带进来给他们看。 三人就坐在茶室看回放。 屏幕正对着吕达。 他亲自动手调进度,快进到倒茶的部分,随后笑呵呵地正常慢放,还冲旁边俩人介绍道:“在这儿呢,开始沏茶了。” 敖腾站在白箐箐身边,往她身后站了站,离吕达远一点。 正常人平时不怎么看自己生活中的状态。 第一遍沏茶的回放放着,吕达端详着看了看,没觉出有什么不对,还伸手跟着比划了一下:“呃……我平时好像就是这么弄的,吕某眼拙,好像看不出什么不一样来……” 白箐箐手背在身后,拍掉小舅抓她衣服的手:“吕总,您往后看看。” 吕达往后拖进度条,看见视频中的他在倒茶了,往回拖了点,再次正常播放。 他双眼盯着屏幕,表情认真,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白箐箐没说话,他便自己数着:“这是第二次,再往后看看哈……”,随后调向第三次、第四次……加水,添茶。 吕达面含笑意,目光一片柔和,看着监控没有丝毫觉得不妥,眼神越来越欣赏。 他从前从未观赏过自己的茶艺,没想到现在看起来,还挺有风度。 一遍监控视频放完,白箐箐向前倾了倾身子,看了下他监控后台。 吕总监控买的好,后台系统相当智能,她依着记忆里的几个时间点,把几次倒茶的画面选出来,放在一个屏幕上。 总共五次倒茶,一次添水,之后第六次倒茶,敖腾婉拒了,他便给自己添了茶水。 六个小窗画面拉慢速,在一个屏幕上同时播放。 六个吕达伸手间的身体姿态和手势瞬间不同了起来。 敖腾是影视娱乐公司老总,虽然不会表演,但对自己旗下演员的身台形表,都和专业老师一起评估过,此时再看吕达的视频,敏锐察觉出不对。 人每次做同一个动作的时候,姿态当然不会一模一样。 但也不至于连气质和细小的表情都一起变化。 敖腾不自觉看向微笑沉默的吕达本人,眼神审视。 白箐箐指着画面上六个咖啡色的身影:“第一次您给我倒茶,是作为达闻电子的总经理的待客之道,这是您本人。” “第二次添茶,是你说你们供应商出了问题,可缘何对茶壶上的花纹多看几眼,像是第一次见一样?” 第二个视频中的吕达0.5倍速重复倒茶的动作,很明显能拍到他眉眼上扬,嘴角噙笑地看着茶壶上的花纹。 剩下的便以此类推。 人在做每件事时都有目的,同一个倒茶的动作,吕达的出发点却几乎次次都不一样。 尤其他们还在谈话中,吕达的注意力理应不在倒茶上。 那对于周身萦绕几道气息的吕总来说,只有一种可能—— 吕达木着一张脸,嘴角提着细小的笑弧早就消失,眼中头一回真正露出仓惶的神色,清楚听见自己耳中嗡的一声,将他的五感屏蔽。 这几天,情绪思维和理智的解离感频频发生。 他每次都觉得是自己焦虑的。 华智不继续合作,他们便缺少了最大的客户,白氏集团作为达闻电子技术研究最大的投资方,后续对他们的投入意向也不甚了了。 万一资金和供货都中断,达闻就完了。 人在陷入极度焦虑的时候,就是会常对当下状况产生模糊的分离感。 这是正常的。 这么多年来达闻电子陷入危机,不是一次两次,吕达对这种模糊的感觉称得上熟悉,可白大小姐说,这是他被鬼上身的表现? 吕达觉得荒唐,两眼瞪着屏幕,对着第四个小窗上,他突然看一眼敖总,低头抿唇一笑,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上一秒还在和白小姐说话呢。 怎么就会突然看向敖腾,冲他娇羞一笑了? 娇羞什么呀? 耳中的嗡声变大,蒙着他自我意识的那层朦胧宣纸在呼吸间稀薄到极点,阻隔几乎消失。 这下吕达是真的慌了,连两颊上的神经也感觉麻麻的,感觉体内有几股神经跃动明显,分别冲向他四肢躯干,盘踞在他体内各个不同的地方。 他视线回避敖腾,紧张地攥紧双拳,问白箐箐:“白、小姐……那我现在该、该怎么办?” 白箐箐声音清朗:“吕总数清楚自己身上有几个人了吗?” 少女的声线如玉磬之声,清越明净,劈开他脑中混混沌沌,泄出一线清明。吕达听见她平稳的声音,心里莫名安定下来,手眼指向屏幕: “吕某数……是五个?” 是五个。 但是要算上已经离开吕达身体、魂飞魄散的马鸿飞。 他体内目前只有四个。 “是四个,第一个画面和第六个画面,都是吕总您本人。”白箐箐微笑道:“一个人五十,吕总您这边是两百万。” “好好好,四个人,两百万。”吕达连连点头,白箐箐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身体里只有四个鬼,肯定比五个鬼好啊,能少一个是一个。 吕达松了口气,想着身体里有四个鬼,心里还不放心:“能不能请白大师再去我家看看?我感觉我这家里磁场也不对劲,您能不能帮我做做法事,净化一下?” 客户不提,看阳宅本就是配套业务。 但既然客户自己主动提了,那就…… “共收您二百五十万。”白箐箐微笑道。 进吕达的家门,一回生二回熟。 上次是用灵符,带着沈瑭直接出现在院子里,这回是从正门,大大方方进来,跟在吕达身后,一路走到之前他在地上躺了一夜的地方。 “我就是在这儿,在这个地方躺下的,”吕达的鳄鱼皮鞋尖在地面上踏,声情并茂讲解,“包在这个位置。” “当时我从那条路走过来,走到一半突然拐到这个水塘前面来的。监控里我好像是当时看见了什么,但摄像头什么都没拍着,我从之前那个地方就断片儿了……” 吕达介绍完两个地点,开始重新演练给白箐箐和敖腾看,从自己监控里突然拐弯的路上走来,手还虚握着,假装自己拿了行李包。 他往水塘边拐来,口中道:“就是在这儿停下的。” 吕达脚步站定,一抬头,看见白箐箐和敖腾俩人站他面前,对着白小姐那张脸,一时间意识有些恍惚,感觉…… 似曾相识。 吕达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盯着白箐箐的脸,敖腾见他突然不动了,轻声问:“吕总,你想起来什么了?” 回忆的画面中断,吕达回神。 觉得场景似曾相识,也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叫既视感。 他给自己稳了稳心神,继续语气激动道:“我就满院跑,可——奇怪了!有人追我似得,最近我做梦都是这个,有个男的,长得跟土匪似得,拿刀砍我,周围都起火了,我在拼命跑逃命。” “我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反正监控视频里我扑通一声跳这水塘子里去了,就在这个水塘边躺一夜。” “那就在这里烧吧。”白箐箐打断他。 吕达看起来还有满腔情绪想要抒发,警察在调查,也问他情况了,但警察办案讲科学讲证据啊。 他提了自己的噩梦,但警察确认没有人对他催眠,也没有在他体内检测出苯二氮卓类的药物,就完全不考虑这个调查方向。 吕达憋着一肚子离奇经历无人说。 本来是指望借白大小姐在白书霆面前搏个面子的,没想到,他现在反倒是对这位白小姐先抒发这跌宕起伏、动人心弦的经历,以及他怀疑的有理有据的推测。 吕达讲得挺激动,被白箐箐突然一句在这儿烧卡了脖子。 “在这儿烧?烧什么?”吕达冷静下来,很快反应白小姐是要做法了,应声道:“要烧黄纸是吧?您等等,我现在就命人准备,您还要什么一并告诉我。” “不用那么麻烦,就是要烧您那天撞客时穿的衣服,要吕总割爱,在这儿烧了。” 吕达反应了一下,很快点头应好,打个电话,让人把他那天穿的衣服拿到院子里来。 几天过去,这身暗黄色的西装和衬衫明显已经洗熨过。 白箐箐按照吕达指的他躺了一夜的位置,将衣裤鞋子在地上摆成人形,西装外套在衬衫外套好,没有要他的皮鞋,还给吕达后,装模作样问一句: “吕总确定您是躺在这个地方?” “确定确定!” 要不是监控直接被警察拿走了,他没来得及备份,他早就把视频直接给白小姐看了。 白箐箐让俩人退后,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在西装裤两边裤脚点燃,青红色的火舌攀着西服布料向上攀延,几个眨眼间,就见熊熊火光舔舐西服套装全身,像是将一个活人就地燃烧! 明亮的火光倒映在吕达眼底。 他想起自己的梦,心头突突跳起来,他这西服是纯羊毛的面料,起火根本不会这么快,但白小姐这火点得像在上面泼了油了一样,燃起大火。 火焰的热度和烟熏火燎的气味逼得他后退。 白箐箐蹲在火堆边上,一点儿都不怕火烧到自己似的,垂在身侧的两手抬起,右手捏出奇怪姿势,左手在空中连连比划什么图案,低垂着头,教人看不清她的面貌。 只知道她的脸被近距离的火光映得通红,须臾之后,两手动势同时一收,双手成掌拍击地面! 西服布料化作的烟尘顷刻间上扬,随无端生起的风卷入空中,未燃尽的碎片还带着卷曲的片火,几乎要随风吹走。 白箐箐拿出一张黄符,随手借着空中飘过的火焰点燃,几乎化作灰烬四散的布料,却像是突然有了方向似得,明确向四个方向飞去。 吕达震惊地睁大双眼。 看着白箐箐站在他对面,一丝一毫怀疑的心思都没有了,木讷张着唇齿,完全傻在原地。 细碎的烟尘,沾着星星点点橙红火光在两人之间飞舞。 吕达看向白箐箐的脸。 “吕总,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就算您三魂七魄全散了,只留个空壳在这儿,也不该任由这些路过的孤魂野鬼来来去去的上身。” “可是您现在,分明是个好好儿的活人,按道理更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 吕达眼皮不吉祥地跳起,眸色凝重起来,感觉白小姐还有话要说。 只是她盯着自己,眼神明显像是在思索,吕达心中急切,生怕后面还有什么不好的情况,赶紧将自己两手摊开,转个圈给白箐箐看: “白小姐,这个驱邪咱完成了吗?我现在身上还有没有脏东西了?” 白箐箐没有回答,只是问他:“吕总近期有没有碰过什么地底下的东西?” 四散的灰烬飞出院中,余下的黑灰色碎片不知何时在俩人脚下落成一个圈。 吕达面色更加不解,视线却不自觉下落,落向地面无比标准的圆圈上。 这一眼看得他恨不得自己没低过头,没见过这个圆圈,心中比之前更慌,垮着一张脸:“白小姐有什么话直说,我人笨,您说具体些,什么地底下的东西,举个例子!” 敖腾在旁提示:“墓里的。” 他们做影视娱乐行业的,还有做生意的,不少老板手里都经过地底下的东西,要么是自己倒斗出手,要么是想请个开门的回家。 吕达搞科研,不一样还是做生意,达闻电子全国有名,他不信吕达能完全没接触过,哪怕身边人碰过,他也多少会耳濡目染地知道一点。 两人四只眼睛看着他,吕达明白过来,猛猛摇头:“没有,我绝对遵纪守法,没碰过下面的东西。” 院子里就他们三个人,吕达话说得也直白:“倒卖盗卖国家文物,哪敢啊!” 敖腾给他开拓思路:“有人送你吗?看着像老物件的?” “没有没有,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进庙都不拜的,最多就是对着机器磕磕头……”吕达郁闷的快哭了,想不出问题出现在哪里。 要是在今天上午刚见到白小姐的时候,听她说这话,他一准觉得是白小姐唬他呢。 但现在……这个科学解释不了的圆圈就在他身前,吕达心里是一万个相信,他肯定是什么时候碰到脏东西了。 吕达拼命回忆:“没有没有,最多就是去年四五月份有人请我去山里的度假村,那个山里有个老庙,上山的时候我朋友带着我从庙前经过,看了一眼里面的佛像,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总不能是因为我没拜吧?那我朋友也没拜啊!” “而且那都是去年事儿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开始容易沾脏东西吧?” 吕达说得情真意切。 白箐箐在他身上没有看见因果,将目光落回面前灰烬组成的圆圈里。 “法事完成了,吕总今日开始身上的伤就会好转的,平时多晒太阳,多喝热水,近一个月不去红白事就好。” “啊?”吕达思绪被打断,两眼懵然看向白箐箐,“什么?” “这个……不是在说地底下的东西……” “想不起来也无妨,吕总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当这件事结束了。”白箐箐说着,从圈里随手捞了一把,冲吕达露出微笑。 吕达还傻在原地,之前的能言会道全然不见,不知道接下来一步 该干什么。 白箐箐之前见多了这样的客户,一看吕达表情就知道,体贴售后道:“地上的灰可以扫了,东西都可以清理掉,没关系,您今天可以正常吃饭、洗澡、行房事,晚上可以出门。 需要注意的就是我刚才说的,接下来一个月您需得避一避红白两事,有什么其他问题再联系我。” “今天我们就告辞了。”她说完看向敖腾。 敖腾也呵呵两声:“吕总,我们走了啊,您留步就行。” 吕达愣愣怔怔地回神,脑子里断了的弦终于连上线,明白今天是结束了。 他想着白小姐刚说的注意事项,老脸一红,快步跟上俩人,心中一派心服口服,一路留人:“白大师忙一下午了,不如我安排一个餐厅……” 白箐箐看向敖腾。 吕达身上的鬼已经驱了,敖腾也对吕达放心了许多,握住他伸出留人的手握了握,一掌拍拍他的背,把人劝回去,紧接着替白箐箐打开车门,一齐钻进后座。 敖腾长吁一口气,觉得今天走走站站了两三个小时,真是累到了呢。 他脸上扬起笑容,与有荣焉:“我们箐箐大师真厉害,院子里那一手,太帅了!” “你说你之前怎么就拿个便利贴给我写符呢?要是用黄纸和朱砂,符咒会不会更厉害一点?” “我就应该拍一部现代都市玄学剧!箐箐,我觉得没什么人能演出你的风采!干脆你来演女主角,小舅为你量身打造一个无比贴合你剧本!” 白箐箐坐在车的另一边窗口,看敖腾说到激动时,身子越过座位,朝她这处靠过来,一手按在真皮软座中间。 她抬眼:“小舅,你按到生魂了,朝旁边去一去。” 敖腾:“……啥?” 白箐箐手在俩人中间空位上一指,看着敖腾,指尖他那边的窗户挥挥,露出微笑:“这儿有个没死的,咱们加个班,把人送回去。” 敖腾:!!! …… 白箐箐前脚刚走,吕达后脚就又给她转来三百五十万。 之前在吕达达闻电子的办公室,他们对着监控谈好价格之后,二百五十万是当场结清的,现在这笔钱,吕达给她发来微信,说是二百五不好听,凑个六百万当做感谢。 吕达当初请白小姐来的时候,就提前有个心理预期。 如果白小姐要的少,他肯定要多给点,如果白小姐狮子大张口,那他努力咬咬牙,看能不能上。 没想到这回钱出得倒是真心实意。 白箐箐让敖腾把多出来的钱转回去。 虽然她让马鸿飞上吕达的身,了结他吕家祖辈的因果,但不得不说,吕达后面被野鬼上身这件事,多多少少和这次阴邪入体有关。 敖腾没问原因,箐箐让他转他就转。 当场把钱给吕总退了回去。 吕达看着不到两分钟就退回来的钱轻轻叹气。 白家这个从乡下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大气,三百多万,说不要就不要。 不过不管白小姐今天收不收这个钱,他都不好再让白小姐向白书霆开口。 达闻电子的事情,还是他另外再想办法。 舞池音乐震耳欲聋。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像是流动的液体,伴随着音乐节奏不断闪烁,灯光在空气中迅速跳跃,将人群中舞动的身体照得忽明忽暗。 炫目的光束穿透舞台角落散发的烟雾,将狂热的节奏推上高.潮,人群中传来阵阵兴奋的呼喊,齐齐看向舞池高台上的女人一个利落的动作结尾,跳下圆台,笑着捂起耳朵,从人群中挤出去。 “什么事啊?现在是私人娱乐时间OK?” 酒吧里音乐声太吵,根本听不清电话对面在说什么,女人走到自己朋友们身边,和他们击了个掌,接过好友递来的酒杯,一口饮尽,听着电话嗡嗡声道: “发讯息给我吧,我完全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好友们靠近她,将她搂在怀里:“说好今天给你接风洗尘,五年了才见今天这一面啊,岚岚宝贝不允许接电话,不允许谈工作。” “挂掉了挂掉了。”顾岚给她看电话挂断的界面,当着她的面关机,放进小手包里,捏捏好友的脸:“我先去上个厕所。” “快点回来,叫了小帅哥呢!” 顾岚朝身后挥挥手,七寸的细高跟在光滑的地面上嗒嗒作响。 舞池的灯光从天顶照射到昏暗暧昧的卡座四周,从顾岚颈上首尾相衔的金蛇上扫过,将灵蛇鳞片折射出细碎灵动的光彩。 白澋诚站在洗手间门口。 他与走廊尽头走来的女人对视。 音乐声传至走廊已经减弱不少,可似乎仍旧能被鼓点的震动声带动心跳砰砰作响。 细高跟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应当是一点都听不见的。 可他分明觉得那道声音在他耳边扩大。 直到与对面走来的女人擦肩而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力道,拽着他的手,将他拉入旁边的包厢,推在墙上。 暗室内一丝灯光都没有开,只有走廊上的灯光从门外泄露进来,映亮面前按着他双臂的女人的脸。 她微微抬头,直线型的光束在她精致高挑的鼻梁上勾勒出漂亮的光影,按住他左臂的手顺着他的手臂上滑,指尖停留在他耳后。 白澋诚屏住呼吸,垂眼皱眉。 打向面前女人鼻梁处的光向下散去,余辉扫到脖颈处便淡了,在昏暗的灯光中,却仍能见钻石镶嵌的一双灵蛇眼睛,散出幽冷的光芒。 ——QuantumEdgeTechnologies,CTO,顾岚。 【只记得她戴着宝格丽灵蛇。】 顾岚染着酒气的指尖点了点他耳垂,面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顺着面前男人推拒的力道,轻易便松开了他。 在他要离开之际,长腿一勾,把面前的男人又勾回身前。 白澋诚视线向下,看向地面上顾岚的高跟鞋尖,随后偏头,将视线撇去门外,耳边回响起白箐箐犹如念白般的心声。 【在酒吧洗手间旁的空包厢,勾着……】 【把他扣下了。】 第68章 生日会的安排,我听箐箐…… 白箐箐的心声,在白澋诚的回忆里难以启齿,难以复述原话。 他视线下垂,看着顾岚抬起腿便堆叠在她腰间的裙摆,遮挡腿部一片春光,俩人肌肤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向他身上传来温热的体温。 白澋诚抽走顾岚手中的包,隔着裙子抵在她的腿上,冷肃着一张脸向后退。 酒吧包厢,细高跟,宝格丽灵蛇,扣人。 几件事情已经验证完。 剩下向他衬衫里塞一千块小费的事情就不用继续验证了。 所幸顾岚力道不大,除了勾人那一下,腿上根本没用力,轻易被白澋诚抽.出身去。 白澋诚看着她没有说话,举起手包向她示意,在她兴味的目光中后退几步,弯身将她的手包放在茶几上。 如果前置条件都一一验证和满足,那么白箐箐心声中提到的,他将新技术拱手送美人的对象,想必就是这位QET的首席技术官,即将以专家身份加入华智的顾岚。 他有可能上头着迷的女人。 白澋诚目光锐利,看向前方犹如被他的动作取悦到的顾岚兀自靠在墙上,笑得前仰后合。 她一双眼睛和被昏暗柔和了的表情,比她颈上略显冷冽的宝格丽灵蛇生动多了。 顾岚的确很漂亮,美得很艳丽、鲜活,富 有攻击性。 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白澋诚不认为自己会为任何一个人、一件事公私不分,将自己引以为豪的理智抛之脑后。 尤其还是出于私人感情。 白箐箐这一点说的,绝对无法实现。 顾岚没有和他说话,白澋诚也不打算说一个字,准备直接走人,他们目前还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理应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他不知道顾岚认不认识他,但他今天的确是为了验证白箐箐的心声而来。 她知道很多奇怪的事情,随着时间发展竟一一验证,以至于让他无法忽视。 华智新技术已经有所突破,假设白箐箐的心声为真,那可能有机会得到数据的对象便一掌可数,还要符合她心声中的性别和外貌特征,答案昭然若揭。 除了QET顾岚,没有第二个人选。 白澋诚得到QET顾岚今天提前回国的消息,直到站在她所在的酒吧洗手间走廊时,心情都颇为复杂。 他觉得自己这个验证的举动很荒唐。 他平时根本不会来酒吧,商K邀约一应拒绝,如果不是他今天主动来验证,白箐箐说的情况在地点上就无法实现。 白澋诚走到洗手间门前,一秒都没有停留,转身就准备走。 却怎么都没预料到,他一转身,顾岚就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也真的将他拉入旁边的包房。 …… 白澋诚侧低着头,打开半掩的包厢门匆匆走过,与顾岚擦肩而过时,还能感觉到她炽热的视线在自己的肩上停留。 轻浅的笑声自他踏入走廊时就被音乐掩盖,灯光明亮,白澋诚松了下领口,快步离开酒吧,扑入夜晚的空气中,却一点儿都没有呼吸通畅的感觉。 他回头静静看了眼酒吧的旋转门,头也不回地离开,往公司的方向去。 白箐箐晚上带着敖腾加班,一加就加到了天黑。 从吕达身上捉出来的小鬼记忆混乱,说不清自己家在哪儿、姓甚名谁,能记得的事情相当有限。 白箐箐便不用他回忆,直接给他算。 谁知找了两个墓地一家医院,都不是小鬼本人。 她也是两辈子以来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敖腾本来怕他怕得要死,一起坐车坐了三个多小时,人都麻木了,下车去拿水的时候还多拿了一瓶,愣愣地从手中递出去,发现对面没有人能接。 白箐箐奇怪看他一眼:“你拿四瓶干什么?他又不能喝。” 敖腾:“……” 他视线从淡蓝色的生魂身上扫过,把水收回去,坐进车里:“我喝,我喝两瓶。” 外面夜景灯光绚烂,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刚下了一会儿的小雨这会儿已经停了,车窗上还挂着雨丝。 时间已经七点多,再找不到他的身体,就要把这小鬼带回家。 敖腾暂时还接受不了把鬼往自家带这件事,喝了口水,将瓶子拧上,打起精神来对他侧身道:“小鬼,咱们重来。” “我现在不要你说你是谁了,咱们把你能想起来的事儿,全部说出来理一理,看我能不能给你梳理一条符合逻辑的主线出来。” 生魂坐在敖腾和白箐箐之间,看看白箐箐的脸色,余光瞥着敖腾,抓着座椅晃动双腿嘀咕:“你不是嫌我烦不想听嘛……” “那你也太能说了,小小年纪怎么跟祥林嫂……”敖腾想着办正事儿,停顿了一下调理好心情:“你就按你原来的说,人有情绪的时候,往往会想起来更多事情,你再来一次。” 敖腾安排着,看向白箐箐:“箐箐,可以吧?” “嗯。” 白箐箐点头,脸色有些苍白,淡淡喝了口水。 她前几天接连算白骨尸坑的案子,还给邹文翰造幻境,灵气消耗太大,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解决吕达这种小事不妨碍,但没想到会碰到个麻烦的生魂。 小鬼一听能让他说话,蔫蔫的神情飞扬起来,又来劲了,脸色一垮就开始声泪俱下得嚎: “我太可怜了,死之前都没有吃上一口饭,我想吃肉啊……要是知道没救了,我还不如趁最后两个月出去旅游呢,非要我在医院里躺着呜呜呜,每天打针太疼了呜呜呜……” “我还列了一个愿望清单呢,说好了之后一定要去旅游,去宁东,去大马山,去久腾溪,去茶卡湖,我哪儿都没去成。” “这个是刚刚去过的医院那个。”敖腾和白箐箐道。 白箐箐点头。 这个人刚死没两天,听说是一个人来看病,一个人住的院,死了也没有家人能通知,尸体在医院放了两天了都没有人来领。 “我真倒霉啊,我真的干什么都倒霉,拼死拼活干到三十岁被优化,连三十五都没干到,攒了点钱做生意还被骗,女朋友跟我兄弟领证、去他鬼的兄弟妈的绿老子呜呜呜。” “……我去庙里烧香转运,买个佛像回家还能买到假的!他比正版佛像多两只眼睛两条手啊我的天王老子,人怎么能背到这种程度!大师我是不是真的是倒霉鬼转世?” “我这辈子投胎来到这世上到底是为什么啊!!光为了倒霉吗!” “这个世界真的就差我这一个倒霉蛋吗!我请问呢?啊?” 这话先前已经听过一遍了,虽然这小鬼一直在呜呜呜地哭,但其实和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的不是同一个人。 敖腾和白箐箐对个眼神,听这生魂的语气和表情逐渐激烈。 他骂天骂地破口大骂一阵,似乎是嚎累了,活人般冷静下来,靠在车后座靠背上喘着气,任由酸涩的情感在她的心底蔓延。 她抬眼看向敖腾,眼神中的愤懑逐渐消散,眉间舒展:“你是明星吗?” 敖腾精神一凛,脸皮扯了个笑,朝门边靠了靠,离生魂远些:“……不是。” “你比我在电视上看的那些演员都好看!你多大了?三十吗?”生魂满意地看着黑色西装将敖腾的宽肩勾勒出挺阔线条,敞开的西服外套下,薄薄的衬衫顺着他扭身坐着的弧度,收束出一侧腰线,一双长腿上下交叠。 这车空间已经很大,却仍像是塞不下他的长腿似得。 生魂顺势打量起车的内饰,眼中惊叹:“大叔,这是你的车吗?没想到活着没机会,死了我还能坐上豪车!每天能坐车去很多地方,是不是很开心?” 敖腾闭了闭眼,紧贴着门边:“误会了,这车我租的。” 生魂脸上有些失望。 少年的的脸做起小女生的神态一点儿都不显违和,反而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娇俏,笑眯眯地问他:“大叔你结婚了吗?你知道你长得很好看吗?” “你不是演员,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敖腾:“人鬼殊途,我们……” 生魂轻轻哼一声:“我知道我死了,好奇问一问都不行吗?小气。” 敖腾问:“那你多大年纪?是做什么的?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 生魂脸色落寞下来:“我死好久啦,死的那年十七,在床上躺了好久好久,没有上学,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做……” “我不是学生,也没有工作,算……世界游民吗?” “你是病死的?”之前这个女孩儿第一次出现,还以为他看不见她,直接扑到他身上,敖腾怕她,让外甥女赶紧把她拉走。 现在听到小女孩儿这么说,叹息一声问她。 生魂回忆:“我是……” 白箐箐听她说话,忽然抬眼,敖腾正巧看向她,和她对上视线,福至心灵地意识到,眼前生魂混乱的回忆主体又换人了。 “……我是被水淹死的。” “我要训练。” “我……” 吕达身上的几个阴魂不知为何会交融在一起,共用吕达身体时,彼此间记忆混乱,几乎融合得浑然一体。 即便是现在另外三个魂魄已经各自送走,残留下的执念仍是留在这唯一的生魂身上。 许多生魂离体时,记忆就是淡薄模糊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前面几次询问时,这生魂一句话都没有说得出来,满脑子记忆被另外三人填满。 白箐箐抓住他的只言片语,口中无声念诀,双手结印,引车窗外一线天地灵气穿过生魂魂体。 敖腾今天被白箐箐开了阴阳眼,头一次看见他的箐箐大师竟然能伸手间,从黑漆漆的天上引出来一根发光的丝线,一时忘了还在听生魂回答,震惊地睁大双眼。 淡金色发光的丝线没入生魂体内 ,从胸前向外飘出,引向不知名的方向。 “……我吃巧克力。” 敖腾:“啊?” “我不能吃巧克力。” “我是小狗,汪!” 生魂说的话莫名其妙,白箐箐却没什么反应,维持着双手间的法诀,让敖腾顺着丝线的方向给司机引路。 …… 西郊体育游泳馆。 门口警车、救护车的红□□光将黑夜映得一片光亮,几辆私家车横亘在游泳馆门口,十几个人穿梭在车辆之间奔忙。 “都是谁的车,挡路了快开走。” 游泳馆内部的泳池里捞上来一个少年,头脸朝下飘在水面上,动都不动,冷色灯光照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跟死人一样白。 从外面抽烟回来的安全员吓了一跳,立马跳下水把人带上岸,迅速急救。 少年失去意识不知道多久了,但总归不会超过一根烟的功夫。 安全员自己急救了一会儿,看他都没有反应,立马呼叫救护车,同时通知了他的紧急联系人。 家里来了一大帮子人冲到游泳馆,车辆堵在游泳馆门前通道,警察让人把车开走,急救人员已经立马把救护车朝前开,几个人把平车抬起,从旁边台阶上把小孩塞进车里。 家人的呼喊和哭闹让现场一片混乱。 安全员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喧闹人群后不敢说话。 白箐箐和敖腾到的时候,现场正乱成一团。 她让车在不远处停下,跟敖腾下车,默默靠近游泳馆门口,无声无息地靠近救护车车厢。 赤身裸体的少年身上裹着毛毯,脖子上露出一点红绳,头发湿漉漉的,双眼紧闭,追到车边的大概是他妈妈,脸上流着晶亮的泪痕,双手合十在胸前拜拜,带着哭腔爬上车,问医护人员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白箐箐站在车下张望。 她的身高看不见少年的脸,敖腾身量比她高许多,站在她身后对比了一下两人的样貌,冲外甥女儿点头,弯身小声道:“是他。” 他们带来的生魂双目迷茫。 看起来不认识他的家人,对这个场景也感到陌生,似乎是感应到前方有一座空荡荡的躯壳,自发地被吸引,飘到双目紧闭的少年身前,看了看他,在他身上躺下。 “这就好了吗?”敖腾做贼般地对着车内探头探脑。 周围路过的不少人看他,但碍于场面混乱,没有一人问询他是干嘛的,让他有机会一直朝车里看。 少年的妈妈大约是吓坏了,一直在求神拜佛。 下面大声吵架的应该是少年的父亲,问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敖腾听了一耳朵,大意是这小孩校游泳队的,技术很好,马上省里比赛,他每天晚上放学都来训练,不可能会在泳池里出事,游泳馆肯定有事情藏着没跟他们坦白。 白箐箐替少年安了魂。 收回手,拽了下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衣角:“走啦,下班啦。” 敖腾恋恋不舍,最后看了一眼小孩,注意到他好像已经醒来,似乎睁开了眼睛。 他笑:“那小孩长得还挺好看的。” 白箐箐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敖腾跟在她身后,还有些恋恋不舍:“要不是他是游泳队的,那张脸当明星也是个好苗子。” 白箐箐:“现在不怕他了?” “活人我还怕什么!”敖腾有些挂不住老脸:“还不是之前倒霉怕了,我现在真听不得倒霉这两个字,更碰不得倒霉鬼。” 白箐箐坐上车,眼睛眯了眯,想到之前哭着说自己倒霉的那个阴魂,指尖在皮座上轻点。 有什么东西从她平滑的大脑中滑过去了,隐隐有些不对劲,但是没抓住。 白箐箐想不出关联,指尖焦躁地哒哒哒几下敲击,转眼就忘了:“小舅,晚上你还吃吗?” 现在晚上八点多,快九点了,吃饭时间有点尴尬。 敖腾摸摸自己的肚子,婉言谢绝:“不吃了,减肥。” 想了想他接着道:“有段时间没回家了,今天把你送回去之后,我回家看看你舅妈和表弟。” 白箐箐“哦”一声,转头就给乔姨发了信息,请她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她要一个人吃两份。 白穆宁还有不到一周时间就高考。 平时日只要没工作就是打游戏的白松旭最近安静如鸡,见到白箐箐不和她阴阳怪气了,就连游戏也不打,说要给妹妹做一个榜样。 白家的气氛最近既紧绷又松弛。 紧绷在毕竟是高考,这在华夏人心中毕竟是重要的考试。 松弛在白穆宁成绩不错,稳过各大院校往年录取分数线,只要正常发挥,京大清大随便挑,东大也是绰绰有余。 她之前还参加了几大院校的艺考,也已经拿到合格证,都是专业第一或前三的成绩,只剩下文化课考试。 当然,即便白穆宁发挥不好也没关系,白家这个家底,孩子考成什么样儿都行。 白穆宁目前还没明确表态自己到底要去艺术院校还是综合类大学,也是想等最后高考出分儿再对外公布,更为稳妥一些。 家里没人敢在这个时间点上问她,连考试的事情都不提,生怕给她造成压力, 白箐箐和白穆宁的生日在即,是六月下旬,两个孩子十八岁生日,白敖两家要大办一场。 敖心逸在全家都在的时候谈起,当做松弛气氛的话题,笑着问两个孩子:“今年你们生日快到了,十八岁是成人礼,该好好办的,都有什么想法?” 白箐箐没说话,看了眼白穆宁。 白穆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吞回去了,看向白箐箐。 茶桌上几人都纷纷静默着,白书霆眼神中附和妻子的话,等着两个孩子回答;白澋诚放下手机,将目光投向白箐箐,观察她的神色。 白思祺喝茶,白松旭也从书后装作不经意地抬眼,将耳朵悄悄竖起。 白箐箐打破沉默,微笑道:“我没什么想法,你们正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听安排就行。” 这书中世界,她还被天道老儿压一头,就算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也逃不过剧情的安排。 反正一个生日会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早就过了十八岁,白箐箐不怎么放在心上,打算撒手不管,全凭安排。 敖心逸想了想,箐箐以前的生活环境,可能家里也没怎么给她庆祝过生日,便提议道:“箐箐,你才回到家,今年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过生日,意义非凡,妈妈想好好给你和宁宁庆祝一下。” “往年……”白穆宁在白家过了十七年生日,此时再用穆宁的生日做例子,敖心逸怕箐箐心里不舒服。 她语间停顿了一下,改口道:“像东市我们几个交好的家族里过生日,要么是把亲戚族人都聚在一起,家里人聚一聚,要么是举办宴会,请一请圈里的朋友,就像是之前你参加的两次宴会那样。” “不过这个人情往来比较重,你要是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出国玩儿,就咱们一家人,包个游轮出海,或者坐飞机,都很方便。” “我看你和节目里那个叫陈睿好和濮月灵那两个孩子关系是不是还不错?你要是有什么想邀请的朋友,咱们都可以叫上。” 敖心逸说了一大段,白箐箐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最后道: “我都行,没什么想法,听您安排吧。” “好,没关系,你再想想,有 想法了,随时和妈妈说。”敖心逸笑着,很快又看向白穆宁:“宁宁呢,你想怎么过生日?” 白穆宁毕竟从小在东市,在他们身边长大。 她人缘好,圈子里有很多朋友,同学关系也相处得很好。 敖心逸想着,她应该是想请朋友们在一起玩儿的,往年大多也都是这样。 请宁宁的朋友和同学来,白家包机直接把宾客们运到海岛去,大人们互相聊天,小孩子自己玩。 白穆宁脸色犹豫,没提生日会,而是想了想道:“妈妈,今年我过生日,二哥会回来吗?我已经两年没见到他了,有点想他……” 白箐箐挑眉。 敖心逸表情停顿了一下,和丈夫对视一眼。 白穆宁:“我最近给二哥发消息他都没回。” 敖心逸呵呵笑两声:“肯定是又埋头做什么小玩艺儿呢,你二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搞什么创作就关机,非要做好了才肯出门。” 白穆宁眼神落寞。 她很快想起敖心逸刚刚问她的问题,像是短暂忘记又想起似得,微笑着看向白箐箐:“生日会的安排就听箐箐姐的吧,箐箐姐今年是第一年回家,她是主角。” 【谁当主角能比得上你哦……我的大小姐。】 白穆宁冲她微笑,白箐箐也靠在椅背上,冲她扬唇笑笑。 按原本剧情,这个时间段,她应该是参加完第二期恋综,在网上被黑得体无完肤。 因为同样姓白,而白家又没人站出来表态,是以被人猜测她是不是白家来蹭的旁支亲戚。 白穆宁机缘巧合和姜教授见过面,在她心中留下怀疑的种子。 真假千金的伏笔拉开序幕。 原身那位回到白家的白箐箐,开始被网友猜测是不是真千金。 作者在身份揭开的高.潮之前,让李青青在网上崩溃爆料,她才是白家真正的孩子,是影后敖心逸和白氏集团董事白书霆的亲生女儿,白穆宁是假的。 网上一片哗然,假千金白穆宁黯然神伤,白家不得已公开原身身份。原身白箐箐受家人指责,不顾全局,不识大体,但她还是觉得扬眉吐气,心中畅快。 京市姜家在此时高调出场,将白穆宁认回姜家,连登三天新闻,举国震惊。 之后的生日会,当然是原身白箐箐在一众心情复杂的白家人身边过的。 冷冷清清。 散会后的生日宴,她躲在花园,听见她的父母和哥哥给姜穆宁打去生日祝福的电话。 心头压抑的感觉又上来了。 白箐箐回忆着原书剧情,短促地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身体里待久了,她或许是越来越适应这个身体,即便天道没有出手干预事件发展,她仍是时不时沉浸在原身的情绪中。 更何况现在她面前坐的这一圈人。 敖心逸眼中是真真切切地关切这个身体的存在,白书霆对她也还行,除了白松旭,老大老三对她态度更是称得上友好。 尤其白澋诚,对她说了很多原书中不会说的话。 她不应该被原身的情绪影响的。 白箐箐迅速把思维拉回自己穿书了这件事上。 盘算书中这几个人物的剧情发展。 【……大方向不会变的情况下,白穆宁应该还是在高考前后回到姜家,只看天道怎么重新为她安排。】 白箐箐敛下眉,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着,没有注意到跳过生日宴话题,端起茶杯喝茶的几个人,又把头抬了起来。 【老二这个时间点不会出现,他出场和出事都在后期了,接下来……先是白思祺。】 第69章 我和白穆宁只选一个,你…… 白箐箐指尖落定在扶手上,抬眼看向白思祺。 他垂眸端着茶杯,忽然将眼抬起,眼神定定看入白箐箐向他投来的注视中。 白箐箐猝不及防与白思祺对视,眼睛眨了眨,毫无内心蛐蛐人的心虚,抬起两边唇角冲三哥微笑。 心声悠悠接道: 【白穆宁……你要小心了哟。】 敖心逸皱眉,和白松旭一起不解地看向白穆宁,她完全在状况外,对桌上的一切隐秘活动一无所知。 白松旭碍着穆宁要考试,听见这句挑衅似得心声,当场也只能按下不发作,睁大成小兽般的圆眼里升起警惕。 敖心逸却是对女儿之前那句心声很在意。 什么老二后期要出事?宁宁高考后回姜家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先是白思祺,言下之意是……老三要出事? 箐箐她又算出什么了? 怎么听起来像是家里要出大乱子? 敖心逸心中着急,可当下穆宁还在场,实在不是问箐箐的好时机,她看向丈夫和其他几个孩子。 除了白书霆黑沉着脸眉头紧扣,小五脸上藏不住事儿,剩下的老大和老三一个比一个淡定,面上丝毫不显,仿若什么都没听到般。 敖心逸只得暂且放下询问的心思,准备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私下问问女儿。 既然上次小五出事,都提前避免了后续失声的问题,那箐箐刚才说的……也一定都可以化解吧! 这么想着,敖心逸心中落定了不少,抿了口绿茶,安缓心神。 …… 白家人上班都晚。 喝完早茶之后,白书霆和白澋诚拎起公文包出门上班,敖腾也刚好来白家报到,敖心逸送丈夫出门时,把弟弟留在门口私下说几句话。 白思祺扶着白穆宁回房学习功课,小五则是在大家一走而空之后,跑到白箐箐面前瞪了瞪眼睛。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冲她伸出两只指头,弯曲着指指自己的眼睛,再一脸凶巴巴地指指她。 白松旭:我会一直盯、着、你! 白箐箐:…… 小屁孩儿。 她面无表情掠过白松旭,转头就对着迎上来的敖腾微笑,一秒都不在家里多待,直接和他出门去了。 留下白松旭一人站在客厅里,看白箐箐京剧变脸似得,对他和对小舅翻两幅面孔,气到无声张口大骂。 落后一步走进屋的敖心逸没来得及叫住白箐箐,看着动作奇怪的小儿子:“你干嘛呢?” 白松旭:“……没干嘛,我……去录音室。” 敖腾尽职尽责担当影视公司老板兼外甥女助理的角色。 一早就来向箐箐大师汇报,说前天那个游泳馆落水的小孩儿醒了,做了全身检查,人已经没事,昨晚就出院回家了。 白箐箐正收到乌巍然发来的信息。 第三期节目快要开始录制,时间就定在白穆宁高考结束之后,让她提前看一下第三期的故事背景和角色信息。 另一件事就是请她开个微博。 所有嘉宾都有微博,只有白箐箐没有。 [知道了。] 白箐箐单手给乌巍然回信息,一边坐上车,接收他发来的文件。 上期是骆和救场,演了她第一期录制结束后抽的角色,这次是骆和为她抽取角色。 接收文件要点时间,白箐箐在车上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抽空回答敖腾:“他没事不是正常?说这个干什么?” 敖腾:“这不是售后嘛,我以为你会好奇,就打听了一下。” 白箐箐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还有吕达,他现在可是大变样,他原本不是不信神神鬼鬼的玄学吗?”敖腾说着笑了一声:“你猜怎么着,就这么两天时间,他信上宗教了。” “去各个庙里拜佛烧香给供养,请了一堆佛像佛珠手串护身符回家,佛教道教都去,听说连教堂都去了,还买了厚厚一本圣经呢。” 白箐箐:“……人之常情。” 吕达这样的也不是个例,她有过一些这样的客户,原本是无神论者,亲身经历过,不信也得信了。 不知道哪个寺庙道观最灵,那就见之就拜。 等再过一 段时间,他自己的信仰就会固定的。 白箐箐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敖腾稀奇的激动劲儿也平淡下来,端详着外甥女儿的侧脸,觉得她的心性不似一般人。 他双眼一弯,透出欣赏之意,点亮平板划出表格递给她,微笑道:“箐箐大师,我们今天接哪家的案子?” 白箐箐从达闻电子吕总这儿开了个口子,其他有预约的名流们便坐不住,纷纷向敖腾打探情况。 表格后多了一列,不少都加上一颗黄色星星,表示催促。 白箐箐操作完手上正在开通的微博,挂上自己的大名后便将手机熄屏,看向预约名单。 一目十行地向下掠去。 她不太在意已经完成的案子,那些委托在解决的过程中认认真真完成就足够了。 上午乌巍然的短信来得很巧妙,她刚好才思索过,天道会将这世界中的人推向哪一段剧情,如果天道真的要按原著顺序推白穆宁回姜家,成为姜穆宁…… 她白箐箐站在网友面前,受非议和攻讦就是第一步。 怎么能少的了燃起硝烟的战场呢。 微博自然不能少。 这本《假千金身世曝光后被宠上天了》的作者别的不太会,挑起大众情绪和推动剧情的方式全是上热搜。 全书百八十个热搜,小说主角包年了的。 白箐箐在这天道安排好剧情的日子里过得不自由,说被控制就被控制。 她根本不在意扭转白家这些人对她这个“白箐箐”的态度,也不在意要和小说女主争夺什么。 她的目的只有脱离剧情。 离开小说剧情中一切的人和事。 白箐箐食指指尖在平板侧面点了点。 修炼要加紧,干翻天道指日可待! “小舅,今天辛苦一点,我们把这三家都解决了!” 先前吕达的信仰没拿到,这名单中的人都刷一遍,总会给她增加一点吧! 白氏集团总部。 华智未来战略合作伙伴QuantumEdgeTechnologies的CTO顾岚回国,以首席技术顾问的身份加入白氏集团,负责技术战略和创新发展。 白书霆和白澋诚带着技术部团队和员工,迎接顾岚的到来。 双方握手。 一只宽阔、一只纤细的两只手触碰在一起,虚虚交握,双方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礼貌与微笑。 俩人握手间略一停顿,白澋诚和顾岚对视,谁也没有表现出之前在酒吧见过的样子,脸上更没有发现对方身份的意外。 “和顾老兄合作很多年了,早就听你父亲夸赞过你许多回,现在有你加入我们华智,真是如虎添翼。相信在你的技术指导下,我们一定能够在未来的科技领域走得更远。” 白书霆大黑脸上扯出格式化笑容,浑身生人勿进的气息消散不少。 顾岚和白澋诚松开手,抽离之际,她指尖微曲,从白澋诚掌心中轻轻划过。 白澋诚:“……” “伯父谬赞了,华智的技术团队实力也很强,不然我们也不会合作这么多年,我想着来华智,还要向业内各位同事和前辈多多学习呢……” 顾岚的声音在耳边听不真切了。 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放大。 白澋诚看着顾岚说话时生动俏丽的侧脸,她和那天晚上见到的装扮和气质完全不同,却同样吸引人的心神。 他莫名觉得胸膛中心脏跳动砰砰作响,毫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带着他的体温上升,不自觉弯曲手掌,用指腹轻轻触碰掌心。 那是顾岚刚才碰到的地方。 白澋诚不相信她是无意。 他想起白箐箐的话: 【两人什么都没做,白澋诚就跟上头了似的,最终将新技术拱手送美人……】 心跳声仍在他耳边扩大,带着整个胸膛都震动了起来,白澋诚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在推着他心动,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只将眼神注目在顾岚身上。 “……好啊,早就想来参观了,一直都没有机会。”顾岚笑着。 白书霆看儿子站着不动,喊了他一句:“澋诚,你带岚岚看下我们技术部的环境。” 白澋诚:“……顾小姐,这边请。” 不受控制的心动感被抑制下去,白澋诚迅速与顾岚擦肩而过,向前方带路。 …… 顾岚加入华智担任CTA的消息上了新闻,晚上白家工作的两父子没回家吃饭,带着华智和QET双方的人一起吃了个饭。 华灯初上,酒席散后的白澋诚孤身一人回到公司。 180度全景落地窗外的商场和高大写字楼灯火辉煌,在喧哗的夜色中,如同一颗颗熠熠发光的星星。 白澋诚坐在椅子上。 偌大的办公室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照亮他身前的位置。 光线照亮办公桌下不足一尺的距离,再往前便是一片黑暗。 白澋诚后脑抵在微凉的墙壁上,眼皮半阖,望向脚尖前方的一道光影边缘,将自己身体完全没入黑暗之中。 他脑中不断复盘着白天的经历。 奇怪,太奇怪了…… 他现在可以清晰回忆起顾岚的脸,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他记忆本就很好,能回忆起细节这没有错,但他却对回忆中顾岚的每一个动作感到心动。 她参观技术部的时候,状似随意说了一句: “如果你们的量子AI模型能加入实时加密验证模块,计算延迟可以控制在纳秒级别,这种设计不仅能占领高端市场,还能在未来五年内形成技术壁垒。” “QET和华智在量子计算的研究方向上一直有共识,共享核心技术的部分算法,互为补充,相信一定能尽快有所突破。” 白澋诚指腹在座椅扶手上轻点,口中重复:“共享核心技术算法……” 他轻声一笑。 顾岚的意思昭然若揭,但他居然差点答应她了…… 好在当时他一直警惕着自己的思维,没有真的做出什么致使华智无法挽回的事。 一碰上顾岚,他的心就真的不受控制啊…… 白澋诚长长叹气。 他没有再坐,起身关灯回家。 白箐箐今天回来的也晚。 三个客户见得都不顺利,事儿没多大,拉着她聊了很久,信仰一颗都没有收集到,但钱给得多多的,也不算白跑。 她坐在回来的车上,把余额数了两遍才平复下心情。 敖腾看她不太开心,扒着银行界面看,关心自己的外甥女:“赚了钱不开心吗?是不是他们给少了?小舅再给你打一点?” 敖腾想到初次见面,外甥女儿很喜欢他的腕表,为了救他砸碎之后还很可惜来着。 白箐箐笑了一声,放下手机:“不是,谢谢小舅。” “那是哪里不高兴啊?说出来,小舅给你解决!” “……嗯。” 车里没有开灯,敖腾侧身看她的眼神真切,不含一丝作伪。 他在原著中和原身本没有交集,是因为作者没有写到,所以天道对他也没有约束吗? 白箐箐沉吟一瞬,忽然笑了,问敖腾:“小舅,如果我和白穆宁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你选谁?” 敖腾眉头一皱,表情严肃:“什么意思?” “出什么事了吗?” 前方开车的司机忍不住侧目,看了眼后视镜。 白箐箐放在身旁的指尖点了点,微笑道:“如果我和白穆宁,只能有一个人留在白家,你留谁?” “当然是你。”敖腾飞速回答:“这还有什么好想的,你才是我外甥女,也是救我一命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朋友。” 白箐箐笑容不变,继续问道:“那如果我和白穆宁之间只能活一个,你救谁?” “箐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要吓我啊。”敖腾挪到她身边坐,一双微微狭长的眸子盯着白箐箐的脸,不错漏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救你,拿我的命换你的命都行。” 穆宁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女,是真心相处过十七年的孩子,让他看到其中任何一个人死去,他都不忍心。 但如果一定要从中选择一个,敖腾想,他还是有私心……他还是想救自己的亲外甥女。 更何况,她还救过自己的命。 白箐箐脸上笑容加深,拍拍一脸紧张的小舅的手臂:“别怕,没什么事儿,我只是好奇我在你心中的分量。” 她说得坦率。 敖腾心中信了,箐箐毕竟是还是个小女孩,别看她每天忙来忙去到处跑,内心对回到自己亲生父母身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他仍然确认道:“真的没事儿?” 白箐箐冲他露出八颗牙齿:“我很强的!就算有事,我也都可以摆平!” 车开进白家大门,驶入庭院。 两辆白家的车分别从圆形喷泉的两侧开到主楼门前,面对面地停下。 白澋诚和白箐箐站在车边对视。 他看到白箐箐,心中莫名松口气,大步向她走去,站定在她身前,面对这个冲自己微微仰头的妹妹,邀请道:“要散步吗?” 要散步吗…… 四个字在白箐箐耳朵里,直接翻译成:跟我聊聊。 白箐箐不知道白澋诚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她正好在拿这位大哥做研究,能多有些接触的机会当然很好。 想着便直接往花园走:“好啊。” 白澋诚跟了上去,跟随她的速度缩小步幅。 两人的身影没入林径。 主动找她聊天的白澋诚不说话,白箐箐找话题非常直接:“大哥,我看你面相,红鸾星动了哦,今天遇见什么特别的人了吗?” 白澋诚心中微微一动。 白箐箐先前心声中显然是推测他和顾岚相遇的时间,现在却直接点明是今天。 和上次小五一样…… 她是确实会算。 白澋诚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线索还没有完全串联成线,顺着她的话题道:“嗯,白氏海外合作方的一名高管,今天正式加入白氏集团了。” “不过……”他语气稍顿:“不是红鸾星。” “是对方不是女人,还是大哥没有心动?”白箐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澋诚的脸。 俩人在树下站定。 白澋诚嗫嚅着唇,没能发出声,越过白箐箐在她前方的长椅上坐下,翘起一条腿,侧身拍拍身边的空位,随即收回手,沉吟了一下: “你怎么看待命运?例如……既定好的命运?” “这么深奥?”白箐箐没想到白澋诚会和她谈这个。 她坐去白澋诚身边,很快回答道:“我相信人与这世间万物有既定好的命和运,就像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人被自己的命运观察着。”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边线是有所既定的命,其中的空间,是人力可掌握的运。” “但当被观察的主体一旦意识到自己既定的发展,并决定跳脱这个范围之外,那我想……起码这个圈的命运就会被打破,当下被既定的命运就不复存在。” 白澋诚认真看着她比划,微微提起唇角:“你是说,人的改变也是命运的一种安排。” “这是无法验证的事情吧。”白箐箐放下手。 “那如果可以验证呢?” “大哥验证了什么?” 俩人一时对视沉默,谁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白箐箐始终微笑着,好像什么都动摇不了她的心神。 几息之后,白澋诚略有皱起的眉心松开,换了个话题问她道:“看得出来,你不喜欢白家,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这个妹妹自从回白家后,几乎就不在家中停留,不主动与亲人交往,面对家人的关心也总是保持客气礼貌的微笑。 他知道白箐箐在外替人看风水,攒了不少钱,上综艺节目,除了让小舅替她引进,也再也没有动用过白家任何关系。 她好像随时可以离开,也有能力离开,但是她没有。 白箐箐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是那么客套与得体,好像什么问题都不会动摇她:“因为这是我的命运吧。” 白澋诚还未来得及说话。 只见白箐箐的指尖在座椅上轻轻点了点,专注又好奇地盯着他道:“大哥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我问大哥一个问题了吧?” 白澋诚点头,表示同意。 只见她脸上笑容加深,指尖富有节奏的敲击起来:“如果我和白穆宁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有敖腾的先例,白箐箐体贴补充道: “是我留在白家,还是她留在白家?在生死面前,是救我的命,还是救她白穆宁的命?” “回答这两个问题。” 白澋诚微微淡笑的脸部肌肉收敛,眉头轻轻皱起,抿起双唇。 她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黑夜里也很亮,不带有过多情绪,却又富满攻击性地看着他,眼神不偏不倚。 他很意外白箐箐会问这个问题,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穆宁的确是他爱护了十八年的妹妹没错。 但从白家的角度来说。 白家人永远一体。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亲妹妹流落在外,或是失去性命。 “我选你。” 白澋诚话音刚落,忽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进入他体内,推动着他的脑部神经,改变他的理智,让他不受控制地在回答后,要继续开口。 他从未这么清晰的感受过,刚才脑中所想的一切忽然变化了,思维被扭转,昏沉的、混沌的。 新的想法从混沌中逐渐清晰,他却偏偏又清楚记得方才已经说出口的答案。 白澋诚敏锐感觉到两股割裂的情绪,开口时略一迟缓。 就见他面前目光一直很坚定的白箐箐,眼眶中忽然迅速滑下一行眼泪。 吧嗒一声,落在她的衣服上。 她迅速将头扭转过去。 第70章 你永远也比不上穆宁………… 难以名状的情绪忽然从她心底蔓延开来。 白箐箐扭过头,迅速抹掉眼泪,可心脏就像被锤子砸烂了一样,让她酸涩难忍,眼泪不断流出。 李青青还在这个身体里吗? 不应该啊,李青青如果在,她一定会感觉到。 “你哭了?” “不是我……” 询问声从背后传来,白箐箐飞速回答,意识还在线,让她紧接着改口:“……我没哭。” 天道之力隐隐从四周汇聚,盘踞在昏沉的天空,风吹过高高的树尖,将黑色的树影吹得飘摇。 风动林动之间,暗藏天道之力的威压从上空降临下来,使她根本没有办法停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不断下落。 维持着背对白澋诚的倔强姿势,无法回头。 白箐箐无语到心中笑了一声。 难怪她在哭,原来是天道,可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剧情啊? 就算她看完就忘,不记得书里每一个片段,可现在她在哭这件事的前置条件就不对。 原著中的白澋诚根本没有和原身发生这段对话,这本就是书里不存在的剧情,她为什么会哭?难道这也是剧情的修正? 如果是的话……那就合理了。 李青青回到白家受尽委屈,她应该是真的想问这句话的,原著中她一 次都没问过,阴差阳错地被她给问出来了。 得到白澋诚的这个回答,可不是四分委屈三分畅快,还有三分解脱的嚎啕大哭吗…… 合理的。 白箐箐流着眼泪,想明白这件事,抬眼看了看仍盘踞在头顶上空的天道,这次却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而是打算顺应下来,看看白澋诚的反应。 她最近本来就在研究书中的主要角色和配角们。 上次白澋诚晚上回家,听见白穆宁受伤之后却没去看她,而是直接吃饭了这件事,让她很在意。 原著中白澋诚人设是霸总,他不像白思祺是个白切黑,也不像白松旭是女主白穆宁的阵前兵,他的主要职责就是苏女主,和见证白家的兴衰。 让读者羡慕女主白穆宁有一个脸好腰好腿好的冰山霸总大哥,白傲天手握商业帝国,冷脸对待所有人,却满足妹妹的一切要求。 作者将他塑造的相当理智和脸谱化。 白澋诚在原著中出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加班,剩下的就是默默打点好白穆宁一切需求(在公司版)。 是以,即便白澋诚是个戏份重的角色,也并没有和原身有多少针锋相对。 只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假千金身边。 这样的白澋诚,接下来会做什么? 白箐箐脑中思绪飞快,拉通原著和现在她所经历的情况,将整件事理了一遍,想出些头绪来。 白箐箐哭了。 白澋诚诧异之后,微凝的眉间逐渐锁紧,他被白箐箐突然掉眼泪牵去心神,听见起风了,混着她含糊不清的一连串心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乌鲁乌鲁乌鲁乌鲁……】 白澋诚:“……你想听的是这个回答吗?” 他听见自己在轻嗤,背对他的白箐箐颤抖的肩膀一停,似乎是因他的话愣住了。 白澋诚眉头皱得更深,感觉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地在说话,语气更加冰冷:“你是白家的孩子没错,过去的事情我很遗憾,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穆宁在白家生活了十八年,我们当亲生的家人一样相处,不可能因为你回来了,就要赶她走。 她就是白家的孩子,穆宁一天是我妹妹,就永远是我白澋诚的妹妹。” “如果一定要二选一,我选穆宁。” 白箐箐一直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撑在长椅上的手掌紧握成拳,削瘦的指节高高凸起,因忍耐着情绪不断颤抖着。 “我永远也比不上她……是么?” 白澋诚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开口道:“你永远也比不上她……” 不对劲。 他本来不是这个意思。 抛开白箐箐想不想留在白家这件事不说,她是白家的孩子,他的亲妹妹,已经流落在外遭遇了那种非人的生活多年,他怎么可能完全不顾念这个孩子的心情和遭遇? 白天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再度袭来。 白澋诚站起身,清晰感觉到心中升起一句声音:没必要在这里和她继续谈话。 他起身的动作惊扰白箐箐,使她扭转身子,抬头看向他。 尖尖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原本养出点肉的脸因她的神情显得无比憔悴,她原本像一只锐利的黑豹,可现在那双眼中满是受伤。 还是不对劲…… 白澋诚的眼神居高临下,冰冷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毫不犹豫抬腿,转身就走。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白澋诚步步走远,仍在飞速判断和思考。自从白箐箐回家,他就从未见过她哭。 小五激烈反对她回白家时她没哭,她被热汤泼到时没哭,受了一身伤回家的时候还是没哭,更别提在晚宴上,白箐箐被圈子里一群小辈围着欺负时,平静得像是一只幼豹…… 利爪未丰,却仍然是只危险的野兽。 这只未成年的豹子在他身后哭泣。 白澋诚走出十步有余,忽然感觉肩上一松,推着他离开的那股力道消失了…… 白澋诚站定脚步,黑夜的风声中,细微的啜泣声也变得模糊不清,他转身,走回白箐箐面前,递给她一方手帕。 白箐箐:“……” 【真是言情小说设定,霸总身上带手帕。】 “谢谢。”白箐箐心中轻笑一声,接下白澋诚的手帕。天道威压散去,她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此时呼出一口湿漉漉的热气,伸手把脸上的泪擦掉。 动作干净利落,将沾了眼泪的手在他手帕上揉一把,神情懒散,哪里见刚才受伤脆弱的模样? 白澋诚:“你……好了?” “适当的难过一下就够了,是吧大哥?”她或许是刚才哭得太凶,嗓音说起话来有些微哑。 恢复成惯常客套礼貌的样子微笑,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从她的心中过。 可她黑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泪,鼻尖红红的,作这副姿态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白澋诚心中软了一下:“对不起,刚才话说得重了。” 白箐箐谨慎低瞥了眼天。 刚才白澋诚说得话的确符合原著人设,可现在去而复返还向她道歉又是怎么回事? 天道没有来杆子回马枪的意思,白箐箐指尖搭在膝上点着,觉得还是她刚刚那句话触发了关键剧情。 她冲白澋诚点头:“嗯,知道就好。” 白箐箐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大哥这散步是散完了吧?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回去了。” 白澋诚侧身让路,等白箐箐走到前面去之后,又跟在她身侧一并走着。 兄妹俩一路上没人再说话,沉默地进了家门,各自回房。 白穆宁高考结束,《心动信号》第三期开始录制。 节目组提前在官博发了预告,在圈嘉宾的时候,把开通微博后一条都没有发过的白箐箐也艾特上了。 心动信号:第三期惊险刺激的旅程就要开始咯~欢迎本期的心动嘉宾@白穆宁@旭哥天下第一帅@白箐箐@Creally好好好_陈睿好!@昝方@灵占师濮月灵。 今晚五点,欢迎大家来耀目直播间锁定你的心动目标,一起来场令人心悸的约会吧!] [热评:我真的觉得这文案应该去隔壁恋综,换成《怦然心动》直播预告毫无违和感。] 时下最热门两大综艺,一档豪门继承者们的恋综,一档同样勾人心跳的玄综,被网友们戏称为一颗心脏的左右心房。 每期节目一经开播,就获得极高热度。 话题常驻热搜,直到被下一期节目取代。 [心悸……心率飙一百八的心悸吧……上期没给我吓死,我骆和宝宝明明干过道士,怎么胆子能那么小啊555一嗓子差点给我命嚎没了] [骆和宝宝这期不参加了吗?怎么就来一期啊(大哭)] [档期不够吧,洛洛还是在自己的演员道路上发光发热最好啦] [不想看那个叫白箐箐的,谁啊完全不认识,为什么这期还是她,还以为她不来了呢,家里有后台吧!] [哭了,有洛洛在的气氛真的很好……] [不是你们不知道前几天白骨尸坑案的热搜吗?] [全程在场,我将永远拥护算命仙人,成为箐箐大师最忠实的信徒!] [论白箐箐来这个玄学综艺,我是心服口服] [不知道白骨尸坑案的去看看箐箐大师的墓地直播吧,网上没有完整版,但应该能找到片段的,老牛了!] [有幸在现场+1] 大部分蹲节目直播的网友都不知道白箐箐墓地直播的事情。 闹得举国震惊的白骨尸坑案,他们当然听过,但那时候白箐箐的墓地直播热词条点进去,已经什么都没有。 后来的网友们连讨论都看不懂,莫名其妙地就退出去了,还以为是白箐箐给自己买的宣传。 …… 白箐箐躺在保姆车里,一手安详搭在自己的小腹上,一手举着手机,临时抱佛脚看导演上周就发来的资料。 一个字没看。 但是没关系,经过第一期婢女小红的经验,节目组给出的线索其实可以一个字都不听。 没多少是能用的。 她视线从屏幕上扫过: 失踪孩童的母亲,秀兰。 你生活在民风淳朴、安静宁和的吉临村,是村子里的制衣裁缝。 一年前,你们村子里半夜常常传出行军的脚步声,有人在半夜三更亲眼目睹有士兵从野坟走过,穿过吉临村,在薄薄雾气中消失不见。 你本不放在心上,谁知看见士兵的村民越来越多,村民们开始到夜间紧闭门窗,几个月来相安无事。 谁知三个月前的一天,你的孩子小玉却在一阵脚步声中离奇失踪了…… 第71章 白箐箐:白穆宁,快跟妈…… “失踪……” 白箐箐搭在小腹上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把资料翻回到上面去,看了下母女俩的出生日期。 背景资料里,不看节目组自己给嘉宾的推测和引导的话,光看他们搜集来的基础信息还是可信的。 按照秀兰和小玉的出生时间,这个女儿小玉是真的失踪了…… 时间线和现实相符,就在三个月前。 敖腾坐在保姆车另一侧办公,看见外甥女儿的手指又缓慢点起来了,小眉头皱着,便知道她又在想心思。 “怎么了?这期拿到的角色不好演?” 白箐箐缓缓摇头:“没有,就是没想到现在这世道还能看到阴兵借道。” 但是这是小说世界,也没什么不可能。 原著中虽然没有写过吉临村的事件,但天道跟着她改变的剧情,修改小世界的相应细节,会出现阴兵借道也不奇怪。 敖腾:“阴兵借道?什么意思?借什么道?” 白箐箐坐起身,给他解释:“有三种情况,一是过去打仗的军队,战死时执念过重,还残留于世,被现在的活人看见; 二是世界上发生灾难,死去的人过多,阴兵上界接引魂魄;三是下界有派系之争的阴兵打仗……” 她说着笑一声摇摇头,显然不太信服这综艺副本中会出现这种事: “无论是哪种情况,形成条件都很苛刻,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出现。” 更不应该带走一个活着的孩子。 节目组给的个人信息里,是单亲妈妈秀兰不到四百字的个人介绍,主要叙述了母女俩的出生年份,和大致的月份、时间。 秀兰今年三十八岁,文化程度不高,只念到初中,嫁人后在同泽县里生活过几年,跟着一个县里的裁缝铺师傅做小工,小孩子六岁那年,丈夫意外去世。 丈夫死后,秀兰就带着女儿小玉回到老家吉临村,开了一个制衣铺子。三个月前小玉失踪,报警、拜祠堂问祖宗、找出马,跳大神,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都没能查到小孩儿的消息。 同泽县一带有名的神婆说,小玉是给借道的阴兵带走了,就算找到也是一具尸体。 警方办案当然不会听信阴兵借道这种话,调查了吉临村这个小村落出入的陌生人,怀疑小玉是被拐卖了。 但吉临村整个村子都没有一个摄像头,自从村中传出阴兵借道的事情后,家家户户晚上紧闭大门不出。 小玉是晚上不见的,谁都没有看见生人,也没有看见她的去向。 这期的任务就是找小玉,破解阴兵借道的谜团。 骆和给她抽到的身份卡,就是孩子失踪的母亲,秀兰。 白箐箐到节目组的时候,除了白穆宁和白松旭,其他三人都已经到了。 依旧是老配置的几个人,陈睿好第一个迎上来,热情站到她身边,拱手喊了句“箐箐大师。” 白箐箐目光在他交握的双拳上一落。 陈睿好立马就放下手笑了,悄悄看眼一旁沉默的昝方:“我跟昝道长学的,是不是很符合我们节目的氛围。” 昝方冲白箐箐颔首。 白箐箐不泼他冷水,点头应和:“嗯,有。” 陈睿好更高兴了,把自己的身份卡递给她看:“这期不分组欸,我是第一个看到阴兵借道的村民,昝道长是民俗摄影师。” 濮月灵在旁举手,弯着笑眼介绍自己身份:“我是神婆!” 白箐箐:“母亲,秀兰。” “哦!你演那个妈妈!”陈睿好叫起来,声音紧接着就低下去,冲着白箐箐窃窃私语:“我看这期的时间线,用的就是咱们现实的25年,这期是不是真的有个小孩儿失踪了啊?” 第一期沈瑭的出现和遭遇,还有第二期的校园自杀圣地,让陈睿好开始对节目组每一期取材的真实性产生信服。 濮月灵的脑袋也凑过来,幽幽道:“都跟你说了,我感应得到是真的有个小孩儿失踪……你不相信。” “但是我提前算了一下,孩子还活着的。”濮月灵看向白箐箐。 白箐箐没说话。 准备室的门恰时被推开,白穆宁和白松旭到了,看见围聚在一起,亲密说话的三个人愣了愣。 濮月灵和陈睿好欢快和他俩打招呼,又冲上去问两人身份了。 白松旭盯了盯白箐箐,回答道:“我是看守祠堂的。” 白穆宁:“我是失踪的孩子,小玉。” 濮月灵:“……” 陈睿好:“……” 白箐箐抬眼,看向白穆宁,微微皱了皱眉。 陈睿好瞪大眼,语气夸张:“这期任务不是要找失踪的小玉吗?怎么还会设置小玉的身份卡……” 这期的主题是白穆宁抽的,她从抽取主题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舒服,结果看了故事背景和人物设定,更觉得变扭。 濮月灵也很吃惊她拿了这个角色,看向她的脚:“穆宁,你的脚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白穆宁压下心头的不舒服,冲她笑了笑:“已经完全好了。” 这期的妆造依旧很简单,故事的背景在村落里,民风淳朴,除了换身衣服,连妆都不用化,发型也是照最简单的来。 大家要出发去同泽县,路途遥远,导演早早就来催人,见大家妆造都做好了,就把人催上大巴车。 依旧是四十八小时,从进村时开始计时。 过关快的话,六个人在吉临村里住一晚,若是慢了,就得过两个晚上。 陈睿好对这期的主题非常犯怵,农村灵异鬼怪的传说本来就多,到处都是野坟,现在还有什么从未听说过的阴兵借道,他真怕碰见真的。 第三期没有明确分组,陈睿好从上车开始,就依旧坐到白箐箐身边,让她多多照顾自己。 大家在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上睡了一觉。 晚上五点,大巴开进同泽县,《心动信号》直播准时开启。 六个人的FollowPD纷纷工作起来,将各自的机位对准跟随的嘉宾,导演乌巍然拎了个喇叭,站在车头的位置面向大家,打开开关,试了试音。 [第一!] [五点了,说开就开真准时,来咯!] [我的神仙昝道长在哪里(兴奋搓手)] [妈耶今天大家装扮都好村哈哈哈] [(偷看自家长工干活脸.jpg)] 乌巍然:“欢迎大家来到同泽县,请各位醒一醒,摘下脸上的面罩,看一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你们要待的地方。” “从这里开始,你们目之所及之处,就都是你们的活动范围。” 陈睿好和白松旭睁大眼睛,看向大巴车窗外。 六月份天黑得晚,五点多天还亮着,路上行走或骑电车的路人纷纷转头,看向这辆全粉色,贴着“《心动信号》”大花字的大巴车。 俩人惊呼道:“这么大的范围?” 陈睿好:“要是有任务,光找路就能在县城里跑一天……” 白松旭:“导演,这里离村子有多远?” 乌巍然:“二位稍安勿躁哈,车程十几分钟,就可以到我们的吉临村了,趁这段时间,我来先给大家宣读一下本期任务。” [他来了他来了,导演又要带着借来的嘴一口气念完了!] “吉临村宁静祥和,百姓安居乐业,谁料一年前的今天,突然有一阵神秘的脚步声在午夜时分,频频踏入这片平静的小村庄。 家家户户夜间闭户不出,可在三个月前,吉临村秀兰的女儿小玉却在半夜的脚步声中离奇失踪。” “请各位找出小玉,并解开神秘队伍的真相,限时48小时,破解谜底即为挑战成功!” 乌巍然换了口气,也换了张手卡: “请各位牢记以下三点: 一、节目组护身符有且仅有一张请随时携带,如有损坏请及时和超能行者集合并告知节目组; 二、本期不规定组队,各位可以随时自由组队,不限身份卡,配对手环则为组队成功; 三、单人心率超过180直接淘汰; 四、中途退出规则同上期,宣读完毕,谢谢!” 原以为这期不规定组队,就是让大家可以单独行动,没想到是自由组队。 陈睿好心跳加快,看向无比有安全感的白箐箐,再看看另一侧无比有安全感的昝道长,默默将双手摸向俩人的衣袖…… 陈睿好:“箐姐,昝道长,这期请多多照顾。” [我嘞个陈好好,真的被你笑死] [有种孩子找到爸爸妈妈的感觉,这是能说的吗?] [虽然我承认白箐箐确实也很 有安全感,但是拿来和昝道长组CP就大可不必了吧(笑哭)] [抱走我的昝道长] 说话间,大巴车开进吉临村,在一片屋舍前停下。 2025年,许多村庄都已经盖上了泥瓦房,建起漂亮小楼。 吉临村却仿佛还活在十几二十年前,颇有影视剧中的黄土村庄形象,家家户户养着些鸡或在前院种菜,几只土狗在道边站着,动也不动地看着陌生的大巴车。 瓦片平房沿街而建,水泥地面上一层薄薄黄土,风一吹便掀起一片泥尘,再往远处看去,还能看见绿油油的稻田。 几个人被导演从大巴车上赶下来,听着乌巍然给他们指房间,人都听傻了。 几个人都是娇身冠养的,陈睿好和濮月灵家庭情况比不上白家,也是相当不错,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除了四处捉鬼看风水的昝方,和“自小在乡下长大”的白箐箐,所有人都对着自己晚上即将入住的房屋皱眉。 白箐箐也皱着眉。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接得都大多是有钱人的活儿,即便下乡看风水,住宿也都被富豪们好好招待着。 但还好,她不怎么挑,看到眼前这幅远远落后于时代的场景,心中也能很快接受。 吉临村真正的母亲秀兰现在不在这里。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是秀兰。 白箐箐抬脚,往秀兰的家里去,走到一半回头,看向还站在大巴车下的白穆宁,对她喊道: “小玉,还愣着干什么,跟妈回家啊!” 白穆宁:“……” 白松旭:“!!” 第72章 “我想箐箐姐保护我,和…… 这便宜给她占的,白松旭都气笑了。 叉着腰站在白穆宁身前,无语地“哇”了一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白箐箐,满眼不悦:“白箐箐,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啊。” [第一期我就想说,五哥宁宝和白箐箐三个人是不是互相认识(捂脸)] [而且很巧的都姓白,不会都是亲戚吧???] [就算认识关系也不好吧……看上一期骆骆在的时候气氛多好啊,晚上五哥还跟骆骆抱在一起睡,最后集体往一楼跑看出团魂了都,给我看得热泪盈眶。] [气氛这一块儿的确没的说,白箐箐和白松旭每次一碰上,就感觉硝烟弥漫……] [也不一定,很多关系好的人才会这么不客气呢] 白箐箐对白松旭的警告毫无反应,依旧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女儿”小玉跟上来。 白穆宁见五哥这么维护自己,心中有些高兴,唇角细细扬起微小的弧。 她收敛表情,拉下小五的衣角,凑到他身边,示意他看周围一圈的镜头,小声道:“白松旭,录节目呢,箐箐姐叫的没错,你别乱生气。” 白松旭更郁闷了,碍于现场隐忍不发。 自从白箐箐回白家之后,他事事骄傲的小公主也学会低头了,被抱错又不是穆宁愿意的,她难道想离开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谁都不想啊! 宁宁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呢! 现在白箐箐还要处处针对穆宁,跟到综艺节目里欺负她,让她受委屈。 摄像机就在一圈站着,白松旭气鼓鼓地“嗯”一声。 白穆宁对白松旭笑了笑,调整好表情,应一声“来啦”,大步跟到白箐箐身侧,问工作人员她的房间在哪里。 工作人员继续给嘉宾介绍他们晚上要住的地方。 白箐箐和白穆宁是母女,分别住在秀兰和小玉的房间。 陈睿好和白松旭的人设就是本村村人,节目组把俩人安排到一个院子里。 神婆是同泽县一带都很有名的神婆,导演虽说整个县都是他们的活动范围,但不可能真的让濮月灵一个人单独住县里,便在村中祠堂附近安排了一间民屋。 剩下便是民俗摄影师,吉临村是真的来过这个人,在村中住过一段时间,昝方便仍住在当时摄影师的房间。 不是什么正经住宿的宾馆,是老乡家里自己闲置的空屋。 所幸村子不大,开车二十来分钟就能把整个吉临村转一遍,几人住得都不算远。 六人跟着导演和工作人员介绍的大部队,一起将每个人住的地方都去过一遍,随后从最后一个到达的神婆濮月灵的“家”,决定从这里开始搜查线索。 节目组给神婆安排的房子,是六个人中条件最好的。 干净、明亮,一个带前院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其中一间卧室专门拿来供神像,神像前点着红色的蜡烛,供着净水和瓜果,香炉里插着一小把细细的燃香,已经烧了一半。 烧过的灰白色香灰打着卷,往堆着厚厚香灰的香炉里落,整间屋子都弥漫着燃香的气味,充斥着小小的佛堂,一直弥漫到屋门口。 红布铺就的桌面下方,一个跪拜用的红绸拜垫放在屋子的正中央。 濮月灵在网络上以塔罗占卜走红,有三百多万粉丝,但她不是纯学院派,按理论解牌,而是靠一些通灵感应。 用玄学中类似的说法就是外应。 她体质敏感,有自己的信仰,现在被节目组安排到这间供着神像的住所,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但没办法,节目玩法就是如此,她抽到的就是神婆身份卡。 濮月灵恭敬地和屋中神像双手合十地打了个招呼,便退出屋子,把搜寻的空间留给其他几个嘉宾,自己在神婆的卧室翻看。 神婆的景完全是节目组搭的,线索都是按照导演组的推断来放。 白箐箐和昝方在佛堂找到了小玉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张扶乩的拓图,显然是之前秀兰找神婆算女儿在哪里时所留下的。 几人拿着这两张纸去找濮月灵。 她正将神婆的卧室翻了一遍,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此时对着几人的问题回答道:“小玉妈妈记不清小玉具体几点出生的,所以生辰八字只能参考,我做法事,是用了小玉的替身衣物。” “扶乩的结果,她被阴兵带去了很远的地方,肯定回不来的。” 这是节目组给濮月灵的故事资料,濮月灵说时,盯着他们给出的扶乩图,小声补充:“我感觉到这图里真的有能量。” 神婆的屋子暂时搜不出其他线索,六个人集体行动,继续往下一个人的住处去。 第三期实在特别。 第一期马家宅是在荒凉的废地,周边居民都不敢靠近,第二期是在封锁的学校旧校址,除了嘉宾和节目组,同样四处无人。 但这一期却是在一个生活正常的村庄。 吉临村显然少有外人进入,左右邻居和路过的村民们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看,连狗都观察了他们一路。 几个小孩子想要上前摸摄影机,仰头大声问他们:“你们是不是在录节目啊!” “拍什么电视啊!你们是不是明星?” “我能不能摸一下?” “要签名!他们的签名能卖钱!” “你们是不是来拍小玉的事情的?” “我被拍了是不是就上电视了?” 几个小孩子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搭话,录节目之前,节目组就和村民们打过招呼,显然没什么用,按捺不住孩子们的好奇心。 观众们在各个嘉宾的直播间,看到伸头伸脑的小孩儿们,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 [小孩儿真可爱,一点都不怕生] [哈哈哈要签名,他们的签名能卖钱,笑死我了] [ 我真的会买,小朋友快找里面最漂亮的!叫白穆宁的姐姐要一个签名!] [这期代入感好强啊,这种路人小孩儿突然入镜,问是不是来拍小玉的(惊恐)我已经分不清是综艺剧本还是来真的了] [是真的啊,你搜三个月前新闻,加吉临村去搜,能搜到的。] [虽然马家宅拍到鬼影比较扯,但如果你们看了之前白箐箐的墓地算卦就会知道,她是真的算出来一个大案子……我赌这回也是真实事件!] [+1马家宅现在在当地开始改名沈家宅了……当地政府配合综艺节目更名不太现实,《心动信号》的每期取材就是真的。] [小玉如果真的失踪了,为什么我宁宝还会演这个角色啊(惊恐)不会有什么任务吧] [妈妈,大白天的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要是小孩真丢了,节目组和嘉宾们能把孩子找回来,也算大功德一件。] [(祈祷)] 小孩们围着摄像机和跟拍摄像,青天白日的,陈睿好也不怕,主动跟小孩子们搭话: “你们都认识小玉吗?”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 “认识啊。” “以前我们天天在一起玩。” “我哥跟她一个学校的。” “警察叔叔来了好多人,跑了好多趟呢,都没找到她,你们能找到哇?” 另一个小孩子答他:“我知道!上电视找,放到电视上很快就就找到了。” 小孩子们见这些上电视的人愿意跟他们说话,一个个都很激动,声音大起来。 路边大人见了,“喔”地大喊一声,把小孩子召回去: “别叽叽了!天瞎咯,回忒吃饭!” 小孩子们一哄而散,刚才聊得最欢的几个小孩跑在最前面,一个小女孩留在队伍后头,有些怯生生地拍拍陈睿好的手。 “锅锅,天要瞎了,你们赶快回屋子里吧,晚上不要出门……” 陈睿好:“啊?” 小女孩看见自己奶奶出来找她了,原地跳一下,抛一句“我奶奶不让我们晚上出门”,便赶快向她跑去,把小手塞进奶奶大手中,被她牵进家门。 陈睿好:“……”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开始变得苍白,直起身子,举目望向四周。 夏天天黑得再晚,近七点也开始收天光了,整个村子都笼罩进一层朦胧的暗色中,还不至于完全黑下去。 村道上归家的人却在这一阵忽然多了起来,开着电瓶车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怎么多看,就把车一停,钻进家门,紧闭门窗。 各家各户不约而同地把孩子叫回去,连路边的鸡和狗都安静下来,趴回窝里。 白穆宁道:“这个村子从一年前开始,就有人在半夜听见脚步声,村里老人说是阴兵借道,都不让孩子半夜出门。 起初还有孩子好奇,忍不住跑出来看,后来有几个孩子真的见到了阴兵队伍,被吓得半夜发烧,还要请神婆来收惊,再之后,村子里的孩子们就都乖了。” 陈睿好哆哆嗦嗦地离白箐箐站近一步,贴在她和昝道长身边。 他是第一个目睹阴兵队伍经过村子的村民,关于阴兵的资料都在他这里,此时不得不给白穆宁续上信息: “我是第一个看见的,那天回家晚了,半夜才进村,刚好听见脚步声,我还在想怎么大半夜的还有那么多人呢,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快跑过去看。 谁知道几十号人排着队,牵着马,就从我眼前过啊……靠近了之后那声音还会变大,马蹄声无比真实,就跟真的一样!那场面鬼气冲天! 人都是半透明的,穿着老衣服,一看就不是活人。” 陈睿好演过古装剧里的小将军,在古装剧影视城带过兵、牵过马。 此时复述起来,画面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昝方看他的脸色,先行打断道:“离天黑不远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陈睿好求之不得,赶紧跟着大家往下一个人的住处走。 离这里最近的是他和白松旭的家,被节目组安排在一个院子里,这两人在村中都真实存在,虽然房子不是那两位老乡的,但内部置景,是参照两位村民真实的居住环境安置。 俩人家中没什么线索,也只有看守祠堂的白松旭屋子里,有一些香烛纸币。 院前养着两条黑狗和四只大公鸡,此时都在灶下窝着,看见来人了也一声不吭。 村里祠堂不让外人进,导演加钱也没和村民协商成功,只据白松旭口述,说祠堂里是先祖牌位,还有族谱。 大家去不了祠堂,便继续向前,往民俗摄影师,昝方的屋子里去。 只是刚才进屋那么一会儿功夫,再出来时,外面的天就已经黑透了。 隔壁一家人才回来,火急火燎地把车一丢,屋里老人迎前开门,骂儿子不知道早点回来,嘴里碎碎叨叨地说些什么。 虽然什么灵异现象都没看见,但村子里的这些人把恐怖气氛渲染十足。 陈睿好现在连这些活人村民都怕,在路上走得飞快。 那接儿子进门的老人却没关门,把门又推开一半,用普通话道:“天瞎了,你们外乡来的赶紧找房子进屋吧,别在外面走咯,我知道你们来找王家小伢,但今天晚上就有阴兵借道嘞。” “你们初来乍到,在门口摆上米面,筐子上贴红纸就能保命!别怪我们吉临村的没提醒你们外来客!” 浓稠的夜色将老人脸上的皱纹映得深刻。 陈睿好吓得不敢看她,神鬼不怕的白松旭也歇了声,濮月灵和白穆宁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 昝方在夜色中站定,冲老人恭敬拱手致谢。 白箐箐看这么黑的天,昝道长还跟哑巴似得,不知道行礼给谁看。 她冲隔着一个院子的老人喊道:“谢谢婆婆!我们知道了!” 老人啪一声把门关上。 [妈妈呀,我开始害怕了] [有种全村NPC密室大逃脱的感觉……] [心疼我的宁宝,拿了失踪的小玉的身份牌呜呜呜,早知道上期给昝道长抽了,让他抽之前先算一卦,拿个好的] [确实瘆人,这几个角色哪个拿出来都比小玉好。] [白箐箐不是很厉害吗,还是超能行者,就应该她拿小玉身份。] [附议] [我们宁宝太惨辽,明明是白板,还每次都拿这么难的角色555] [换个角度想想,第一期全员拿的死人身份,有没有好受一点?] 大约是天黑了,各个直播间说话的人也多了起来,互相打字拥抱取暖,一个个儿被带入了吉临村略有压抑的氛围。 嘉宾们手环上的心率逐渐上升。 白穆宁压了压快起来的心跳,和大家道:“时间的确不早了,我们快些把剩下的房间看完吧。” 晚上一点风都没有。 田野、草木、牲畜、倦鸟,没有一处发出声响。几人在村道上走的脚步声,便是这夜晚最大的动静。 好在是各家各户做晚饭的时间,不少人家厨房客厅里都亮着灯,有饭菜的香气传到外面。 今天进村比平时早,导演通知等大家到了秀兰家时一起吃晚饭。 秀兰家前门开裁缝铺,后门住家,小孩没丢日子正常的时候,常有左邻右舍在她家铺子里看电视,等衣服,也常一起在她家吃饭。 陈睿好行步匆匆,继续一股脑汇报自己的信息:“阴兵借道这事儿,一开始是几个月听见一次,知道他们从村子里穿过,后来出现的次数变多,一个月甚至会见到两三次,有时还会死几只鸡鸭。” “老人就说怎么来的多了啊,他们肯定是以前古时候战死的士兵,还以为自己在行军打仗呢。 所以就像刚刚那个婆婆说的,大部分人家会在门口摆上大米,豆子,或者自己做的饼,盛放的容器上面贴张红纸,算是给过路阴兵的供奉。” 但好像阴兵来了,他们也不拿着吃,有的老人说阴兵吃的是食物里的气,有人说阴兵就是不拿百姓的粮,反正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对。” 几人说话间进了摄影师的家,啪一声开亮了灯。 他的房间很小,墙壁光秃秃的,留着陈旧的痕迹,大约有什么东西曾靠在墙壁上,靠了许多年。 进到明亮的屋子,几人的脸色都有明显好转。 白穆宁将不大的屋子转了一圈,看了看窗户的朝向:“这应该是间仓库,整理出来出租给摄影师的。” 昝方动作自然,径直走向床对面的柜子,从 里面取了个相机出来,还有厚厚的笔记本,以及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放着他在其他城市和村庄拍摄的民俗照片。 第三期题材特别,村民们也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房间里能给嘉宾们查出来的信息极为有限。 大部分是节目组事先采访吉临村人,写成文字资料发给嘉宾们,让他们口头交流。 事实证明,吉临村人确实不太配合,让嘉宾们到村子之后再自己询问当地人,恐怕很难。 就是来到村里这一会儿功夫,都听见村民用不低的声音埋怨秀兰,不该找孩子找迷了心,还把拍电视的找来拍阴兵借道。 万一惹恼了阴兵大人,倒霉的不还是他们吉临村的人? 赶时间的几个人将“摄影师”昝方的东西全放进包里,拎着就往最后的秀兰家去。 六个人互相之间的身份信息已经交流的差不多。 唯一有价值的是摄影师留下的真实照片和笔记。 在王秀兰家的餐桌上,几个人看着昝方拿出的照片,一一和今天下午所见的村中情形比对。 民俗摄影师也是听说吉临村有阴兵借道的事情,特意来拍的,在村子里住了半个月,本以为会遇上一次,却没拍到。 他没继续留下来,很快早早离开。 笔记上记录了一些信息。 大半本都是其他地区的风俗人情,到了吉临村的这几页,便是记录: 「晚九点半,全村熄灯,冒险出门,没有看见异象。 家家户户门前供食物,贴红纸,有人在路上洒纸钱,不知是哪一家,明天去问。 夜里十二点,一户人家小儿惊哭,黑狗不叫! 半夜三点,冒死出门,一切正常…… 早上五点二十四分,鸡鸣,天亮! 历史上吉临村从未陷入过战事,哪里来的阴兵,为什么会从这里经过? 问到撒纸钱的人家,八个月前家中独子撞见阴兵借道,被抓去充军,家里老夫妻撒的是军饷。」 打印出来的照片里,有一户门前地面铺着白花花的纸钱,应该就是死了儿子的那户人家。 这摄影师大概记录了四五页,字写得随心所欲,想到哪里就记录到哪里。 六个人在餐桌上传看一圈,对整件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濮月灵觉得吉临村名字很吉祥,但这个地方的磁场确实令人不舒服,一直让她感到汗毛竖立。 她思忖道:“刚刚那个婆婆说,今天晚上就会有阴兵经过,今天晚上大家警醒一些,如果听到有声音,就在群里通知吧。” 这期的设定都是村民,大家都有手机。 “好。”白穆宁第一个点头,像做了什么决定般,沉着开口:“这里面我的身份最特殊……如果今天晚上真的有阴兵经过,那我想请箐箐和我组队。” “晚上……我会出门。” 她腕上心跳检测手环上的数据悄然升起。 几人都愣了下,忽听空气中滋啦一声细响,广播声从众人头顶突然传出,甜美萝莉音播报道: “叮咚!恭喜小玉触发任务……” “诶哟我的妈,吓死我了!”陈睿好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找到暗处悄摸摸装的广播:“没毛病都吓出心脏病了,太突然了。” 桌上其他几人心率也都猛地上升,一个个脸色都不好。 萝莉广播音压着陈睿好的惊呼继续播报:“……请在今天夜里一点整,走出家门,将家里的大公鸡放在门口的大树下,即为完成任务。 请注意,你有用一次道具卡的机会哦,请问需要使用道具卡吗?” 第二期节目,昝方和白穆宁组获胜,获得了一张神秘道具卡。 广播在等白穆宁回答。 白松旭白着一张脸,眉头皱得死紧,瞪着天花板上的喇叭反对道:“不行,你没看刚才摄影师笔记本儿里都写了嘛,撞见阴兵是会死人的!你不许去!” 白松旭参加玄学综艺之前,完全不信鬼神,只相信超能力,一些灵异现象都可以用磁场和科学解释。 但参加了两期,却是有些他解释不了的事儿。 白松旭信鬼神信了一半,胆子却还是很大,没什么敬畏之心。 他目光在桌上逡巡一周,眉关不松:“你……你的道具卡是不是能换人?你换我去,我愿意替你去!” “我不怕鬼,也不怕鸡,还比你跑得快!” [渴死我了,这是什么绝美兄妹情!] [家里最小的哥哥也好有担当,不敢想象我要是有这样的五个哥哥,我该有多么幸福!] [我的天我好心动!!] [傻哥哥也有令人心动的时刻啊,大哥对不起,我要喜欢一会儿你的弟弟了~] [成年人选择全都要,大哥五哥和宁宝,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会生活得很幸福的(亲亲)] 六个直播间恐怖的气氛一扫而空。 刚刚还在报嘉宾们心跳数据的网友们,这会儿集体磕起神仙兄妹情。 就连蹲白箐箐直播间,专门看玄学的网友们也都偏了下话题。 夹杂着让白穆宁把出门任务还给白箐箐的,觉得这样更加刺激。 餐桌上,昝方无声看了眼白箐箐。 白穆宁温柔又坚定地反对:“不行,这个任务必须我来做,没有这个任务,我本来也打算晚上出门的。” “你忘了,我是小玉。” “在阴兵借道中,被阴兵带走的失踪者,小玉。” [不爬墙了,永远爱我理智冷静又强大的超A宁宝!!!] 白穆宁看向白箐箐,眼神丝毫没有动摇:“箐箐,我想请你和我组队,我不是超能行者,没有能力分析出小玉到底去了哪里。 我想你能跟在我身后出门,保护我,我们一起把小玉带回来。” 白箐箐对上她清亮的眼眸,微微笑起,露出腕上的手环,直接向白穆宁的手腕靠近。 “嗡——”地一声。 「配对成功。」 第73章 几十个阴魂经过她的身体…… 一半粉红、一半蓝色的爱心,在白箐箐和白穆宁手环屏幕角落闪烁着,中控室大屏显示双白心跳总和,同步在直播间。 俩人配对成功,六个单人直播间同时放出组队公告。 [配对这段燃起来了!] [粉宁宝是我一生幸运,我宁宝天生适合当leader,清楚自己和成员的优劣势,做出问题最优解!] [不敢想象要是在正片看这段,配上BGM该有多燃呜!二刷预定(开心)] [就我觉得白箐箐微笑那一下,直接把手腕靠过去还挺帅的吗?] [是被帅到了,两个都是超A的女孩子,突然把白箐箐看顺眼了哈] [那也不能忘记白箐箐第一期直接把宁妹推到死人床上那一幕(怒火)] [今晚的任务也肯定会很精彩吧!期待期待!] 白松旭愕然,穆宁就这样主动邀请白箐箐,还水灵灵地和她组队成功了? 白箐箐本来就懂玄学中的门道,一句反对的话都不说,这么配合和宁宁组队,晚上不会给她使什么坏招吧? 接任务和组队的事儿已经木已成舟。 白松旭没法再说什么,只能决定晚上自己警醒一点,保护妹妹。 节目组让穆宁做任务,又没说只能让一个人去,他也可以跟着! 就算什么忙都帮不上,多一个人不还能给白穆宁壮胆儿呢嘛。 想好之后,白松旭便把袖子一撸,戴着手环的胳膊伸到昝方面前,打算替白穆宁绑定一个厉害的高手,有备无患:“昝道长,咱俩组队吧。” 陈睿好睁大眼睛。 这就突然都组上队了? 昝方没有拒绝白松旭的意思,他和谁组队都行。 今夜若是真如阿婆所说,有阴兵借道,他定是要在场的。想罢他便将手环和白松旭的轻轻一碰,在手环交接处传来一阵轻微嗡响。 剩下陈睿好和濮月灵两个人对视一眼。 濮月灵低声:“就剩咱俩了。” 陈睿好:“来。” 连续两个组队成功公告出现在六 人直播间。 虽然还什么都没发生,离半夜也还有三四个小时,观看的网友们却纷纷激动起来了,迫不及待凌晨一点的到来。 六个人忙完正事,继续提起筷子吃晚饭。 秀兰和小玉母女俩的房间还一点儿都没看过,作为故事的主角,节目组或许会在这个房子里放一些线索,饭后几人肯定是要把屋子细细搜查一遍的。 半夜十二点,节目组就会放广播,让六人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饭后,众人将餐桌收拾了,用塑料袋将厨余垃圾打包,陈睿好和濮月灵俩人自动请缨,挽起袖子在秀兰家院子水池里洗碗。 随着夜幕降临,六人的FollowPD也都和嘉宾们拉开距离,掩藏到暗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月明星稀。 照亮一方小院,低低的交谈声随着流水哗啦啦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 昝方和白松旭收拾碗筷,摞高端到小院。 白穆宁和白箐箐在前屋静静扫地。 画面突然安宁,这种烟火人家的生活气息让观众们不自觉代入,六个人身上都穿着最普通又寻常的衣物,处理家务的模样,仿佛他们真的是生活在吉临村最普通的一家人。 [这期的气氛也挺好的,要是一直这么安宁就好了……] [想起我乡下的爷爷奶奶了,感觉过年才见过他们呢,现在突然好想他们。] [大家好像一家人啊] …… 荒凉寂静的村道上,薄云遮月,昝方手持罗盘,右手指间缠着红线,口中念诀,脚步飞快,一人身影从吉临村的村道掠过。 跟拍摄像扛着机器,从家门口就把他跟丢了。 道路两边的固定机位将昝方的飞快掠过的身影摄入,导演组在后台不断更新画面,投到直播间。 观众们还沉浸在上一秒温馨的家庭氛围中,没想到画面一转,白陈濮三人就各自回了家,昝道长短暂进屋后就拎了一个带子系在腰间,从中取出罗盘,巡视起整个村子。 [专业,这才叫专业。] [感觉现在才是昝道长的主场,让他配合综艺都是委屈道长了……] [跑得这么快心率还维持在80,我就问还有谁!] [昝道长真的好适合单兵作战] 十二点将近,时间略微有些紧迫。 昝方不信节目组给的线索,自己拿着罗盘,依着白天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他来时经过一片野坟,傍晚却没有机会去看,死去儿子的人家住得离坟堆不到两公里,距离相当近。 此时带着罗盘走过,指针轻轻颤动,却在正常范围之内。 吉临村的气息堪称宁和平稳。 风水不算上佳,却也不错。 尤其是吉临村这个名字,配合村落的地势来看,应该还是受人指点过的,对村子略有助益。 他眉目凛下来,口中念诀,将缠在指间的红线并罗盘收起,放进随身的包里。 一切只待凌晨一点再看。 午夜十二点整。 节目组广播如约而至。 大约是在村落中拍摄,为防打扰村民们休息,广播声音极小,滋滋啦啦地响几声,请六人回到各自的房间,上床睡觉。 陈睿好早就哆哆嗦嗦的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期房子是干净的没死过人的房子,还能和白松旭住一起做邻居。 两人的“家”虽然是两个门,但卧室就隔着一堵墙。 陈睿好没那么怕,敲敲卧室墙壁,躺在床上给白松旭发信息。 两个人连着网线互相陪伴。 濮月灵在神婆的卧室摆了水晶阵,净化房间的磁场,为今夜的任务做占卜。 昝方无声坐在没有开灯的卧室床边,静静等待一点到来。 白穆宁从堂屋桌边起身,端起桌上自己的水杯。 里面的水早已凉透,还剩下大半杯水。 自另外四人搜查完线索离开后,她们就坐在桌边,简单聊了一下剧情。 安排夜里白穆宁按任务要求,抱公鸡出门,白箐箐在门口看着她就行。若真的有阴兵出现,那白箐箐就上,白穆宁回房,发信息通知大家; 如果没有出现,那白穆宁平安无事把公鸡拴在树下,回来便可。 节目组规定的大树,离秀兰家门口五六十米,也就是一条村道的宽度。 如今大半夜的,那公鸡也已经被俩人抱到堂屋,在地上放着。 白穆宁冲白箐箐微笑道:“箐箐姐,我们也回房休息吧,晚上再见。” 虽然一点钟还有任务,但现在必须按照节目流程,大家各自回房,小群里已经热闹得聊开了,陈睿好和濮月灵在汇报自己的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的单人任务,白穆宁脸色有些白,心率也高,自从广播就寝之后,心率就一直在九十左右徘徊。 白箐箐看了一眼手环,留了她一下:“你等等。” 白穆宁站住脚步。 她们所在的堂屋是秀兰做衣服的地方,针头线脑一应俱全。白箐箐起身,从簸箩里拿出一块靛蓝色碎布,回到桌边。 节目组让白穆宁半夜抱公鸡出去的用意她大概了解,做任务增加节目看点是一方面,节目组也不希望嘉宾会出事。 带只公鸡给白穆宁护身。 回来路上又有节目组的护身符,他们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但白穆宁今夜脸色苍白,一看今晚就要出事,节目组的护身符搞不好保不了她。 虽然她和白穆宁不太对付,但她还犯不着和一个书里的纸片人置气。 晚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箐箐拿起簸箩里沉重的大铁剪刀,对着碎布剪出一个小人的形状,一边道:“今夜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出现阴兵,但你毕竟拿的是小玉的身份。” “我给你做一个替身,你将中指的一滴血滴在上面,晚上即便真遇见什么事,这个替身也能保你的神魂不散。” 她慢悠悠说着,手中小人三两下被她剪出形状,圆头圆脑小短手小短腿,小人形状剪得活灵活现,被白箐箐放在桌面上,显得…… 毛骨悚然。 白穆宁定定对着白箐箐面无表情看向她的脸。 她不怎么怕鬼神,纵是一开始被节目组渲染的气氛感染到,但两期节目拍下来,她早已习惯,也没觉得有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真的会伤害到人类。 如若那些东西真的那么厉害,活在阳光下的又怎么会是活生生的人呢? 可她对白箐箐有点发怵。 自从白箐箐出现,她就感觉到强烈的危机和违和感,危机她能理解,毕竟白箐箐的出现,的的确确威胁到她美满幸福的家庭。 像是一把随时悬在她颈上的刀,随时会打破她的完美人生…… 可她更觉得不对的她从白箐箐身上感觉到的违和感。 好像她潜意识里使她天然的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她甚至能自然地接受白箐箐的出现,却不能自然地接受白箐箐是这样的一个人,是如今这幅状态。 好像有强烈的冲动在她心底咆哮,这不对劲。 白穆宁不知道自己这股感受从何而来。 但她时时刻刻体会着。 就如同此时此刻面对白箐箐给她剪出的碎布小人,让她依旧在白箐箐身上体会到强烈的违和。 “好。” 白穆宁稳定自己略有起伏的心跳,从白箐箐的脸上收回视线,从竹筐中找出 绣花针,对着自己的中指:“扎这只手指,可以吗?”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白箐箐。 但现在镜头对着她们,她必须相信。 白箐箐微微扬起唇角:“可以。” 白穆宁的针毫不犹豫地扎下去,白嫩的指腹中沁出鲜红的血珠。 依着白箐箐的意思,将血珠点在碎布小人的眉心。 白穆宁动作时,白箐箐便从簸箩中把针头线脑的零碎物件拿出来,左手搁在膝上掐诀,右手引了丝天地灵气,注入一应物件中,围绕小人摆了个简易阵法。 她喜欢女主搞事业时干脆利落的态度,好心情地解释道:“我摆了个阵法,为你这一缕神魂护身,有阵法在,阴物靠近不了,你别自己害怕把小人拿出来就行。” 白穆宁眼中怀疑她看得真切。 会担心也正常,她大部分客人都怕这小人。 反正她摆阵了,提醒了,也解释了,白穆宁信不信是她自己的事。 白箐箐话说一半,还留着剩下一半没说。 她不直接把护身的法诀印在白穆宁身上,也是想看看,白穆宁是不是真的能引来阴兵。 阴兵形成条件苛刻,千百年也见不到一次,她从业十多年,走过大江南北也没见过一次阴兵借道,还真想看看小说世界里会出现什么样儿的。 摆完阵法,薄薄的布片小人便躺在堂屋方桌上。 白箐箐松开手诀,伸个懒腰起身,准备回房。 行走间带起风来,桌上的布片小人竟是丝毫不动。 白穆宁注视了一会儿桌上所谓的阵法,在白箐箐开门之前开口道:“我不怕。” “谢谢你,箐箐姐。” [……妈妈,我怕] [恐怖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555] [很好,箐姐是有什么灵异气氛的KPI吗?这一期的恐怖气氛也是箐姐给的,我一个小女孩吓得要闹了] [她在桌上摆得阵法也跟闹呢似得(大笑)] [论白箐箐的超绝信念感,对着线团也能说在摆阵法] [搁我摆这一桌,我奶转头就给我收了hhh] [看过墓地算卦的不说话,我超信!] 凌晨一点。 白穆宁睁着眼,从床上坐起身,将床头的小灯点亮。 巴掌大的灯筒照亮床边一小块面积。 最亮处是床头柜上的相框,十几岁的女孩子扎着两个低辫,穿一身粉色荷叶边连衣裙,对着镜头比耶。 窗外静悄悄的,一丝声响都没有。 白穆宁细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奇怪的声音,心里安稳下一大半,弯身坐在床边穿好鞋子。 [要开始了] [一点了,晚上好安静啊] [大家都睡了吗?宁宝开始行动了!快把评论刷起来!] [妹宝不要怕,月光们都在陪你呢:D] 白穆宁将手机带在身上,走到隔壁母亲秀兰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箐箐姐,你睡了吗?” 里面没开灯,房门几乎是立即在她眼前打开,白箐箐来得一丝脚步声都没有,出现在她眼前,眼中一片清明,不像睡过的样子。 白箐箐:“走吧。” 白穆宁心下稍安。 纵使不喜欢白箐箐,夜里多一个人陪伴也是好的。 堂屋里的公鸡也还没有睡,细细的鸡爪子在水泥地上来回走,一见到人就惊飞了,窝在缝纫机踏板下面缩着。 白穆宁走过去,生疏地抱起公鸡。 也是神奇,公鸡一到她怀里就安静了,安安稳稳地给她抱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箐箐,此时一点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屋里暗,屋外也暗,隔着窗子看见外面朦胧一片,几乎看不见任何景象,也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恐怕就是寻常的一夜。 和第二期一样,让嘉宾做任务。 白穆宁将公鸡身上绳子的一端抓在手心,准备快去快回,小声道:“我去了。” 白箐箐:“嗯。” 白穆宁含一口气在胸中,紧张地打开门锁,将怀里肥硕的公鸡抱紧了些,感受到鸡身上传来的热度,推开门,踏入夜色之中。 只要第一步走出去,剩下的路就好走多了。 她出门后回头,看见白箐箐果然就在门框处靠着,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一条乡道的宽度实在是太短了,算上把鸡栓好的时间,跑个来回也不过两三分钟。 既然是综艺节目,不可能一点表现都没有,白穆宁心下算着时间,向对面的大树步步靠近。 夜中户外全是她快步前进的脚步声响,白穆宁竖着耳朵,脚步加快,忽然在连续的脚步声中,听见一声不属于自己的动静。 她飞快向着声源处看去! 空荡荡的村道上,风朝她的脸正面吹来,却是一丝人影都没有看见。 肯定是错觉…… 怎么可能真的有阴兵借道。 白穆宁心下稍安,踏出去的脚步坚定了许多,三两步走到树前,将鸡放在地上,手中抓着绳子的一端,一抬头就看见节目组设置的机位。 [宁宝和鸡同时朝屋子看去的画面吓死我了] [果然就是增加刺激性的任务,啥都没有(摊手)] [宁宝朝镜头看的特写真漂亮啊嘿嘿,宁宝亲亲!] [报告报告,刚刚宁宝看的方向是五哥来了,我双开设备,一路看他鬼鬼祟祟过来的哈哈哈~马上他就要到秀兰家了] [诶哟哟,五哥放心不下妹妹一个人做任务] [依旧是兄妹情嗑生嗑死的一天。] [等有钱了一定要买两个手机,一个看宁宝,一个看道长(害羞)] [五哥:???] [报告!我三开设备,月灵和昝道长也都出门了,在朝这边来] [好家伙,是全员出动] [太好了!是团魂!我们有救了!] 拍摄中的嘉宾不知道直播间聊得热热闹闹。 白穆宁牵着绳子,围着树转了一周,蹲下身子,准备打个结,把鸡扣好。 心跳已经完全稳定。 大约是同泽县地处偏北,六月夜间温热的风仍夹杂了一丝凉意。 白穆宁低头扣得认真,公鸡却在她身侧原地打了几个转,脚丫子将碎草擦得哗哗细响,突然朝地上一蹲,不动了。 白穆宁朝公鸡看去。 听着耳边淅淅索索的声音扩大。 分明鸡已经窝在草地上,细碎的声响却仍没有停止,伴着零星咚咚的马蹄声逐渐密集,整齐的脚步声混杂其中。 她手间一顿,感受到离她指尖寸毫的鸡毛晃动,是在浑身发抖。 在白穆宁感受到不对劲的顷刻之间,耳边的脚步声忽然扩大,带着呼喊的人声似远非近,嗡地一声鼓动她一侧耳膜,冲得她头一偏,右耳疼痛,下意识当地朝右边偏过脸去—— 正面撞上一队牵马扬呼的阴兵! 眼前的画面太过于真切,大队人马至少四五十人突然凭空出现在村道中央,如此具象化地出现在她眼前,脚步声并不整齐,是杂乱而巨大的,不断在她耳边扩大。 她此时应该慌张不已,难以思考,却不知为何自己还盯着部队与马匹,清楚看见他们的肢体凌乱,分不清是谁的无数只手夹杂在鬼群中挥舞。 白穆宁一下子忘了怎么呼吸,拎着绳子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分明惧怕,一双视线却怎么也离不开道路上的阴魂队伍。 阴兵借道……是真的…… 一双双向前目视前方的眼睛突然全部向她转来! 白穆宁心中一吓,手环上心率极速上升,感受到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在她衣领中微微发烫,催使她从地上站起身来,意识清晰意识到,这些阴兵发现她在看他们了! 白穆宁眼眶一红,从来没觉得这么无措过。 眼前所见超出她近二十年的认知。 她当下却由不得思考那么多,慌张地攥着绳子,眉头紧拧,朝路对面的屋舍看去。 阴兵出现就在半秒之间,突然降临在道路上。 白箐箐有没有看见他们! 她不会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吧! 白穆宁丝毫不信白箐箐真的会来救她,已经立即思考对策,面对无数向她看来的视线步步后退。 她能跑过他们吗? 他们是鬼……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玄气聚身……” 沉稳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朦朦胧胧听不真切,白穆宁看见对面的门倏忽打开,白箐箐身影出现在门前,抬起双手比划什么动作。 温暖的气息传入她眉心。 白穆宁感觉自己身体和双脚恢复些许知觉,立马朝着绕过阴兵的方向,飞快朝白箐箐身边跑去! 昝道长的身影飞掠过道路,无端升起的金光驱散鸦黑夜色! 她奔跑中远远看见濮月灵带着陈睿好出现在路的尽头,白箐箐离她只余不到十米,向她点头,示意她回房间。 随着胸口一烫,白穆宁心下安定。 就在她绕着路,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跑到村道正中央时,忽然感觉眉心的温度被抽走了。 她浑身体温迅速变得冰凉。 远处的金光好像亮彻在另一个世界,将她远远隔离。 任何温度都照不进她的世界。 淡蓝色的阴魂脖脸周围萦绕着黑气,目视着白穆宁的脸,在她头上抓了一把,似乎带走了什么,虚幻的身体从她身体中穿过。 漫天圆形方孔的白色纸钱在这一瞬间凭空洒落。 伴着沉重的马蹄声,白穆宁躯体一软,瘫坐在地,任由几十个阴魂经过她的身体,她也动也不动,呆坐在道路中央。 第74章 啪啪啪!落下清脆三个巴…… 濮月灵和陈睿好冲到近前,隔着与他们五六十米的距离,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原地发愣。 白色圆形纸钱凭空出现,在寂静深夜,如簌簌雪花从白穆宁头顶上空洒落,大批阴兵队伍狂乱挥着碎肢,依次穿透她的身体,搅动纸钱漫天飞舞。 白穆宁就呆坐在地上,眼睛毫无神采地望着前方,仿佛已经失去一切知觉。 耳边战马嘶嚎,鬼啸密密匝匝地揉进风里,叫得人双耳发疼。 陈睿好难受地捂住自己双耳,被眼前大批阴兵勾住全部心神,觉得节目组给他贴身放置的符纸阵阵发烫。 但他更怕的是白穆宁此时的状态。 她跪坐在地,双手松垮地垂在身侧,指背擦着地面,脸对向他和濮月灵的方向,却显然没有在看他们,一副失了魂的模样,让人为她担惊受怕。 背对他们向前冲的阴兵队伍明显兴奋起来。 前面鬼影穿透白穆宁身体后便消失,队尾呼啦一声散开,拥挤着上下攒动的鬼头中露出四个瘦小的小鬼,四鬼手中抬了两根竹竿,大步朝白穆宁奔去。 从状况发生到现在,不过短短数十息,连昝道长都还未能赶近前。 那队伍最后四只小鬼却几乎要将白穆宁担上竹竿搬走! 有人动了她的阵法! 白箐箐一口气闷在胸中,来不及回屋再查探情况,灵气为引,立即在虚空中连画三符,挥击至白穆宁周身,将她护在其中。 昝方同时从腰间布袋中摸出五张黄符,嘴唇快速翕动,随着低沉威严的咒声传出,五张黄符无风自动,直直射去白穆宁身前,在白箐箐灵符之前又挡上一道。 列阵为行,悬在空中而不落。 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队尾的数十小鬼拦住去路。 全程动作发生太快,阴兵队伍突然出现,眨眼近前,几乎是才一照面,白穆宁就失魂瘫软在地,两道灵符化为禁制,一前一后为她护身,却仍来不及阻挡前方消失的阴兵将她魂魄带走。 剩下队伍末尾二十几只阴魂发现前方的路过不去,互相看着便要绕路而行,接连在屏障面前消失。 昝方一面想去追小鬼,一面又不得不顾念白穆宁的肉身,权衡之下只能留在原地,单膝跪地在她身前,从布袋中取出一个铜炉,两支香烛,面向北方一应而置,翻手间掌中已多三支长香。 白箐箐在旁看得惊愕:“你要现在设坛作法啊?” 昝方不答,又取出一罐透明密封的清水放在香烛中央,从腰间取下帝钟,口中迅速诵起神咒,左手掐天蓬诀,右手持帝钟,焚符于香炉。 白箐箐:“……” 北极天蓬伏魔神咒,能破万邪,全文一百四十九字,要念七七四十九遍。仪轨中需供净水与香烛,面北设坛,净坛请神书符,持咒敕符遣将,最后诵《送神咒》谢神。 等他一套流程走完,白穆宁都死透了。 小鬼此时已经跑得只剩零星八.九只,白箐箐跑到前方树下,把缩成一团的大公鸡抱起来,冲昝方喊道: “昝方,刀!” 昝方口中不停,鬓角留下细密的汗,抽空从腰间布袋摸出把小刀抛给她。 白箐箐一手接刀,将刀鞘咬在口中,爱怜地摸了摸怀中鸡头,捂住它的眼睛,随后锋利的刀刃飞快划过鸡脖子,刀尖一转,便又将鸡冠割下,连刀带鸡冠扔到昝方身前。 昝方转头,口中诵念不停,沉静的眼波起伏,没料到白箐箐居然知道他需用朱冠精,还帮他取来。 白箐箐将自己沾满鸡血的手掌展开,在他眼前一晃:“我也要用。” 昝方心中震荡,他当下诵四十九遍咒不能走神,迅速再归敛心神,伸手展开烛前黄色符纸,取脚边温热的鸡冠滴血在朱砂上,迅速调和,于黄纸上书符。 白箐箐手上温热鸡血在夜风里迅速变凉,滴滴答答顺着她的指间流落地面。 她走近白穆宁身前蹲下,用鸡血在她眉心一点,剩下的鸡血便顺手拎起她衣服擦了,头也不回道:“道长,这四个人交给你了。” 四十九遍咒念完,昝方迅速双手结印,急促问道:“你要做什么?” “去追小鬼啊。” 这一队小鬼都跑得只剩三两只了,眼见着就要从他们眼前消失。 昝方剑眉压下,凛着眉眼,显然不太赞同。 他刚刚既然决定留下守白穆宁的肉身,就是放弃了去追那队阴魂。 想着他便道:“跑掉的阴魂如何再追?他们走的不是寻常阳间路,你一个生人是追不了的! 我咒已念完,现只需恭请天蓬元帅,驱散吉临村阴气,待我做完,自会再……” “再用招魂咒和守灵符为白穆宁召游魂回来是吧。”白箐箐接上他的话。 她说话间弯身,在地上捡了什么东西入手心,眼神中有些无语,懒得再看昝方一眼,揉了揉掌心里的几颗碎石子,裹了灵气上去,便见她左手掐上一道诀,右手将掌心之物抛掷地面! 几道微光映亮地面方寸之间,细细碎碎落地闻声之处,竟见那五颗石子立身化为人形! 昝方瞳孔一缩。 撒豆成兵?! 可那分明是石子! 倏忽出现在村道上的阴兵已然消失,阴煞却丝毫不散,仍在村落中盘踞聚集,浓郁地遮蔽人眼。 那五颗石子化作黑甲士兵,赤手空拳,如真人般在地面行走,踏过脚下白色纸钱,几步后便跟在最后的小鬼身后消失。 他尚且不能反应过来,白箐箐是如何使出玄门传说中才有的撒豆成兵之术,却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阳人追不得,便用阴人去追。 昝方正迅速思索着,忽然见白箐箐双手结在一起,敛起眉目五官恣意神采,静心凝神,踏入浓聚成雾的阴煞之中。 呜呜风声呼啸。 他身后与侧旁三道脚步声徐徐传来,平缓而均匀。 昝方扬起手中帝钟,猛地循声回头,却见陈睿好、濮月灵二人双目失神,无序地向前走来。 另一个方向,白松旭从秀兰家中晃晃荡荡地走出,俨然是陷入同样的状态之中。 破碎的画面从他眼前掠过。 昝方一咬舌尖,驱散臆相,右手高扬,猛摇手中帝钟,叮铃三声清越脆响—— “醒来!” [!!!] [我的天出事了!导演组人呢,光看着啊!] [宁宝动都不动坐地上好吓人] [大家这是怎么了?演的还是真的啊,别吓我啊] [感觉像是集体癔症,阴气太重的时候就是这样。] [绝对是真的,刚刚一大批人呢,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这直播呢绝对拍不出来这种特效吧] [救命救命,要不要报警啊] [警察来了能解决啥?先看有没有人能联系得上节目组吧,这期拍得太超过了,这不是拿嘉宾的命让人做任务嘛!] [白箐箐呢,她怎么走两步 就消失了……] 事情发生前后不过五分钟时间,手机上清晰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分。 熬夜的观众们看直播,此时乱成一团,在各个直播间疯狂刷屏,网友中真的有人打电话报警,说同泽县的吉临村出了事。 白箐箐在一阵阵阴雾中穿梭。 时不时能听见喧闹鬼声,时不时又安静至极,有时周边掠过村落野山景象,有时又化作无尽虚空。 混在野鬼队伍中的五个黑甲士兵都是她的灵气所化,即便看不到他们身影,阴雾中也有灵气指引。 白箐箐在后面跟得不紧,将四周有所具象化的景象一一看过,发现大多是一片片荒山野坟。 这群阴魂根本不是什么战死的古代士兵,也不是地府阴兵,就是死后没有被阴差勾走的野鬼! 事情大致搞清楚,白箐箐就没有继续跟下去的打算。 她本可以跟着野鬼,看看他们最终去哪里,但白穆宁的肉身还在吉临村,没被他们带走。 身魂不宜离太远,白箐箐加快脚步,跟上队伍末梢。 她来时从小玉屋中带了她的发圈套在腕上,此时跟在队伍后,将发圈捧在掌心,右手引一丝天地灵气注入发圈,淡灰色的灵线从发圈生出,虚弱几乎要断掉,却还留一丝生气飘向前方,延伸无尽道路里。 白箐箐大步行进,走到鬼队前排,在白穆宁肩头拍一把:“白穆宁,走了。” 悠远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听不真切。 白穆宁的生魂被白箐箐落在她肩头一掌,拍得停下脚步,大队游魂看不见她们似得,从白穆宁身中穿过,继续前行。 她拉着白穆宁的手腕离开队伍。 沿着丝线牵引的方向走到一处荒野。 随后绕着黑丝丝的大片枯草绕到周边道上,看见车道旁的路牌,便又拉着她匆匆离开,回到未关闭的鬼道中,往来时的方向回。 离躯体越近,白穆宁身上的生气便随之凝实一分。 鬼道上阴煞浓郁,浸得她生魂发抖,迫近吉临村时,才听低诵的咒声绵绵低沉,在人鬼道中的交界处,送几缕元阳金光近前,护住门关。 白穆宁的身体还坐在地上。 三道灵符呈三角在她周身固定,五道黄符形成环形围绕一圈。 昝方盘腿坐在她正对面,双手结印诵念经文,另外三人在他身后倒了一地。 白箐箐松开白穆宁的手,把她生魂赶回她体内,不要人催,她就自己坐进去了,连着肉身身子一软,躺倒在地。 昝方睁眼。 白箐箐站他身前:“后面那三个还活着呢?” 昝方点头,见她安然无事,心下一松。 白箐箐笑了下,转身就往王秀兰家里去。 啪地一声拍开灯,在亮堂堂的堂屋里,围着方桌转上一圈,对桌上空荡荡的阵法中心点点头。 她剪的小人没了。 白箐箐脚步不停,接连着出了王秀兰家,大步走到门外数十步的白松旭身前。 他方醒,脑海中还残留着刚才看见的臆相,对着白箐箐的脸一时没认出她,双手撑着地面,猛猛后退几步,撞倒昝方放在地上的红烛。 白松旭心中惊吓,被蜡烛倒地的声音吓得后背汗毛直竖。 循声扭头向身后看去,望见白穆宁坐在他不远处,一滴血迹从她眉心流到鼻梁,不知淌下来多久,血迹已经干涸。 他心中更惊,想到刚才在裁缝家桌上看见的布片小人,眉心中也有一个血迹红点,脸色顿时刷白。 他就知道! 那个布做的小人肯定和宁宁是连在一起的,能做这事的没有别人,只有那个白箐箐! 她对宁宁做了什么!! 白松旭猛然向四周寻找白箐箐的身影,一面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白穆宁身边去搀扶。 白穆宁意识稍稍清醒,浑身疲倦,她动了动手臂,却没什么力气,只觉得周围有什么朦朦胧胧的雾气,飘在她的眼前。 脑海中闪现零碎的画面,让她的头很沉重。 她记得自己刚刚还在跑。 现在周遭安静,像是一切都归于平静,可她却觉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和数不清的无数人,跨越时间说了无数句话。 神经在颅内越来越疼,意识拉扯着她不断产生晕眩感,“嗯……” 有几张脸在不断闪现在她眼前。 从模糊的面容轮廓,到零散的五官,不断汇集拼凑。 男男女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像有很多种不同的声音喊过她的名字。 “白穆宁,你怎么样?你没事吧?”白松旭蹲在白穆宁身边,稳着她的身体。见她脸色苍白,迅速用手背去贴她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白松旭视线向下,看见她衣角上一片血迹,顿时慌了。 他心如擂鼓,还不待心中思考出什么章程,就见一道黑影靠近他,将手朝他直直伸来。 白松旭瞪大眼睛:“白箐箐!你对宁宁做了什么!” 白箐箐一脸平静地蹲下身子,在他身前与他视线齐平,左手伸在白松旭颈后,紧紧抓着他后领,将领口布料悉数攥在掌心。 为了更好抓一点,她手腕还翻转一圈,将悬着的手指搭在他颈后两侧。 少年喉间突然被扼制住,白松旭声音卡了脖子,一个字都吐不出,脸色涨红。 他还想挣扎地说些什么,就见白箐箐面无表情地冲他扬起另一只手,“啪”地一声狠狠朝他左脸落下! “啪!” “啪!” “啪!” 第75章 欢迎您进入完美人生系统…… 三下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寂静夜色里,拍醒了昏倒在地几人的神智。 冷风一吹,四颗脑袋都清醒了。 无比清醒。 …… 陈睿好和濮月灵刚醒来,被这场面震惊的一个字都不敢说,前者还极有职业道德的第一时间想起—— 他们还在录节目啊! 现场直播! 陈睿好慌张地看向村道边上设置的机位,紧接着又瞪着眼看回面前一坐一蹲的俩人。 背对着他们的昝道长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反正上身动都没动,双肩端稳,也不知道是他很平静,还是被白箐箐这三个响亮的巴掌打得也呆住了。 除了现场直播,白松旭还是白氏集团的小儿子吧…… 新闻照片上,他们白氏一家人看起来都可凶了,尤其白家堂兄弟们的企业,在东省和华夏各处也做得风生水起,听说还有些道上背景。 陈睿好坐在地上,藏在鞋里的脚趾蜷缩起来,心脏扑通扑通跳出声,真心实意为他的小伙伴担心。 但见白箐箐仍抓着白松旭的衣领,揪衣领的手劲儿像是一点没松,打完巴掌闲下来的那只手掐着少年的下巴,将他的脸拧向后方,对着他们身后白穆宁: “看吧,今晚她遭的罪,完全是因为你。” “什么宁宁遭罪完全是因为我,白箐箐你别乱推!你剪的什么小人还在上面滴血,我咳咳咳……你整这么邪性的东西,幸亏我发现了!你还敢打我!” 白松旭喉咙被衣领圈着,虽不至于把他掐死,但说话是真费劲,左脸上还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白箐箐是使了多大的劲儿,现在脸肯定肿起来了。 她真是太无法无天。 当着镜头的面都敢打他,难怪敢剪宁宁的小人! 白松旭凶恶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世仇,说话愈发艰难:“你说!你把宁宁怎么了!她为什么会……” 白箐箐脸色平静看着他,猎豹般的眼眸低敛,压着眼底深色,明明下手不轻,单看面上却是看不出一点儿动怒的意思。 “那小人是在护她神魂,你把它拿走,白穆宁的神魂就散了,你说她受罪是不是因为你?” 她声音清淡,掐着白松旭下巴的手指用力,捏出几点红印:“还害我今晚多费了不少功夫。” 这十天的灵气都白修炼了,全搭在今晚。 她总共来这个书中世界才多久?算上今天也才一个月。 十天灵力白练了,就等于是半个月没了,半个月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月。 敢让她来这世界之后的功夫全部抛诸今晚,白箐箐咬着后槽牙,脸色沉得像是能现在就把他一口吞了。 白松旭因她的话愣怔住,突然语塞,眼中不可置信。 什么小人护她神魂?要真是护了宁宁,宁宁额头上的血……不对,他把小人拿走了。 之前他看见桌上诡异小人,发现上面点了什么东西,吃惊地拿起来看,那时候宁宁好像正在往屋子的方向,向路中间跑。 等他看清布片上的是血迹,再一抬头的时候,宁宁就已经倒下了。 真的……是因为他? 白松旭眼神慌乱,冷白月光将他睁大的双眼映得清亮,眼中无措和慌张愧疚显露得分明。 “真的……”白松旭喃喃,失魂落魄。 他害了穆宁? “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他听见白箐箐的声音清淡,在他耳边问道。 白松旭神智怔松着,还不待完全反应,就见白箐箐再一扬手,“啪”地一下扇在他脸上。 “白松旭,现在清楚了吗?清醒了吗?” 前后两道手印准确落在同一个地方,白松旭吃痛地闷哼一声,觉得左脸皮肉疼上加疼,头被她打得一偏,撇向白穆宁的方向。 他眼前是白穆宁衣服沾上着的大片血迹,她好似很不舒服,一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手软软地搭在地面上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似是因听见巴掌声,费力地将眼神对向他们。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显然是不舒服极了。 白松旭心中慌张愧疚,一时也忘了要从白箐箐手中挣脱,顾不得自己被揪着衣领,张口喊道:“白穆宁!白穆宁你怎么样了!清醒一点!” “昝道长,你快看看我妹妹!她身上好凉!” 白穆宁眩晕有所减轻,抬起眼皮,看向有人大声喊她的方向,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视线模糊,她只能看见两个人影在她前方重影。 这是哪里…… 她嘴唇翕动,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想要让视线清晰一些。 白松旭听不清她说话,急得两边喊人,也不知道昝方怎么回事儿,盘腿坐地上跟定那儿了似得,明明听见他说话了,还一句话不说。 他心中气急败坏,伸手扒拉白箐箐的手。 白箐箐轻嗤一声,将他衣领松开。 濮月灵和陈睿好从不远处慢慢靠近他们,两个人脸色都有点儿尴尬,濮月灵先跑到白穆宁身边去扶住她,摸了摸她的体温,确实很凉。 “穆宁应该是灵魂才回到身体,还不太稳。”濮月灵腰间斜跨了一个民族风小方包,从里面拿出一点精油滴在掌心,沾在指腹上,按揉她的太阳穴。 “这是我做的精油,有一些安魂的作用。” 白松旭愣愣的不说话,瞪大眼睛看白穆宁的脸色。 白箐箐松开他后便起身,走到昝方身边。 今夜这队游魂蹊跷,竟能走地府阴兵才能走的鬼道,昝方为等她们回来,用凡人身躯还撑了鬼道门关片刻,现在坐地调息,还没有恢复过来。 她将掌心搭在昝方肩头。 昝方抬眼看向她,舌抵齿根,守着体内运转的元气不能轻易开口,白箐箐掌心下压,挥手间驱散从鬼道泄露到阳间的阴煞,开口道:“凝神。” 阴煞之气太多,她只清出俩人周身片寸。 薄云适时散开,露出皎月,一丝灵气自天接引入世,缓缓流转入昝方丹田。 他心神俱震。 这完全不是玄门修炼之人丹田内所运转的元气,竟是直接引天地灵气入体,不需要运行周天炼化成元阳? 她怎么做到的? “静心。”白箐箐再次开口,指尖点了点他的肩头。 昝方闭目。 …… 细细的男女对话声传入白穆宁耳中,她双眼闭着,脑中的画面逐渐拼凑完整,教她将其中的人脸看得清晰,脸上逐渐恢复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 白松旭亲眼看着她脸色变好,松了一大口气,一屁股坐在水泥地面,再次伸出手去,摸了摸白穆宁的手。 果然体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谢天谢地!要是穆宁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正见妹妹睁开眼,白松旭身子前倾,两爪按在地面,将自己有些狼狈的脸凑过去,紧盯她的神色,轻声问道:“白穆宁,你怎么样?” “白穆宁,你怎么样……”熟悉的嗓音和语调问她,声音近在咫尺。 白穆宁心中一颤,刚恢复些的脸色再度紧绷,“唰”地睁开双眼,看向眼前之人! 白箐箐皱眉,昝方睁眼,同时看向他们方向。 “白穆宁,能看清我吗?”宁宁眼神有些奇怪,但眼神聚焦,倒映着他的脸,显然是清醒过来了,白松旭咧嘴便笑,“嘶”一声因牵扯到脸皮而感到疼痛。 虽然收回笑容,但一双眼眸晶亮亮的,眼神干净纯粹,像是不谙世事的山野小兽。 白穆宁看清面前的脸,身子朝后猛地一退,脑海中回响起少年的声音。 白松旭……不是哑了吗? 眼神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纯粹,一脸的不谙世事。 她知道白松旭没死,只是消失在大众视野,可不该这样出现在她眼前,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本该有伤疤的左脸皮肤光滑完整,印着鲜红的指印,微微肿起。 夜色将他面容笼罩得有些模糊,可这绝不是烧伤后的样子。 白穆宁心脏快速跳动,在胸膛中砰砰作响,如静夜惊雷,清晰传在她的双耳之中,伴着不知何处传来的轻微震动声—— “叮咚——!请注意,‘青柠’组合的心跳超过195了哦,请注意控制心跳……” 【白穆宁……不对劲。】 广播和心声一前一后响起,交叠在众人和白松旭的耳中,突然上线的导演组将紧张观看事态发展的网友们也吓得纷纷清醒不少。 白松旭听着心声回头,看向十步之外的白箐箐。 她仿佛没有看见自己,敛着眉眼,肃穆着一张脸唇角下撇,眼神越过他,定定地看向他身后,身上传出危险气息。 白穆宁坐在地上,微微抬着头。 她不知道自己身旁是谁在扶着她。 但她的目光越过夜色,清晰看见对面之人的脸,薄背挺直如松竹,一手搭在昝道长肩头,一手垂在身侧,就这样静静地与她对视。 “白箐箐……” [太好了太好了,宁宝能说话了,应该是缓过来了!] [呜呜呜我都哭了,要是宁妹真的出事,我真的会跟乌巍然拼了!(大哭x3)] [五哥太傻逼了,这次真站不了五哥,还好宁宁没事我的老天奶,他开始在屋子里拿小人的时候就吓死我了!!] [那白青青也不能打人啊,打一次就算了,还打第二次] [白箐箐放的位置就有问题吧,五哥也不知道啊,我要是他我也会感觉奇怪,拿起来看的] [咱就是说退出吧,这节目不纯纯害人?还不如第一季全是剧本呢] [第二季来真的了,但是要命] [上综艺吗?拿命上的(怒)] [节目组这会儿倒是出来放广播了,我还以为节目组都死绝了呢] [昝道长刚才那一套流程好帅啊] [宁宝乖,听话,咱们回家吧,咱们不参加这破节目了] [抱抱宁宝] 村道上阴煞渐渐散去,向整个村落展开蔓延,薄云自天上流转,催动月光照亮村落一地白色纸钱。 一片片圆形薄纸贴在地面,如同落了一地的圆月。 风贴着地吹来,便掀起纸钱一角猎猎而动。 不到身前半尺距离的白色纸钱上便溅着鲜红的血迹,一个断掉的鸡头闭着眼,沾着泥尘躺在地上,血迹从断裂的脖颈流淌开来,将白纸濡红。 它鸡冠被割,零落在一旁,不知被什么压得干瘪。 白穆宁愣愣抬起感到震动的手腕,看见自己手上套着一个手环。 上面显示着她的心跳。 121…… 心跳数字在逐渐下降,她胸膛中的心脏也一点点随着看清周围境况而变得平稳。 这里显然才做过一场法事。 红烛,香炉,焚过的符纸,还有…… 早就应该死掉的昝道长,昝方。 如今活生生的站在她前方,与全然不像白箐箐,却有着与她同样样貌的女人站在一起。 她这是死了吧? 才会见到这么多不该看见的人。 白穆宁手心慢慢攥紧,冷眼瞧着在她眼前挥手,时不时弱弱喊她一声的白松旭,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白松旭。” 少年显然松了一口气:“宁宁,你突然不说话,吓死我了,现在好些了吗?” 白穆宁笑一下,没有再说话。 她身边另外一男一女两个人陌生,她不认识,此时也只是垂下眼皮,借着那女孩子的手站起身,在心底轻唤:“E01……” 〖滴滴滴……正在连接中……〗 白松旭觉得白穆宁突然有些不一样了,只是站起身这么一下子,就变了个人似得,浑身气质令他感到陌生。 但他也只当白穆宁是还不舒服,也忘记白箐箐刚刚那句心声,朝周围环顾一圈,冲几人道:“都结束了吧?可以回去了吧?” 现下路上已经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满地的白色纸钱和一只断了头的死鸡,怎么看都令人瘆得慌。 白松旭不想再继续参加这个节目了,护在白穆宁身前,扶起她的另一只手,决定先扶她回房间,然后联系白家的直升机,立即申请航线飞过来。 这破节目他们不录了! 白穆宁任由少年抓起她的手,手指微微动了动,感受到少年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是活的…… 年轻的,二十岁的白松旭。 〖滴滴……系统重新连接……连接成功!〗 〖亲爱的宿主您好,欢迎您进入“完美人生”系统,我是您的智能系统E02,请问怎么称……滴滴……系统重新载入中……〗 〖……已扫描宿主身体……激活成功!〗 〖穆宁,你还好吗?〗 白穆宁被陌生女生和白松旭扶进简陋的房间,陈旧的家具掩在暗色中,整间屋子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台灯照亮。 或许是为了让她休息,他们没有再开别的灯。 白穆宁闭了闭眼,一滴眼泪从眼眶脱出,十年前的记忆在她脑中悉数回笼,还有一些令她感到陌生的片段。 她看了一眼单人床上方的固定镜头,心中道: “我没事。” 第76章 白箐箐,你身上到底发生…… 昝方在外面收拾他的法器。 濮月灵和陈睿好把白穆宁送回房间后,便出来帮忙。 白松旭留在屋后的院子里打电话。 他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个固定机位,气鼓鼓地指着镜头,说节目他们不录了之后,就站在镜头下,联系直升机赶快来接他们。 打电话的声音隐约传到外面去。 村里的屋舍和墙壁相当不隔音,说话声音大一些都会被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堂屋之隔的外面村道上,濮月灵和陈睿好沉默地听着白松旭打电话,心中复杂。 今夜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人一时难以消化。 前有阴兵借道,后有白穆宁离魂。 好在昝道长和箐姐及时出手。 但这些都没什么,现在事情都已经平息,唯一还有余震的就是箐姐打白松旭的四个巴掌。 濮月灵和陈睿好眼神担忧。 这现场直播,箐姐当着镜头的面打的,现在白家肯定已经知道白家的小儿子被当众扇脸了吧…… 白松旭还是刚在选秀综艺上人气第一的偶像男团ACE,他的粉丝们应该也炸锅了。 箐姐休矣! 两个人面露菜色,根本不敢往下想。 时不时看一眼站在路边面容平淡的白箐箐,她好似还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一无所知…… 不管白家兄妹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录制《心动信号》,他们感觉,白箐箐是录不成了,哪怕和白家沾亲带故都不行。 唯一令人略感安心的就是,箐姐在玄门术数上是有真本事,比昝道长还要厉害,即便是世家大族,恐怕也不愿意得罪一个这样厉害的风水师。 陈睿好和濮月灵时不时把脑袋凑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嘀咕两句,把自己安慰得心下稍稳,随后散开,速速干活儿。 他俩还真的挺喜欢白箐箐,不希望看见她有不好的遭遇。 白箐箐就站在秀兰家门口,没帮着动手,就只是看着他们三人动作。 昝方事先带来的符咒早已用完,此时重新用朱砂写了几张,在村道上燃了,来回走动,驱散阴气。 濮陈二人在扫地。 路面白纸满地,令人心中忧惧,若不是从事这一行,还真是让人心底直瘆得慌。 陈睿好没濮月灵胆大,看了一晚上也没能看习惯,还是心里毛乎乎的害怕,一边闭着眼睛,一边拿个大扫把扫地,时不时挤着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看,看自己扫到哪里了。 那只断了脖子的鸡实在是不敢收拾。 他脸丧的要哭出来,“道长,箐姐,地上这些纸钱真的要我们扫吗?” 其实等明天早上让节目组收拾也可以吧……哪怕再不济,白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再收拾呢? 他嘴里悄悄嘟囔,后面的一句话没说出口。 嗡嗡含糊的声音比蚊子叫大点儿,被他领子上夹着的收音话筒,黏黏糊糊传到直播间。 [我们陈好好真可爱呀,抱走~] [确实瘆人哈……哈哈] [现在谁要是在陈好好脖子后面吹口气,我感觉他能蹦起来:D] [我们家陈睿好有你这样的粉丝是他的福气] 激动人心的事情都落下帷幕,各个直播间气氛平和不少,各种骂战都歇了声。 夜色已深,快凌晨三点,不少观众都对着屏幕昏昏欲睡。 昝方将手中最后一张黄符燃毕,回身过来,神色淡淡走近陈睿好,要接他手中竹扫把:“我来吧。” 他解释道:“这里阴气还未消尽,纸钱留在这里,恐会将过路的小鬼召来。” 陈睿好听明白了,将大扫把杆子往怀里一护,嘻嘻一笑:“我来我来,道长今晚已经很辛苦了!您先去休息!” 昝方没有劝,转而将袖子挽起,去捡陈睿好和濮月灵都不敢碰的死鸡。 白箐箐不知何时从堂屋端了把椅子出来坐,翘着一条腿,靠在竹椅背指挥:“那个鸡拎到厨房吧,挺肥的呢,不能让它的肉白长。” 濮月灵背过去的小脸一垮,几乎要哭了。 她本来就觉得公鸡被剁了头已经很可怜,没想到它的下半截还要进厨房。 昝方弯腰的动作顿了顿,一手抓鸡,一手将鸡头和鸡冠拾起,转身进了厨房。 凌晨五点半。 两架小型直升机间隔十几分钟,一前一后落在吉临村裁缝铺,秀兰制衣的门前。 巨大的声音惊 动一排屋舍里的乡民,纷纷将头凑在窗口,或登上院墙朝外看,有些人家的男女老少直接裹了外套出门,围观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的直升飞机。 一直藏在幕后的节目组工作人员此时纷纷现身,迎接白家人的到来。 没有第一次见到影后敖心逸亲自搭直升机时的激动,二十来个工作人员面露紧张。 在他们节目里,白家小儿子被另一个嘉宾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扇了巴掌,大半夜地就登上热搜了,现在排位直线上升,已经成了热一。 排在热二的是白氏全家一百多号人,囊括了商政学术艺术界各路大佬,一齐捧在心尖尖上宠的人,白家唯一的小公主,白穆宁。 #白穆宁离魂#2 #白穆宁玄学综艺录制事故!#3 全体节目组:哈哈,不活啦…… 《心动信号》总导演乌巍然抄着手站在飞机地下,满脸挂着看破生死的淡然。 当时监视器里看到村中真的有阴兵出现,白家小公主晕在半路,他本来也慌得不行,想着赶紧别拍了,救人去吧。 但节目组团队里,谁还比得上昝道长和箐箐大师厉害…… 乌巍然就带着团队里几个小道长又坐回去了。 后续解决的很顺利啊,白穆宁没事了,阴兵也都赶跑啦。 如果不算上他当时就接到白家的电话,挨了半个多小时的骂的话……其实大家任务完成得还是很完美。 除了……白家小少爷在镜头前面,被扇了四个巴掌,这个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但白箐箐是敖总亲自塞进来的人,又姓白,多半和白家沾亲带故,既然沾亲带故,那打白松旭就是家事。 家事,怪不到节目组头上…… 吧。 直升机舱门缓缓打开,白家向来温和的艺术家三公子从飞机上急切跳下来,身后跟着穿白大褂的医生,大步向他走近。 直播间已经激动得炸开花。 [我的天!这排面!!呜呜呜我们宁宝是真公主!] [三哥跳下飞机的姿势也太帅了吧!以为是文弱类型的,但那么高的距离落地好稳。] [衣服掀开来看看肯定有腹肌] [宁妹还在睡觉欸,三哥来得好早,接下来是真的不拍了吗?] [不会吧,不要啊!这个综艺好有意思,宁宝要是退出了好可惜TAT] [可惜什么,差点儿死节目里了,赶紧退出才好,没下限的综艺,再也不来了!导演也拉黑!设置任务没点儿AC数,气死人了!] [宁宝醒啦!要起床了] [直升机太吵了吧] 乌巍然赶在白思祺之前开口,借着握手,先小声凑近道:“白三少,直播还开着呢……” 他们身上没带麦,直播间只能看见他们动作,看画面,两个人还算和谐,不像是会大闹一场的样子。 白思祺和导演轻轻一握手,温和的眉眼冷峻着,语气也没有起伏:“穆宁怎么样了?” 乌巍然:“在屋里休息呢……您是现在就要带穆宁回去?” “对,节目不录了,穆宁和白松旭,两个人我一起带走。”他说时招手,让医生近前,随时准备进屋。 白思祺说话间,另一架直升机舱门也打开。 西装革履的敖腾侧身从飞机上跳下,视线先在远方一排村屋扫视一圈,刚巧就看见屋子里头晃悠过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一看就是他的外甥女儿。 敖腾“嘿”一声走近,路过导演和三外甥时,正巧听见白思祺说要把白穆宁和白松旭带走。 他皱了皱眉,指着前方屋中得体笑道:“你们这节目还拍吗?都要走俩人了,我也带走一个可以吧?” 他说时挠挠脖颈。 直播他看了,他的箐箐大师没什么事,就是脸色有些白,走路脚步有些虚,多半休息休息就好。 他本来只是跟着三外甥来看看白箐箐,听到这三外甥说话,却不怎么悦耳,让他想把他的外甥女儿也一并带走得了。 乌巍然笑得有些勉强,但白家无人问责,也让他松了口气。 嗓音中旎出细细一声“嗯”,他笑道:“不拍了。” 十几分钟后。 直播间网友看着白思祺从秀兰家里出来,怀中横抱着白穆宁。 她身上裹了薄毯,纤细的身形依旧从毯子垂落的线条中显现,配着她苍白的脸色,显得虚弱极了。 白思祺身后跟着白松旭,低头走路,侧脸在固定机位前一晃而过。 三个小时不见。 他脸上红色的巴掌印显得更红,脸颊也肿得更高。 他直播间里一群粉丝气得要去掀了白箐箐。 只是短暂数秒后,他们就在白松旭身后看见了白箐箐本人。 腾跃影视的大老板,也是影后敖心逸的弟弟,白松旭和白穆宁的舅舅,竟然面容温和带着温暖笑意,配合着白箐箐的步伐,将她一路送上另一架直升机?? 绝无带她回去,找她麻烦的可能。 敖腾甚至都没和白穆宁兄妹说句话。 起码镜头前面没有。 和白箐箐说话的姿态倒像是和风细雨。 网友们看傻了眼,濮月灵和陈睿好俩人站在屋门口,远远瞧着,也有些傻眼。 看来真有可能是一家人…… 不论如何,濮陈二人放下了心。 …… 《心动信号》第三期节目拍到一半中断。 两架直升机的轰鸣声将喧闹了一整夜的嘈杂带走,为吉临村恢复安宁。 白思祺声音轻柔:“穆宁,睡一会儿吧。” 白穆宁脸色不太好,夜里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睡眠显然不够。 白思祺的声音从耳麦里向她耳中传来,白穆宁压下眼底情绪,在他手伸至自己脸侧之前,抬起手理了理领侧卷曲的薄毯,闭上眼睛。 白思祺手在空中停顿,安静地收了回去。 夜里白穆宁一点儿没睡,在床上清醒地躺着。 她睡不着。 也不可能睡着。 她静静地想了两个多小时,将十八岁的自己记忆回忆起,和她脑海中早已模糊变淡的事情一一对应。 或许因为这具身体是属于十八岁的她的。 这些对她来说感到陌生的画面,却能让这副身体感到清晰而又浓烈的情绪。 十八岁的白穆宁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接受自己不是白家的女儿,却无法接受白箐箐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她会觉得白箐箐有强烈的违和感。 她明白。 十年后的白穆宁明白。 因为命运本不如此。 在她曾走过一遍的世界里,白箐箐和现在这幅样子天差地别,毫无一丝关联,除了一张脸相像,完全就是两个人。 十年前的某一天,她突然获得了一个自称是“完美人生”的系统。 彼时她家庭美满,父母恩爱,有五个宠爱她至极的哥哥,无数好朋友,还有世界上上千万喜爱她的粉丝。 她日子过得也有烦恼,可她知道,这已经是相当完美的人生。 但系统却告诉她,她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是十八年前在医院被抱错的孩子,真正白家的女儿明日就会出现在她父母面前,认亲团聚。 十八岁的白穆宁不信,还跑去看了精神科医生,谁知第二天,她就收到白松旭发的短信。 说他偷跑出训练营,开车时撞到了一个女孩子,把人撞进医院了。 白松旭很慌张,乖乖等待白思祺为他处理,自己的害怕无处安放,只能向她诉说,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一点力量。 她刚从精神科出来,正巧和白松旭与那个女孩在同一家医院,焦急地迅速赶去他们所在的病房。 却发现妈妈和三哥在暗自说些什么,连白松旭都没有透露。 后来他们把那个女孩带回了家,拿出亲子鉴定书,说那个叫李青青的乡下女孩,也是他们的女儿。 也是…… 完美人生系统E01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除了她无一人能听得 见。 E01告诉她,接下来这个对白家畏惧、怯生生的女孩子会嫉妒她,针对她,一次次挑拨她和父母哥哥们的关系,争夺她的家人和她的一切。 十八岁的白穆宁不理解,这白家本来就是李青青的家啊,她的父母,才是李青青的亲生父母,如果李青青要,也是应该的吧…… 她问系统,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但是E01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书名是《假千金身世曝光后被宠上天了》,她白穆宁是这个小说世界的女主。 可现在这个世界出了一点小问题。 她要在系统的帮助下,攻略角色获得好感值,拥有真正的“完美人生”,维持小世界的运转。 她朝夕相处的亲人头顶都出现了可查阅的好感值进度条。 十八岁的白穆宁迅速释怀了。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又怎样? 她是女主,其他人都是为她而生的NPC。 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这里的风雨树木,度过的一朝一夕都早已长成她的血肉,化为她的呼吸与脉搏—— 这里就是她的真实世界。 白穆宁侧身背对着白思祺,脸向蔚蓝的天微微睁开双眼,薄毯下的手轻抚上小腹。 她看不见另一架直升机的位置,但她知道那架飞机一定就在她不远处。 白箐箐……这次为什么会不一样? 她完美人生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最后的99.99%。 十年时间,她与曾养育自己长大的白家化为仇敌,无数次从他们手里死里逃生。 她有了自己真正的血缘家人,有了恩爱的丈夫,与他一起跨越生死,经历万千,还有了一双可爱的双胞胎,她幸福美满,功成名就。 可为什么拿到“完美人生”成就的最后一秒,却突然让她重回十年前?连E01都说不出所以然? 白箐箐,这次只有你不同。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架直升机上。 白箐箐冲敖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调整了下麦克风的位置,和訾文滨接通电话:“訾局长,小玉找到了吗?” “我们找到了。” 第77章 (修)白澋诚觉醒…… 白箐箐微微提了下唇角,脸上带着礼貌与客气。 “好,那后续就麻烦你们了。” 距离同泽县、吉临村直线距离833.9公里外的怀市浦南县Y034乡道旁芦苇荡,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路边。 二十多名警察钻进芦苇地搜寻,将失踪了三个月的小玉,王珏从芦苇荡深处抱了出来,大喊找到人了。 王珏身上穿的还是王秀兰报案时描述的装束,粉色上装,暖黄色长裤,一双白色匡威板鞋。 法医们听说找到人了,以为是找到尸体,拎着工具箱准备上前接替工作,谁知抱小玉出来的警察撞见他们过来,把人往怀里一护,赶紧阻止:“没死没死,活着呢!” “特调局的呢!快来给小孩看看!” 警察把小玉抱向车的方向,随后大声喊痕检去找到小孩的地方现场勘察。 几十个警医人员在芦苇荡里穿梭,忙忙碌碌,现场一片喧闹,交杂的人声透过话筒,传进白箐箐的耳朵里。 訾文滨站在救护车后,看着呼吸绵长,仅是处于昏迷中的小玉语气复杂,对白箐箐道: “不麻烦,警局系统里早就接到王秀兰的报案,是我们应该更早找到人才是,谢谢您的帮助。” “我想请教一下,您是怎么找到小玉的?” 白箐箐短促笑了下,直接道:“跟着路过吉临村的那队野鬼,走的阴间官道,日行千里,几分钟就找到了。” 訾文滨:“走官道?” “是啊,奇怪吧……看来你们特调局有的忙了。”白箐箐点头。 虽然阴兵勾魂,执勤时走的官道她也能开,但绝没有跟着孤魂野鬼走进去的道理。 节目录到一半突然不拍了,现在直升机下空已经能看见东市,不过多久就要降落。白箐箐暂且没时间去细查,连那只肥鸡都没吃上,只好将后续交给特调局。 訾文滨说得没错,小玉失踪,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案子,该他们去忙。 调查阴魂当然也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她和訾文滨都不是磨叽的人,事情说完,立马挂了电话,敖腾眼神看过来,白箐箐冲他无声张口: 我要吃鸡。 一声没出,敖腾对着她口型莫名看懂了,哈哈一笑冲外甥女儿点头。 直升机降落,白箐箐和敖腾摘下耳机,等着舱门打开。 敖心逸和白书霆、白澋诚三人从家门口处迎上来,夫妻脸上一派着急。 白穆宁的飞机比他们早降落几分钟,此时白思祺已经将白穆宁抱下飞机,夫妻俩一左一右地围上去看她状况,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见白思祺大步将怀中人抱进白家。 白澋诚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另一架直升机,隔着舷窗和白箐箐对视。 此时天已大亮,白家主楼门前,螺旋桨的声音发出巨大嗡鸣,带动庭院的草坪树木摇动,喷泉的池水荡起阵阵涟漪。 进屋不到半分钟的敖心逸又折身回门口,跑向正开舱门的直升机,隔着四五步距离,眉心蹩着,满面焦急。 白箐箐没想到会再次看见敖心逸,愣了一下。 敖心逸跑上前,将白箐箐上下看了看,拉过她的手抓在掌心里包住,感受她的体温:“你的手也有些凉,是不是哪儿受伤了?” 白箐箐看着她,目光顿了顿,一时没说话。 敖心逸在巨大的声响中等她回答,觉得心中也掀起震动,轰然震鸣。 孩子们上综艺,还是有些危险的玄学综艺,家里没人说,但昨夜白家各人都在直播间观看。 穆宁出事,箐箐追着阴兵在镜头前消失了一会儿,另外三个孩子集体陷入癔症,昝道长连做三场法事才平息。 所幸后来都有惊无险,穆宁醒来,箐箐也回来了,表面上看起来都没什么事,但从穆宁站都站不稳的身体状况来看,她不太好。 老三坐不住,没接到小五电话前就已经申请了航线,准备把弟弟妹妹接回来。 时间太晚,敖心逸和丈夫在家等,敖腾也跟去了,说要看看箐箐。 她接到弟弟回程路上发来的信息,敖腾说他把箐箐也带回来了。 但她刚才看到穆宁是被她三哥抱下来的,一时慌了神,追着孩子就进屋了,走到半道忽然才想起来,还没见到箐箐。 箐箐在镜头画面里看不出什么,和陈濮两个孩子说说笑笑,还要吃鸡。 但昝道长当时都调息那么久才缓过来,箐箐的消耗是不是也不小? 她赶忙让丈夫和儿子先上去,自己折返回来,问问箐箐的身体情况。 可是她还没开口,只是看见女儿侧脸的第一眼,心中就莫名紧张起来,好像她只要跑慢一点,就会失去这个女儿…… 敖心逸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抓着白箐箐的手愈发用力,女儿没回答,她便也屏着息静静等待。 终于见女儿脸上笑了。 白箐箐将手从她掌心中抽回,抚了下自己的手背,唇角含笑对着她微微点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敖心逸的心放下一半,就是不知为什么还是有点 慌,她想了想,可能是还在担心宁宁,所以心稳不下来。 “你昨晚不是说想吃鸡吗?妈让乔姐给你炖了鸡汤,还烤了一只脆皮的,你是想现在吃,还是要先睡一会儿?” 白箐箐看她说话时,眼尾余光频频瞟向白穆宁他们离开的方向,笑着拍了拍她:“放心不下就快去吧,我先去吃饭。” 敖心逸脸上绽开笑容:“欸,好,那你先吃,爸妈一会儿就下来陪你。” 白澋诚站在旁边,全程围观母女俩说话。 螺旋桨的声音渐渐弱下来,白箐箐看了这位大哥一眼:“你有什么事?” 白澋诚:“没什么事。” 他长腿朝台阶上一跨,同时喊她:“不是吃饭吗?一起吧。” 敖腾也赶快小跑跟上他们。 白箐箐脸色狐疑,眉心细细地皱起来,真的开始看不懂白澋诚。她一秒都不带多想,直接问本尊:“你不去看白穆宁?” 主楼沉重的大门合上,噪音隔绝在外,周围立即安静了不少。 白澋诚面上看不出心思,盯着白箐箐的脸,眼神注视着,堪称看得仔细:“你好像很在意我去不去看宁宁。” “她是你妹妹,身体抱恙,你去看她不是正常?”白箐箐语气奇怪。 白澋诚没朝楼梯的方向看一眼,径直转身去净手,语气淡然:“你也是我妹妹。”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白箐箐靠在柜子上,将白澋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仍是穿着霸总标配的白衬衫,黑西裤,在家中室内穿一双灰色拖鞋。 微长的短发抓出造型,鼻梁上架一副细细的金丝眼镜,好像只要换双鞋,就能立刻出门去公司上班。 搭着直达的专用电梯,到达现代言情小说总裁标配的顶层180度全景观办公室,开始办公。 此时这位霸总面容平淡,顶着她毫不掩饰的打量,微微弯身清洗洗手,双手经过水流,不疾不徐地转动手腕。 【职业人设是符合了……但为什么突然不在乎白穆宁了呢?】 【还是说……我现在有比白穆宁更值得研究的地方?】 白澋诚直起腰,侧身过去擦干双手,忽然同她搭话:“你不洗手吗?” “嗯,洗。”白箐箐从倚靠的柜子上起身,将两爪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就缩回来抽纸擦干。 白澋诚镜片下看向白箐箐的眸光微闪。 被他突然这么一打断,她的心声倒是安静下来了,一丝声响都不再有。 白箐箐洗完手就奔去厨房,看看乔姐的鸡怎么样了。 敖腾落在最后洗手,倒不是位置不够,而是看这对兄妹俩刚才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深沉,他愣是一句话没敢说。 现在白箐箐跑了,敖腾上前,站到他最优秀的大外甥面前,目光审视:“你在观察箐箐什么?” 能听见家中失而复得的小女儿的心声,是白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发现白家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可以听见白箐箐的心声之后,在这时间内刚巧出入白家、他们的舅舅敖腾,就是白澋诚的第一个验证对象。 白澋诚:“小舅,你怎么不去看宁宁?” 敖腾:“……你们兄妹什么毛病,问话都问一样的。”他转身就去洗手了。 白澋诚仍站在他身边:“我记得小舅一直以来也很疼爱宁宁,该去看看她的。” 敖腾无语:“穆宁身边人那么多了,不去也行,让她休息吧。” 说来也奇怪,他先前是挺疼爱自己这个外甥女的,一有什么事情,他都冲在第一线。 尤其孩子长大之后,一只脚踏进娱乐圈,他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更高兴了,没少帮穆宁从中联络。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见白穆宁出事,他心里不着急了。 关系还是关心的,却没有以前那种要立刻冲上去的冲动。 敖腾是编剧,下意识习惯分析人物的心理,自己就是最好的研究对象。 他一边洗手一边发呆,琢磨了一下。 先前是因为他陷入破产危机,在死劫面前没有那心思,便忽视了穆宁。现在箐箐回家了,他多了一个亲的外甥女…… 抛开近日相处出的革命友谊不谈,敖腾现在才发现,穆宁身边关心的人太多了,她一出事,好像所有人的眼中只能看见她一个人。 同样的处境下,没有人看得见他的亲外甥女,白箐箐。 敖腾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他突然决定把箐箐一起带回来,是因为生气。 因为三外甥白思祺和姐姐姐夫的毫不关心,他在替白箐箐生气。 “算你有良心。”敖腾把手收回,水注自动停下,他对白澋诚道。 白澋诚:“嗯?” 敖腾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还知道关心你亲妹妹。” 乔姐做了个全鸡宴。 大清早的就做了一桌子鸡,分了十八个盘子,摆了满满一桌。 避开了箐箐小姐不爱吃的甜口、不吃菌菇不吃火腿,和早上不喜食油腻、不要重酱的习惯,桌面上的菜都清清爽爽,不重复的搭配一就是花了心思的。 乔姐站在餐桌边,将早上的菜一一介绍,随后抱歉地看向白箐箐身边多出来的两个人说道: “不好意思大少爷,腾先生,不知道您二位也要一起用,没做些和您们合口的菜,您二位要吃些什么,我现在去做。” 白澋诚看着桌面菜色:“不用了,都不错。” 他和母亲口味相似,这桌菜对他来说都合口,只是小舅喜欢浓油赤酱,这些对他来说有些清淡了。 敖腾拿着筷子笑笑:“谁不知道乔姐手艺好,我就一个蹭饭的,能沾箐箐的光很有口福啦。” “欸,那我就下去了。”乔姐冲他们微微颔首,回到厨房。 …… 偌大的房间未开一盏灯,白日清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将卧室照映得朦胧透亮。 房间内,敖心逸和白书霆都已经离开,让她留在房间休息,白思祺中途无声无息地进来过一回,将她床头已经冷掉的牛奶拿走,重新换了一杯热的过来。 白穆宁侧身躺在床上,眼泪打湿了半边枕头。 她哭得无声无息,薄被拉至肩头,身子动都不动,巴掌大嫩白的小脸藏在发丝下,眼尾被眼泪划刻出一道红痕。 想到突然之间一睁眼,就失去了她的家庭、丈夫、两个孩子,她的心就阵阵钝痛。 尽管一切都可以重来,但要重新和他们相见,又要到什么时候呢? 再和白家斗一次? 再和白箐箐那个疯婆子争亲情、争丈夫争一切争个你死我活? 这十年她走得并不容易,经历了太多,很多次都差点死了,白穆宁真怕重来一次,哪一步行差踏错,一切就会跟着发生改变。 虽然系统说她是小世界的女主,只要她努力攻略主要角色好感值,就可以维持小世界稳定,度过每一道难关,走向她的完美人生结局。 但现在呢? 如果E01说的是真的,她现在就不该在十年前! 重来一次已成既定的事实,白穆宁闭了闭眼,眼前浮现丈夫和两个孩子的脸,渐渐止住眼泪。 哭再多也没有用,她绝不会放弃前世拥有过的一切,还要尽早回到他们身边,曾经走过的弯路,这次也要一一避免。 白穆宁擦了下眼泪,开始思索。 根据这一次的记忆,整个世界的剧情推动和她前世经历的没有太大差别,最大的变动就在白箐箐这里。 前世白箐箐接触玄学,是在无裳主动找上白箐箐之后。 她是小世界女主,自然也是天命之女,和白箐箐交换人生十八年,命格早已彼此交汇,难以分离,无裳希望能借用白箐箐的命格来窃取她的命格。 是以才让白箐箐学会了一些玄学手段,还当真让她做了一段时间自己的替身,让天下人都以为她才是姜穆宁。 现在她会用玄门术数的时间提前了这么多,看起来能力不低,不知道是不是无裳已经提前接触过她。 十八岁的白穆宁记忆中没有这一段,她除了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对劲,没发现其他任何背后的牵连之事。 白穆宁悠悠叹了口气,将思路重新拉回前后不一的事实发展上来。 因为白箐箐这一手玄学术数,让早该死掉的敖腾活了下来,认亲晚宴依旧举办,晚宴上敖心逸的台词和前世一模一样,白家人还是维护她的。 随后白箐箐跟着自己进娱乐圈,参与综艺这也没错,只是从恋爱综艺变成了玄学综艺。 这是天道在根据白箐箐的变化,自动修补世界吗? 白穆宁不明白 ,只继续想道。 白松旭公演没有出事,胜利成团。 她前世的确让白澋诚去酒吧救白松旭,可最后白松旭分明是在上台前,喝了他队友的水导致失声,成团失败,随后跟着她进了恋综,当时还因为兄妹情,给她拉了不少人气。 这次综艺变了,白松旭也没失声,他加入这事却没有变。 因为开始不同,后续的变化就越来越大,走到她完全陌生的地步。 想到昨天,白松旭才被白箐箐打的三个巴掌,白穆宁轻嗤一声。 从未出现过的事件,前世这个时间点,白箐箐除了要在进娱乐圈这一点上坚持,其他时候处处唯唯诺诺,讨好白家人还来不及,现在居然敢打白松旭。 “E01,为什么我看不见他们的好感值了……”白穆宁向脑海中的系统问道。 小世界主要角色好感值都是自动浮现,一些无关紧要的NPC好感值,都需要她用已获得的积分解锁。 先前第一个见到老三白思祺,她没看见他的好感值,以为只是暂时的,没想到回白家后才发现,敖心逸和白书霆、白澋诚的好感值,她也看不见。 〖系统资源还在下载,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完全下载完……〗E01说着,也有些奇怪。 这是重要功能,下载的优先级应该是最高的。 它思考一下便道:〖我会试着排查bug,同时向主系统报告这个问题。〗 白穆宁:“这次还是攻略好感度吗?把之前的事情再来一遍?” 〖……,……是的。〗 E01响应的时间比平时慢,说话也不如先前智能,她问过,E01说是因为上一次系统崩溃,重新下载资源才会导致的。 白穆宁忍不住催促它:“资源还要多久才能全部下载好?既然一切要重来,就快一点。” 〖抱歉,剩余资源下载还需18小时,我已经按照优先级率先下载重要功能。〗 E01顿了顿,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模拟轻柔的人声,喊了她的名字:〖穆宁,不要担心,之前你做得很好,到了中后期,我几乎没有为你提供帮助,是你靠你自己的能力,获得的完美人生。〗 〖我相信再来一次,你只会走得更加顺利。〗 白穆宁没有说话。 她为白箐箐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到有些不安,虽说玄学的部分提前,却也还在剧情范围之内, 可白箐箐的性格变化太大了。 她在后期性格越来越偏激,不择一切手段,只要出现就是为了至她于死地,这样一个性格扭曲可怖的人,会有现在这副模样? “E01,现在这个白箐箐,还是之前那个白箐箐吗?她会不会是穿来的另一个人?” 白穆宁问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既然是一本小说,那她会不会是穿书的? 〖穆宁请放心,E01已经检查过,这就是白箐箐,没有更换灵魂,你是这本《假千金身世曝光后被宠上天了》的主角,这个小世界里不会有别的人穿越进来。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将需求递交到主神系统,请主系统再给白箐箐扫描一次。〗 白穆宁放心不少,但还是点头,让E01给主系统递交申请。 随后默了默,忍不住道:“……我说了,不要念这本小说的名字。” 〖对不起穆宁,您的个人偏好设置还没有下载到,请问是否要提高下载的优先级?〗 白穆宁:“……不用了,你继续下吧。” E01现在的问题太多,和它对话太多,也占用运行速度。 不仅如此。 按理说她应该在白箐箐回到白家之前觉醒系统,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觉醒,白穆宁猜测,这恐怕和她前世系统崩溃,整个时间线重来有关。 不过有一句话E01说得对。 前世的后半程路都是她自己走的,重来一次,即便是没有系统,她也有信心一定可以靠自己打出她的完美人生结局! 白箐箐永远是她的对照组,她所经历的一切磨难,都只会让她变得更加强大! 白箐箐,白家,无裳…… 一切阻碍过她的人,她会一个个解决。 房门处传来轻微细响。 这个时间段所传来这样轻缓均匀,生怕吵醒她的脚步声,不用想就知道是白思祺。 白穆宁起身,装作被惊醒的样子,回头望去:“三哥……?” 白思祺端着一杯热牛奶,与白穆宁视线对个正着,他笑了一下,有些歉意:“吵醒你了是不是。” 他走近才看见,白穆宁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眼尾两道红痕,一看就是哭了。 他眉头一皱,立即大步走去将牛奶放下,坐在床边,扶着白穆宁的肩头温声道:“怎么哭了?很难受吗?哪里不舒服?我给你叫医生过来。” 白穆宁从被子下伸出手,揪住他的袖子:“不用,我不是不舒服……我……是做梦了。” 白思祺眉眼缓下来,松了口气,干燥的掌心摸向白穆宁的发顶,顺着她的长发抚摸,哄小孩似得拍拍她后脑,笑道:“宁宁是做噩梦了呀……梦里都是反的,是假的,醒来就好。” 白穆宁没有动,眼皮垂下来,长长的眼睫上濡湿泪水:“不是假的,是真的。” “我梦见我不是爸妈的孩子,这里不是我的家……三哥……我都醒来了,可为什么还是真的。” 白思祺指背一动,被她落下的眼泪烫得心疼,他方扬起的笑意消失,眼中一片疼惜。 他将白穆宁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背:“宁宁,你不是白家的孩子,不是我妹妹,箐箐才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穆宁头抵在他胸膛哭泣,泪水不断下落。 白思祺:“我替你找你的亲生父母好不好?宁宁不哭了,我替你找家人,他们一定会很爱很爱你,我们也会,我们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一楼餐厅。 刚酣战两碗饭的白箐箐还在喝汤,已经开始发饭晕,脑子困倦起来。 三个人安安静静在桌上吃着饭,天道无端在白家上空汇集。 白箐箐握着汤勺的手一顿,朝天花板方向看了眼,眉头一皱。 【吃饭的时候狗都不打扰,什么剧情啊?】 白澋诚注意到她动作,跟着朝上抬了抬眼皮。 白箐箐紧接着想到,白穆宁在楼上睡觉,听楼上动静,白思祺在楼上一直没下来,进进出出好几回了,估计是他们在走剧情。 总之与自己无关吧。 白箐箐捧着热乎乎的汤碗,眉间一松,觉得手脚都被这顿饭喂得暖和和的,惬意地将两腿朝椅子上一盘。 抬起腿的时候没注意,小腿骨撞在沉重的桌腿上发出响亮的一声“咚”响。 白澋诚和敖腾都诧异看向她,见她笑笑,老实地把盘到一半的腿又放回地面,脸埋在汤碗后头龇牙咧嘴。 不详的预感忽然从心底生出…… 【不对劲。】 白澋诚和敖腾都朝她瞥了瞥余光。 后者刚要说话,以为她腿撞出什么毛病了,刚要询问,就见桌对面白澋诚忽然将平板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皱起眉头。 天道之力在这一刻很明显地向下压来。 白箐箐放下汤碗,福至心灵,看向对面的白澋诚,感觉他要开口。 白澋诚眉头越扣越紧,又是那种似曾相识的冲动感,让他心底生出怒意,看待对面白箐箐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很明显察觉自己状态不太对。 分明上一刻还在看新技术的数据资料,怎么可能看到一半他会对白箐箐生怒? 仿佛是有一股早该发出的火,一直压在心底隐忍不发,到现在再也压制不住,要将话说出来。 两道明显的割裂情绪拉着他,白澋诚沉下呼吸,冷声道:“白箐箐,吃够了吗?” 白箐箐望着他没说话,没摸准这是哪一段剧情。 白澋诚:“穆宁因你而受伤,你不去道歉,也该去看看她吧。” 白箐箐脸上表情微妙,看着白澋诚不光皱着眉头,还突然控制不住怒气似的,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攥成拳。 敖腾早就吃完了,在看演员简历,一边等白箐箐,此时直接把手机撂了:“白澋诚,你有病吧?” 吃饭吃得好好儿的,他吃完了不去上班,在这儿坐着。敖腾一脸无语,他道是大外甥在等什么呢,原来在这儿等着箐箐。 敖腾正欲再骂,就忽见平时脾气不算好的外甥女敷衍点头:“嗯,知道了,一会儿就去看。” “现在就去,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穆宁的伤如何了。” 白澋诚起身,向白箐箐走近。 行步间,他身体僵硬,分明感觉到自己此时不得不往前走,脸色愈发黑沉,即便是握着双拳,想要控制身体,也无法阻挡走向白箐箐的脚步。 两步之远。 白箐箐看着走近的白澋诚一脸无语,叹了口气将鸡汤一口干了,准备待会儿放下汤碗跟他走。 这种小事儿就不要浪费她灵力跟天道争了。 她吃得怪困的,走两步消消食儿也好。 一大口鸡汤喝完,白澋诚也已经走近她身前,伸出手,攥向她的手腕。 敖腾在她身侧站起身,眼神冷下来。 白澋诚眉关未松,宽阔的大掌握着白箐箐细瘦的手腕,她手中还握着汤碗未放,俨然是要将她直接拉拽起身。 “等两分钟,我擦个嘴。”白箐箐被他抓着一只手,眼神安抚小舅,让他坐下,一边嚷嚷:“三秒行了吧,你让我把碗放下来啊!我又没说不去!” 白澋诚弯身,鬓角流下一滴汗。 他站在白箐箐身前,遮挡身后照进屋内的日光,颀长的影子遮挡住她的身形。 穿着西裤的长腿忽然在她面前一弯,单膝跪在白箐箐面前。 一手仍攥着她的手腕,掌心已生出细密的汗,一手轻轻碰向她刚才在桌腿上敲得脆响的腿骨: “是这条腿吗?” “箐箐。” 白澋诚咬着牙根,说话一字一顿启口艰难,在最后两个字一出时,忽然感觉压在自己身上沉重的力道一松,双肩松懈。 白箐箐:“嗯?” 第78章 好像所有人都在演一出戏…… 东市CBD中心地标型建筑,白氏集团总部。 直达总裁办公室的VIP专属观景电梯,以每层0.73秒的速度稳步上升。 电梯内360°超白钢化玻璃上倒映着白澋诚的身影,随着电梯升高,光影在他宽阔的背部流转。 他鼻梁上金丝眼镜泛着冷光,唇线微紧,冷肃着一张脸,在优越的脸部骨骼线条起伏下,静默得宛如一尊古希腊雕塑像。 男秘书的声音在两人独处的空间内响起,淡声汇报今日总裁的工作,间隙时不时抬眼,看一眼玻璃门上映出的老板的脸色。 高透玻璃倒映出的人脸色失真,男秘书说话间,语气微微顿了顿。 虽然平时白总也不说话,但从今日一见到白总时,他就觉得今日的白澋诚……好像有些不一样。 白总惯常喜怒不形于色,男秘书多年来和他朝夕相处,敏锐察觉不对。 果然在他的停顿中,白总仿佛没听见般,仍是一直沉默着。 男秘书将文件夹合上,抱着文件双手垂放在身前,等待他的老板开机。 一小时前。 白家。 白澋诚着黑色西裤的腿弯在柔软的手织地毯上,一手紧攥着白箐箐的手腕,一手轻轻靠在她的腿边。 触碰她腿的手很轻,指尖微抬,与她的腿有一段距离,有分寸的没落下来。 白箐箐愣了几秒后,差点吹声口哨。 在白澋诚情绪割裂难言,脸色五颜六色闪过一遍,连扇形图谱都难以分析的复杂表情中忍住了。 硬生生把口哨压了回去。 身后刚要起身护着她的敖腾站在原地,停顿动作,几个呼吸后挠了挠眉心,转个身又丝滑地坐回去了,翘起腿呷了口茶。 没离座,只是佯装看不见这对兄妹的动作,把他半分钟前丢下的手机又捡起来,继续看公司意向签约的演员资料。 白箐箐:“是这条腿,然后呢?” 白澋诚复杂的表情稳定不少,悬在她腿前的手虚握成拳,收回身侧,维持着跪在她身前的动作,仰头问道:“疼吗?要不要叫医生给你看看。” 白箐箐自觉自己是个脸上藏不住事儿的人。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脸上一定清晰表达了——你没事儿吧? 她眼睛比之前睁得更大,直愣愣盯着白澋诚,内心疯狂吐槽: 【这大哥怎么回事儿?他刚刚不是要去看白穆宁吗?】 【不管看谁,跪下算怎么回事儿啊?】 【脚崴啦?】 【他现在是不是没脸起来?】 白箐箐视线偏了偏,从白澋诚弯曲在地的膝盖上落向他的脚踝,听见身后传来短促一声笑声。 她觉得自己能理解敖腾。 换成白松旭在客厅磕头都不奇怪,搁她突然看到白澋诚下跪,她也想笑。 但暂时性的,白箐箐笑不出来,只因为白澋诚现在还一脸专注地看着她。 她转了转被大哥攥在掌心中的手腕,小心翼翼问他:“能松开了吗?” “我们不是还要去看白穆宁……走吧,我腿没什么事儿,能走路。” 背后,三楼的位置传来一阵人声。 白家的餐厅和休息区相连,上方是一个二十八米高的开放式挑空设计,光线和空间感贯穿整个楼层。 也因此在餐厅可以直接看到每一层的动静。 人声因为距离传来得并不真切。 白箐箐和白澋诚还是不约而同看过去了,看见三楼通向主卧方向的走廊,敖心逸和白书霆俩人正低声说话。 行步间匆匆,走到白穆宁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有人开门,是白思祺。 白箐箐知道楼上在走剧情,没多少奇怪,很快收回眼神。 白澋诚还在看着三楼的方向,刚松缓一些的眉头又皱起来。 白箐箐觉得今天挺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天道这次没有强制性要她参与,看之前的情况,她应该是要被白澋诚强行拉到战场的。 结果被他突然这么一跪打断了。 白澋诚……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楼,敖心逸站在门前,正对白箐箐的背后方向,白思祺开门后让开位置。没等敖心逸进屋,屋里就跑出来一个人,撞到她怀里,双臂将她紧紧环住。 白穆宁似乎正扑在敖心逸怀里哭。 白书霆和白思祺都看着她。 白澋诚皱着眉,将视线收回到眼前白箐箐的脸上,对上她看向自己,一副探究的眼神。 她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白澋诚在这一瞬间,却恍然感觉自己正在看戏一样,在当下这个场景有强烈的抽离感。 远处的三楼是一场戏,他们旁若无人地在舞台上沉浸式演绎一幕戏。而他和白箐箐,也是即将入场的演员。 在不久之前,白箐箐下飞机的时候,妈分明说过待会儿会下来陪她,可是现在完全忘记了一样。 她和爸中途回过房间休息,还第二次去看穆宁,也没能想起来下楼一趟。 白澋诚慢慢松开白箐箐的手腕。 因为握得太用力,她细瘦的手臂上留下几道红痕。 白澋诚从胸膛中微不可察地呼 出一口气,对上白箐箐仍旧好奇的双眼: “没事了,我们……不去了。” 他起身道。 “叮——” “三十三层到了,Thirty-thirdfloor.” 电梯门在白澋诚身前打开,停顿十秒后关闭,秘书将手挡在电梯门上,回过头喊:“白总,电梯到了。” 白澋诚唇线紧抿,眼神对着前方,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得。 从顾岚的出现,对她心动。 到他主动找白箐箐谈话,却对她有违本心地恶语相向,再到今日,他突然要将白箐箐带到穆宁面前道歉…… 他从未有这么强烈的感受。 感觉自己是个提线木偶。明明心中绝无意愿,却仍被一股力量强行推动着,去完成一些毫无理由的事情。 过去的人生呢?他难道一直是被这样操控着,却一无所知的吗?包括他现在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到底是命运还是…… “白总,电梯到了,您是想起什么事了吗?” 秘书站到他身前挡着电梯,怀中抱着文件夹,关切地看向他的脸:“您今天脸色很不好,身体不舒服的话,待会儿那个会议,要不要推迟一会儿或者……取消?” 白澋诚回神,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深吸一口气跨出电梯:“不用取消,照常进行。” …… “全部取消。” “今天一个都不去了。”白箐箐将平板交还给敖腾,把腿敲起来,两手撑在真皮座椅上,十个指尖在皮面上敲得哒哒哒响。 她微笑:“麻烦小舅了。” 敖腾惊愕地看了看平板:“你看半天,最后结论就是一个都不去了?不是……我们都走半道儿了啊?是突然有什么事儿吗?” 马上要去的是张老板的家。 张老板没啥大事,就是生了十几个儿子闺女,他今天把所有小孩都叫一块儿了,想要请箐箐大师去看看,哪个孩子继承他的家业最好,能把张家发扬光大。 都已经出发半小时了,虽说还剩一半路程,但做事一向靠谱的外甥女居然会突然说不去,太奇怪了。 白箐箐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停下啪嗒啪嗒点得嗒嗒作响的手,身子一歪靠在车门上:“嗯,是突然想事儿,不去了。” 白箐箐拍拍司机的座椅,让他掉头回白家。 “今天接下来都是私人行程,尊敬的敖助理,今天放您一天假,你随便找个理由跟几位老板说吧。” 敖腾意外之后很快接受,当场掏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打电话之前停下,问外甥女儿:“需要帮忙吗?” 白箐箐一笑:“不用。” 白家。 白箐箐让司机在楼下等她一会儿,车不用回车库,她回房换衣服,二十分钟就下来。 她在路上就打开各大奢牌官网,从中点了十几件衣服,发给徐女士,让她帮自己准备。 下车前接到徐女士信息,衣服都已经在她的房间放好。 白箐箐脚步飞快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正中多了一个金色衣架,十几条连衣裙一字排开,每条裙子上都有着繁复的装饰与花纹,在偏向正午的阳光中,一一折射得流光溢彩。 白箐箐从一排衣服前迅速走过,手指翻着长短不一的裙子,围绕着衣架转了两圈,很快从中拎出一件,在身上比了比长度,随后一点头丢在床上。 ElieSaab2025春夏HauteCoutureCollection,裙身是白色的多层薄纱与蕾丝拼接,以手工绣满细密珠片和水晶,肩部透明蕾丝泡泡袖。 腰部收紧,裙摆从臀部蓬松展开,裙摆边缘缝制水晶流苏,晃动起来还会发出清脆声响。 与白穆宁风格相似,却又比她的喜好更加精致华丽。 李青青回到白家后,清楚意识到自己曾经的生活,和这个偌大白家的差距。 她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李家,十七年的人生让她知道什么是偏爱和不被选择,敏锐感知到一切恶意。 这好像是她的天赋。 白家,她的亲生父母和哥哥们都不喜欢她,家里的佣人羡慕她的好命,敷衍地喊她一声箐箐小姐,却又在面对白穆宁时,发出真正的尊敬与喜爱。 李青青知道问题在哪儿,她想洗尽自己一身泥土味儿,她要和过去不同,她学习白穆宁,却又绝对不要和她一样。 白箐箐换上精致华丽的半膝长裙,坐在镜子前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简妆,整理了一下头发,便径直跑下楼,一屁股坐回车里: “走吧,去集团。” 司机愣了愣。 眼睛盯着后视镜,难以想象这是刚才穿着短袖和牛仔裤的箐箐小姐。 他缓慢地想着是哪个集团,等车下意识往前开动了,才反应过来。 白家的小姐能去哪个集团? 当然是白氏集团。 白澋诚开完上午的会议,终于有时间能冷静下来,坐在办公室,倒一杯咖啡,让他好好想一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活了二十八年,一切正常…… 哪怕不正常,他也从未意识到,一切都是从能够听见他流落在外十八年,如今才找回家中的妹妹的心声开始。 光是能听见心声这一件事,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咖啡悠悠散发着苦香,已经冷却下来。 白澋诚一口没动,眼睛盯着面前的屏幕,指尖在桌面上缓慢轻点。 绿色网站上,带有读心术和真假千金关键词的小说一列排开,占据他的全部视线。 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白澋诚接起,听见秘书道:“白总,您的妹妹来了,想要见您,您看方便吗?” 白澋诚:“谁?” 他问着,办公室沉重的大门已经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穿着华丽白色半裙的纤细少女出现在他面前,用力推门的双手高高举起—— 很快那双手落在少女的脸侧,在轻柔嘭起的泡泡袖旁晃了晃手指,冲他扬起笑容:“大哥,是我,白箐箐。” 李青青说话必定是大声的。 她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故作落落大方的姿态才能为她壮胆,为她强撑底气。 李青青性格看起来弱,只要别人说一句反对的话,一个轻视的眼神,就会把她强撑的表面击溃,但她却绝对不是一个软面馒头。 否则她不会在那样的家庭情况下,拿到东大的保送名额,一个人拼死跑到东市。 即便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她也会主动找每一个人。 向他们争取喜爱—— “大哥上次说欢迎我来公司,今天顺路来参观一下,不介意吧。” 白箐箐拎着精致的手包,五寸细高跟稳稳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径直向办公桌后的白澋诚走近,将手靠在他的桌沿。 视线居高临下,扫视白澋诚的脸,观看他的表情,随后一并落在他面前的平板上。 “大哥?” 第79章 他今晚有劫 白澋诚“嗒”地一声熄灭屏幕。 平板黑色的玻璃镜面自下而上倒映出他的脸。 兄妹俩隔着三米宽的办公桌对视,眉目间骨骼与神采具是凌冽的,白澋诚微微仰头看她,目光落在与她气势浑然不符的白色泡泡袖和蕾丝水晶上。 他目光略一停顿,随即向下。 裙子将她的腰收束得极细,裙摆蓬松,几层纱上缀着的每一颗细密珠片都折射着彩光。 白澋诚第一次见白箐箐这么穿。 即便她之前在两次宴会上也穿过裙子,却都是大方简约的黑裙,在少女小麦肤色和凌厉的眉眼下,显得她像一只充满灵性的黑豹。 而不是这样华丽、繁复,如同在像另一个人。 透过这层衣服,白澋诚觉得她隐约有些像穆宁。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一划而过,立即否定。 白箐箐的性子,她不会去像任何一个人。 “当然不介意,我很欢迎,很高兴你能来。”白澋诚两手交握,放在身前: “今天下午要带公司新来的CTA去看工厂,这是我们白氏旗下的科技公司,华智未来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你一起去吧。” 【华智未来……他这么不介意他的新妹妹去触及核心业务板块?】 白箐箐挑眉,更进一步:“跟在大哥身边自然能学到最多,下午不如让我当半日你的秘书吧。” 白澋诚:“好啊。” 白箐箐:“……” “我对新技术不了解,我想看最近一个月到最新的测试数据资料,先熟悉一下内容。” 白澋诚按下内线电话:“南秘书,进来。” 办公室门被再次推开,刚才在门口拦着她请她稍等的男秘书出现在门口,等待上司吩咐。 “白小姐是我今天下午的秘书,下午会和我们一起去工厂,两点之前,你带她先熟悉一下技术部,让唐工给白秘书讲解,了解最新的实验数据。” 白澋诚说道,语间顿了顿,看回白箐箐:“你没有相关基础,想要在两小时之内熟悉有些困难。” 白箐箐身子僵在办公桌前,脑中警铃大作。 不用再确认了,白澋诚就是出问题了。 他这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放任李青青直接去接触公司核心业务和数据? 书里的白澋诚说不出这种话。 白箐箐眸光冷下 来,重新审视面前这位白家大公子,她的大哥,白澋诚。 【两次违背人设,算上现在这次就是第三次了。】 【难道我现在穿成这样,看起来还很靠谱,很值得信任?】 【不,亲人间的信任可能会增进……但也绝不会获得这位职业霸总在事业上的信任,他除了自己和白穆宁,谁都不信。】 【即便白穆宁,在后期她和白家站在对立立场的时候,他还是能不顾白穆宁的眼泪,狠下心对付姜嵇两家。】 【换芯子了?啧……这血缘真是的,看不清面相。】 亲缘如一团雾,遮挡她看向白澋诚命运的窥视。细看之下视线就会变得模糊,白箐箐移开眼神眨了眨眼睛。 心中继续想道: 【就当他现在信任我,让我了解华智,对他有什么好处?】 在白箐箐思索间。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秘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了一会儿,盯着白箐箐的裙子背后硕大的蝴蝶结,面露为难:“老板……” 请唐总为白小姐讲解,岂不是等于直接把新技术交给她。 “没关系,带她去,是自家人。”。 男秘书:“好的老板。” 他压下心中惊愕上前,站在白箐箐身侧,伸手向前一引:“白小姐,这边请。” 白箐箐狐疑地转身,跟着南秘书往前走了几步,在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忽然转身看向白澋诚:“大哥,我去了。” 白澋诚冲她点头微笑:“去吧。” 办公室深色的沉重大门合上,室内重归安静。 白澋诚重新点亮电子屏幕,视线一行行扫过言情小说网站上搜索出的书名,当下却是没有再看,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控制他的意识和行动的力量是剧情。 白箐箐心声中一切奇怪的用词,还有不符合常理的叙述视角和人称,就都能解释了…… 他知道今天白箐箐来是做什么的。 按照他的“人设”,他不该在那天夜晚,坚定说过选择穆宁之后回头,给白箐箐递上手帕。 他不该在今天要带她去看穆宁时停止,转而蹲下查看她的伤势。 他更不该刚才同意白箐箐的无理要求…… 白箐箐意识到他的行为有违原本的人设和剧情,所以一反常态地做出她平时不会做的事,来试探他的底线,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澋诚笑容苦涩,从沉闷的胸中长吁出一口气,坐直身子,开始处理今天的公务。 白箐箐出办公室,转身之际,微笑的表情悉数收起,面无表情往电梯方向走。 她心中略沉。 白澋诚觉醒了。 几次他OOC,做出前后不一的矛盾举动,应该都是源于他有了自我意识。 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审视她,想要解出她的目的。 人只有在意识到自己既定命运时,才会松解命运的框定。 白箐箐眉皱着,不知道白澋诚觉醒到哪一步,有没有完全地恢复自由,以及……他对这本书、这个世界,还有她……又了解到了哪一步。 但不论如何,她和白澋诚的立场应该不冲突,她没有做有碍白家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在帮白家。 而白澋诚也与她收集信仰,参与这个小世界因果的目的无关。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天道会如何应变。 清透的玻璃电梯门在她眼前打开,复又要关上。 南秘书将手挡在电梯门前,喊她略有失神的白箐箐:“白小姐,电梯到了。” “嗯。”白箐箐回神,掀起眼皮,看了眼这颇具真实感的VIP专属电梯,白氏集团的金色徽章镌刻在梯门正中。 她轻笑一声走进,转身重新面对门的方向,等待梯门合拢。 谁能想到这是个小说里的世界呢。 一比一复刻原文描写,极其符合观众对言情小说和电视剧豪门的刻板印象。 白澋诚如果觉醒,他再登入这电梯时的心情不知如何。 “和你们唐总说过了吗?”白箐箐道。 南秘书愣了下,赶紧回道:“……联系了唐总,唐总还没回复,我已经和秘书打过招呼了,说您一会儿就到。” 白箐箐伸手,取消秘书按的楼层,重新按了停车层:“不必联系了唐总了,听你们技术报告应该挺枯燥的,我不想去了。” “呃……好。”南秘书摸不透白总的心意,也看不清这位白小姐的心思。她进办公室前后就像两个人,气质变化极大,连心意都截然相反。 “我送您下楼,回头和白总汇报。” 白箐箐:“你们的新CTA漂亮吗?” 她问得太猝不及防,还回过头来盯住秘书的脸,南秘书愣了一下,想到顾岚,没说出回答,但是脸有点红。 白箐箐便笑了下,不用他说了,只是在出电梯前道:“上去给你的白总带句话,让他下午小心一点。” 说完,白箐箐就上车走了。 南秘书都没来得及送她出电梯,收回跨出去的半只脚,盯着电梯门也愣了愣神,随后按向顶层。 他将原话复述给白澋诚,连同前后的对话也一并描述了。 白澋诚没说什么,听完只说知道了,便低下头继续办公。 白箐箐临时起意要办的事情办完,径直回了白家。 谁知进门后发现敖腾就坐在客厅,人就没走。 见到白箐箐,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坐直身子:“你从哪儿回啊?” “集团,去见了下大哥。”白箐箐表情淡然,将手包放在桌上,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怎么在这儿?” “你……”敖腾本来想说你见白澋诚穿这样?后来想想个人喜好,外甥女儿多换换风格也挺好的,他把后半截话咽回去,端起茶杯笑道: “公司要签几个小孩儿,约了他们晚上见面,再坐一会儿我就走了。” 白箐箐点头,放下杯子就准备上楼换衣服。 敖腾却还是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她:“欸你知道我今晚要见的人中有一个谁吗?” “谁?” “上次游泳馆救的那个小孩儿!”敖腾也不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有些兴奋:“我上次就说他好看来着,但人家游泳队的,我也不能把人为国争光的小孩拉来娱乐圈演戏啊,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醒来之后不会游泳了。” “电视台记者去采访,一下子被我们经纪部的星探看见嘿嘿……” 白箐箐拎起手包,指尖下意识地点了两下,接话道:“所以你就把他拉入你旗下了。” 敖腾挺高兴的:“今晚就是先见见,小孩自己有点不愿意,但他爸妈挺乐意的,晚上见见再说!” “我说完了,你去吧!” 敖腾看见外甥女儿早就想走了,两手朝她一挥。 白箐箐脚步微顿:“今晚去吃烤肉吧。” “你也要去?”敖腾愣一下:“行啊!你想吃哪家烤肉?我现在就订。” “不,我是说,要是那个小孩今晚在场,你们就去吃烤肉吧,或者其他能见到明火的料理,还有,离水远一些。” 敖腾脸上笑容收起,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意思?那孩子和我八字不合,要转化一下?” 白箐箐摇头:“这样对他好一点,他之后有劫,今晚或许是他的转机,看他运气吧。” 她说完便上楼,再也无法忍受身上这衣服一秒,立刻就想把它脱掉。 敖腾起身蹭蹭跟她身后,小声连胜追问:“说得清楚一点儿啊我的箐箐大师,他以后有什么劫?哪种程度的?” “我还能不能签他啊?!” 第80章 他们知道自己亲生女儿已…… 白箐箐没回答。 敖腾追到三楼,也没能多听她透露一个字,问就是看小孩今晚的运气。 白箐箐说完就回房换衣服了。 敖腾只好摸摸脑后的短发,走到三楼的客厅坐下,让秘书抓紧时间重新找餐厅。 要能见到明火的,餐厅里不能有水,最好是吃烤肉。 还要够得上敖总的标准。 东市大部分餐厅和商场都喜欢在入门处放一池源源不断的流水,寓意人缘财源生生不息,流水生金。 今晚原本约的那个他去过,一进门就有一池锦鲤,肯定不行。 秘书很快按照他的要求,重新发来好几个餐厅的照片。 敖腾翘着腿靠在沙发上,将几十张照片一一看过,挑了七八家,仔仔细细看了环境外观和内部,最后终于挑中一家炙肉餐厅,满意地吁口气,让秘书通知下去,开开心心起身走人。 …… 晚上六点,敖腾坐进餐厅。 白家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白箐箐被白家的生物钟养了一阵子,现在到点就饿,自动从床上蹦起来出门吃饭。 她从楼梯径直下楼,第一个到达餐厅,刚冲乔姐扬了个打招呼的笑脸,就听见楼上一阵人声,中间还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白箐箐朝餐厅外走了几步,抬头上望,看见三楼白家几个都在。 敖心逸白书霆和白思祺围绕着白穆宁在中间,白松旭低着头跟在最后,五人从楼上走廊经过。 “箐箐好像不在,应该已经下去了吧?” 白思祺便从三楼转了下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餐厅中的她对视。 白箐箐:“……” 她蹭地把脑袋缩回去,回到餐桌前坐好。 白思祺温柔清浅的声音抛在脑后,听不太清:“箐箐已经到了……” 白箐箐皱眉,闭了闭眼睛,不想睁开。 平时白家人零零散散的出现她还能接受,一旦扎堆,她就觉得要走什么剧情。 即便是她现在稍有能力和天道对抗一二,也觉得麻烦。 【这日子过得像上班啊……】 白箐箐拉长了声音,长长叹气,听着身后越来越近交错的人声,将视线撇去另一个方向,正对上刚洗完手出来的白澋诚。 她的大哥,到家啦! 全员到齐! “澋诚,你今晚不是要和顾小姐吃饭?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敖心逸诧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顾岚临时有事,改天了。”白澋诚松了松领带,面不改色地将爽约的人说成对方,将视线落下,停顿在白箐箐的衣服上。 她已经换成了宽松短袖和运动裤,为了方便吃饭,及肩短发在脑后随意扎起。 见到他看自己,露出一个客套又敷衍的笑容。 他在白箐箐对面入座。 一众孩子围聚在餐桌边,白松旭蔫头耷脑地戴着口罩,闷声不吭走向自己位置,白思祺神态依旧温柔,路过白箐箐时和她打了个招呼。 白穆宁在白箐箐身边坐下,小声微笑道:“箐箐,你来啦。” 今晚人齐,小五和两个女儿都录完综艺回家,丈夫和大儿子也不用加班。 敖心逸看见两个女儿相视一笑,显然很高兴,应着大儿子的话道:“也好,难得今天人齐,咱家一起好好儿吃个饭。” 说完她就挨着两个女儿坐下,问白箐箐道:“箐箐,休息得怎么样?” 她听说女儿上午出去了一趟,中午回来后就一直在房间休息,一直闭门不出。 她没好去打扰,此时见到她,关切地看她气色。 孩子回白家后养圆润了不少,肤色虽然没有养白,但气血明显好多了,头发也有了光泽。 “挺好的。”白箐箐见敖心逸仔仔细细看自己,微笑点头,随后道:“别看我了,快吃吧。” 敖心逸笑着露出一排贝齿,挽起袖子,亲手给两个女儿盛汤。 这回两个孩子在节目里,一个受伤,一个消耗太大,都需要好好补补。 一桌人纷纷动筷,白松旭也犹豫了一会儿,把口罩摘下来,拧着眉头埋首吃饭。 餐桌上是敖心逸温柔关切的声音,将几个孩子都关心过一遍,连不在家的老二和老四都提了一句,最后目光落到快把脸埋进饭碗里的白松旭身上,语气略一停顿,轻咳了两声。 敖心逸什么都没说,白松旭心有所感,筷子停顿了下。 他这次被白箐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打,到现在节目中断了,他被扇巴掌的事儿还在热搜上挂着。 手机上收了一天的消息,熟和不熟的朋友都在问他怎么回事儿。 本就丢死人了。 结果回家后,他妈前脚刚从白穆宁房里出来,后脚就进他房间,把他训了一顿。 虽然这回确实是他的原因,害得穆宁白白受了大罪,被打他就不说什么了,就是白穆宁再打他两下也是应该的,但他妈训斥完,最后要求他给白箐箐道歉。 可这回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吧…… 就像网友说的,谁知道白箐箐剪个小人放那里是干什么的…… 她也没写个不能动的纸条啊! 第一期白箐箐还强行把宁宁按在死人睡过的床上,到了这期,又只有穆宁半夜出来做任务,他见到那小人,能觉得是好东西吗? 肯定不能吧! 白松旭当即就一句话憋在喉咙中,差点儿说个不要。 被敖心逸瞪着的眼睛,把那句“不要”憋了回去,闷闷点了下头。 他本想找个没人的时候,私下里去找趟白箐箐,和她道歉,但现在,餐桌上突然听他妈这一声轻咳,白松旭捏着筷子明白了。 这是在催他快点道歉呢…… 白松旭感觉自己脸上像被火在烧,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肯定红透了,尤其是被白箐箐扇了四个巴掌的地方,一定特别显眼。 他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在感受到的一圈注视中,抿着嘴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白箐箐,深吸一口气。 白箐箐目光平和地看着他,早就停下动作,好像早就知道他要道歉一样。 白松旭顶着火烧般的脸,没敢看她身旁坐着的穆宁,在嘭嘭心跳中开口:“白箐箐……昨天在吉临村……” “在录节目的时候对不起啊,我不信任你,把你剪的小人拿走了,害、害你多费事,对不起!” 白松旭双手放回桌子下,紧紧攥着卫衣的边角,心跳快到难以呼吸。 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和人低过头。 即便是做错事有道歉,也是和熟悉的家人认错认罚,而不是这个突然加入白家的妹妹。 白松旭脸红得像在滴血。 敖心逸看小儿子肯认错,磕磕绊绊能把话说来,虽是一副难为情至极的样子,但态度还行,没有含糊其辞,没有模糊重点。 她知道这差不多是小五能做到的极限了,对他来说已经是个惩罚。 姐妹俩又不是仇人,箐箐和穆宁还在好好相处呢,偏偏这臭小子天天看自己亲妹妹不顺眼。 她一开始还真怕小五道歉 的时候再乱说话,把情况搞得更糟。 敖心逸松口气,握住女儿的手:“箐箐,这回是你五哥做错了,他不了解你,不知道我们箐箐是个很好的人,妈妈下午已经训了他一顿,你五哥也知道错了,你愿意原谅你五哥,让他有机会改正自己吗?” 白箐箐从始至终表情都没变过。 此时扬起淡淡的微笑,从敖心逸手中把手抽出来,顺势拿起筷子,平和道:“没事儿,当时打他就出气了。” 白思祺轻轻笑起。 敖心逸重重点头:“是该打!” 白书霆跟着妻子的话,无声附和点头。 白澋诚旁观着一切。 白穆宁低下头,看也没看白松旭一眼,执着筷子戳了戳碗中的菜,扯了下嘴角心中轻嗤。 敖心逸想一碗水端平,想要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 可惜,她和白箐箐做不了好姐妹。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和白箐箐这个疯子纠缠。但她必须在回到姜家之前,先把白家这些人的好感度拿到。 人心只有一个,非此即彼。 她们注定是敌人。 白穆宁一时低头沉默,敖心逸让小儿子道完歉,便看见她停下筷子,一副走神的模样。 她方才严厉的表情立马变得轻柔,问向白穆宁:“宁宁,怎么,还是不舒服吗?” 白穆宁摇头,说话的声音细细的,低柔地回复她。 敖心逸将椅子向后拉,身子微微越过白箐箐,伸长手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 白穆宁上午哭了一阵,哭后就有些发低烧,睡了大半天才好。 敖心逸几次去房间看她,本想让她晚餐就在房间里用,结果白穆宁自己想出来透口气,他们这才一起下楼。 餐桌上的主题从白松旭道歉,转移到白穆宁的身体上。 白松旭松了口气,安静地缩在自己座位上,时不时担忧地抬起眼皮,偷偷瞥一眼他妈和白穆宁。 白思祺和白书霆也将目光转向她们。 白澋诚在旁看得目光复杂。 敖心逸和白穆宁低声而亲密地交谈着,她们中间坐着的白箐箐仿若处于另一个空间,完全屏蔽她们的交流,用完晚餐,在一旁端起杯子喝水。 她像是对周围环境一切都毫不在意。 白澋诚抿起唇角,眉头微皱。 即便这是一本书。 这本书里也应该有他原本的妹妹。 眼前这个置身事外的白箐箐是穿书的,那他的亲妹妹在哪里?这个白箐箐来了之后,他的亲妹妹……就死了吗? 白澋诚心头升起一团烦躁,他沉闷地端起水杯,将已经冷下来的清水一饮而尽。 镜片后的视线复杂难明,落在家人们的脸上一一看过,最后落在对白穆宁声声关切的敖心逸身上。 白书霆虽沉默不语,可他的眼神同样担忧。 他的父母还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甚至可能,他们一面都没有见过。 白澋诚“咚”地一声放下玻璃杯,发出撞击桌面的闷响。 桌上的人像是被惊扰。 白穆宁看了白澋诚一眼,拍拍妈妈的手,让她安心,回去继续吃饭。待敖心逸将椅子拉回去,她像是突然想起,好奇地问白箐箐: “箐箐姐,我一直很好奇,你的修为术法这么厉害,是从小就学了吗?师从何人呀?” 白箐箐感受到一圈好奇的视线,连白松旭都舍得把头抬起来了,一起看向她。 她慢悠悠将手中杯子放下,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原本不会的,有天被车突然撞了之后,再醒来就突然会了。” 白松旭脸色一顿,对上白箐箐看向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脸蹭地一下又红了。 眼神变得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那确实是不小心的啊,都道歉了我也很愧疚了……” 白松旭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入白澋诚耳朵。 他眉眼压下,嘭一声拍了桌子厉声道:“白松旭!有些错道歉也不能弥补!” 全桌人都愣了。 箐箐被撞这事儿发生了有一段时间,在白家早就平息,所幸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阴差阳错地让他们认回了女儿。 敖心逸和白书霆夫妻俩都没想到白澋诚突然会发这么大火。 就连白思祺都面露讶异地看向大哥。 白穆宁本是在钓白箐箐的信息,想看能不能听到关于无裳的只言片语,白澋诚这个反应属实意料之外了。 白澋诚拍完桌子便起身,很明显地调节过自己呼吸,说自己吃完了,先离席。 说完便离开。 白穆宁在心中问E01:“101,白澋诚怎么回事?他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暂时还无法检测哦,需要先暂停下载,检测白澋诚状态吗?〗 白穆宁:“……” E01的声音已经和从前一样,相关功能也在随着下载不断完善,但她明显感觉她重生回十年前后,E01不如之前智能了…… E01似乎是感觉到她所想,很快道: 〖下午的下载变快了呢,还剩八小时左右就可以全部下载好啦,下载完成后还可以查看角色们的好感值~ 我建议等下载完成后,尝试重启一下剧情,再给NPC角色们做检测呢,顺便看能不能把走偏的剧情拉回来,你觉得呢!〗 白穆宁:“……好吧,你继续吧。” 深夜十一点半。 街道上五颜六色的灯光逐渐熄灭,道路变得空旷,医院在敖腾身后散发出冷白的光。 他烦躁地将一根烟掐了掐,没有点燃,原地转悠了几圈,随后听见电话铃声响起,抬起头往周围看去,见到一双行色匆匆的夫妻,认出来人,大步迎上去。 “左星驰爸爸妈妈是吗?” 之前和他们夫妻俩沟通的一直都是腾跃影视艺人经纪部的经理,夫妻俩看见换了人,都愣了愣,先对敖腾都点了下头。 “您二位好,我是腾跃影视老板,敖腾,您二位先往里边儿请吧,星驰已经包扎好,刚给他安排了病房住进去,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先前在游泳馆门口,敖腾见过这夫妻俩,没说过话。 左家夫妻此时看着敖腾觉得眼熟,却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听说他是影视公司老板,以为是在电视中看过他的脸,都有些紧张,略显局促地问儿子情况:“小驰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他伤到脸了?” 左星驰妈妈在旁应声:“是啊,晚上不是吃饭吗?怎么还受伤了呢?伤的严不严重?” 敖腾一句句听着,引他们往医院VIP病栋走,伸手按了电梯。 他脸上表情平和,无形安抚夫妻俩的情绪:“晚上是吃饭,吃的是烤肉,可能是肉上的油溅到炭火上了,小驰离火边儿坐得有点近,所以脸上被炭火崩了一下。” 他将情况说完,紧接着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孩子晚上是跟公司出去的,我们有照看的义务,孩子受伤这情况谁都不想看见。 公司先给星驰用了最好的进口药,现在医生已经帮小驰包扎好了,送进病房休息。 “给孩子开的是VIP单人病房,时间这么晚了,您二位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小驰在这里休息一晚,病房里还有空床位,您二位也可以在这里休息陪陪孩子。” 敖腾说话间,电梯已经上楼,“叮”一声到了VIP楼层。 VIP楼层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在走廊上走,但灯一盏都没少开,单看装修就很豪华,还有护士柔声细语地和他们问好。 夫妻俩本来很焦急,要送出去当演员的孩子,还没签约呢就伤了脸,听到这消息又吃惊又生气。 都做好来了之后发一通火的准备。 结果那么大一个影视公司老板,大半夜的亲自来门口接他们,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解释,还开了这么好条件的病房,把夫妻俩的火都消下去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丈夫板着略有严肃的脸道:“这是意外,你们也不是有意的,先看孩子吧,孩子没事才是最要紧的。” 妻子叹着气,跟在俩人身后脚步飞快赶着他们,声音细微:“星驰今年就是犯太岁,过年还特意去庙里给他请了护法神,那和尚还说可灵了呢,都是开过光的!一点用都没有! 欸……前天去游泳就差点儿死池子里头了,才从医院出来没两天,今天又出事!” 丈夫推她一下:“你就别说这个了,待会儿可别在小驰面前絮叨这个。” 三人行至病房门口,却是一时没进,敖腾见他们没跟上来,好奇地回头看去,就见丈夫压低声音,在病房门口悄声问道: “老 板,小驰伤到脸了,还能不能进你们公司当明星啊?” 第81章 白箐箐就是个孩子 病房门微微拉开了一条缝,门口模糊的人声传到室内。 左星驰听出父亲的声音,看了眼昏暗的门关,走廊的明亮的光从一道缝隙里泄入。 他躺下,背对外侧将被子拉高,闭上眼睛。 敖腾将门重新合拢,转过身来。 “孩子本身意愿不是很强,他还是想游泳,这个人发展方向,我觉得还是要根据本人的意思来。” 左父着急打断他:“他现在都不能游了,小驰还是孩子,他懂什么?这事当然得听大人的。小驰都已经初二了,开学就是初三,因为游泳文化课也没多下功夫,他拿什么跟别人比?” “不是我们做父母的势力眼,你们这么大一个影视公司,能看中我们家小驰非常不容易,一般孩子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这的确是个好的未来发展方向,对吧,大家都是为孩子好。” 左母附和道:“是啊,小驰游泳那么好,是马上要进省队的!还能在泳池里出了那么大事,我们也不想他再游泳了。” 敖腾沉默了一下。 左星驰父母说的的确有道理,但他作为外人,既不是孩子本人,也不是他家里人,无权替任何人做决定。 当下只道:“今天跟孩子稍微接触了一下,他心理波动有点大,抵触情绪也强,你们做父母的也别着急,等星驰稳定一点,你们再和他好好沟通一下吧。” 敖腾说完就冷下眉眼,一副不再打算多说的样子,对他们客套地点点头,将病房门拉开。 夫妻俩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声音细细碎碎,一声比一声急。 “你拉我干嘛,问一下要是小驰愿意,老板还要不要咱们儿子啊。” “人家那意思就是先别问,别说了人都听见啦。” “你就是脸皮薄,我来问!总不能他把儿子带出去,伤了脸人就不要了吧!”左父说着,把妻子的手按下去,抬起头来要继续开口。 只开了盏小夜灯的病房内,灯光昏暗。 刚才看起来还很好接触的大老板眼神冷漠,面容平静地看着他们,像是把他们夫妻的想法一眼看透,无所遁形。 左父蓦然就噤声了。 左母看了他一眼,也没敢说话,悄悄走到病床边,对着背对着他们的儿子轻轻拍了拍,小声问道:“小驰,睡着了吗?爸爸妈妈来了。” 左星驰没有动。 左母有些尴尬地对敖腾笑笑,绕到病床的另一边去,看见儿子熟睡的侧脸上,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纱布,从眼尾贴到他人中的位置,瞳孔一缩,担忧得顿时嘶一口气。 “诶哟,贴这么大啊,那岂不是……”左母看向敖腾,心里突突直跳。 安静病房内传出手机震动的声音,敖腾看出左母意思,一边摸手机,一边安抚道:“没那么严重,贴的大了点儿,回头我让小刘把星驰受伤的照片发给您二位,接个电话啊。” 左母只得点头,夫妻俩望着敖腾匆匆出病房的背影,左父也绕到病床另一侧看儿子的脸。 两张脸上具是担忧的不得了。 病房外。 来电的是白天爽约的张总,张赞同。 马上都到深夜十二点了,敖腾接到张总电话还挺意外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听,甫一听到他声音,果然是有急事。 张总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道:“敖哥,实在对不住,这么晚打扰了,我有点儿急事,想问问方不方便麻烦下白大师,现在给我起一卦啊?钱什么都好说,就是麻烦她一下。” 白天和张赞同说今天去不了的时候,他笑呵呵的,说没事儿没事儿。 现在听声音,就没那么淡然。 敖腾脑子反应了一下:“现在?什么事儿啊你这么着急?你先跟我说说呢?” 大半夜的事情一件赶着一件,给敖腾都赶笑了。 怎么都聚一块儿了。 张赞同短暂犹豫,说出口来:“不是什么大事,本来不说白小姐今天早上到我那儿去,我把孩子们都聚一块儿,给白小姐看看嘛,这些个孩子,平时也不怎么互相来往,这不就发生点小摩擦。” “现在我最喜欢的一个小儿子不见了,从下午找到现在没找到人,我有点慌啊,心里感觉不太好。” 敖腾听明白了:“哦……小孩儿失踪。” 张赞同:“对!我那个儿子平时都在南城住,东市没亲没故的,总共来了也没几回,这回特意带他到东市来,等给白小姐见过,还要带他去拜祖坟呢,他不可能到现在不回家! 他卡也没动过,除了刚出门没多久加了个油,其他一笔消费都没有,这饭呢,也得吃吧,水也得喝一口吧,他什么钱都没花,我这不就着急了嘛!” "烦请你外甥女,白小姐帮帮忙,给我儿子算上一卦。"张赞同说着,忐忑问道:“现在年轻人都睡得晚,你外甥女应该还没睡吧?” “我外甥女还真不是一般年轻人,八成睡了。” 敖腾笑一声:“你这个儿子多大了?丢到现在报警没?这找人对你、对警察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吧?” 张赞同最喜欢的儿子,应该就是想让他接张家祖业的,还能自己开车出去呢,年纪肯定不小。 年轻人一时半会儿不回家,敖腾觉得也不是什么事儿。 他本就不喜欢张赞同在外一堆小情人儿和一堆孩子的作风,不太想半夜因为他这事儿让自己外甥女掺和进来,睡不好觉。 “不能报警!”张赞同声音为难:“刚开头不是说了嘛……孩子们之间起了一点小摩擦,您明白吧?” 敖腾:“……” 明白了。 就是不光是孩子之间闹矛盾,搞得小孩离家出走,可能还是因为张赞同众多儿女之一,对他最喜欢的儿子暗中下手。 “听明白了,我给你问问白大师,她要是不接电话,肯定就睡了,那没办法。你把你儿子姓名照片出生年月日发过来。 还有小孩最后出现的位置地点、监控录像,开走的那辆车车牌号,我自己手底下的人也帮你找找。” “谢谢敖哥!麻烦敖哥,您一定得帮我问问白小姐啊。” 电话这边挂断,那边儿张赞同把孩子的照片和信息就发到他手机上了。 长得白净清秀,今年14,叫张敏达。 敖腾笑都笑不出来了。 难怪张赞同不报警,哪怕不是他别的孩子下手,这个张敏达被警察找到,也要因为无证驾驶被记上一笔。 处罚倒不要紧,就是传出来不好听,妨碍小孩继承家业。 张赞同他这个人,敖腾平时和他从不来往,但也听说过一二的。 极其忠孝,人也迷信。 家底本就不薄,传到张赞同手上做得更大,从东市知名洗化企业一跃登上华夏全国富豪榜,这对张赞同是个光耀门楣的喜事儿。 他当时就请了最好的风水先生,回老家迁祖坟、修祠堂,盖了个自家的张氏宗祠,还给全村修房修路,这在当时还上了新闻。 张赞同总共十七个孩子。 这回就是想请箐箐给他看看下一代,从中挑一个两个能继承家业的,带回去给老祖宗们看看,上一下祖坟。 这事儿对他那十七个小孩来说也是大事。 按理之后要上祖坟,这两天的确不会乱跑,就算一时生气跑出门,也该回家了。 敖腾在张敏达照片上一晃而过,看了一眼就关闭,转发给秘书,让他先把人动员起来帮张赞同找人,同时给白箐箐也发了消息,看她有没有睡。 敖腾心里预感不太好。 张赞同在东市的势力,找人速度不比警察差,除非小孩儿已经出城了,否则不该找不到。 他想了想便上车,让秘书和左家夫妻俩说一声,随后让司机把车开回白家。 静谧的卧室里,手机“嗡嗡”响动。 手机发出荧亮的白光,照亮床边一小块景象,即将熄灭之际,被一只手点了下屏幕,蓦然显现上面发着强光的证件照。 白光在暗室内极其刺眼。 白箐箐拿过手机,顺手点开消息,没等看清,指尖就碰开了敖腾发来的照片。 十四岁清俊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半袖衬衫,打领带,正面面对镜头,微微笑起,白底和白衣将整个屏幕映得晃眼。 她却是没降低亮度,整个人坐起来,双手捧着手机沉默地抿了抿唇,关闭照片,查阅敖腾半夜发来的文字消息。 张敏达,年龄14,2011年10月17日凌晨四点二十出生,出生于南城妇幼保健院,剖腹产。 今天中午11点 独自驾车离开家中,12点在东市汇溪区加油站加油。 箐箐,这是张总的儿子,小孩到现在联系不上,没回家,也找不到人,好像是失踪了,张家不能报警,想请你算算孩子在哪。 [视频01] 白箐箐睡沉了一半的脑子,被张敏达的证件照看得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其实不用再看文字,现在就可以给敖腾回复,但报着一丝可能性,还是点开视频看了看。 这是一段加油站的监控录像。 黑色双门轿跑驶入加油站停稳,驾驶位的少年戴着鸭舌帽,坐在车里让人加油,没过多久,加油员把枪拔下,好像是付款出了点问题,请他到里面柜台付款。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很高,下车时左右张望,这才让监控拍到了他的脸。 白箐箐按了暂停,在视频中再次确认了少年的脸,没再往后看。 沉默一下,给敖腾回复。 [人没了,请张总做好心理准备吧。] [你回白家来接我,约张总在那个加油站见,另,让张总带一件张敏达常用的物件给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久久没有回音。 白箐箐直接在房间开了灯,换上简便的衣物,穿上球鞋,最后拿了件外套在手中,站着倚靠在桌边,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等待敖腾回来。 她自从看到张敏达的照片后,眉关就没有松开过。 怎么也没有想到……同样的面相居然会在两个人脸上出现。 前有游泳少年。 晚上敖腾和她说,晚上要和游泳的小孩吃饭时,她外应到那孩子好像要出事,就在当时占了一卦。 顺应着卦象的变化,她记忆中那还在躺在救护车上的脸,面相也在她脑海中随之变化。 于是她和敖腾说,之后他有一劫,今晚或许是那孩子的转机。 结果没想到,在五个小时之后,她在脑海中推衍的属于游泳少年的面相,会在这个名叫张敏达的少年身上出现。 向来只有一人一卦,没有一人应不成,便由另一人去应的道理。 半小时后。 敖腾的车开回白家门口,车灯照亮门前的花坛,敖腾下车,站在车边抬头上望。 白箐箐穿起外套直接下楼,行步匆匆走到车边,和敖腾一人一边上了车。 “今晚吃饭怎么样?” 已经过了十二点,其实是昨天了。 左星驰吃饭的时候出了事,把脸烫伤还进了医院,敖腾原本没打算告诉白箐箐的。 要是让外甥女知道,她提前替小孩算卦,特意挑了能见明火还避水的场所,结果最后小孩就是被明火的火星子把脸崩了。 敖腾怕白箐箐因为没算准自责。 但现在她见到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事儿。 敖腾也不好瞒,只好老实交代一遍,说完停顿了下,安慰她道:“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算出来了,知道将来会怎么样,还是避不过,这就是命,箐箐,你别往心里去。” 白箐箐被敖腾这段话说得莫名,但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她。 有些事现在还理不清,在得出明确结论之前,她也不打算说太多,只点点头当做回复。 舅甥俩沉默一路,一路开到汇溪区加油站。 门前停了十几辆黑车,把加油站围堵得水泄不通。 二十四小时的加油站灯火通明,负责人和两个加油员在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站着,双方都没有对话,但气氛显然是僵住了。 见到道路上又有车开过来,那中年男人迅速转身,看向来车,几个大步间越过七八个黑衣保镖,迎到路边来,一张脸脸色气愤,复杂难明。 敖腾和白箐箐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 敖腾道:“这就是张赞同。” 白箐箐点头:“嗯,看出来了。” 他们的车在张赞同身旁停稳,敖腾和白箐箐依次下车,车门甫一打开,就见张总急不可待地将他们的车门拉到最大,一边急道:“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张赞同看见先下来的是敖腾,视线往后寻找,见到后他一步露出面的白箐箐。 饶是先前知道这白大师是敖总的外甥女,和白家另一个小公主今年同岁,才十八,是刚高考的年纪。此时看到白箐箐的脸,张赞同还是觉得她太过年轻。 本就是没长大的孩子。 穿着T恤和长裤,套一件短款宽松的风衣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更显得人稚嫩。 张赞同看见这孩子出来,心中不自觉松口气,焦急的神色有所缓和,平静地喊她一声:“白小姐。” “这么晚叫您出来,实在是麻烦您了,”张赞同给足了敖腾面子,对个小姑娘毕恭毕敬,一边沉息道,“不知道白小姐之前,说我……儿子不在了,要做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张总把东西带来了么?”白箐箐对他点头,以示招呼,向他索要张敏达的物件。 死人不如活人好找,气息本就弱,张敏达的尸体还在不断变换位置。 张赞同见小姑娘避而不答,也不跟她啰嗦,当下就将儿子的书包整个拎来,交到她手中:“这书包,我儿子天天上学背的,这回来东市也一起带来了,昨儿上午失踪之前,还在拿它写作业呢。 白小姐,您要怎么给我找儿子?” 书包挺沉,敖腾替她稳稳接住,白箐箐将他书包拉开,从笔袋里拿了一支钢笔,看向远方黑漆漆的道路。 “张总上我们的车吧,方便一点,让你的人都在后面跟着。” 钢笔上有张敏达的气息,他应该最常用的就是这支笔。 白箐箐坐上副驾驶位置,在前引路,顺手打开笔帽,无奈笑了一下。 是支电子烟。 汇溪区地如其名,往外走是出东市的国道,周边能见到穿过东市的河流和江水。 白箐箐膝上仍旧放着平板,显示这片区域的地图,一手拿着电子烟在掌心顺势掐诀,一手划动地图,指引司机方向:“去前面的水库。” 张赞同对白箐箐心里很没底。 一边儿看她年纪小,一边儿又确实听说白箐箐有点本事,给霍雯起死回生,还帮吕达改了大运,现在是吕家的座上宾。 其他几家和白小姐接触过的,虽说没有把她传的神乎其神,但也确实对她客客气气。 现在张赞同主要是不信,这白小姐一张口就是他儿子死了。 可现在找人她又确实找的煞有其事。 不然他们一车人这样坐着,白小姐总得有个收场的时候啊,总不能找着找着跟他们说找不到了吧?那就必要见人。 张赞同心里七上八下,一听她说要去水库,立马扒着前座椅背,凑上脸来:“去水库?我儿子去水库了?” 白箐箐此时才有空回他:“张总应该查过东市几个收费站和出城道路的监控了吧,整个东市也被张总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张赞同犹豫了下,点头。 东市毕竟太大,也不能说他不到一天时间,就把偌大的东市翻遍了。 他那几个小子要是故意干坏事儿,把敏达藏起来,肯定挑犄角旮旯地方藏,等上完祖坟就把敏达放出来了。 他着急找人,主要是不想让敏达错过祭祖。 哪有白小姐说的这么吓人哟…… 张赞同表情不以为意。 敖腾在心里叹息一声,看见他们的车子带领张总的人手,陆续开进汇溪水库。 周围一点光没有,全靠车队前灯将一条河边上的路照亮。 司机速度慢下来,听着箐箐小姐低声细语的“再往那边一点”,微微转动方向,在四十米外缓缓停住。 监控里见过的车,就停在水库边。 车头停下,整条车队都跟着停下。 张赞同迫不及待冲下车,略显笨重地跑到跑车旁边,双眼瞪大,将空荡荡的车看了个清清楚楚。 周围荒凉的连只鸟儿都不飞,更别提邻近的人家。 大半夜的儿子车在这里……却没有人…… 张赞同脸上表情终于又慌了起来,愣怔怔地看向身后向他走来的白箐箐和敖腾俩人。 白箐箐手中还握着张敏达 的钢笔,看向哗啦啦流水的河道,将薄外套在身上裹得紧了一点儿:“应该就只有水里没找了吧。” “今晚水流不急,张总快些下水找人吧。” 第82章 白箐箐,疯子 …… 张赞同几乎要哭出来,愣怔地看了看眼前湍流的河水。 晚风夹杂着水汽从他的脸上刮过,刮得他手脚生寒。 愣怔几秒之后,他拔腿就往身后车队跑,大喊让他们都下来,赶紧下来帮他找人。 不论是下水救人还是捞尸,都要专业救援队来做。张赞同带来的几十个保镖站在水库边面面相觑,打电话叫来专业的救援队伍。 警察不可避免到了现场。 他们对张敏达留在河道边的车进行现场勘查,同时询问张赞同关于孩子的情况,问他有没有轻生的念头。 大灯将河道边映得亮如白昼。 白箐箐和敖腾在下面陪了一会儿张总,等救援任务正式开展之后,便坐回车里等。 已经近凌晨三点。 敖腾看白箐箐脸上有些倦意,靠在椅背上小口打哈欠的模样,问她:“找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不如我们先回去吧,等有消息了……” 敖腾说一半,想起他们的任务就是来替张赞同找儿子,找到人就任务完成,他们就不必再来了。 于是他改口道:“要是他们找不到人,我们再来,现在回去还能睡一会儿。” 白箐箐隔着深色车窗朝外看。 张赞同一个人对着河边来来回回,他在岸上什么忙都帮不上,但跟着下水的快艇方向到处跑,不想放过水下任何一点儿动作。 已经有一队警察去周边调查了,看张敏达有没有到别的地方去。 但他们听见现场的警察交谈,说孩子在水里的可能性更大,说要在水势大起来之前加快搜寻。 天上下起了小雨。 白箐箐将目光从张赞同背影上淡淡收回,摇头道:“不了,辛苦小舅,我们还要接着找一会儿。” “还找什么?” 找……张敏达固定不动的那部分身体。 白箐箐敛下眸子没说话,再度无声念动口诀,手中结印,让司机将车开上道路,换个方向继续前行。 一场从半夜下起的雨,淅淅沥沥一直下到天明,将地面湿润,泥土浇透,正式宣告东市迎来了梅雨季。 警察封锁区外。 白箐箐和敖腾撑着伞,看身穿雨衣的警察们挖开泥坑,拿起相机,对着坑中的尸体拍照。 訾文滨撑着伞,带着小段警官绕过封锁线,走近白箐箐:“又见面了,白女士,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特调局吗?我觉得我们在将来,还会有很多需要互帮互助的地方。” 白箐箐摇头:“暂时不了。” “特调局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訾文滨笑笑,并没有多劝,将话题落回案情上,看向她和敖腾: “尸体清理出来了,要看看吗?确认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要看的。”白箐箐点头。 对于她这个回答,訾文滨没什么意外,只是她看向敖腾的眼神略微迟疑:“尸体有点儿特殊……敖先生,您要不就先等消息吧?” 小段警官在旁附和点头,脸色有些白。 敖腾没犹豫,直接动身和他们一起:“我是悬疑编剧,写作时搜过不少尸体的相关资料照片,没关系的,就是箐箐……” 他外甥女一个十八岁还差两天的小姑娘,才应该在尸体面前回避一下吧。 白箐箐没说话。 訾文滨笑着摇了摇头:“那就一起吧。” 几人打着伞,跨过封锁线回到泥坑旁,朝坑下望去。硕大的雨点落在墨绿色伞面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一个淡青灰色的少年人体不着寸缕,闭目躺在他们脚下,宛若在泥土中安睡,表情极度安详、平静。 他的手脚纤长漂亮,浑身上下一丝疤痕都没有,却在脖颈和四肢的连接处,有细细密密的缝线痕迹,将尸体缝制得精致工整,仿若一件精工细造的艺术品。 这是由几个人尸块拼凑成的人体…… 雨点砸在耳边扩到最大。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敖腾脸色白了白,将目光落回在少年苍白清俊的脸上,盯着他的五官,有一瞬间恍惚。 透过少年青灰色的面庞,他恍若看见记忆中少年的白底证件照,再看到另一张还有着血色的,有鲜活生气的少年的脸。 左星驰。 箐箐说昨晚是左星驰劫难的转机,难道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真是这样…… 两个少年极为相似的面容在他脑海中重叠在一起,敖腾闭了闭眼睛,踩得脚下泥土一时松软,被小段警官扶稳身体。 “是,这张脸……是张赞同的儿子,张敏达。” …… “这怎么……警官,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就算死河里了,也、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昨晚才失踪的啊。” “这肯定不是我儿子,警官,您让救援队再接着找啊!这个、这个……” 尸体从下游打捞上来,被警察放进临时搭的棚子里,张赞同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就被拦在外面了。警察不让他去认人,只说要取他的DNA化验,确认死者身份。 张赞同不明白怎么还要验DNA,硬是带人闯了进去,结果看见验尸台上一具无头男尸,吓得“啊”一声大叫,连连退了出去,瘫倒在地。 他心跳飞快,刚才短暂看得那一眼却是叫他看清了,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具男尸的身形纤细,手脚修长,脖颈处的切面整齐平滑,像是被人细致切割过。 这不管是不是他儿子的尸体,明显就是一场凶杀案呐! 什么仇什么怨才能把头割掉? 张赞同张着嘴,傻楞楞地看向警察,被两个警官一左一右地从地上拉起来,请他配合警方调查。 很快另一个消息就传入他的耳中。 张敏达的头找到了。 两边出警的现场并案调查,彻底击溃张赞同心底那点儿希冀,当场落下泪来。 警方还没破案,东市长虹洗化老总张赞同儿子死了的消息就在东市传开了。 当日早间头条播报,有市民看见救援队从河里捞上来一具无头男尸。 刚巧和这长虹洗化的八卦对应上,于是大家纷纷猜测,这无头男尸就是长虹洗化的太子爷,张赞同肯定是得罪什么人了,继承人才惨遭杀手。 白箐箐在外熬了个通宵。 早上八点才从现场出发回白家。 进门前还关照敖腾,要换身衣服洗个澡,去一去身上的尸气。 她人才刚从浴室出来,就见到手机上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她没存的号码,但看这个时间点能连着打好几个给她的,想来也只有张赞同。 白箐箐回了电话,不出意外地接到了张总下一步的委托——找到凶手,在警察找到人之前把凶手交给他,他要给儿子报仇。 张赞同电话那边背景音,有女人呜呜的哭声。 白箐箐沉默了一下。 左星驰和张敏达的事情很蹊跷,凶手她肯定要找,也确实最好在警察之前找到。 这件事已经被特调局参与,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找到凶手后,她肯定要自己先研究一下的,这样一来,就没时间把凶手交给张 赞同。 想着她便道:“抱歉张总,凶手不能给你,我相信警察一定会对凶手作出合理的判决。” 张赞同不同意,当即在电话里嚷起来,求着她必须要答应他的请求,白箐箐没多听,直接挂掉电话。 在下一个电话进来之前,眼疾手快地先把他加入黑名单,爬上床把手机放置充电,顺手关机了。 熬夜这东西,谁熬谁知道。 她一夜没睡,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阻挡不了她睡觉! 白箐箐安宁地闭上双眼。 在鸟叫与雨声交杂的清晨中平稳下呼吸。 …… 白穆宁房间。 以往早早就起床的白穆宁此时才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没动,听脑海中的声音欢快: 〖恭喜宁宝!所有的资源全部下载完毕、安装成功啦,请问现在要链接主控重启世界,尝试修复吗?〗 “重启后我会在哪个时间点?” 〖很抱歉,重启世界也无法跳跃时间呢,但是会根据时间节点,校准当下应该走的剧情部分,把走偏的内容拉回主线。〗 “现在这个时间,我应该走到什么剧情了?”白穆宁问道。 她虽然知道自己是小说主角,但并不能看到原文,只能在一些节点,用攻略来的好感度积分兑换部分剧情和走向。 十年前的事情她早就记不清了,不问系统,她很难分清当下该走到什么剧情。 白穆宁和“完美人生”系统相处了近十年,此时在它开口之前就补充道:“这是我自己走过一遍的人生,提供这个信息,不算违规吧?” E01停顿了一下,果然很快同意: 〖不算违规!〗 〖现在的原本剧情是,姜教授取了你的DNA,瞒着你的母亲做检测,私下确认你的身份。你和白箐箐的十八岁生日宴在即,四哥白鹤云请动专为皇室制衣、已经封山的安德烈,为你量身定做一套礼服,来为你庆生……〗 白穆宁想起来了。 白箐箐回白家后,她们俩的关系一直比较微妙,起初她是想连白箐箐的好感一并攻略的。 即便白箐箐忍耐不住,对着镜头说她才是白家的女儿,引起网上一阵对她们身份的讨论,十八岁的她也仍然觉得,她和白箐箐没到无法转圜的地步。 直到生日宴前夕,她真实身份曝光,被姜家高调认回,四哥白鹤云带着裙子回国,要给她们庆生。 姜家已经决定带她回家庆祝,她的十八岁,对自己的父母来说同样意义非凡。 她打算在白家睡最后一个晚上,生日当天一早就回自己家,也根本没打算穿那条裙子。 结果白箐箐那个疯子,半夜里偷偷进她房间,把她的裙子剪了,被她发现后,一剪子扎在自己身上。 鲜血顿时从她腹中涌出。 从那一刻开始,她才明白,她和白箐箐,永远只能活一个。 白穆宁:“确认,现在重启吧。” E01:〖世界重启中,正在执行……重启完成;世界修复中,正在执行……〗 第83章 四哥见到我会不会失望?…… 唰唰雨声中仿若响过几声闷雷,翻滚在阴郁天空积聚的云层里。 整下东市半个上午天都阴绵绵的,临到中午才放晴,露出一丝日光来,逐渐生出光亮。 白箐箐睁开眼睛,盯了盯房间,莫名地感觉有些奇异,可哪里有变化又说不上来。 可能是太久没有白天睡觉了吧…… 她捋了一把脖颈后的长发,将头发扎起,看了眼时间起床。 房间里有些湿漉漉的雨气,白箐箐走到窗边看了,才发现自己睡前的窗户没有关紧。 有雨水打进屋内,将整片窗台都淋湿。 之前在小榄山墓园里,她临走时顺手给李青青拿的白色菊花一直放在窗台,她日日在卧室中修炼,白菊跟她吸收天地灵气,蔫得都慢些。 这两日终于看着有些枯了,白箐箐准备把扔掉,没想到这场暴雨一下,让它又绽放了一丝生机。 她索性就将窗户推开,让新鲜的空气进来,将这白菊在窗台上再留几日。 待到它完全枯死时再扔。 低促的人声从楼下花园传来,是白家的园丁已经开始忙忙碌碌地收拾起雨后的残花败叶,间或听着他们喜气洋洋地说些什么,好像是有什么人要来。 白箐箐洗漱下楼,一眼就看见敖心逸站在客厅里,将家里的工作人员们指挥地团团转。 她素白紧致的脸上洋溢着喜气,神采鲜活地要飞扬起来,忙忙碌碌地一转脸,发现她下楼来,当即高兴迎上:“箐箐,你四哥终于有回来的准信了!” 白箐箐下楼的脚步顿了一下,反应了一下四哥是谁。 敖心逸没察觉她的生疏,迈着快步向她靠近,将轻薄的碎花裙角在脚间扬得飞起:“我知道你们姐妹俩过生日,老四肯定得回来,尤其还是十八岁的大生日,成人礼呢!” “但一天天的问他到底哪天回,总是没个准信,今天总算肯开金口了,说十三号晚上到。” 敖心逸快一年没见到老四了,此时提起来满心高兴。 家里现在忙成一团,显然也是为了迎接他。 白箐箐想起来,白家老四就是那个给她送包当见面礼的。 她刚回白家的家族聚会上,白穆宁还错拿了白四给她们俩的礼物。 那包从收到时就打开看了一眼,到现在还丢在她的衣帽间落灰,压根没从盒子里拿出来过。 白箐箐对敖心逸点头。 敖心逸见女儿态度冷淡,整个人没什么反应,才“嘶”一声想起来,两道秀气的眉一皱,又匆匆转身:“看我这记性,箐箐你下来坐,我给你拿相片来!” 敖心逸转身连走带跑地指挥人去拿照片,自己也在身后跟去了。 白箐箐叹口气,在周围忙忙碌碌的人群中,坐到沙发处等她回来。 白家老四,花花公子,性格不羁。 最大的爱好就是全球旅游,顺便收集全世界的奇珍异宝,什么奇怪和难得的东西都能搞得到手,在白穆宁回姜家之前,主要起到一个提供珍宝的作用。 顺便帮白穆宁接大导演作品,用投其所好的珍宝,当她的入场敲门砖。 白穆宁回姜家后,白四的这个作用就消失了,毕竟作者要描写京市姜家的权贵,必不能让白四抢了风头。 即便如此,在白穆宁生下一对双胞胎后,白四仍是花尽心思,给双胞胎送了不少珍贵的玩具。 最后他也是白家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之一。 白家的落寞与衰败,除了自己作死,男女主家族功不可没,白家人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按理来说,白四应该恨白穆宁才对。 但他恨白穆宁的同时,同样顾念旧时情谊,对她情感复杂,最后小说的大结局中,白四替整个白家总结,说白家能有今天这个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他最后原谅白穆宁,远离故土出国,和这位假妹妹潇洒再见。 敖心逸拿着一本相册和几个相框回来,将一捧东西都放到桌上,坐在白箐箐身边,先将最上面的相框拿给她看。 “看,这就是你四哥,白鹤云。”敖心逸眉眼里都是喜爱与思念:“当初给他起这名字真是起错了,真跟只闲云野鹤似得,成天在外面飞也不回家。” “就连你上个月刚回家时,你四哥也没能赶回来,他那时候被困在沙漠,只好让他的朋友替他转交礼物,这回等他回来,肯定得让你四哥好好亲自补偿你!” 白箐箐低头喝了口茶,没说话。 := 敖心逸拿的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应该拍了不算很久。 几个孩子明显都成人了,最小的白松旭和现在看着没什么差别,倒是白穆宁显得稚嫩一些。 总共五个孩子,敖心逸和白书霆坐在前排,身后行二的位置空了下来,白箐箐朝另外几张照片扫了一眼,合影都是如此,没有 白家老二的留影。 该让她坐下她也做了,要看的照片她也看了。白箐箐放下茶杯,不打算在这里久坐,出声打断敖心逸的回忆: “我待会儿还有点事……” “……你四哥非要跑到美洲追豹子,那时候他才初中啊,箐箐你瞧,这就是他当时拍回来的照片。”敖心逸浑然不知她在讲话。 白箐箐眉头皱了皱,感觉有些不对。 现阶段敖心逸对她的态度,不谈母女情分有多深厚,她对自己还是细心关切的,也尊重她的想法。 如果不是她不是原身本尊,按照敖心逸这个做法,其实她们的关系会比现在更好,更亲密。 绝不会出现敖心逸完全忽视她说话的这种情况。 “妈……”白箐箐皱着眉,生疏地对她叫出口,观察她的反应。 敖心逸似是听见了很自然的一声,笑得更亲切,轻柔将相框放下,开始翻相册给她看:“这里还有你哥哥们小时候的照片儿呢。” “妈,我说,”白箐箐抓住她的手腕,“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已经约好了人,该出发了。” 她将句子拉长,一字一句说着,目光不离敖心逸的脸。 敖心逸动作自然地放下相册,明明还是那张脸、那个表情,神态却似乎有些微妙的不一样,细微到让白箐箐觉得,是不是她先入为主地觉得不对劲,才有此感受。 敖心逸:“看我光顾着说话,都没注意时间,你约了人就快去吧,箐箐。” 天道没有明显汇集,敖心逸的状态又让人说不上来。 白家统一工作服的佣人们在她们周身来来往往,这个模拟到让人感到无比真实的世界,第一次让白箐箐觉得有强烈的违和感。 她只好慢慢松开敖心逸的手,直起身来:“那我走了。” “欸欸,你快去。”敖心逸站起身送她。 白箐箐拧着的眉头未松,走开两步后,立马掏出手机给敖腾打电话,问他在哪。 敖腾声音困倦,显然刚才还在睡梦中,懵逼地问她:“昂,我在房间呢,怎么了?出事了?” “没事。”白箐箐通着电话,脚步不停地上楼,直接走到白思祺的房间门口,第一次敲响他的房门。 现在是上班的时间点,日常这个时间,大多只有白思祺在家。 “你睡吧。” 白箐箐挂断电话,刚放下手机,白思祺的房门就在她面前打开。 白思祺出现在她面前,见到她还有些意外,将门打开得更大一些,似是欢迎她进来:“箐箐,有什么事吗?要不要进来?” 白箐箐盯着白思祺的脸,当真进入他房间。 白思祺房间格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房间和一个工作室相连,整个屋子都染着淡淡调色油的味道。 他指尖沾着一点颜料,此时被他顺手地一捻指尖,颜料就化开了,显然是刚才还在画画。 白箐箐见他没有阻拦,朝他的画室走,随便找话题道:“妈刚才说四哥要回来了。” 白思祺跟在她身后走,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从没见过四哥,有些紧张,所以想来问问三哥,四哥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接触?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尤其是……” “他喜欢什么样的妹妹。” 白箐箐绕着他的工作台转了一圈,最后走到窗边,停留在白思祺的画前。 他在画一张女性肖像,画面上的人脸还没有画,脸部堆集的颜料并不薄,像是画过又被涂抹掉。 肖像身体部分已经有所塑造,能看出画中人侧身的动势,在面对画外微微转身,好像即将要将身体转过来。 白思祺笑了一声:“箐箐紧张了?” 白箐箐看向白思祺的脸,向白思祺走近一步,仰头道:“嗯,我很在意大家对我的看法,毕竟只有我是现在才加入这个家的。” 白思祺表情柔和,垂在他额前的短发显得他更容易令人亲近。 他微微弯身时,身上油彩的味道便得更重些,修长的手很轻柔,落在白箐箐的头上: “我以为我们箐箐是个强大的小斗士,原来她也会感到紧张。” 白箐箐差点打了个冷颤,大夏天的起一身鸡皮疙瘩,双手悄悄握成拳,赶紧背在身后,对白思祺笑了一下。 “箐箐,你是什么样的都可以,你都是我们的妹妹,唯一的妹妹,我们都会很喜欢你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 “那白穆宁呢?”白箐箐没忍住,从白思祺手掌底下钻出来,状似落寞: “三哥,这些话我只敢和你说,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刚回家时,给我全家福的人,我觉得你会懂我。” “穆宁太好了,我也不想和她比,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但我真的没有她那么好,四哥见到我,会不会失望?” 白思祺回答很快:“你当然不用和她比。” “我说了,你是我们唯一的妹妹,白家唯一的女儿,穆宁再好也无法替代你。” 第84章 三哥告诉你一个秘密 敖腾正常。 白思祺看起来也没有问题…… 那敖心逸是怎么回事? 是她多心了吗? 白箐箐沉缓地呼吸,垂眸听着白思祺讲话,背在身后的拳头松开,转了转手腕。 不,还应该向一个人确认,白澋诚。 敖腾在原著中和她没有交集,敖心逸和白思祺都是当下应属于正常状态的角色,只有白澋诚是极有可能觉醒了的。 “其实还有一个秘密,现在没有别人,三哥偷偷告诉你。”白思祺道。 白箐箐思绪被打断,回过头来看他。 “其实三哥已经在帮穆宁找她的亲生父母了,这件事爸妈和大哥,还有小旭,他们都还不知道。” “之前你刚回家时,爸妈也替宁宁找过她的父母,但当时的医院没查出什么,只好暂缓,现在再重新查起,已经有些眉目了。” “或许过不了多久,穆宁……就会回到她自己的家。” 白思祺说这话有些令她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生日宴在即,即使真假千金的剧情不能按原著时间点展开,白穆宁的家人也该找到了,天道肯定会让白穆宁和姜教授重新见面。 就算不是姜教授,也会是姜家的其他人。 既然如此…… 白箐箐神色柔和下来,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意外,眼神挣扎几番后,下定决心般道:“我之前和小舅在古剑山庄见过一个医学教授,叫姜真如,她和穆宁的眉眼有些相像。” “三哥你知道的,我在奇门遁甲之术上略有造诣,虽然我和姜教授只有短暂一面之缘,但她给我的感觉和穆宁真的很相似。” 她说完,白思祺的眼神微滞。 白箐箐不管他听到这话什么想法,信还是不信,又会怎么看她。 白思祺的目标是让白穆宁改名换姓,让她换一对父母,回到她自己家,这就足够让他去查姜真如了。 只是奇怪,在白穆宁被姜家先发现之前,她应该是和白家的人,再进行一段时间的父子母女、兄妹情深,因十八年的相处难舍难分才对,她怎么会在这时候主动提出要离开? 白思祺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自她提过姜真如的名字后,就眼神一变,陷入沉默。 白箐箐需要确认的事情已经做完,不打算在这房间逗留,出声打断他:“三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听你说你在找宁宁的家人……” 白思祺回神,又轻柔地摸了摸她头顶的发:“嗯,我知道的,你也是想替宁宁找到家人,三哥替她谢谢你。” 白箐箐露出羞涩的浅笑。 白思祺收回手:“接下来的事交给三哥就好。” 白箐箐离开。 转身之际,乖巧与羞涩的表情荡然无存,叹了口气。 隔着一道门,白箐箐站在白思祺门外简短思索,很快在手机上打开社交账号,从家族群里找到大哥白澋诚的头像,点进去,申请 添加他为好友。 一一确认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也不差他一个。 白箐箐申请完就将手机揣回兜里准备先走,以为白澋诚通过申请至少要一段时间,没想到没走几步就听见通知声响。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在无人的拐角处站定,直接给白澋诚打去视频电话。 几声响后对面接起。 背景是办公室,白澋诚好像在开会,灯光很暗,身侧有投影仪的光。 白澋诚:“什么事?” 白箐箐短暂沉默了一下,直接问道:“我和白穆宁选一个,你选谁?” 白澋诚眉头微皱,看着白箐箐的表情,似乎是在探寻她的心意。 他指尖在办公桌上点了两下,薄唇轻启:“选你。” 白箐箐等了等,沉默近一分钟后也没有见到他改口,反而又等来一句:“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再见。”她挂掉电话。 难道敖心逸真的只是因为白四要回来,才显得状态有些变化? 可不光是这一点。 她回白家后,极少称敖心逸为妈妈,称呼能避则避,她刚才特意对敖心逸喊出,也没见她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奇怪…… 到底是哪里觉得不对劲…… 明明一切都看起来正常,她偏偏觉得浑身不舒服,白箐箐眉间深深拧起,一头雾水地回了自己房间,换上鞋子,这回是真打算出门了。 暂时想不通的事情,也只能放到后面再说。 白箐箐出门离开白家。 身后房间里,白思祺在网上查阅了姜真如的信息,看着姜教授的照片,打了个电话出去。 白氏集团,会议室一圈人听着老板淡漠的“选你”两个字,互相看了看,一个个压抑着嘴角,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 特调局在东市设了一个办事处,今日清晨发现的尸体就直接运去了那里,基础检测报告已经出来,尸体分属五个人的。 其中尸体的头部是长虹洗化老总的儿子张敏达,手臂和警局系统里登过的DNA对上了,十天前家属报失踪的美妆销售,江帅。 他有一双极漂亮的手,之前在专柜给顾客化妆时,还因为这双手上了热搜,给品牌带了波热度。 另外躯干、双腿和双脚的身份还有待确认中。 白箐箐到达特调局时,听说局里的人已经在推衍凶手和死者身份,訾文滨问她要不要去看看,白箐箐笑笑婉拒了,直接去看了尸体。 尸体上未着一物,冰凉的验尸台四角点了四颗塔香,白烟倒流飘向下方尸体,周围闻不到一丝香味,隐有纯元的阳气在其中流动。 白箐箐眉尖一挑,倒是有些意外特调局还有这种以香替人寻魂的手段。 訾文滨见她盯着塔香,主动道:“我们局里一部的孩子做的,他祖上制香,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和他交流一下。” 白箐箐摇头:“訾局长,尸体我看过了,今天谢谢您。” 訾文滨有些意外:“你看完了?” 白箐箐进这屋还不到五分钟,其中有两分钟都在盯着这香看,剩下三分钟便是围绕这屋子和这尸体分别转了一圈。 訾文滨以为白箐箐今天来,也是想找凶手的。 她听说这头颅的主人刚好委托她找儿子,现在张敏达已经找到,还惨遭杀害,那位委托人就该继续请她找出凶手才是。 “嗯,看完了,足够了。”白箐箐点头,已经打算离开。 訾文滨见她浑身铜墙铁壁,知道今天也是劝不了她,只好准备送她出去。 俩人走到门口,门都已经推开一半,忽见白箐箐脚步一顿,指着门后角落放置的人体模特,第一次向她提出请求: “訾局长,这个模特能方便给我吗?我还想请那位制香的朋友,为我做五支香。” 訾文滨眼睛一亮,当即过去拎起人模,往白箐箐面前一放,问道:“你要什么样的香?” “那五个人的魂香。” 訾文滨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出了什么主意,当下按捺住想问清楚的心情,伸手一推,将半开的门全然开启,做出请的手势。 一手拎着人模,径直带她走向一部的临时办公室。 白箐箐在跟着訾文滨走的一路上都在整理思路。 这尸体虽是从泥坑里刨出来的,但刚才她仔仔细细看过尸体,浑身上下一丝伤疤和剐蹭都无,说明凶手不仅在选人时有自己的要求,他在杀人和下手缝制时也小心翼翼,没有伤到他们的皮肤和身体。 不仅尸体表面纯净、毫无瑕疵,就连几个部分的尸块都做了净化,驱赶他们的魂魄和残念。 在他完成的尸体上下了禁制,决不允许他们的魂魄回到肉身。 凶手要留下的是一具干净得毫无杂质的躯壳。 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喜好和变态心理吗?她觉得不尽然。 她起初以为这拼装尸体只是一件作品,凶手不仅是玄门中人,还在艺术上有点追求,今天特调局点香招魂这一手让她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这也可以是一个干净圣洁的容器。 容器外部要足够漂亮,内部也要足够洁净,做法之人用白布包裹尸体下土葬,或许说明这容器还在蕴养的过程中,没有完全制成。 那下葬就并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既然还有后用的东西,那她把那几人的魂魄召来,污染他的容器,幕后之人就不得不现身了吧。 毕竟这么漂亮的五个人可不好找。 思索间,訾文滨拎着人体模特,已经带领白箐箐到了临时办公室门口,“咚”的一声,将人模往地上沉沉一放:“小徐,到会议室来一趟。” 一办公室的人转过头来,对着门口的方向停下动作。 静谧中听铜钱落地声“当啷”一响,吸引所有人的视线看向他。 他工位正好在门边上。 铜钱落下的角度清晰,白箐箐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回到这铜钱主人的脸上,见他一套黑色运动服,将脚从桌子上尴尬地抬下去,坐直身体:“局头儿,找我啊?” 訾文滨:“……” 丢人现眼。 她迅速转身,又提起人体模特,带白箐箐走进临时办公室内的会议室,歉意的声音传出门外:“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们部门孩子平时还是挺注重仪表的,今天大家刚搬过来,很多东西在整理,稍有些乱。” 会议室外的人都默默坐直了身体。 小徐弯腰给自己理了理裤脚,两手成爪抓了抓半长的头发,轻咳两声,敲响会议室的门,推门而入。 见到部下人模人样的进来。 訾文滨脸色满意不少,和白箐箐介绍道:“这就是小徐,制香世家的传人,五支引魂香他今天就能做好。” 第85章 白松旭就别继续上节目了…… 徐阳眼眶睁大,一双眼睛随着领导肯定又平淡的许诺慢慢瞪起来,看向他们这间会议室的座上宾。 白箐箐对上小徐的眼神,轻笑了一下:“一天都快过去一半儿了,五支香今天能做好吗?” 徐阳转眼看向訾文滨,趁白箐箐不注意的时候小鸡啄米点头。 做不完的。 杀了他也做不完。 訾文滨淡漠的眼神扫过去,得体微笑:“做得完,小徐的制香手艺是家传,时间上白女士不用担心,您可以直接说和小徐沟通一下,这引魂香有什么需求,要怎么用。” 言下之意,就是不止小徐一个人会做。 还有徐家的其他人可以帮忙。 白箐箐了然点头,再看向徐阳时,就见他脸上表情已经平复下来,平添一丝淡淡的死意。 白箐箐道:“对香我没什么要求,还按照刚才尸体旁的五支塔香做就行,只不过阵法我要改一下,阵眼换成那个人模。 你们做好香后,将人模重新裹上白布,埋到泥土里,盖上土之后将香点在那个人模上方,对应印堂、劳宫、神阙、血海、太冲五个位置。 我会在它心窍上封道灵符,你们做好后直接点就行。” 訾文滨和徐阳俩人脸上都有些不解。 事情还没查明,白箐箐也不想说太多,只先和他们道:“只是我的一点猜测,这尸体埋在地底下,可能是要将他蕴养成容器。” 訾徐二人都愣了愣,看着假人模特,明显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毕竟俩人在警局系统工作,过去这么多年,什么变态都见过。像这样缝制尸体的,并不是第一起。 他们抓到凶犯后问出口供,理由千奇百怪,核心不变,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个人爱好。 訾文滨很快点头道:“好,谢谢白女 士,我们会试着从这个方向调查的,引魂香你不用担心,小徐现在就去做,今天之内,必定将这香点上!” 白箐箐其实没有那么着急。 差一天两天的无所谓,只要这尸体在他们手里一天,就不愁那个人不出现。 只是她做事不喜拖延,只要有问题都喜欢当场解决罢了。 现在訾文滨这么积极主动,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好,当下笑了笑,点头应好。 白箐箐要借特调局的朱砂和黄纸画灵符。 毕竟訾局长就在旁边看着,她不好拿张便利贴和圆珠笔敷衍了事,被訾局长安排了人带她去画符。 白箐箐从办公室里甫一出去,徐阳眼睛就瞪起来了,冲着訾文滨小声喊道:“我做不完,一天最多做三支!五支不可能的!” “你叔爷不是会做吗?请他老人家帮忙。”訾文滨道。 “我的亲局头儿,我上回偷我叔爷的香基了您不知道啊,这回我去找他,岂不是会把我腿打断!” “打断了腿也不妨碍你用手做香,别浪费时间了,快请你叔爷过来一趟吧。” 徐阳知道这是正事儿,局长许诺了今天,就得今天做完,早就认命,此时也不过再挣扎一下。 不过他默了默,纳闷道:“不过头儿,我看白小姐也不像太着急的样子,咱们态度是不是有点儿太积极了啊……” 徐阳说着,也知道局长的意思,不太明白地接着问:“白箐箐也不过是算卦厉害了点儿,我其实也挺强的,虽然没她准确度那么高,但也不差吧?还有我这制香的手艺,全世界独一份儿,这点她可比不了。 上回白骨尸坑案,要不是破得太急,再多给我一两天时间,我也能把凶手找出来,问出口供。您这么费尽心思想让白箐箐加入咱们局里,是不是有点儿没必要……” 徐阳越说声音越小,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 但訾文滨只是面目凝重地看着会议室外弯身画符的白箐箐,显得心事重重:“咱们办了一年多的案子……我想让她试试。”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白箐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不愿意加入特调局,便是连局里的案子也会刻意回避,后来几次请她再做顾问,都被回绝了。 想要请她帮忙办案,只能迂回行动。 现在因为缝尸案,白箐箐难得再向他们开口,当然得赶紧把人情落下来,这样即便是迂回请她办事,她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就帮了。 訾文滨心中叹着气,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事情是可行的。 徐阳听着张开嘴顿了顿:“您说那人池……她、能行吗?” 徐阳凑进一步站到訾文滨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咱们一部二部在外面查了一年多了还没进去呢,你要让她查,那就是得进去了,万一不能一次解决,咱们这两年辛苦全白费。” “只能让她试。” 訾文滨已经考虑很久了,眼下正是好契机,她横一眼徐阳,让他快去干活儿,待他出去之际,又把办公室的人叫进来,递了份文件给他。 “联系乌巍然,让他下期做这个。” …… 徐阳去请叔爷一块儿制香了。 白箐箐一共画了三道灵符,一道已经打入人模心窍,另外两道交给訾文滨,告诉她分别在什么时间放入。 訾局长积极性很高,说今晚就点香。 她估计一点香,那五人的魂魄就动起来,只要入了体,那凶手就会有动作,半夜恐怕又得忙起来,睡不好觉。 白家敖心逸正忙得热热闹闹的,准备白穆宁和她的生日布置,以及迎接白四回家。 白箐箐不想回白家,干脆找訾文滨要了间空房间,在她的局里待着提前睡觉。 这边刚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进了空办公室,白箐箐就接到乌巍然的电话,听见他声音讨好,和她打了声招呼。 这导演当的,一期比一期卑微。 白箐箐听到他声音就笑了下,语气调侃:“导演,我又不吃了你,你紧张什么?” 乌巍然听她声音,蓦然安心不少:“还不是担心白大师和我们最大的投资人气没消嘛,怎么样,白小公子和穆宁都还好吧?” “好。”白箐箐应声。 “那白三公子也还好吧?不生气吧?” “嗯,都好着呢,今天你有什么事儿,你说。” 乌巍然嘿嘿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儿,这不昨天刚出事儿,这热搜上也嗯……不太好看嘛,我就想,等您们心情恢复一下,咱们再来谈谈第四期的拍摄问题。” 乌巍然说着,眼睛一闭,直接问道:“箐箐大师,第四期您肯定会来的吧!” “您现在和昝道长可是我们节目的精神支柱啊!” 白箐箐:“……我拍。” 电话那边的人松了口气,乌巍然接着问道:“那方便问下穆宁和白小公子接下来……还参不参加啊?” “松旭呢,如果不好意思也没关系的,本来就是因为包老师临时出了点小问题,白小公子来给咱们救场嘛,我们节目已经很感谢他了,就是穆宁那边,您看她情况怎么样?方不方便我打个电话问问?” 乌巍然斟词酌句,意思说得很明显。 原嘉宾包老师已经好了,可以回来继续拍摄,白松旭就别继续上节目了。 但白穆宁他还是想要的。 就是白家的掌上明珠,因为节目让她做任务,导致她离魂这件事,也有节目组的责任。 乌巍然想让白箐箐探探口风,要是可以的话,他就再去请白穆宁回节目。 按照原著,白穆宁和她是要一直参与录制,应该不会退出。 但这话轮不到她讲。 白箐箐道:“她的事情我不清楚,您可以直接打电话问她本人。” 乌巍然在电话那边连连点头:“好好好,那箐箐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抽一下下一期的主题? 上期虽然没录完,但你找到了小玉,还破了阴兵借道,肯定算你赢。” “你自己抽得了呗。” 节目是昨天清晨录到一半中断的。 白箐箐说着,戴上耳机,上网看了下热搜和动向,甫一打开,就见白松旭被扇巴掌的词条还挂在第一位,无奈笑了一下。 看来下期白松旭是真不会参加了。 紧接着第二条就是各种《心动信号》停止拍摄,节目腰斩,录制事故的相关话题。 白家来了两架直升机,当场把白家两个孩子带走的消息闹得太大了,吉临村的围观群众里不少都是年轻人,将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去。 其中一张两架白色直升机做背景,白穆宁盖着条灰色薄毯,头靠在白思祺怀里,被公主抱在前面走,白松旭垂头丧气跟在后面的图,走遍了各大词条的评论区。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说这阵仗不像是综艺剧本,感觉是真出事儿了。 《心动信号》节目组从昨天出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敢说,没有做任何回应,任由网上吵成一锅粥。 现在看来,显然是在等白家气消,来先看看白家的口风如何,再做回应。 乌巍然的声音一贯卑微:“箐箐大师,抽主题的镜头还是要一下的,要是您实在没时间,介不介意我找个和您手相似的人,给您录一段儿抽主题的镜头?” 白箐箐当然不介意,让乌 巍然拍就是了。 乌巍然紧接着道:“好,那拍摄的具体时期,等我待会儿问一下穆宁的档期,定下之后再和您联系哈。 另外,您既然决定继续拍,那我们这边的通稿就往外放了,给上期录到一半的节目结个尾,您看行吧?” 白箐箐说行。 电话还通着,紧接着一刷新,就见《心动信号》官博更新了。 长长的文字内容,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只等她一点头就往外发。 配图是警察怀中抱着的孩子,女孩穿着粉色上装,暖黄色长裤,一双白色匡威板鞋正对镜头最前方,一个女人在旁边伸出手,像是要将孩子接过来。 俩人脸上都打了码。 评论区一片震惊。 卧槽? 小玉真找到了? 第86章 要杀敖腾的人出现了…… 失踪了三个月的小玉在近一千公里之外的怀市被找到了,据说发现她的地点是在一大片芦苇荡中。 那里人迹罕至,莫说是行人,就是野狗也十天半个月难以路过一条。 据小玉说,她只是半夜出来上了个厕所,迷迷糊糊中好像回到床上睡了,记忆中也只过了一夜,再睁眼就见到了一大堆警察和警车,根本不知道已经过了三个月。 警方救出小玉后,直接将她带到医院做全身检查,结论却是除了有些气弱和脱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仿若真是如她所说,只是睡了一夜而已。 人昨天夜里就和王秀兰回到吉临村。 警方虽然没有对外公布太多案情,以走失寻回结案。失踪了三个月的小玉回家了,却在整个吉临村乃至同泽县掀起了轩然大波。 网上全是关于小玉事件的小道消息,评论两极分化。 一边儿说是节目组和吉临村串通的剧本,一边儿觉得照片里出现警察肯定不会有假,这就是真实的灵异事件。 主要是前脚节目组刚来录节目,失踪了三个月、警察都没找到的人,后脚就说找到了,实在太像剧本。 但昝方又是道教学院的官方宣传大使,身份是受官方认证的,祖国妈妈在上面盯着呢,这点绝无弄虚作假的成分,而他又在节目中对白箐箐格外认可。 关于直播中录到的阴兵借道,到底是不是光影视觉效果,网友们争不出一二,但两个看起来很真的大师,是真的在吉临村的灵异现象中开坛做法出力。 这就很像是真的啊! 这能要是假的,昝大师和白箐箐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两种说法争执不下,网友们吵着吵着,默契地决定看官方。毕竟若真是节目组无良,鬼怪之事要是闹大了,官方肯定会出来点评一二,不会任由节目组炒话题。 结果网友们没等来官方发言,先等来了《心动信号》要拍第四期的消息。 就……这么快的? 第三期不是都拍摄中断了吗? 几个嘉宾的直播间就开到白家的直升机离开,后续过去一天都没个说法。 现在就要直接拍第四期了? 网友们的脑子还懵懵地停留在第三期上。 此时《心动信号》第四期开拍的消息,被顶上热搜第一,把#白松旭被扇巴掌#和#白家出动两架直升机接女儿回家#两个词条短暂地压下去了。 耀目TV上,首页打开就是《心动信号》的宣传大图,第二期正片下集正在热播中,此时悄悄地更新上了第三期预告片。 开幕就是昝道长设坛,白箐箐捂着鸡眼睛,一刀割了公鸡喉咙,干净利落的杀鸡画面。 网友们被白箐箐手起刀落这一下子开幕雷击,闭了闭眼睛,躁动了两天的心情忽然平定下来,觉得好像世间没什么能算大事。 网上热闹得十八个锣鼓喧天,一群网友们看完预告片,不自觉搜起白箐箐的名字来,搜到白箐箐空荡荡一条没发过的空白微博主页。 粉丝二十万。 另外还有一个黑超话,关注量近百万…… 话题内容丰富,从一开始第一期都在骂白箐箐,从没听说过这个人还空降热门综艺,到处蹭男明星镜头,把她节目里一帧帧截下来批判,嘲讽她是氪金玩家,直播间刷一晚上礼物,在线人数都没过两千。 到墓地算卦和第三期的直播播出,超话粉丝们还是一帧帧截图白箐箐视频,骂她的声音却不知不觉变少了。 超话里最近一条评论数极高的,是白箐箐几次玄学出手的集锦混剪…… 后来的网友们:关注了。 乌巍然行动力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就从工作人员里替白箐箐找了个手替,拍好抽主题和身份卡的画面,随后将视频画面和第四期主题一起发给白箐箐检阅。 抽主题的视频白箐箐没什么兴趣看,拖着进度条简略扫了一眼,就开始接收乌巍然的文件。 平时要下几分钟的文件,今天不到两秒就接收好,上面俩字儿:待定。 乌巍然解释的信息很快发过来: [白小姐,第四期的场地,我们还要去协调一下,等那个场地确定没问题了,再把主题和身份信息发给您哈~] [不出意外的话,下期咱们还是得跑趟长途,去的是一个风景秀美,有山有水有莲池的南方小城,您一定会觉得心旷神怡。(龇牙)] 白箐箐:“……” 她默了默,把仅有俩字儿还带一标点符号的文件关掉,给乌巍然回复: [11] 白箐箐在特调局休息,临时办公室上方仅有一扇高高的小窗,能看见外面的天光从明亮渐渐转为灰暗。 敲门声平稳地响了三下。 白箐箐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从躺椅上翻起身去开门,看见訾文滨亲自来敲她的房门。 她开门之际顺手点亮手机屏幕,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四十。 屏幕上还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白箐箐暂时没看,先和訾文滨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即将门完全打开,跟着她出去。 这个时间点来找她,五支引魂香应该已经制好,“尸体”亟待下葬。 訾文滨:“引魂香都已经制好,我们找了个五行调和,和发现尸体处地势相近的地方,打算在那里把人体模特埋进去。” 白箐箐点头:“从现在开始,称呼他为尸体吧。” 訾文滨停顿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好。” 特调局半夜里更安静一些,许多办公室都暗着灯,但还能看见不少人在办公室加班。 每人桌上堆着又高又杂乱的文件,看起来都是文职工作。 见到訾文滨带她走过,时不时有人朝她们看上一眼,又平淡地将目光收回去,埋首自己高高的案卷之中。 訾文滨看见白箐箐朝他们看,落后一步,主动解释道:“平时不会有这么多人留到这么晚,因为今夜要点香,担心有什么意外,所以让他们在局里留守。” 白箐箐听了一笑。 訾文滨这是还想拉她进局子里,记挂她之前说的工作时间长不想来,特意和她解释呢。 她不加入特调局没有别的原因,一是不喜欢体制内的氛围,不喜欢被拘着; 二是说到底,特殊事务调查局也就是小说中世界观的一部分,她有自己的事儿要忙,没空和这个世界的微小细节设定产生太多关联。 白箐箐:“訾局长,我尊重你们的工作方式。” 她一微笑,訾文滨也理解她的意思,又是照常地一摇头叹气,没有多说什么,一路领着她走到特调局后方的一处小门。 将黑黢黢的铁门推开,露出一片空地。 特调局地方很大,外面这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偌泥土地看起来也是他们的,只是没有盖楼,也没有做任何建设和整理,看起来像是荒废了一样。 至于訾文滨说的什么五行调和,和发现 尸体地方相近……白箐箐打量了一眼周围。 这里气息和那处吻合,却完全没有蕴养出相应的土地。 显然就是訾局长为了方便做事,下午让人现调理出的这么一块儿地。 如今后门外天光昏暗,为数不多的电线杆子上牵了根长长的电线到一棵树附近。 十几个人便籍着头顶微弱的光,打着手电,站在已经挖好的泥坑旁。 小徐也在现场,第一个转身回头,看见白箐箐,和她点了下头,便指着泥坑问道:“白大师,请您看看,这泥坑挖这么深能行吗?” 他们几个人一起挖坑,挖了一个多小时,挖出的泥坑大小不比发现尸体处的浅。 这人体模特裹上白布埋进土里之后,是要在它面上填土,在地面上再对应位置点香的。 徐阳担心把人体模特埋得太深,点香会没有效果。 “就这样埋,你们尸体上的白布是按照那一个裹的吗?”白箐箐走近,对着电筒的光看了一眼道。 徐阳:“对,裹了七层,从膻中作为起始开始裹的,和挖出来的那具尸体裹法完全一致。” 白箐箐点头,向后让开一步:“那就下葬吧。” 她一发话,特调局几个同事便立即动起来,将裹好白布的人模抬到坑边,一人抬头,一人抬腿,动作平稳地将人模慢慢放进坑里。 徐阳打开怀中的木盒,五颗拇指大的褐色塔香便作两行摆在箱子正中,每颗香底都缠了三圈细细的红线,将这五颗塔香相连在一起。 人模放好,訾文滨看一眼白箐箐,见她没有疑议,便道:“埋土。” 挖出深坑的地面重新变得平整。 徐阳将箱子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单膝跪地,口中念念有词几句,仿若敬拜什么般躬身磕头,随后双手牵入箱中红线,将五颗塔香一并取出。 按照白箐箐的要求,分别至于泥土上方,对应印堂、劳宫、神阙、血海、太冲的五个位置。 一番这么动作,时间已过十二点零几分。 白箐箐点头,徐阳从印堂处开始点香。 五点猩红的火光在泥地上悠悠燃起,释出袅袅白烟,往上方飘袅不到三秒,便找到方向般向泥地下流,似是要穿透泥土附着到假人模特身上。 白箐箐在身侧抬手,指尖为笔,于虚空中画下最后一道灵符,打入前方,于深夜暗色中泯灭一竖细光,仿若是在虚空中打开一条缝隙。 特调局几人敏锐察觉到周围气息发生变化,正转头看向白箐箐,就见有魂魄须臾间已随着魂香而来,又纷纷将眼神投去。 “这么快……”徐阳第一个感觉到有魂魄靠近,有些意外地喃喃出声。 他做魂香引魂次数不多,往常也需至少两刻钟,从未有魂魄来得这么快,就算是叔爷做的香,也不会有如此效果。 他目光顿了顿,第一次沉下心看向白箐箐,感觉到像是因为刚才空中那道亮光所致。 当下静谧中没有人出声询问,一个个儿都屏息凝神,看着破碎的魂魄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 最先靠近的那一缕魂魄,已随着劳宫处倒流的白烟没入地底。 有同事看向訾文滨,低声汇报道:“开始了。” 訾文滨没有说话,目不转睛盯着塔香阵法上空的几缕魂魄,时而交融时而分离地汇聚在一处,迟迟不往地下落。 众人心中焦急。 白箐箐却是忽然从阵法中抬眼,看向西南方向的深空,指尖一转已然掐起手诀,目光惊愕。 她感觉到了意外的气息…… 曾经在周皓记忆中看到过的,两年前木雕展上灰袍人的幕后,费尽心思在敖腾工作室下,做五鬼转运阵的那个风水师。 出现了? 第87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个碎尸块是他缝的? 他缝这个做什么? 白箐箐脑袋嗡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开始串联在一起,但细究之下,这股联系又断了。 敖腾五鬼转运阵中所用的小木人,制作起来也是不易,只待阵法将敖腾的气运和精血耗干,敖腾的魂魄自会入阵,进入那只木偶之中。 那现在这个呢?又是做什么用的? 在等谁的魂魄进来? 发现缝尸案的风水师和对敖腾下手的风水师是同一人后,白箐箐就觉得事情有些不一般。 尤其是这缝尸做器的手段,比那木偶制作还要麻烦不少。 白箐箐原本没把这两件事当回事儿放在心上。前者她觉得是敖腾倒霉,为了应原书剧情,而被人无端窃取气运,后者也不过是当一个寻常案子来查。 现在两者有了联系……白箐箐后退几步,离围了一圈的人稍稍远几步,将身上铜钱掏出来,解开上面红绳,在掌心中一翻。 訾文滨虽是关注阵法,但一直在留心注意白箐箐。 此时见她拿出铜钱,一副要占卜的样子,微微凝神,也离了人群两步,靠近白箐箐小声问道:“你要占卜?” 白箐箐占卜她见过。 寻常玄门中人占卜算卦,多是掐指一算,或是抛掷铜钱卦象。 白箐箐平日里遇到案子她也算,算得还很频繁。但她平日并不掐指,也不使用铜钱,而是随时随地以外应随心起卦。 即是肉眼所见,一花一草一木,一心一感,皆可入卦。 约莫是功夫深,白箐箐算时从不使用纸笔,而是指尖轻点几下就当计算,显然是卦象全在心中。 这一点,从她墓地算卦时抛铜钱,几乎是刚落地成象,就再次抛掷中可以看出来。 訾文滨特意观察过白箐箐日常,她点指尖算卦和思考已成习惯,猜想墓地那回,若不是当着镜头的面,恐怕用手也就算完了。 今天她却特意拿了铜钱。 訾文滨完全没心思看那边招引残魂,猜测白箐箐此时算卦的动机,见她点头回应后便凝息,脸上是从未见过的郑重。 将铜钱上抛,将落至胸前时定目,主动抬手一接将铜钱收拢,随即重复动作。 好快的眼力! 她抛掷卦象期间,几缕碎魂汇集而来,逐渐找到位置,顺着香道的方向向地下没去。 白箐箐第一卦已出,纤薄的手掌合拢三枚铜钱在掌心,看向西南方,感受那道她附过隐符的气息离他们的位置越来越近。 卦象所指,是国运。 他用尸蕴养成器皿,是为了国运? 訾文滨一直在白箐箐旁边看着她抛铜钱,只粗略看清其中两三爻,也不知道卦象具体怎么样。 此时见她不言不语,显然是在思考,正打算问问,就见白箐箐忽然问道:“訾局长,你们推过国运吗?觉得如何?” 訾文滨愣了下。 国运特调局必定是推过的,但……訾文滨抿了抿唇,想着如何回复。 白箐箐见訾局长眼色凝重,心中对他们推的国运有些判断,笑了下,也不用她答,两手在胸前一环,指尖缓慢点起来。 国运的事情,不用訾文滨说,她也知道。 原著中剧情,女主白穆宁是天命之女,男主京圈清冷佛子,也是个命格特殊之人。 除了李青青这个真千金对照组,是全文坚持作死的大反派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大反派,也想要这天命之女的命。 在书的后半部和李青青联手,给李青青的作死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作者的写作意图很明显。 这是一本真假千金团宠文,对照组真千金是需要贯穿全文的。 白家毕竟只是东省的豪门,白穆宁改姓回姜家之后,面对京市隐世大家族,李青青的作死能力就不够看了。 是以作者添了一条玄学线,塑造了一个要窃取国运,改天换日,自己成神的反派。这反派将李青青作为马前卒,俩人一拍即合,一次次对女主白穆宁下杀手。 最终将男女主引向要被反派献祭,补全天道的结尾大高.潮。 白箐箐轻点的手指停顿住,沉浸在思绪中。 如果窃取敖腾气运的事,和现在缝尸有牵连,而缝尸幕后的 风水师,目的又指向国运,那她可不可以猜测为,这个小说世界中的玄学线已经开始展开了? 从前是她没往那个方向想,如今将事情串联起来,再对应原书内容,白箐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后半部玄学篇,就是从白穆宁回到京市姜家开始,李青青争了半天,争到崩溃都没争过这个真正的京市小公主,彻底破防。 反派叫无裳……还是什么无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李青青,给她帮助。 这位玄门反派在原著描写不多,作用主要是给李青青玄学助力,以及大结局时让男女主生离死别一下。 拢共不过大结局的二十万字有他的戏份。 白箐箐看小说看得太快,没记住反派的名字,此时想了一想,也没想起来。 但是名字不重要。 白箐箐决定叫他无党,继续思索道: 整本原著的剧情和时间线都已经被她打乱,现在无党会提前一些出现,也不意外。 这样一来,这无党的目的最终就是要白穆宁的命,敖腾只不过是捎带的,连眼前这具缝尸也只是过程之一。 白箐箐蓦然觉得,好像她这两天遇到的一切,都在隐隐往原著该走的方向发展,有一种你即便知道命运,使劲挣扎,也挣脱不过原本的安排的既视感。 訾文滨还在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思考结束,白箐箐看了她一眼,毫无保留道出自己的猜测:“他的目的是国运,现在人正在往这边赶来,看速度像是开车。” “缝尸具体的用处我还不清楚,背后应该还有一盘大棋,总之你们多留心吧,最简单是把他抓起来,询问一下。” 訾文滨目光震颤,白箐箐说出的话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没有任何怀疑,就在内线中发了行动代码,在场所有人通讯仪齐齐震动,查看代码后面面相觑,扭头看向訾文滨和白箐箐二人。 訾文滨道:“白女士,你晚上……” 她还没说完,白箐箐就笑了笑:“这是你们特调局的事儿,理应由你们局去办,我还有事儿,现在就走。” 訾文滨点头道“好”。 几个现场的同事没想到白箐箐这么快就要离开。 有人刚才注意到他们谈话,此时和其他几个同事小声告知,缝尸的风水师正在往这边来。 其余几人眼神就微妙变了。 大半夜的能还有什么事儿要办,现在要走啊?八成是白箐箐不想和那马上就到的风水师对上,提前要溜。 但也确实,这确实是他们特调局的事儿,让一个民众冲在前面算什么事儿? 几人觉得白箐箐是算卦厉害,打架可能欠点儿,便都纷纷道:“时间不早了,白顾问快回去休息吧。” “是啊,今天已经耽误您这么长时间,谢谢白顾问。” 白箐箐笑了笑,没有和他们解释,看了眼西南方。 她刚说那话还真不是搪塞,她是真的有事儿要办。 现在、立刻就要去办。 …… 白箐箐没要局里的人送,自己走出门,绕到一无光的僻静处,在四下无人之时,灵力汇聚指尖,于虚空中制一道千里日行符,消失在黑暗中。 她先前在周皓记忆中,对风水师打了道灵符过去,只要对方一动用元气,她就能感知到。 现在那风水师正被缝尸引到东市,原先所在之处正好放松戒备,能让她去查探一番。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管那个无党以后是要和她合作,还是和她争对,提前了解一下对方总没有坏处。 须臾之后。 白箐箐出现在一间餐厅包厢。 桌上残羹冷炙,看碗筷应是有三人用餐,桌面椅凳上东西已经一应带走,只留一个餐厅的打火机在桌上。旁边落了点烟灰,看起来这火机有被使用过。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个点吃饭? 她将桌上打火机拿了,从窗户退出餐厅,翻墙出院,落到漆黑的小道上。 这片附近没什么灯光,人际也罕至,看起来像是破落的三线小城,能在这里的餐厅吃饭,很有可能他们就住这附近。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无党的常住地。 白箐箐将外套拢了,擦亮打火机,循着上面微弱的气息穿越街道,最终寻到一个三层小楼。 门口大片荒草,地面湿湿的有些泥泞,好像才下过雨,一栋三层独栋小灰楼孤零零地伫立在荒草地之后,隐有淡淡焚香的味道萦绕周围。 白箐箐放眼望向整片荒草地,眸子在夜色中眯了眯,感觉到微弱的元气波动。 八门金锁阵? 那个无党能把八门金锁阵布在一片荒草上? 这屋里得有多大的宝贝啊…… 白箐箐想了想,还是没往阵里走,无党的修为从阵法上可见一斑,入阵引起元气波动,也必会留下痕迹。 她站在阵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在上面放了个定位标记,顺便看到手机上昨天下午五点多就发来的信息,一直还是未读状态。 白箐箐一边折返往回走,一边查看敖腾给她发的图片。 他去医院看左星驰了,图片背景是医院。 小孩坐在白色的病床上,撇着脸没有看镜头,两手将病号服的的领口向下拉,露出脖颈上的一道紫红色红痕。 [箐箐,这是星驰脖子上留下来的痕迹,我昨天走的时候还没有的,今天再去看他,脖子上突然多了这么一道。] [小孩说可能是脖子上挂坠的绳子勒的,半夜睡觉的时候,吊坠转到后面去了] [我问过小孩了,他没有不舒服,也没什么感觉] [痕迹纹路和他项链挂绳确实一样] [但我看着感觉不对劲啊,吊坠哪儿能勒成这样?绳子角度也不对,这痕迹是一条平直的,根本没有吊坠转到后背,两端向下撇的角度。] [箐箐,你说不会又是有什么灵异事件吧(大哭)] 白箐箐背对着荒草地站定脚步。 将大段文字划回去点开图片,果然看见左星驰领口中有一道红绳,绳子略长,挂坠在领口只露了一半,剩下部位掩在上衣中。 露出的部位可见挂坠的玉色基底,一颗佛头在衣领中露出一半,可见头顶肉髻和一双悲天悯人的眉眼。 荒地四周,焚香的气息似是随风被送来了一阵。 白箐箐眸色压了压。 左星驰脖颈上红痕确实不对! 晚上九点多新发的信息,敖腾应是没等到她回信,便从医院先离开了,给她发消息,说左星驰现在还好好儿的。 白箐箐伸手虚空画了道灵符,回到东市,给敖腾回信: [小孩死不了,他的死劫过了,天亮我去医院看他。] 若是在发现缝尸之前,她兴许还不知道这道红痕的来意,见过张敏达之后就明白了。 这条红痕原本是要平整切下小孩的头,是以留下的痕迹才平直没有曲折。 现在左星驰破相,这颗头便没有剁下来。 晚上快一点了,敖腾还没睡,电话直接打过来问她在哪儿,怎么还没回家。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吃没吃过晚饭。 这会儿敖腾絮絮叨叨的,显得倒像是一个中年长辈。 白箐箐说马上到了,站在路边拦了辆车,往白家的方向去。 上车间摸摸肚子。 她下午一觉睡得把晚饭睡过去了,现在消耗些灵力,还真觉得有些饿。 但她没和敖腾讲,怕敖腾把乔姨半夜喊起来给她做饭吃,决定等到家之后,自己去小厨房弄点儿吃的。 第88章 我想让白箐箐替我死 过了午夜一点。 白家安静至极,整栋楼灯光昏黄幽暗。 出租车在白家门前,从白箐箐身后开走,引擎声带着晃眼的车灯远去,显得这栋别墅更加静谧。 夜间值守的一队黑衣保镖低头,上前为白箐箐打开大门。 [111] 手机震动两声,白箐箐换完鞋直起身来,看见敖腾给她发来信息,约莫是听见 刚才的车声了,发来信息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到家。 白箐箐:[1] 敖腾:[。] 伴随着嗡嗡几声,舅甥俩简短的交流完,整片空间就重归静谧。 往常她很少回来得这么晚,即便是有事在外,十二点前也会到家。 敖心逸总是提前问好她大概几点回来,随后就在一楼坐着等她,有时白书霆回家早,便是夫妻俩一起等,陪她吃完夜宵,才一起上楼,各自回房休息。 这一段时间下来,白箐箐倒不是说习惯这种有人在家等她回来的生活,而是今日心中莫名感觉有些奇怪。 白天离开家的时候,整个别墅连外面的花园庭院都热热闹闹的,四处都是为生日宴忙碌,来回穿梭做准备的人。 现在宴会的装扮停留在一半的进度,四下一个人也无,这在深夜分明是正常景象,白天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又升上来,让她目光逡巡,看向空旷的一楼别墅,暗含审视。 她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 当下没急着往小厨房走,而是在昏暗中绕着沙发和餐桌转了两圈,指尖在腿侧轻点。 一圈转完,白箐箐指尖微悬未落,眼中怔然。 这卦算空了。 她指尖落下,视线聚焦在空濛濛的别墅中,看见家具轮廓,别墅外投在窗户上的树影,回忆起东市的面貌,和她尚未踏足的地方。 整个书中的世界,她第一次算出空卦,卦象的结果没有任何指向,仿若在说这个世界一切正常。 白箐箐在原地站了站,很快恢复表情,继续往小厨房走,打开灯,径直走到冰箱前,翻找合乎今晚心意的食物。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也不是全靠预知才能活着的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事情遇到了就知道了。 到时候再说吧! 次日一早,白箐箐照常下楼。 她和敖腾前夜约好去医院看左星驰,准备早上吃过早饭就去。 今天也是小孩住院的最后一天了。 左星驰是脸上烫伤,本不用住院的,因敖腾直接安排了住院病房,才让孩子在医院住了三天,方便医生换药。 听左家夫妻说,孩子脸上恢复得不错,应该不会留疤。夫妻俩心中放心,原打算今日一早出院,听说敖腾还要来一趟,高兴地留在医院等他来。 敖腾觉得左星驰脖颈上红痕不对劲的事情没和夫妻俩说,想和白箐箐私下确认,免得再生复杂。 早上敖腾和白箐箐碰上面后,就一边下楼一边在说这个事情。 白家众人各个房间的门陆续打开,从四处向一楼汇聚。 下楼时碰见敖白夫妻俩一起从房中出来,敖心逸见敖腾凑在女儿身边说话,视线在他们身上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白箐箐的脸,和弟弟点头:“敖腾,你今天不忙吗?” 敖腾愣了一下,觉得今天姐姐脸色有点奇怪,想了想自己这两天做的事儿,好像也没有什么会惹她不开心的地方,便淡定笑着点头:“上午确实有个约,吃过早饭就走。” 楼上几扇门有响动,白穆宁和白思祺出房间,看见他们站在楼梯边讲话,并肩朝这里来。 头顶细微的脚步声传过来,敖心逸没说什么,她这个角度看不见上面的人,和白箐箐点了点头,便和白书霆一起下楼。 白书霆转过高大的身子,和妻子并肩而立,挽着她的手臂从白箐箐面前经过,视线只是短暂在白箐箐身上停留。 敖腾在旁看得奇怪。 觉得今天姐姐姐夫都有点儿奇奇怪怪的。 他最近一阵子常住白家,见到姐姐日常对白箐箐有多上心。 白箐箐在外忙看风水和录节目,白天常不在家,敖心逸便格外珍惜她在家的时间,尤其是早上,他姐肯定要对外甥女嘘寒问暖一番。 今天真是奇怪,竟然连句话都没说,更别提问外甥女睡得好不好。 姐夫也是的,虽然不太会聊天儿,但但凡有机会开口,他都很努力地和白箐箐搭话,刚才他却直接走过去了? 就那么简简单单,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闺女儿? 才一个月吧,新鲜劲儿这么快就过去啦…… 敖腾有些咂舌,觉得姐姐姐夫的转变太突然了,见前面夫妻俩已经走远,弯下身子小声道:“大外甥女儿,你惹你爸妈生气啦?” 白箐箐摇头,将敖腾脸上的稀奇看得清楚。 敖腾拍拍白箐箐的肩,声音更小:“放心,舅给你探查一下去。” 说完,敖腾就两节台阶一跨,大步追到前面去了。 身后有人在楼梯上站定。 白箐箐回头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看见白穆宁和白思祺俩人。 他们平时坐电梯的,估计是看见他们在楼梯上,便一起过来。 白箐箐眉目淡淡的,有些懒得花心思做表情和这两人打招呼,但敖心逸和白书霆的状况又奇怪,让她一时又拔不开腿离开,想要再看看白穆宁什么情况。 她等着白穆宁先说话。 这俩人的性子,肯定会和她打招呼的。 “箐箐。” 果然白穆宁下了两级台阶,双唇微微弯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向她走近: “爸妈今早可能有点事儿,一时没顾得上你,你别放在心上。” 她显然是看见刚才敖白夫妻俩的异况,主动来安慰。 白穆宁的状态和平时差不多,白箐箐看了她一会儿,笑起来:“嗯,没什么。” 白穆宁撇下白思祺,并肩走到她身边,身体靠近:“我们下去吧。” 白箐箐回头看了眼白思祺。 对方冲她微笑点头,她便也笑一笑,转头和白穆宁一起下去。 今天的白穆宁,看起来比平时更沉得住气。 自从她闭门修养之后,白箐箐总共也就和她见了一面,一起吃了顿晚饭,餐桌上敖心逸让白松旭给她道歉,大家都很沉默。 除了白穆宁那句应景的道谢,谢谢她的救命之恩,以及简短问了一句她在玄门师从何人,其他的话,俩人还一句都没说过。 此时再见她,和她说话,白箐箐觉得白穆宁一夕之间成熟了很多。 “你身体怎么样了?”白箐箐主动问道。 “好多了,可能是之前在吉临村太紧张了,第二天一早又吹了点风,身体一时没缓过来。” 白穆宁笑着答,脸色看起来是比之前好上不少,说话温温柔柔的,挽起她的手臂。 白箐箐手臂僵硬了一下,没有推开她,总觉得白穆宁是不是和白松旭待久了,说话这调调和温柔劲儿都快一模一样。 白箐箐不自觉看了一眼白穆宁的眼睛。 她说话时正朝餐厅的方向望,看着餐桌边围绕着的一圈人。 白澋诚早就坐在餐桌边,喝着黑咖啡,见到白书霆来了,将一份报纸递给他。 敖心逸有些怕冷,即便是六月上旬的清晨,坐着不动时也要披一条薄丝巾,她入座后,佣人便从后方给她披上。 她将丝巾在胸前扣好,一边听敖腾和她讲话。 白穆宁看得目不转睛,眼神比之前看起来坚定不少。 倒不是说她面上有多紧绷,而是眼中有定处,眼波沉稳内敛,显然不是之前一副少女烂漫的模样。 人的眼睛能看出许多东西。 白穆宁今天眼神里的东西有点多了,让她看不懂。 〖E01:敖心逸、白思祺、白松旭好感度已打开,运行正常(~wow~)),当前剩余积分还可以解锁一位角色的好感度,请问要现在使用吗?〗 楼下隔着偌大客厅和茶歇室之后的晨间餐厅。 互相交错的人影晃动,因距离过远,人物的面容都已经看不清了,白穆宁目光落在敖心逸头上,90的半透明数值看得无比清晰。 这是“完美人生”系统自动给她抓取来的数据。 白穆宁挽着白箐箐的手臂下楼梯,在脑中和系统对话,面上平静,看不出丝毫端倪: “先不使用。” 〖E01:啊为什么?我们回来的时间点本来就晚,重启和修复小世界还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离生日宴越来越近了穆宁,很快你就要回自己家了,我们在白家待不了多久了。〗 〖时间紧迫,得快点拿到白家人的好感度啊。〗 “积分暂时不用,先留着。”白穆宁在脑中重复道。 她想的比E01更深远一些。 曾经为了兑换人物好感攻略,花费不少她好不容易攒下的积分,现在这些路都不用重走。 白家这些人已经攻略过一次,即便现在的事态发展有所偏差,个人性格和喜好总是不会变太多的。 单看敖心逸的好感值就知道,和前世的初始好感值是一样的,再来一次也只会比之前更简单。 白思祺对她的好感度甚至比之前更高,已经到了95。 只差5点就到百分之百。 白家人费不了什么功夫。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无裳,这个即将找上白箐箐,一次次把这个蠢货当枪使,在将来要她命的无裳。 就算现在白箐箐有些玄学手段,但她相信,只要把根源解决,这位白家的真千金就好对付多了,甚至不足挂碍。 无裳想要她的命,是因为她是天命之女,无裳要用她的命格去造神。 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要一个天命之人的命格罢了。 白箐箐不是想要她的家庭,朋友,想要她的事业、丈夫以及所有一切吗? 白穆宁将臂弯中挽着的手臂紧了紧,对诧异看过来的白箐箐柔和了眉眼,对她笑了笑,问E01道: “白箐箐和我交换人生十八年,早就有一部分天命融合在她身上,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女?” E01回答很快:〖不行哦穆宁,你是小世界的主角,只有你身上才有完整的天运。白箐箐是这次修复小世界失败的bug,主神系统到现在还没有回复我的站短,可能主控也没排查出到底要怎么修复她呢。〗 〖要是再更改她的命格设定,我担心系统会崩溃。〗 〖穆宁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小世界的系统已经很脆弱了,咱们还已经重启了一次,说崩就崩的QAQ〗 脑中对话间,三人已经走到餐厅,白穆宁动作自然地松开白箐箐,和她坐下在敖心逸身边。 敖心逸温柔地问她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白穆宁点头,心中微微叹气。 这个小世界的确是濒临崩溃,否则一开始E01也不会找到她,为她专门开启完美人生系统。 就是因为这小世界若不加以干预,她的人生就可能偏离所谓的剧情主线,导致整个世界分崩离析。 主神无法干预太多,以人组成的人间世界,必须要继续用人推动,所以才需要她在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依旧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好感值,走回原本作为主角该有的剧情。 白箐箐这个人,确实不能贸然动她。 E01把话题拉回之前,白色光球的形状在她脑海中蹦蹦跳跳: 〖宁宝宁宝,那我们现在要使用积分解锁好感度吗?或者你想兑换什么东西吗? 现在积分攒下来也完全不可能给白箐箐改命格的呐~还是说你想解锁白箐箐的好感度呢?〗 除了还在床上的白松旭,所有人都已经到齐。 厨房的人将早点上桌完毕,全数退下去。 剩下统一制服的佣人退在餐厅门边,安静地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等待随时服务。 餐厅中只余白家人七人,细细的交谈声在环境中响起。 白穆宁不动声色,将目光环视一周,在对上白思祺视线时,和他微笑,最后将视线落定在敖腾身上。 这位在前世一个月前就应该死去,却活蹦乱跳活到现在,还和白箐箐关系很好,为她鞍前马后的人。 即便是前世,也因为这位舅舅死亡的时机微妙,以至于她没有解锁过他的好感度,更没有攻略过。 白穆宁:“我要解锁敖腾的好感度。” 〖E01:解锁敖腾好感度,支线角色扣除87积分,您的剩余积分:10。 正在检测敖腾好感度,检测完成,正在解锁,解锁成功! (wow)祝宿主攻略愉快,获得您的完美人生!〗 第89章 京市名门,看不上戏子…… 八十。 敖腾头顶出现半透明的数字80,随着白穆宁的视线,正面对在她眼前。 白穆宁眸光微闪,从敖腾头顶上方,落至他的脸上。他正浑然不觉用着早点,将薄皮小笼包轻轻夹到自己碟中。 好感值有些低。 十年前的记忆有些模糊,敖腾死的太早了,早到她重生回来见到敖腾的第一眼时,还辨认了一下他的面容。 白穆宁依稀记得,这个小舅舅之前很疼爱自己。 敖心逸冠以亚洲影后的殊荣,退出影坛令无数影迷痛惜,敖腾作为她的亲弟弟,知道他的姐姐有多热爱电影和表演,她的退出,在他这个弟弟心里也是惋惜。 她进入娱乐圈后,敖腾高兴地将她作为继承敖心逸衣钵的传承者,没少在她身上花心思。 她刚开始演戏的时候,敖腾还亲自陪在她身边,和她助理一起等她收工到深夜。 敖腾应该是很喜欢她的才对。 好感值怎么会才只有八十? 白穆宁眉头皱了皱。 即便不是小世界主角,她也可以自信地称自己漂亮优秀性格好,一般是和她短暂遇见不认识的陌生人,对她的好感值差不多在七十五至八十之间。 从上到下一心疼爱她的白家人,至少都应该以九十为才对…… 是因为白箐箐吗? 这么想来,这段时间敖腾一直围着白箐箐转,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她的生活和工作了。 “来穆宁,箐箐,这是乔姐新研制的点心,我尝了味道还不错,你们尝尝。”敖心逸突然出声,打断白穆宁的思绪。 她坐在餐桌前这么久,只喝了半口粥,其他还丝毫未动。 敖心逸亲自起身,将点心夹到白穆宁碟子里,随后看向白箐箐,也给她夹了一个:“尝尝合不合口味。” 白箐箐道谢:“好,谢谢。” “谢谢妈。”白箐箐话音未落,白穆宁便一齐笑着道谢,回过神来,当下不再想敖腾的事情。 按照敖心逸的喜好,给她拿了一个绿豆蒸的看起来很清爽的点心,“别光顾着我们,我看乔姨好久没做这个了,这会儿凉一点儿有韧劲,现在吃刚刚好。” 这绿豆蒸出来的糕点刚出锅时暄软,稍凉一点后口感就会弹韧些,敖心逸喜欢这个口感,但从来没说过。 她以为除了自己,不会有人注意到,没想到穆宁居然会留心到这么微小的地方,还替她记在心上。 敖心逸有些感动,看着白穆宁,觉得孩子真是长大了,长成了无比贴心的小棉袄,当下目光盈盈地笑起,将糕点挟起来吃掉。 〖叮~敖心逸好感度增加2点,当前好感度92(wow!)〗 敖心逸头顶好感度数值变成九十二。 好感值变动的语音提示在白穆宁脑海中一跳,她忍着E01欢呼音效,心中道:“不是说了不要开语音提示吗?你会影响我的。” 〖E01:对不起宁宝,实在是咱刚回来,获得的第一个好感度增加,没忍住庆祝了一下,下面不会了。〗 〖宁宝好棒!好快就增加了两点呀!一定马上就到一百啦!〗 白穆宁恍若未闻,将刚才敖心逸夹到她盘中的点心吃掉,看向敖心逸,有些惊喜掩着嘴道:“妈妈这个真的好吃欸!我喜欢这个口味。” 敖心逸很高兴:“是吧,我刚才一尝就知道你喜欢,明天让乔姐再做。” 母女俩旁若无人地在餐桌上互动。 白箐箐低着头吃饭,仿佛看不见身边的两个人两个人似得。 白澋诚和敖腾看向她们俩,随后又将视线落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白箐箐身上,具是皱了皱眉头。 敖腾好感度-1。 白穆宁忙着和敖心逸说话,没看见他数值变动,E01想提醒,但它刚刚才被说过,想了想还是继续保持安静。 没事吧,反正宁宝一转头就看见了。 不需要它提醒的。 嗯! 一家人的早餐吃完,几人都没有在餐桌边久留,白书霆和白澋诚忙着去上班,白思祺也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看起来还有些高兴。 只有白穆宁刚高考完,除了正在录制的玄学综艺,在家没什么事。 敖腾和白箐箐俩人准备出发去医院,早上下楼时衣服就都换好了,随时都能走,白箐箐吃了早饭就要上厕所,拍拍脚尖已经冲外的敖腾:“等我十分钟。” “不急。”敖腾莞尔一笑,折身在一旁靠窗沙发坐下。 脑袋上顶着发光的79,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烁。 白穆宁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转个身的功夫,敖腾的好感值居然就掉了? 为什么啊? 不是就吃了个早饭吗? 难道是她刚刚光顾着敖心逸,没和敖腾讲话? 白穆宁本来打算回房的,此时也不走了,站在离敖腾不远处默了默,问E01: “剩余积分够不够兑换敖腾的攻略?” 〖十积分不够哦,敖腾虽然是支线角色,但他既然活下来了,就在白家必须攻略人物集范围内了,你知道的,至少要三十积分。〗 “一条信息总够了吧?我要知道敖腾最近在忙什么,目前最担心什么事情。” 〖够哒,但是宁宝,我们只剩十积分了欸,敖腾毕竟是支线人物,晚一点攻略也没关系,我们要现在就把积分花光吗?〗 白穆宁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自己先去和敖腾试着聊聊,看好感度会不会有变化,也试探下敖腾的态度。 想罢她就上前,对敖腾盈盈微笑:“小舅,你最近好忙哦,好久都没有和你坐下聊天了。” 敖腾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看见白穆宁坐下在自己身边,身子朝旁让了让,捧着手机道:“昂,最近是有点忙。” “还在忙公司的事情?”白穆宁问道,可说着她就眼神落寞:“我看小舅最近都和箐箐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我都要吃醋了。” 敖腾本来想着最近确实太忙,没怎么顾上这个外甥女。 虽然不是自家亲生的,但十八年的感情在这里,肯定还是要好好照顾。正想关怀两句,就见她提起箐箐,还说要吃醋了。 小女儿撒娇的神态摆在脸上,配着白穆宁那张漂亮的脸让人心化成一团。 要是以前是没什么问题,可放在现在……敖腾心里不太是滋味儿。 要关怀的话堵在口边,敖腾没接她话茬,笑笑道:“是忙,公司的艺人最近遇到点儿事儿。你之前拍那部戏也杀青了?” “嗯!杀青了!”白穆宁对十年前自己的记忆有些生疏,在回忆中找到细节,补充道:“霖姐帮我赶了进度,赶在五月中旬前杀青的。” “高考考得还可以吧?月底就要出分儿了。”敖腾看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 他看出来了,白穆宁来坐下找他说话也没什么事儿,纯瞎聊。 “有点信心,应该考得还不错,但还是要看最后的成绩。”白穆宁笑道。 前世她最后选了京大,没有选择表演专业。 姜家名门之后,不太瞧得上不入流的戏子,更是因为过去的事情,不希望她像敖心逸…… 白穆宁垂下眼眸。 “行,你的成绩是让人放心的。”十分钟差不多了,敖腾笑笑,放下手机,看向一楼盥洗室方向,觉得白箐箐应该差不多了。 白穆宁:“也比不上箐箐,在平州市那种小地方还能够拿到东大的保送名额,箐箐才是真的优秀。” 敖腾眉头皱了皱,他今天耳朵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给左星驰脖颈上红痕烦心烦的? 怎么今天听这个外甥女说话,哪句都有点儿不顺耳呢? 他听见盥洗室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响,眉头松了松。“是,箐箐是很优秀,我们白家的孩子,没有一个差的。” 好感值-1。 敖腾起身,将手机揣回口袋,微微侧身对白穆宁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出门了哈。” 他转身时,脑袋上明亮的78也一并转来。 白穆宁看见通向盥洗室的走廊,白箐箐的影子从转角处投出来,赶紧起身,对着敖腾脑袋顶上的78两个大数字欢快笑起: “好啊,小舅快去忙吧,一切顺利!” 她的指尖攥进手心。 敖腾看她突然笑得那么开心,有些莫名其妙,但白箐箐已经出来了,他也没想太多,和她一起朝门口的方向走,在半路汇合,并肩而行。 白箐箐扫了不远处冲他们挥手的白穆宁一眼。 问敖腾:“聊什么呢你俩,这么开心。” 敖腾心里不自在,语气也哼哼:“没聊啥啊,我说我公司艺人遇到点儿事儿,现在要去处理,她就笑得挺开心的。” 白箐箐:“可能她心情好吧。” 敖腾:“……” 他心情不好。 本来觉得自己被人窃取气运,差点小命玩完,已经够闹心的了,好不容易有幸遇上他的箐箐大师,还碰巧是他亲外甥女,占了个救命的便宜。 前脚事情解决,刚高兴没几天呢,后脚公司准备签的艺人就遇上这种事儿。 这和跟着白箐箐去别人家处理风水上的事感觉不一样,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觉得他和这事儿脱不开了。 心烦。 敖腾正想着,白箐箐就忽然道:“对了,给你布阵那个风水师出现了,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白箐箐冷不丁开口,敖腾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坐上车把门关上,凑近她道:“先听好的。” 白箐箐:“那风水师应该瞧不上你这条小命了,那木偶人估计也不会再来拿,他有大事要办,以后你就放心把脑袋放在脖子上睡觉吧。” 敖腾听了果然高兴,风韵犹存的脸上笑开花了,接着问:“那坏消息呢?” “缝尸案是他做的,张敏达是他杀的,你的那个小孩,左星驰先前也是被他盯上了,脑袋差点被剁。” …… 医院。 白箐箐跟在敖腾身边,第一次见到活的清醒的左星驰。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白箐箐,听说她是敖总的外甥女,有些怕生地和她问好,但好歹是年龄差不多的同龄人,比起身份不一般的敖腾,还是令他稍稍自在一些。 左爸左妈很高兴,招呼白箐箐吃水果。 白箐箐婉拒,听着左星驰喊她姐姐,将目光落在他脖颈处。 红痕很明显。 比起昨天拍的照片,颜色并没有淡多少,上面没有阴煞之气,病房里也不像是有什么东西来过的痕迹。 白箐箐目光落在红痕下方的红绳上,玉挂坠掩在他薄薄的领口里,在胸前微微隆起凸起的弧度。 “你还戴红绳啊。”白箐箐盯着他的领口直接道。 第一次见面,问完好之后就直接说这种话略有些冒昧。 左爸左妈和左星驰三人都愣了愣,左星驰脸有点红,慢慢点头:“嗯,我妈过年的时候给我在庙里请的护身符,说是我的护法神。” 白箐箐:“拿出来看看。” 她一言落下,病房内又静了静,左星驰有些不知所措,他父母更看得咂舌。 有钱人家的小孩都这样吗? 左妈反应很快,热情地站到儿子身边催促他:“姐姐想看,你就快点儿拿出来啊。” 说着,她就看向白箐箐和敖腾,介绍道:“今年我家小驰犯太岁,过年就在庙里给他求了一个护法神,还是住持亲自开过光的。 今年小驰确实不太顺,从开年到现在就一直有些小磕小绊的,但想想上回在泳池出意外,上救护车那会儿都没心跳了,还给医生抢救回来了,应该还是护法神保佑!” 左妈很健谈,说着又拍一下儿子的肩,让他别磨磨蹭蹭的。 想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歧义,赶紧对敖腾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顺都是之前的事儿!今年能遇上敖总看中我们家小驰,真是天大的好事,敖总是我们左家的贵人哩!” 左星驰脸色有些紧张,将玉坠拿出来,用手捏着微微往前递了递,方便白箐箐看。 白箐箐对左星驰妈妈的话划耳而过,目光在玉色佛像上凝神,笑一声:“这请的是哪尊佛啊?” 敖腾也弯下身子靠近看。 这玉佛像刻得线条流畅,花纹并不繁复,似是介于工笔和写意之间,将佛像刻画得生动形象。一双眉眼慈眉善目,和平时见到的其他神像并无不同。 衣襟松垮, 两手上扬手持法器,盘腿而坐,衣服上佩环与飘带在身姿左右点缀,显得飘然灵动。 敖腾眨眨眼,看着佛像腰际左右两侧的飘带,眉头微皱。 怎么感觉和昨天见到的有点儿不一样? 他紧接着就一笑。 这是玉雕的,怎么可能不一样。 “我买这个玉佛,阿姨。” 第90章 白思祺是要死的人,要让…… 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响在静谧的病房。 左妈脸色一僵,心中突然后悔。 她刚刚是不是把护身玉佩说得太好了,把这有钱人家的小姐说动心了? 可敖家都这么有钱了,开着那么大一家影视公司,真想要这东西,什么得道高僧请不到啊,自己去请一个再找大师开光呗,这位敖总的外甥女怎么还要他儿子身上戴过的玉佛。 这大小姐明明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佛…… 前一句还问呢,后一句就要了,真是随心所欲。 左妈看一眼敖腾,再看看自己不说话的丈夫,笑着脸凑上前道:“敖小姐,这你可能不太懂,开光倒是其次,护身佛啊主要是根据生肖搭配的。 小驰属兔,这文殊菩萨是我们小驰的本命佛,所以对他才有护身作用,对别的生肖没有用的,敖小姐肯定要请一尊和您相配的,才能保护您呢,您属什么呀?” 敖腾忍不住在旁出声提醒:“姓白,白箐箐。” 白箐箐没管左妈的称呼,看她一脸心疼,生怕要把玉佩给出去的样子:“三倍价格,买你的玉佛,你换一个庙,重新去给左星驰再请一个本命佛。” 左星驰两眼迷茫,看着眼前状况发展。 左爸停顿了一下开口:“白小姐要是喜欢,直接拿去就是,我们送给白小姐了,也谢谢敖总为我们开这么好的单人病房。” 左妈不太愿意,这不光是钱的事儿,儿子上回淹泳池里,她当时是骂这护身佛来着,但儿子后来死里逃生,明显也是护身佛救了他。 /:. 不然当时救护车上的医生都说希望不大了,儿子怎么突然一下子醒了,还好得这么快,没两天就能下地活蹦乱跳。 当然,钱也花了确实不少,当时在庙里请花了她大几千呢。 不给钱……不行吧。 左妈不赞同地看向丈夫,想着还是能把儿子的护身佛留下来。 再请的哪有戴了小半年的好啊。 敖腾动作干脆,已经掏出手机,一副外甥女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看见左星驰妈妈不太愿意的表情:“五倍,现在就摘下来吧。” “哪儿能要您钱呢!”左爸做主,直接伸手把红绳拉长,从儿子头上套了出来,交到白箐箐手里,“外甥女喜欢就拿着!” 白箐箐也不废话,将左爸交到她手中的玉佛递到左妈眼前:“您说这是文殊菩萨?” “文殊左手青莲花,右持金刚宝剑,花上还应有金刚般若经卷宝,你看看你的护身佛,有哪一点相符?” 左妈眼睛瞪大,看她掌中玉佛,没料到这白小姐会忽然说这个。 这玉佩当时请回来的时候在手上看过几眼,庙里过年人多,大家挤挤攘攘的,根本没时间好好看清,当时请到手,庙门都没出,夫妻俩就让儿子戴上,还回到佛像面前,让儿子又对着庙里的大佛拜了拜。 之后一直在儿子脖子上挂着,成天放在衣服里,没谁去看。 现在白箐箐这么一说,左妈干笑两声,仔细看向玉坠上的图案:“不会吧……” 她看着玉佛右手中确实拿了什么长长的东西,但定睛一看,确实不是宝剑,左手中的书和莲花也没有,倒是玉佛身后的背景,有花瓣和楼宇装饰。 她抿着唇干笑,当场掏出手机,上网搜了下文殊菩萨法相,对应着一看—— 还真不一样! 左爸和敖腾也将眼睛凑过来看,和手机上的彩色照片来回对照,一个个都噤声不说话。 左妈问道:“这是不是设计有些不一样啊,白小姐您看,这搜文殊菩萨,搜出来这么多不一样的图呢……” “就算是设计不一样,法器也不会变的。”白箐箐伸出手,指尖挑开病床上小孩衣领,露出他脖颈上一圈红痕: “真护身的佛,怎么会在脖颈上留下这种印迹?这么深的印子,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箐箐收回手:“转三倍,这佛我拿走,你们去重请。” 左爸左妈楞楞看着儿子脖颈上一圈细细的紫红色绳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箐箐拍拍敖腾,示意他转账,继续道:“接下来不会对你儿子有什么影响,这玉佛的事情也别声张,更别回去找庙里要说法,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听清楚了吗?” 医院要留病人信息,左家留的银行卡账号,腾跃影视也抄录了一份,此时找起来非常快。 敖腾昨天来看左星驰,闲聊似得问这玉佛,就听夫妻俩说过价钱,此时直接添了一点儿,转了三万。 左爸手机“叮”的一声,俨然是已经收到银行转账。 他拿出手机,看向敖腾:“敖总,这……” 左妈看丈夫,明白是钱到了。 这敖总和白小姐,一个说话干脆,一个做事利落。 他们刚才还在不愿意,两三分钟的功夫,钱都转到账了,白小姐也已经将玉佛收了回去。 白箐箐跟着敖腾身后进来的时候,他们还当白箐箐是跟着大人来玩儿的孩子,是敖总亲近他们家的表现。 现在短短两句话的功夫,没人敢再拿白箐箐当跟来的孩子看,眼中不自觉敬畏。 敖腾看夫妻俩都愣神,偏过脑袋,看了看左星驰的侧脸。 恢复的都差不多了,就一块不规则的红斑,落在他颧骨上方和眼下中间的位置,像一片淡粉色花瓣落上他脸颊。 是他伤口下长出来的新肉,不知道再长长后会不会留印子。 但就算是会留印问题也不大,那位置巧,留印记也不难看,若是颜色不重,再化了妆稍微遮一遮,估计也看不出来。 敖腾:“星驰恢复得不错,医生跟你们都说过注意事项了吧?” 夫妻俩回神,嗯嗯点头。 左妈道:“说过了,一早上医生同志就来跟我们仔仔细细讲过了,谢谢您为我们小驰费心。” 敖腾今天本来就是为了玉佛的事情来,事情办完,便点头说好,站在白箐箐身边,准备走人:“那你们回去注意多保养,有什么事情再沟通,还是和小刘联系好吧。” 夫妻俩一连声的说好和道谢,将两位贵客送到病房门口,说他们收拾一下,一会儿也打算去办出院。 白箐箐和敖腾离开。 电梯里就他们两人。 没了聒噪的左妈,敖腾松了口气,揣手在兜里,问道:“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我要去特调局,你去吗?”白箐箐把玉佛拿出来,拎着绳子,把玉坠悬在空中看了看,平淡道。 玉色的方形挂坠在空中微微旋转。 敖腾也弯身,将头凑过来,听说玉佛有问题,没敢靠得太近,维持在眼睛刚好看清的距离,谨慎问道:“箐箐,这不是文殊菩萨,那是谁啊?左星驰脖子上的那条痕迹,就是它勒的?” 他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玉佛 听见。 电梯内银灰色四壁泛着冷光。 红绳坠着的玉佛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眉眼,在俩人眼前晃动,在这样的环境中,多少显得有些令人后背发毛。 刚刚敖腾不知道有问题的是这玉佛。 此时听说了,便想着昨天看见的,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反正一股脑地和外甥女说了,伸手一指道: “我昨天给你拍照片的时候看过它,这左边和右边这个位置,嗯……我记得好像是还有两只手来着。” “今天左边这里变成飘带了,右边什么都没有,它背景是直线条的小房子,我应该不会看错成手才对……” 白箐箐在他指的地方,视线停顿。 敖腾:“也不知道我是看错了还是记错了,反正我也搞不清楚,先跟你说一声。” 白箐箐点头。 将玉佛收起,暂放在口袋。 现在看这玉佛看不出什么,没有开过光的痕迹,也无阴煞缠绕,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工艺品吊坠。 但如果真如敖腾所说,这玉佛上的图案会变,那说明做这东西的人,和这玉佛本身,必定就不简单。 半小时后,白箐箐和敖腾到达特调局办事处。 车开进大院,两个同事来外面接她,敖腾就在车里等,没下车,看了特调局出来的两个人,有些诧异。 刚门口站岗的还一身军装呢,这里面的办事员就穿运动服和卫衣牛仔裤? 男的还能留长发 这么随意的? 他看着白箐箐跟特调局的人走进办公大楼,感叹两声,稀奇地收回视线。 来接白箐箐的两个人,一个是小徐,另一个点香那晚她也见过,是一个坐办公室看卷宗的同事。 今天徐阳介绍,白箐箐才知道,这位同事是绘制地图的,上次二十三具白骨泥坑案,隆岐山的堪舆图就是他画的。 俩人见白箐箐来,以为她是来问缝尸案风水师的后续,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人交手了,但没抓到。 人体模特尸体也被他抱走了,没了引魂香的牵引,那五人魂魄纷纷离体,倒是给徐阳手快地抓了回来,没让风水师带走。 画地图的同事看起来很内向,推了下鼻梁上眼镜没说话,徐阳就抓抓头发,不大好意思地将昨晚情况转述给白箐箐。 白箐箐不意外。 哪怕那风水师不是无党,能做出这样器皿的人实力也不差,他们没抓到实属正常。 只问道:“身份有线索了吗?” 徐阳笑容自信不少:“有线索!三部的同事在查了,今明两天就能有信儿,查到了告诉您。” 白箐箐点头,将带来的玉佛拿出,脸上笑容显然比平时深一些:“带了件东西来给你们看看。” 白箐箐做什么都淡淡的,少有兴致这么高的时候,徐阳见她眼睛放光,稀奇地瞧了瞧玉坠:“这是……?” “五尸头部张敏达的前任,左星驰。风水师原本是要他的头的,这是他随身佩戴的玉佛,你们看看,可认得这是哪一尊?” “我原来还在想,那风水师是用什么方法做的,现在看来,可能和这玉佛有关。”白箐箐说着,一并递上左星驰脖颈处的照片。 徐阳和眼镜同事仔细看了佛像模样,俩人对视一眼,神色微变。 当下什么都没说,直起身来。 徐阳接过白箐箐的手机看图。 白箐箐:“我朋友之前看见,佛像上还有两只手,他觉得是自己眼花,但我觉得这佛像可能是个活物,你们查查吧,可能会对破缝尸案有帮助。” 徐阳将手机交还给她,肯定点头,说肯定会查,和白箐箐道谢之后,看了看她的表情,还是没忍住调侃:“白顾问这么热心。” 之前用案子做借口请白箐箐再做回顾问,她可是一口回绝,现在居然会主动到他们局里提供线索。 白箐箐冲他露出一口整齐小白牙:“我一贯如此,你们查到后记得把结论告诉我。” 左星驰家一定不是个例,除了他,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供奉了假佛。 她把玉佛解决,自然就会粘连上这个世界的众多因果,要是幸运的话,还会收获些信仰金光,比她一个个上门接案子快多了。 简直就是在干翻天道的道路上前进一大步。 现在查玉佛线索,没有人比特调局更有时间,更花心思。 有人不用过期作废。 专业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白箐箐想着就弯了弯眉眼,让他们把玉佛收好,替她给訾局长带个好,说完就离开了。 敖腾没想到她出来得这么快,俩人坐车回到白家。 家里园丁和佣人们又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 离白家两个小公主生日又近一天,家里的装扮已经初具模样,看样子今天就能收尾。 敖心逸和白穆宁坐在一楼聊天,不知说了什么,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阵笑声传出来。 白箐箐难得中午就到家,敖心逸听见门口动静,循声一看,见到女儿笑容更灿烂起来,向她招手:“箐箐,今天回来得早,过来坐呀。” 白穆宁坐在敖心逸身边,温和地冲她笑,像是对她的加入欢迎之至。 白箐箐皱皱眉,有些不太想去。 敖腾在她身后推她一把:“去啊,坐聊一会儿,正好马上吃饭了,省得你再下来。” 白箐箐被敖腾推向前几步,只好扬起笑容走近她们:“在聊什么?” 敖心逸眼神温柔,拍拍身边的空位,仰头对女儿笑道:“聊一些拍戏的事,妈妈前几天和以前合作过的导演见了一面,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正好穆宁问起,就和她讲了一些当年拍戏时的趣事。” 敖心逸当年是影后,白穆宁现在也在演艺圈拍戏,同为演员聊起拍戏的事儿,白箐箐还真有些聊不上这个话题。 她只点点头,笑笑当做回应。 敖心逸上次拍戏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从前大部分的戏都在港城拍,导演也是港城的老导演。 白箐箐不了解这些事,敖心逸介绍道:“唐英卓导演是妈妈的老朋友,妈妈跟他合作过好多部戏,只是唐导大部分在港城活动,我息影后也脱离了之前的圈子,想来我跟他也是十几年没见了,这回见面,还挺多感慨的。” 白穆宁温声细语给白箐箐介绍:“妈妈出道的第一部 戏《珀澄明洲》就是和唐导合作的。” 白箐箐作恍然状:“那情分的确不一般。” 敖心逸很高兴:“唐导最近会在内地留一段时间,我邀请他来参加我们家两个小公主的生日宴了,在宴会上介绍你们认识。” 白箐箐点头说好。 她每天玄学脑袋,想的都是怎么修炼,突然换到电影频道还有些生疏。 一边在心里感慨。 要是原身在这里,估计也聊不下去,敖心逸和白穆宁这对十八年母女是同行,志趣相投。 李青青能看过电影就不错了,更遑论的港城的导演。 白箐箐心中想时微微叹气,不知是不是想到李青青,把她本人代入在这里,一瞬间脑海中擦过短暂的画面,浑身肌肤紧缩起来,让她心口微滞。 好像真的感受到李青青坐在这里融入不进白家,被排外的感觉。 好在感觉短暂,在她察觉到时,浑身紧缩毛孔闭合的感觉就消了下去,恢复正常。 她诧异看了眼天,没有什么异常,又默默把眼皮垂了下来。 白穆宁注意到她动作,笑容停顿,关切道:“箐箐,怎么了?” 敖心逸也关怀望来。 白箐箐摇头,正好看见白思祺从楼梯下来,随口道:“没有,我是看见三哥了。” 白思祺手中拿着本子,正向他们看过来,像是要过来的样子,白箐箐顺势起身:“我有点累了,回房休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下来,你们聊。” 敖心逸有些担心她,跟着站起身:“有点累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给你叫何医生?” “不用,躺躺就好。”白箐箐摇 头。 敖心逸跟着她要送她回房间:“你要是太累中午就在房间吃,我让人把饭菜送上去。” 白箐箐淡淡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没关系,我下来吃,一会儿见。” 敖心逸只得目送她离开。 几句话的时间,白思祺已经下到一楼,离他们近了不少。 白穆宁高高扬起手冲他打个招呼:“三哥!” 他手中拿着速写本和铅笔,里面似乎还夹了几张纸,随着他的走动微微飘动,发出声响。 白穆宁看见便笑了一下:“来找我的吗?” 白思祺冲她扬了扬手中的本子,与白箐箐面对面,行至三五步距离,对她也笑了一下,打招呼道:“箐箐,你要上去吗?” “嗯,有点累。”白箐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那快去休息吧。” 俩人交流简短,擦肩而过,白思祺走到沙发前,坐在敖心逸和白穆宁对面,翘腿坐下,将速写本摊在腿面上。 一手拿铅笔,左手按着几张零碎的A4纸,低头画速写。 他将家里弟弟妹妹当速写模特的事情,白家人早就习惯了,此时敖心逸和白穆宁神态自若地继续聊天,当对面低头认真画画的人不存在。 细碎的刘海垂下,挡住白思祺低垂的双眼。 他修长的手指执笔,在空白纸页上用铅笔勾勒轮廓,望着白穆宁,描绘出一张与她相似却又不同的眉眼来。 人像在他笔尖下逐渐成型,愈发具象。 左页背过去的零散纸张上是京市姜家的资料。 白穆宁的亲生母亲,找到了。 他最后一笔落下,笔尖停顿,看着茶几对面笑着说话,面容开朗的白穆宁,绵长呼出一息,将这一页纸从本中取下。 白穆宁的余光瞥见他动作,表情丝毫不变,听脑中E01叽叽喳喳。 〖啊又要来一次了,宁宝你知道他画了什么吗?他画了你的亲生母亲!〗 〖宁宝你这么平静吗?之前你知道白思祺喜欢你之后,不是很反感他,一直回避他吗?为什么还这么主动叫他过来?〗 E01声音疑惑极了,白色的光团晃来晃去,研究白思祺。 〖我感觉白三完全可以自我攻略到百分百,你看他都96了!让他自己涨到100指日可待哒!〗 〖宁宝宁宝你理理我呀~咱们现在是什么安排呀?〗 白穆宁趁着和敖心逸低头喝茶的功夫,在脑海中淡淡回应道:“以前是我太年轻,不知道用人,光看他疯狂的样子,就只想着躲避。” “白三是要死的,当然要让他死得更有价值一点,不是吗?” “只有我受伤,太吃亏了。” 白思祺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白穆宁微微低头的侧脸,午时的阳光正好,如在她脸上镀了一层光辉。 她和她的妈妈,长得很像。 即便没在她身边长大,也一样的柔婉。 白思祺拿着肖像起身,伸长手臂,将画好的肖像递给白穆宁,一边神态自然地喊敖心逸,和她说话。 第91章 这件事上,白家愧对穆宁…… 明亮日光笼罩,白穆宁浅琥珀色的瞳孔颤动,指尖一下子将纸缘捏紧,偏头看向对面的白思祺。 她兴许是动作太大,正说着话的敖心逸向她看去,白穆宁紧绷着脸,对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飞快将肖像贴着自己身前盖去。 眼神对白思祺询问。 白思祺端起茶杯递到唇边,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肯定她心中所想。 便见白穆宁眼眶一下子红了,唇线抿紧,偷偷将按在胸前的肖像又打开看了一眼。 E01在她脑海中感叹: 〖哇,白思祺居然能想到这种方式,画你母亲的肖像送你,还挺有创意。〗 〖就真是大胆,敖心逸还坐在你旁边呢,他也不怕被亲妈发现。〗 E01除了白穆宁,没有人能和他交流,平时碎碎念有些多到聒噪,白穆宁已经习惯了。 她轻巧扮演着不可置信和动容模样,心中思索。 前世是她的姑姑姜真如先发现了她,私下验证她身份,确认后将消息带回姜家。 现在她的身份是白思祺查的,不知道姜家有没有听说过她的事情,亦或者知不知道东市白家老三在查这件事。 如果姜家不知道这个消息,那她怎么也得找机会,先自己私下和爸妈找机会见一面。 白穆宁心思飞快,眨眼间就已经决定好,待会儿要找白思祺确认一下姜家的情况。 她将肖像背过去,放在膝面上,调整自己的表情,生怕敖心逸看见自己不对似得,将脸微微撇过去。 她皮肤白皙,眼睛红一点就很明显,敖心逸还没察觉出兄妹俩的小动作,继续和白思祺说着话。 白穆宁白嫩巴掌脸上红着一圈眼睛的低垂侧脸,就落入白思祺眼中。 她心绪显然不平静。 白穆宁将情绪压了压,带着肖像画起身道:“妈……妈妈,我想起事要回一下房间。” 敖心逸没问她什么事,直接点头:“那去吧。” 白穆宁点点头,快步转身离开,径直走到电梯间上楼。 白思祺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将杯子放下,继续和敖心逸说了会儿话,没过多久便说要上楼将画具放回去。 午饭的时间已经临近。 装扮别墅的佣人们也歇下来,聊天的孩子们都散了,刚才还热闹过一阵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敖心逸让人收了茶水,看见安静的客厅,有些恍然地呼了口气。 手机上收到信息,是唐英卓导演发来的一份文件,和一句简短的话。 敖心逸打开文件看了,唇角尚挂着的弧度平复下来。 楼上,白穆宁房间。 白思祺在外看见她进屋后就没有出来,拿着一个文件夹,到她房门口敲了敲门。 白穆宁平时开门前都会喊一声,今天里面一片安静,开门的时间也比平时长,像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有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白穆宁打开门,眼圈比之前在楼下时更红,眼中一片盈亮水泽,显然是哭过了。 额前和鬓角的发有些湿,像是刚洗了脸。 “三哥。”她带着鼻音喊道,侧身让开门口,让白思祺进屋。 白思祺将门掩了一半,没有完全关上,进她房间后,将文件递给她:“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白穆宁嗫嚅了一下唇,接过文件。 好像还是很不能接受般,满眼不可置信:“怎么会真的找到呢……”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资料,最上面是她的亲缘鉴定证书,其次就是十八年前在医院出生时的一些纸质资料文件。 最后是京市姜家的现任家主姜缙,与他的爱妻聂婉晴的信息。 俩人的公开活动照和生活照林林总总二十多张,也夹在其内。 明明重生回来之前,她还去见过爸爸妈妈的,在老宅子里一起吃了午饭。 嵇恪在国外未归,她说等过两天嵇恪回来,就带着两个双胞胎再来看望他们。 没想到就突然回到了十年前。 看见照片上年轻版的姜缙和聂婉晴。 白穆宁目光在照片伉俪情深的夫妻俩脸上定了定:“他们,就是……” “嗯,他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白思祺上前道。 “十八年前,你母亲聂婉晴怀你到九个多月时遇到连环车祸,被临时送到东市医院抢救,当时离你的预产期其实还有几天。 因为车祸,当时你和你母亲的状态都很不稳定,你被生下后,医生继续抢救你母亲,等她从手术室出来时,便听说……有个刚出生的孩子夭折了。” “当年医院很混乱,急救的大部分医生都在抢救车祸中的人。”白思祺握了握拳,移开眼神。 十八年前,聂婉晴发生车祸被送去抢救的那一天,他的母亲敖心逸 就正在医院生产,妇产科的医生护士都在为她待命,以至于聂婉晴生了孩子后无人细心看顾。 等人发现孩子时,小小的身体都凉了。 “聂女士一个人在东市,身边只跟着两个年轻助理,等姜家人赶到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 这些内容资料上都有,白思祺还是简短的先和白穆宁说了一遍,眼中有些愧疚。 如果当年妈在生箐箐时没有那么大动干戈,或许就会多一个护士去看顾当时聂婉晴生的孩子,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白思祺:“这份亲缘鉴定,是和你姑姑做的,她叫姜真如,是一名医生。她现在知道你的情况,已经回去取你父母双方的DNA再做确认,同时,她也会再调查一下当年的事情。” 白穆宁听时目光颤动:“她知道我了?我……” 她显得很犹豫,对着双手中捧着的文件眉头深深皱起,显得很纠结:“我不是要回去……我只是想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我的父母是谁。” 白思祺在这一点上显得比她坚决和理智:“宁宁,你的父母也为你难过了十八年,他们以为你死了。” 白穆宁没有说话。 “他们之后也没有别的孩子,每年都记挂着你。” “三哥,你在赶我走吗?”白穆宁闭目,将文件丢到床上,声音低弱地落下泪来。 …… 午饭时没见到白穆宁的人,听说有什么事要处理,直接在房间吃了。 敖心逸问过之后表示知道了,只是有些奇怪高考都结束了,穆宁怎么还有事儿要办。 也没听说她最近有接什么戏啊。 她都提前跟她的经纪公司打过招呼了,要让孩子至少到过生日这段时间得休息一下的。 不会这么快就准备让宁宁接戏看剧本了吧? 敖心逸心里记挂着,等吃完饭就找她经纪人问问,转头笑起来,给白箐箐舀了小碗汤: “箐箐,尝尝今天这个松露炖官燕汤,天越来越热,你整天往外跑,到夏天吃点这个滋阴润燥最好了。” 敖心逸问白穆宁怎么没下来时,白箐箐就已经吃上了。 敖心逸盛着汤一边问她:“箐箐,接下来还很忙吗?妈妈不是要干预你做什么啊,只是看你天天这么忙,妈妈心疼你。其实有家里人在,不用把自己搞得这么累的。” “东市夏天挺热,你别在外面跑中暑了。” 白箐箐放下筷子,接过敖心逸手中的汤碗道谢:“最近不往外跑了,在家待几天,等生日之后还得去录综艺。” 现在有玉佛的事情在,白箐箐决定暂且在家按兵不动。 给特调局时间,让他们调查出线索。 正好在家好好修炼。 这阵子她修炼境界上了一个台阶,全身经脉打通,用天地灵气重新蕴养了一遍。 想要成为天道的修炼之法和寻常修炼方式不一样。 天道掌管天地人三界,凡世间因果,莫不在他之内。 既为天道,便是除了要世人信仰,还要参入小世界万千因果,以此融入世间。 她这一段时日已经用灵气蕴养好灵府,接下来便要参因果。 而玉佛和玄学综艺,正好可以帮她把这两项大补特补。 毕竟说来,没什么比直接抢人现成的信仰快,也没有什么比站在镜头前更能产生影响力了。 等着呗。 她也觉得天天往外跑挺累的。 在特调局的消息和综艺开拍之前,她在家躺尸就好。 正好生日宴上,白家老四要回来。 她看看那又是尊什么牛鬼蛇神。 敖心逸舀汤动作慢条斯理的,一勺勺盛进碗里再递到她手上,早就不烫了,白箐箐接来喝了一大口,心肝脾胃都捋顺了,舒适地呼出一口气,开始吃饭。 中午吃饭人不多,只敖心逸、白思祺和敖腾加一个白箐箐四人。 敖心逸看着女儿大口吃饭的乖巧模样,弯唇笑了笑,自己也不动筷,看着儿女们和弟弟吃饭,出生感叹:“真是长大了……” 白箐箐抬头望她:“什么?” 她没听清。 敖心逸脸上笑容更深:“感慨你们都长大了,一转眼,我最小的孩子都要过十八岁的成人礼了。” 这些年她将孩子们一个个抚育成人,现在最小的穆宁和箐箐都要成人了,她是不是能…… 敖心逸想到唐导发来的文件,有些不安地将手收紧。 她离开演艺圈实在太久了…… 她不再年轻,演艺圈里也有了许多像穆宁这样新鲜的血液,很多年轻人都不再认识她。 算了,箐箐才刚回家。 她错过了孩子前面的十八年,总不能在这个时间就出去。 敖心逸温柔的视线一直落在白箐箐脸上,引得她侧目,莫名地看了回去:“怎么了?有话要说吗?” 敖心逸摇摇头,想了想停顿道:“箐箐,你四哥明天到家,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接他?” 第92章 白四回家 去接他? 我啊? 白箐箐睁了睁眼眶,默了一瞬,有些不太情愿,她刚决定好在家躺两天。 不说躺不躺的问题,就是白四之前给她送包的敷衍态度,也不值得她这个素未谋面还时隔十八年才被找回家的妹妹去接机吧…… 因生日宴愈发临近,白箐箐还特意回忆了一下原著剧情,细节记不清了,大致是李青青在崩溃之后说出自己身份的台词,舆论一片哗然,网友们开始为真假千金吵架。 一场私人宴会被大众瞩目,全国网友都在关注白家这次举办的生日会,看看李青青到底是谁。 如果她真是白家的女儿,这次生日宴一定和白穆宁一起办吧! 结果生日当天一早,京市姜家飞来东市,把白穆宁接走了,白家没能留住人,只因白穆宁说这是她早有决定的事。 李青青回家,她知道自己身份后,在白家这段时间一直很过意不去,觉得是她抢了李青青位置,在成人礼这样特别的一天,她决定将一切归正,将李青青的父母还给她。 一番话说的,在场姜白两家一片动容。 李青青苍白着脸,看见白穆宁在所有人的注目和簇拥中,登上回京市姜家的飞机。 白家为两个女儿共同举办的生日宴,现在离开了一个,顿时冷清不少,每个人都红着眼,舍不得白穆宁的离开。 白箐箐此时思索着,将剧情在脑中复盘一遍,没想出白四回家时,原身有什么必要参与的剧情。 真假千金身份揭开的篇幅太靠前了,对于一本百万字的小说来说,不过是众多高.潮之一,很难记清所有细节。 她当下端起手边水杯,移开和敖心逸对视的视线,垂下眼眸喝了口水,大脑飞速运转。 也不一定要她去接机吧。 如果真有什么剧情,等她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 就像刚穿进来的时候,她被车撞完还能想起原文描述,白四回家有什么剧情,那就到时候再说。 白箐箐一口气喝了半杯白水,放下杯子,重新抬眼对上敖心逸,微笑道:“还是和四哥在家见吧,初次见面慎重一点。” 敖心逸听了觉得也有道理。 之前是她没想全,箐箐第一次和鹤云见面肯定紧张,机场乱糟糟的场合也不合适。 在家里好,家里安静,也能让鹤云先梳妆打扮一下,免得长途飞回来一脸疲倦,不修边幅地再给箐箐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点头:“好,让那臭小子自己回来,他那么大人也用不着人接,我和你一起在家等。” 次日下午两点。 私人飞机落在机场,白穆宁一身白裙,戴着墨镜和遮阳帽,和白思祺出现在VIP通道口。 不仅是敖心逸,兄妹俩和白鹤云也有一年没见。 这一年白家发生了很多大事。 小 弟成团出道,最小的妹妹高考,家里多了个从乡下刚找回家、失而复得的亲生妹妹,刚刚进入新生活一个月,还不知道有没有习惯她的新家。 白鹤云还不知道白穆宁找到亲生父母的事,这事暂时是白思祺和她两个人的秘密。 兄妹俩来接机,在等白鹤云时就在谈论这件事。 白穆宁姑姑姜真如,将她的DNA和哥哥嫂嫂的对比过了,白穆宁的确是姜家的孩子没错,这件事在姜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聂婉晴丧子多年,也没能忘记孩子刚出世时啼哭的那一声,每逢女儿生祭,当年的记忆就会清晰。 聂婉晴每年到这时候都会生一场病,吃斋念佛,希望她的孩子来世能过得幸福平安。 这一年尤为特殊,孩子若是活着,十八年过去也已经长大成人了,聂婉晴和姜缙夫妻忍着心中哀痛,早早为孩子准备好十八岁的生祭。 谁知姜缙常年在国外的妹妹短暂回国一趟,居然说他们的女儿没死,而是被抱错在东市白家,被他们抚养长大。 亲子鉴定证书摆在姜家人眼前,再看看网上白穆宁演的电视剧和电影,对照她和聂婉晴相似的眉眼,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姜缙夫妻和两边父母四口老人当场就要奔东市来。 认亲毕竟是大事,姜真如知道这件事时间长些,更为理智,建议大家先冷静,不仅要和东市白家沟通,也要仔细照顾孩子的心情,十八年的父母说换就换,对谁来说都是受冲击的一件事。 当年的事情还有蹊跷,十八年前聂婉晴生产时身边无人,敖心逸身边是层层看顾的,她的孩子是怎么被抱错的? 查这件事需要时间,姜家人命人去查,但并不紧急,而是先仔仔细细了解了白穆宁这些年来的情况。 好在了解到她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东市白家比不上姜家,但也是富庶之家,上面有五个哥哥,只她一个女孩儿,全家人都对她很好,倾尽宠爱。 她成长得也不错,出落得亭亭玉立,品学兼优,小小年纪就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白家流落在外十八年的亲生女儿回来了,听说是在乡下穷苦地方长大的,生长环境不太好,回白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学着他们的女儿进娱乐圈当明星,参演同一档节目。 网上消息随便一搜,就是搞一些神棍之举,黑粉数量多到惊人,趋近百万。 华夏有实力的风水师无一不是师门传承、家学渊源,白箐箐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有什么能力? 多半是白家夫妻给她造的剧本。 白箐箐在节目上对她们女儿的态度不算客气,还当着镜头面扇自己亲哥哥几个巴掌,可见品性不是个好的。 姜家对女儿的前十八年还比较放心,只是可怜她在东市受苦,现在白家亲生女儿回家,他们的女儿日子必定不好过。 姜家上下都着急把她赶快接回家。 白思祺知道姜家想将白穆宁带回去的心急切,借姜家之口问她现在心意如何。 姜家人如何调查,又是如何猜测白家的话,姜家没说,姜真如只摆明一句话,他们想将穆宁接回去,过十八岁的生日。 只是怕孩子不愿意,要把她的情绪安抚好。 VIP休息间四下无人,白思祺低声问她:“宁宁,你是怎么想的?” 白穆宁今天已经冷静多了,不会一提起离开白家的话就掉眼泪,只是情绪还是不高:“爸妈是箐箐的父母,我……始终是占了她的位置。” “爸爸妈妈还有你们对我好,不想让我因为箐箐回来感到受冷落,我都明白,只是让我就这么和你们分开……” 白穆宁说到后面还是没忍住红了眼圈,咬着下唇,平复好自己心情后,才坚定道:“我会去见我的亲生父母,生日……我也同意回去和他们一起过,只是……” “如果可以,三哥,过了生日之后,我可不可以还回家来住?” “我真的没法接受突然和你们分开,我舍不得你们。” 白思祺眼中心疼,没忍住抬起手摸了摸白穆宁的长发:“好,过了生日之后,还回家来住。” 白穆宁一颗泪珠落下,泫然欲泣抬脸看向白思祺:“我怕姜家不愿意,三哥你到时候帮我说好不好。” “傻孩子,姜家就是你的家。”白思祺替她擦掉眼泪,手飞快地收回,感受落在指侧泪珠的温度,心中难受。 见不得白穆宁难过纠结的样子,拿起她的墨镜,挂在她脸上。 黑色的镜片遮挡她小兔子一样红了的眼。 白思祺撇开脸,沉声道:“我替你说。” 白穆宁破涕为笑:“谢谢哥哥!” 脆生生的两个字落在他耳中,白思祺心绪难平,低下头,低声念了一句:“回家后,就别叫我哥哥了……” “什么?”白穆宁没听清。 “没什么。”白思祺调整表情,重新对她笑了笑,看眼时间,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先行起身往外走。 白穆宁紧随其后,跟着他小跑两步,看见一年不见的四哥穿着花衬衫,一手插兜,一手端着杯小甜水在喝,看见白穆宁的瞬间,立马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他也不知道在哪儿跑了一年,肤色晒黑了三个度,白穆宁差点儿没认出来。 白穆宁:“??白鹤云!你干嘛呢?” 顶级钻石纹路鸵鸟皮鞋尖在光滑的地砖上转了个面,白鹤云扬起笑容,咬着吸管从白穆宁身边走过,路过时敲了下妹妹的脑袋:“不说没人接机么,惊喜没有了昂。” 白穆宁捂着被四哥敲过的脑袋,朝他的背影瞪了瞪眼。 身后六个穿着防静电服,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黑色航空箱从VIP通道口出来。 白穆宁一眼认出防震推车上的LV定制航空箱,里面不用问,就知道是白鹤云请已经收针的安德烈大师,重新复出为她生日定制的最后一件礼服。 安德烈大师收针后,重新为她做的礼服十年前被华夏和英国铺天盖地的大肆报道,礼裙虽然当年被白箐箐剪了,但照片一直被她保存了许多年。 的确很漂亮。 如果可以,这次她想把礼裙保存下来,否则被白箐箐再剪碎一次,实在是暴殄天物。 白穆宁佯装不知,转身跟上已经快出去的白鹤云:“四哥,送的礼服呀,什么衣服让你这么神神秘秘的?” 白思祺拿起白穆宁落下的遮阳帽,在他们后面默默跟上。 即便没有十年后的记忆,白穆宁之前也见过这箱子。 十岁生日时,敖心逸也给她定制过一件特别贵的手工礼服,从国外空运回来,用的就是这种箱子。 白穆宁问,白鹤云也不答,笑眯眯地把手中饮料喝空,丢在出口处的垃圾箱里,双手叉腰,感受华夏初夏的暖风。 “一年不见,想家啦!” 白思祺从后方靠近,把帽子轻柔戴在白穆宁头上。 车早就已经在门口准备好,礼服和他们不一车,由专人专车直接送到白家,白穆宁的房间。 白鹤云不说,径直在前等车 ,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伸了个懒腰:“回家你自己看吧,我只能说,你绝对喜欢。” “这辈子都买不来第二件的东西,等你死了,这裙子还能进博物馆。” 白穆宁被他说得轻哼一声,还是显得很高兴,跟着白鹤云上车,坐在他对面,唇角挂着丝丝笑容。 可很快她笑容就淡下去,担忧想道:“四哥,你……给箐箐也买礼物了吧?上回初见礼,你就送了一个包,可有点敷衍啊。” 白鹤云看自家妹妹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模样,脸上笑容淡下来,点头:“放心,十八岁生日,当然也给她准备了。” 毕竟是流落了十八年才回家亲妹妹,白鹤云怎么也是上心的。 他在沙漠时就听说,白箐箐从小的生活条件很不好,日子过得比较艰苦,这次见面他会在家留一段时间,和亲妹妹好好相处。 但他也不愿意他们从小宠爱到大的妹妹白穆宁失落。 这是两码事,白箐箐回家,他们白家是多了一个家人,而不是让白穆宁离开,做一比一的交换。 白鹤云坐直身子,伸长双手捏了捏妹妹柔软的脸蛋,往两边一扯:“失落什么,你四哥回家了你不得高兴点!笑一个!” 白穆宁吃痛啊一声,把他手拍掉。 白鹤云压根儿没使劲,笑一声收回手,两肘撑在膝上,嬉皮笑脸神色收起:“谁都不能改变你在爸妈和哥哥们心中的分量,你在我们家,永远是白穆宁,我们白家的小公主。” 白思祺上车的身形一顿。 低下头来,越过两人中间,沉默地在白鹤云身边坐下。 第93章 (二合一)白箐箐有什么…… 白家三兄妹的车从机场出发,消息在路上便传了回去。 白箐箐从昨到今,在家休息了一天,孩子像是累狠了,一直在房间睡觉,中途出来吃饭,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脸困倦。 敖心逸看在眼里,心疼她的逞强。 她收到白家司机的消息,没打扰休息中的女儿,掐着时间提前去门口等。 黑色的保姆车在门前一停,门缓缓移开,露出迎面一头微长的发和黝黑肌肤。 敖心逸看得两眼一黑,上前撩起白鹤云盖住耳尖的长发,几颗耳钉在碎发下闪烁,随后又拎起他沉甸甸的手臂,视线掠过他两手上七八枚银环戒指。 “我的老天爷,你去沙漠没涂防晒霜吗?我每次跟你打电话时都关照,你是不是一次都没听?” 敖心逸扔下儿子的手,丢回他身前。 白鹤云被摆弄的躯体晃动,短袖花衬衫的前襟随身体摇晃幅度微微打开,露出胸前长长一道麦色肌肤。 敖心逸此时才发现上面三四粒纽扣都没扣,眉头不满地皱起。 还好没让箐箐去机场接老四,要是这样给她看见了,还要以为她四哥是个流氓。 别再给孩子吓到哪里。 敖心逸收回挑挑拣拣的手,催促他:“赶快下来,我叫Ellen上去给你修修头发,你敷上面膜洗个澡,耳钉戒指都拆了,换身衣服再出来,听见没。” “好好,都听见了。”白鹤云任由他妈摆弄,此时听话地起身下车,嘴角噙笑冲她张开双臂:“妈你不想我吗?” 敖心逸就差没骂人了,一脸嫌弃:“想什么呀。” 车里,白穆宁和白思祺在车里看他们看得直笑,已经习惯老四和妈妈的相处方式。 白鹤云抱个空,摇头叹气收回手,往家中走。 门口安保上前,替他们打开大门。 敖心逸也一脸不高兴,跟在儿子身后,没几步便停下来,默契地和白鹤云在门前双双停下脚步,面对面张开双臂。 俩人拥抱,敖心逸拍拍儿子的背,一如往常他每一次安全回家:“欢迎回家。” 白鹤云点头:“我回来了。” 拥抱短暂,俩人一前一后进门,敖心逸板着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停在玄关前等白穆宁和白思祺兄妹俩过来:“说着不去接他呢,你俩怎么还是去了。” 白穆宁快走两步到她身前,笑着撒娇:“还不是想四哥了。” 敖心逸点头:“也是,之前半年总会回来一次,这回出去的时间长。” 她紧接着话锋一转:“你们俩跑去接他,可得给他高兴坏了。” 敖心逸说时容光焕发,显然也是因为许久不见的儿子回家高兴,白穆宁和白思祺都看得出来,谁也没戳破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 白鹤云已经上楼回房间洗漱,敖心逸身子一转,去厨房看看晚上的菜备得如何。 她高高兴兴走了。 白穆宁脸上的撒娇和笑意都淡下来,看向身旁不远处安静的白思祺,目光中浮现淡淡的哀愁。 “四哥还精心为我准备了礼物,我今年……却不能在家过生日。”她轻声道。 白思祺走去她身边:“大家都会为你找到家人而高兴的,这世上是多了一个爱你的家庭走到你身边。” 白穆宁看着偌大的家脸色不舍。 敖心逸高昂的声音还隐隐传到客厅之中。 她幽幽叹口气,调整好自己表情,点点头对白思祺笑起:“对,这世上是多了一个家庭爱我。” 〖97了!宁宝你快看他97了!我说的吧!白思祺完全可以自我攻略到百分之百!〗 〖看来咱们可以在走之前拿下白思祺!〗 〖账户里就10积分太可怜了,什么都做不了,根本不敢花,呜呜呜我们终于要迎来春天了嘛~~〗 白穆宁和白思祺对视着,目光彼此交汇,无言的安慰涌动其中。 E01兴奋的声音在白穆宁脑海中一阵欢呼,连放了好几遍庆祝音效,差点让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只得将头低下来,垂下眸子,状似落寞。 白思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安静。”白穆宁在脑海中道。 …… 楼下一阵细微人声,声响没有传至楼上,很快归于静谧。 白箐箐躺在床上四肢舒展,面容平和闭着双目,看似在沉睡之中,双睫却忽然轻轻颤动,疑惑地睁眼起身,看向门外方向。 整片别墅区的天地灵气都在往她这处聚集,白箐箐神识扩散到外部,轻轻落在周围一草一木上,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 不是人,也不是动植物,出现的很短暂,等她细究时就已经平静了。 放肆的绿意在窗外随暖风晃动,房间外响起细微的蝉鸣,声响被紧闭的门窗阻隔大半。 她没找到奇特之处的来源,睁着眼身子一倒,又重新在床上躺下了,长长伸个懒腰。 【这个点了,白四应该落地了吧。】 白箐箐摸到手机的右手一垂,打了个哈欠,只觉得一直在床上躺着,身体都躺酥了,浑身软绵绵的。 她干脆翻身起床,落在肩部的头发一捋,套了个薄外套打开房门。 刚才有波动的方向对着客厅,此时客厅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一楼的工作人员站在各个角落,七八双视线落在客厅的同一个方向,显然是有人刚走。 她站在楼上看不见一楼全貌,往外走了两步,喊停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问:“刚刚那边有谁在啊?” “是四少爷回家了,夫人,穆宁小姐和思祺少爷在楼下说了会儿话。” 白箐箐点头,露出浅浅微笑:“谢谢啊。” 女工作人员冲她低头笑笑,端着盘子穿过回廊,走到南边的区域,敲了敲门。 距离太远,她的身形和声音都被遮盖的模糊。 白箐箐看她去的方向,这段时间除了日常打扫一直鲜少有人去,应该就是白四的房间。 她从没有去过那个方向,并不关心,此时听说白四到家,也不过看上一眼,就将视线重新落回楼下客厅的方向。 环境景象看起来一片 正常。 可能是因为白穆宁这个天命之女的存在,天道的气息也比平时稍稍多上一丝,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箐箐看过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回房,去洗把脸换衣服。 远处,北边次卧。 长长弯曲的走廊尽头,依稀见一处明亮的光,白鹤云站在房门口,看见远方一道浅蓝色身影从走廊进入房间。 递东西来的工作人员见他视线落处,解释道:“那边是箐箐小姐。” 白鹤云点头,接过她手中物品,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那浅蓝色的身形纤细,看身量也就到他胸口,走路样子和平常人无异,也和网上视频中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他问道:“箐箐小姐怎么样?”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想到白鹤云还没见过自己的亲妹妹,恐怕是紧张,笑了笑答道:“箐箐小姐人很好,性格开朗,很好相处。” 他们这些豪宅里打工的,说不好听的就是下人,平时没少听同行说受气的话。 但箐箐小姐平时对他们都很客气,性格不卑不亢,待人接物都笑着说谢谢,有时候说话还挺好玩儿的。 平时行走坐卧软软的摊成一团,和综艺里神挡杀神的样子很有反差。 屋里待闷了还会出去骑鸵鸟遛弯,一顿能吃两碗大米饭。 和穆宁小姐很不一样,也和几位少爷们都不同。 白家这些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她。 她答得很快,说起来眼中还有笑意,白鹤云看出她是真心觉得白箐箐不错,略思索了下:“那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比如日常生活中才能接触到的?” “没有啊。”工作人员摇头,突然想到什么,神色坚定:“鹤云少爷,女孩子一顿吃两碗大米饭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天天吃夜宵也并不奇怪,女孩子就是要多吃饭!” “箐箐小姐身体不好,她更要多补充营养!” 白鹤云噗嗤一声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点点头,眼中浸满笑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行,我没有别的意思,谢谢你。” 工作人员头微低,知道自己刚刚说话僭越了,也就白家人好,不和他们计较,赶紧抱着空托盘回去。 白鹤云抵着门思索一下。 她没什么奇怪的,那妈之前和他打招呼,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说箐箐有点儿不一样的地方,电话里不好说,等亲眼见到面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真是他这个亲妹妹吃两碗饭吧。 他不解地合门转身,将刚送来的相机放到桌上,进浴室洗澡。 下午四点。 白鹤云修理了头发,换了身偏休闲的白衬衫,整理好衣领,喷了点儿香水,人模人样地从房间里出来。 楼下已有交谈的人声。 白鹤云本来打算搭电梯,看见人好像已经齐了,绕到楼梯处向下,一边远远观察沙发上的几人。 敖心逸穿着无袖彩条长裙,和同样穿长裙的白穆宁坐在相邻两侧,俩人一个斟茶一个端着茶杯,纤薄的身形具是挺直的。 在远处看不清俩人面容,白皙的肤色和身形气质与坐姿如出一辙。 另一侧长沙发的扶手拐角,一坨人形没骨头似得陷在沙发窝窝里,两手间摆弄着什么,时不时看向正在说话的白思祺和敖腾。 似是感应到他的存在,忽然抬脸,转头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锐利。 像非洲草原上未经驯化的野生动物,敏锐而警惕。 从未见过面的俩人短暂对视一眼,就见沙发上的小姑娘收回眼神,神色懒怠得在午后日光中打了个哈欠: “是四哥到了吧?” 浅浅的女声飘入他耳中。 敖心逸抬头,看向白鹤云走来的方向,看见四儿子人模人样地出现,高兴起身:“对,是你四哥。他上个月去了趟沙漠,晒得有点儿黑。” 她说完,紧接着冲儿子招手喊道:“鹤云,你走快点儿,来见见你妹妹!” 白鹤云果然加快脚步,三两步下了楼梯,跨越长长的两个门厅,走到众人眼前。 白箐箐从沙发窝窝里把自己拔出来,坐直身子,看着他走近,没什么要起身迎接的意思,一边端详他的脸。 敖心逸说他晒得有点黑,实在是委婉,他比敖心逸拿给她看的照片中黑了三个度不止。 敖心逸天生肤白,又注重保养,白家的孩子都遗传她的好皮肤,白鹤云这麦色的肌肤配上浓厚的眉眼,在一众白家人面前,反而更像大黑熊白书霆。 高大的身形往她面前一站,父子俩形象如出一辙,只是神态中比白书霆多了几分邪气和玩世不恭。 白鹤云冲她伸出手,白箐箐也将自己的手伸出去,初次见面的兄妹俩如合作伙伴似得,正式而郑重地握了握手。 “白鹤云。” 白箐箐纤细的手掌在他的掌中,指腹贴到他食指指节内侧和掌根处的大片边缘模糊的老茧,视线垂落,面上丝毫不显,微笑道:“白箐箐。” 【这是摸猎枪的手啊。】 白鹤云将要抽回的手停顿。 盯住白箐箐短暂开口,只说了自己名字三个字后就闭拢的唇。 两道同样的声音前后交叠,明显出自同一人之口,但后一道音质更为特别些,像是祛除了环境中杂质,声音更为纯净,直往他耳朵里钻。 比那句“白箐箐”三个字还更为清晰些。 白鹤云显然是愣住了,白箐箐莫名看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敖心逸看四儿子神色,就知道他被女儿的心声震惊到了,她也有些吃惊,没想到刚见面握个手,就能被她摸出来儿子会打猎的事儿。 她打圆场安抚愣在原地的老四,笑着把他拉扯在沙发上坐下:“让你正式一点儿出现,怎么还握上手了呢。” 白鹤云笑笑,压下脸上异色,越过敖心逸,双目注视向白箐箐:“抱歉,上个月你回家时我应该赶回来的,当时在沙漠遇到尘暴,没法开车出来,时间上耽误了。” 白箐箐礼貌微笑:“没事,安全最重要。” 白箐箐这句话说得长了一些,听得出来,声音和刚才那句奇怪音质的话更为相似。 可他没有听见第二次,短短一句仿佛是他的错觉。 白鹤云招手,让人端来一个半臂长盒:“听说你喜欢玄学,四哥给你重新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敖心逸笑开了颜,引颈望去:“什么东西啊,有点香气呢。” 白穆宁和白思祺也看过去,眼中好奇。 E01在白穆宁脑中蹦了两下,好奇地先跑去扫描木盒,同时和她汇报:〖奇怪,原来白鹤云没有补送礼物啊,宁宝,他送了一根大木头。〗 〖他什么意思呀,送木头有什么隐喻吗?他送这玩意儿给白箐箐,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 宁宝,要不要我替你调取白鹤云在国外的全程资料影像?只要1积分哦!〗 “暂且不用。” 白穆宁凝神静气。 白鹤云举动和前世不一样可以理解,前世白箐箐这个时间还没有接触玄学,也没有前世那些明面上和她处处针对的犯蠢举动。 白鹤云和白家一众人对她感官还不错。 想来白鹤云是看见她参加玄学综艺,投其所好,补送了这份见面礼。 这是补偿与示好。 白箐箐视线掠过白穆宁的脸,看着白鹤云旋着上身,就着助理的手把木盒在众人眼前打开,露出里面一根近八十厘米的紫金色木条。 盒子一打开,香气瞬间弥漫出来。 “这是在秘鲁Tumbes保护区带回来的50年自然倒伏圣木,听说这种圣木蕴含很纯净的能量,在西方灵修中可以做净化仪式,还能做法器。 四哥对玄学不太懂,想着国内的东西你取用都很方便,就从国外找了这个回来。” 圣木多用于萨满仪式,有些圣木还由萨满家族世代守护,附有手写祝福文。 盒子里这圣木体积不小,生长至少也有数百近千年,还真有些天地灵气蕴在其中。 白鹤云能给她带回来这个,可见这次是用心了。 白箐箐微笑致谢:“谢谢四哥,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白鹤云看着自己这位新妹妹,虽然交流不多,但觉得她还挺合自己眼缘,现在俩人不熟,彼此生疏,想来接触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会相处得很好。 只是刚才那句奇怪的声音…… 白鹤云心中一顿,想不出什么头绪,暂且按下。 白鹤云 除了补见面礼,还给两个妹妹准备了生日礼物,本应在生日当天送的,但送给穆宁的礼物是礼裙,若生日当天穿,还需让造型师提前设计妆造,只能提前打开。 两个妹妹不好厚此薄彼,送白箐箐的礼物是一套珠宝,也要提前给出。 白鹤云看眼时间。 给穆宁的礼裙和给箐箐的礼物专车运输,武警押送,从机场出来都要些手续,路上走得慢,这会儿还没到家。 估计还有十几分钟。 今天是和自己的亲妹妹初次见面,白鹤云不打算模糊重点,准备等明天再带两个妹妹看礼物。 当下什么都没说,坐在沙发上和家人们喝喝茶,聊聊天。 时不时看一眼初次见面的亲妹妹,关注还会不会听见奇怪的声音。 …… 二十分钟后。 武装押运的礼服和珠宝送到白家门口。 负责运送的工作人员将两件箱子从后门运入白家主楼。 岩叔和徐管家去接收。 搬运间人来来往往,敖心逸听见一阵脚步声乘电梯上去,搬了一人高的箱子进衣帽间,随口一句:“定礼服了?” 全家人都往楼上看去。 白鹤云点头:“嗯,明天给你们看。” 黑色哑光的箱子从白箐箐余光中掠过,她没放在心上,连带白鹤云的话也听一耳朵就过。 却莫名感觉要发生什么,喝着茶,对楼上从衣帽间出来的一队人又看了几眼,心中思索。 【奇怪……忘了什么来着?嘶嘶嘶~嘶嘶……】 敖心逸和敖腾姐弟,白三白四兄弟俩不约而同看向白箐箐。 敖腾抿着茶随意问:“箐箐,生日这几天没什么要忙的了吧?乌巍然那边儿资料都给了看了?” 白箐箐没想到敖腾问得这么巧,愣了一下,顺着他思路想了想,工作上的事情都完成了。 “乌导资料还没给我,”她摇摇头:“不过那个不着急,什么时候给我都行。” 反正乌巍然每次搜的资料也没什么参考性,她和昝方都是现场找线索。 敖心逸也笑着接话道:“这两天休息,就该和朋友约着出去玩玩嘛,你也不能一出门就是替人看事,小姑娘得有点儿自己的娱乐时间。” “有机会的吧。”白箐箐笑笑。 她不想浪费时间娱乐,和人交朋友也总是亲近不起来。 在她自己的世界,三个闺蜜都是主动亲近她,坚持不懈地和她做朋友,否则以她独的性格,很难交到朋友,融入集体。 不是工作上的事,也不是有约。 敖腾和敖心逸对视一眼,都想不出什么其他方向。 两人眼神交流落入对面的白鹤云眼中,一片震惊,拎着茶壶的手僵在空中,确信自己这次没听错。 好像也不止他一个人听见了…… 白思祺握住老四执茶壶的手,轻轻下压,水注从壶嘴中流出,落在杯中击出声响。 “想什么呢,在走神。”白思祺替他倒茶。 见弟弟看向自己,对他轻轻点头。 白鹤云眼睛蓦然睁大。 所以……是真的有声音?! 还不止他一个人能听见?! 大家都可以……? 白鹤云视线缓慢地在一圈人脸上转一圈,最后落在双手将茶杯送出,让老三也给她添点茶水的白穆宁身上,好像唯她一人一无所知。 白鹤云:“……” 这就是他妈提前打招呼,说的奇怪的地方吧……难怪不在电话里说,说见面就知道了。 哪怕在电话里说了他也不信啊。 白鹤云一口气干了茶杯中倒得满满的茶,忍不住站起身,原地走了两圈,视线若有若无地撇过白箐箐,还有一圈众脸淡然的家人们。 太不可思议了,他要再试试! 晚上,饭后。 白鹤云在楼上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看爸妈和兄弟们陆续回房间,穆宁的房间也被佣人送了杯牛奶进去,知道她大概不会出来了。 时间等得有点晚,但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白鹤云觉得,新妹妹不像是会早睡的人,轻手轻脚地避着人,敲响白箐箐的房门。 白箐箐开门很快,站在门口奇怪地抬眼看向他,满脸写着:咱俩没什么交情你为什么来敲我的门。 白鹤云冲她笑了笑,语气神秘:“箐箐,四哥从外面还带了两箱子各国有趣的东西,你想不想看一看,带些好玩儿的回去?” 晚上,八点多,白鹤云神神秘秘地来找她说这个? 他没事儿吧? 白箐箐的眼神更奇怪了,皱着眉头,想婉拒,但是又找不到什么理由。 憋了一下,直白道:“我不想。” “四哥刚飞长途回来累了吧,可以早点休息。” 眼前身量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姑娘满脸警惕和抗拒,心声空空荡荡的,白鹤云思考了一下,暗自点头。 合理。 警惕的时候,心中的确不会想太多。 他立马改口:“其实四哥还想给你看看你的生日礼物,想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你不喜欢,四哥还有机会为你重新准备。” 白箐箐嘴唇嗫嚅了一下,本来想说不是明天看吗,可白鹤云也说了理由,万一她不喜欢还能提前换。 她不在意礼物,但面对白鹤云一副不把她弄出去不罢休的架势,只好松开门把手,从屋里出来,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手背在身后,将仅开了半扇的门关上,站在他身边:“走吧。” 白鹤云笑了,带着她往衣帽间去。 下午押送礼服和首饰的安保队将两件箱子都卸在这儿了。 他将衣帽间的灯开启,一人高的LV定制航空箱就躺在屋中间,一旁相邻玻璃柜上的保险箱中,显然就是她的礼物。 白箐箐思索着原文中的白鹤云。 书里肯定没有这一段儿的,白鹤云对她态度说不上不好,但也并不亲近,只是当家里多了一个人。 绝不会提前单独带李青青来看生日礼物。 原著中白鹤云给她送的礼物是什么来着? 白箐箐思索间,俩人已经走到保险箱前,她看着白鹤云打开箱子,露出里面鲜红的一套红宝石首饰,微微挑眉,等着白鹤云说话。 她记不得原著中白鹤云给李青青送了什么,但肯定不是这样一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 白鹤云:“缅甸抹谷无烧鸽血红红宝石,在日内瓦苏富比拍的,喜欢吗?” “好看,多少钱拍的?”白箐箐上前,拿起红宝石戒指看了看,随意问道。 “二点八个亿。”白鹤云垂眸,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 即便听到价格,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是拿着戒指的手略停顿一下,便看向他:“四哥破费了。” 白鹤云很少看见情绪这么稳定的人。 就是穆宁的朋友们看见两个多亿的首饰,也该动容一下吧? 她居然连句心声都没有? 白鹤云思索间,看见白箐箐视线飘向一旁台面上白穆宁的礼服箱,立马介绍道:“这次给穆宁的礼服,是两年前从一位名叫安德烈的大师手上定的,他曾经只服务于皇室,这次能请动他,是因给大师看了穆宁出演的电影。” 白鹤云的声音有些听不清了,和她解释了很多。 翻译一下大意就是说,不是他偏心,或觉得给她准备的礼物不尽心。白穆宁的礼服两年前就订好的,大师为白穆宁量身打造,以后若有机会,他一定也会给她这个亲妹妹,准备很好的礼物。 白箐箐却忽然脑袋接上线了,略过他大段解释的话,突然灵光一闪。 【啊!是忘了这个!】 【原身半夜潜进白穆宁房间,把这条来之不易的裙子剪了!还被白穆宁当场发现,当场起了争执。】 【真是上了年纪脑子开始不记事儿。】 第94章 怕白箐箐心里 不平衡 白鹤云震惊睁大双眼。 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声都说不出来了,脑海中盘旋着自己亲妹妹刚说的话。 她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之前想听她再讲两句都没声儿,现在一说话就说个即离奇又爆炸的消息? 剪什么裙子? 什么剪裙子? 裙子没有罪啊!! 白鹤云咳了一声,本想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自己这个亲妹妹的心情,但看她一脸在思索的模样,又脑子比嘴更快一步,安静下来,给她时间继续思考。 一双耳朵悄悄竖起。 白箐箐自从想起这段剧情后,压根儿没听白鹤云讲话,此时也没注意到他的异状。 一双眉头越皱越深,只因她脑海中关于原文的信息越来越完整。 像是从尘封落了灰的记忆角落挖掘出的,吹吹上面的灰,细节便愈发清晰。 「白箐箐嫉妒到发疯,双目赤红,心绪翻涌。她脑海中盘旋着她的血缘亲人们围绕在白穆宁身边的画面,白穆宁换上定制礼服,从试衣间走出,每个人都为她惊喜赞叹。 双眼中闪烁着喜爱的光芒,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她是那么的高贵,优雅,纤细,像是戴上钻石桂冠优雅垂颈的洁白天鹅,近在眼前的距离,却像存在于另一个她永远触及不到的世界。 不同于泥地中被捞出的破败的她,即便如今住在这么富丽堂皇的豪宅中,也改变不了她血管里流动着低贱的血液。 白箐箐眼角流泪,哭着从床上坐起身,在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中笑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推开房间在深夜走出房门,长廊上的昏光投在她身体上,身后的影子如鬼影一般拉长。」 【她走到了这个房间……】 记忆中的原文和眼前的画面对应上,原身就是在这里拿起了修整衣服的剪刀。 此时玻璃展柜上还是空的,到了明天白穆宁试衣服的时候,恐怕就会有裁缝在场。 那衣服是白鹤云两年前就定下的,即便是再经验丰富的裁缝,也无法准确预测一个青春期少女两年后的尺寸,定是要做些细微修改。 针线和剪刀就留在衣帽间,李青青在玻璃台上拿了剪刀之后。 【便潜入白穆宁的衣帽间,站在礼服裙前静默,仿佛看见白穆宁站在她眼前。】 「优雅的人台将礼服的曲线完美撑起,沉静的月光洒在礼服之上,白箐箐仰面望着人台,仿佛看见白穆宁就穿着长裙站在她眼前。」 白鹤云视线随着白箐箐,莫名地落在玻璃台上,随后转到黑色哑光航空箱,觉得她的心声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零星的语句拼凑起来,令人费解。 但白鹤云没法问,只能保持安静和沉默,看着他面前的小姑娘突然松开眉头,仿佛心有所定似得,眉眼怔松开,重新望向他。 白鹤云正色,等着她说话。 白箐箐微笑颔首,面上一片礼貌:“没关系,我懂,这条裙子的确特殊,就是你想给我也定制一条,安德烈也不知道我是谁。” 白鹤云想着她心里盘算剪裙子的事儿,心中正紧张不止:“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话也没有别的意思。”白箐箐打断白鹤云:“我上个月才回到白家,这是事实。” “这份生日礼物也很好,四哥不用重新准备。” 白鹤云干笑两声。 如果没听见白箐箐的心里话,光凭她现在的气度,白鹤云要觉得他这个亲妹妹是个心宽大方、做事得体的人。 现在嘛…… 他有点儿拿不准白箐箐刚刚说什么原神? 半夜潜进房间把裙子剪了,这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光听她的心声,主语也不是很明确,不像是她自己要做,反而像是以第三视角,在描述一件事。 这让白鹤云更看不懂她的意思。 离生日没两天,总之这两天再看吧。 白鹤云:“四哥就怕你觉得刚回了白家就受冷落,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你放心,你是我们白家的小公主,以后四哥一定连过去十七年的,一起给你多多补上!” 白箐箐笑笑,没接他的话。 可能是在白家生活了一段时间的缘故,刚才想起原著内容,她脑海中甚至能随文字勾勒出活灵活现的画面。 仿佛自己真的在床上偷偷掉眼泪,拿着剪刀站在人台礼服前。 白鹤云和白家要补偿的,是真正的白箐箐,他们的妹妹、白家的女儿,不是她。 白鹤云重新将保险箱关上,和白箐箐一前一后离开。 次日上午。 白家人一起吃完早餐,去衣帽间看礼服。 日常出门上班的白书霆和白澋诚在家留了一会儿,一圈人站在衣帽间,竟是难得齐全。 岩叔和徐管家站在航空箱两侧,二位昨日签收礼服时短暂打开看过一眼,其他人还都没见过,此时也是由两位白家的老人站在箱前,共同将定制的箱子打开。 敖心逸和丈夫站在一起,被他揽着肩头,看着身边一群孩子们,眼睛有些热。 两个女儿的十八岁生日呢,只有老二不在。 上次说执行任务,已经断联了两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让她心中担忧。 今天是大好的日子,敖心逸什么都没说,眨眨眼睛把泪意压下去,面带微笑地看着定制箱打开,露出里面白金色的礼服长裙。 白鹤云脸上咧开笑容,看向白穆宁的脸。 白穆宁显得很惊喜,白皙修长的手惊讶得捂住唇,像礼服靠近,伸手摸了摸衣料:“好漂亮……” “完全出乎我意料,谢谢你四哥!我好喜欢!”白穆宁欣喜出声,抚摸了几下后就跑到白鹤云身边,双臂虚虚地环绕他,抱了一下:“爱死你啦!” 说完她就跑回礼服旁边:“我要试一试!爸爸大哥你们都不许走,等我换好出来给你们看!” 白书霆点头,板着脸声音低沉:“不走,今天上午我和你大哥都留在家里。” 白穆宁欢呼一声,让徐女士快给她拿裙子。 徐管家招手,两个女工作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礼裙从航空箱内架上拆下,弯腰伸手,轻柔捧出。 金色的轻纱被白日暖阳照耀,似滚了一层流动的金沙覆于其上,白色底料穿插其中,中和了有些肃穆庄重的氛围,如两条灵动的银河从腰际向下流淌,勾勒出颀长的身形和盈盈纤腰。 敖心逸忍不住道:“确实好看,老四有眼光。” 白鹤云笑笑:“哪是我眼光好,是大师看了穆宁十二岁那部电影花絮,里面有一段练功房练基本功的画面,说是被这个打动了,这才同意给她量身定制的。” 母子俩小声交谈,看着扑在航空箱前的白穆宁满面笑容,听完白书霆的回答后,又将视线转向白澋诚。 非要大哥也给她一个答应的准话。 白澋诚也轻“嗯”一声,在白穆宁满意地和徐女士带着礼裙转身之际,将视线落去白箐箐身上。 穆宁她……在家中就是受尽宠爱,放纵肆意的小公主。 这样的画面落在别人眼里,恐怕会羡慕或向往,但在白箐箐眼里或许不是。 也不应是。 白澋诚心中有些酸涩,端详白箐箐的表情。 她自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 进入衣帽间后,就一直没说过话,当然也无人注意她。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白穆宁和那条千里迢迢漂洋过海而来的礼服上。 白箐箐不论是看到礼服的瞬间,还是看到穆宁欣喜要试穿时,都表现得平静无波,心声也空空荡荡,仿佛没有升起任何心念。 他在这一刻真的确认白箐箐不是他亲妹妹本人。 否则他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性,才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白澋诚不由地开始思索,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换人的,从这具身体上出现神秘莫测的玄学本事吗?那就是箐箐刚刚进入他们家的时候。 那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又是谁?她明明能离开,也 想离开,又为什么不走?甘愿在这里扮演他们的妹妹,白家的女儿? 他们到底为什么能听见白箐箐的心声? 白澋诚内心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的发苦。 白家一群人陆续在沙发上坐下,喝茶聊天,等待白穆宁换好衣服出来。 半小时后,衣帽间套间的门再次打开,露出一道纤细的金色身影。 她甫一走到日光里,整个人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辉,礼裙将她的肌肤衬得更加白皙清透,纤细的双臂微微抬起,白穆宁在家人们眼前转了个圈。 自从被白箐箐扇了巴掌之后,最近一直很安静的白松旭小小“哇”了一声,两手在胸前小幅度地给她安静鼓掌。 白松旭也知道自己妹妹漂亮,但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别人夸和自己看总是不一样,白松旭见到她做再好看的造型,网上刷到她再多的出圈神图,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她小时候把手指塞他鼻孔里的样子。 他以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现在看着白穆宁穿这身衣服出来,白松旭短暂地忘掉和白穆宁打架的画面,第一次觉得自己妹妹真是长大了。 他难得没唱反调,频频点头。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动作和表情非常给力。 敖心逸和白鹤云起身走向她,围着她身边转了一圈,一边看一边点头。 敖心逸:“真的很适合你,大师出手就是不一样,穆宁,有没有哪里不贴身的?” 她说时检查她背部和腰际的布褶,发现各处细节尺寸做的都很服帖,仿佛是近日才为她量体似得。 穿衣服舒不舒服还是要问本人,敖心逸问着,心中一边计算时间,觉得就算要改,也没多少要动的地方,效果也肯定不会有区别。 今天家里的裁缝都在旁候着,估计很快就能好。 马上就可以设计造型了。 母女俩交谈时,白鹤云拿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说要发给大师看看。 白穆宁被夸得高兴,很放心四哥的拍照技术,一边站着给他拍,一边问远处还坐着的几人:“爸,三哥,小舅……箐箐,你们觉得怎么样?” 她喊人时语间微微停顿,在场众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自觉纷纷将视线投在白箐箐身上。 她安静地仿佛不存在。 此时被白穆宁喊一声,他们才惊觉箐箐也是小女孩,她看到这些…… 只是这话没一个人好提,一个个儿说着好看,屏息凝神,一边观察白箐箐的表情。 白箐箐喝着茶,很给面子地抬了下头:“好看。” 众人一下子松口气,打散刚有些紧张起来的气氛。 敖心逸立马笑道:“你就放心吧,好看着呢。”她摸了下白穆宁的头发。 白箐箐垂眼,将抵在唇边的茶继续喝了一口。 眼前画面和昨晚回忆原文的真是一模一样。 她心中笑了下。 【还真是……像公主一样。】 第95章 爆热搜!真假千金!…… 刚因缓和气氛升起的笑声静了静。 在场众人听着这句心声,将目光又悄悄回转到白箐箐身上,看着她气定神闲地将琉璃茶杯从唇边放下,在茶案上发出“咚”一声轻响。 整个衣帽间不知不觉落针可闻。 白松旭放下鼓掌的双手,表情平静下来,看着白箐箐闭上了嘴,总觉得从她语气中听出一丝落寞。 身边白思祺余光瞥了一眼弟弟动作,什么都没说,心中微微一叹。 白书霆注视着女儿,有些坐立难安地攥起双拳。 敖心逸从箐箐这句心声中听得眼眶一下子温热了。 明明她这句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更像是一句感叹,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心里不知怎么就觉得很难过。 敖心逸张了张嘴,将轻柔搭在白穆宁发上的手放下,仔细看着对面女儿的表情,想要从她脸上再窥探出一丝心意。 可她没有说更多了,心声安静,平静的面容上还勾勒出淡淡笑容,将头朝敖腾偏了偏,听他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白穆宁:又来了……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E01:奇怪,大家怎么突然都不说话?宁宝,你觉不觉得突然安静了。〗 白穆宁在心中“嗯”一声。 她早就有这种感觉,有时候大家说话说得好好儿的,会突然停下来,集体沉默地看向白箐箐。 她也跟着看了,但什么都没发现。 好像白箐箐自己也很奇怪白家人的注视。 这种情况出现次数不多,主要是白箐箐刚回白家的时候,后来就几乎没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她也就没有继续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 〖E01:五十三秒前收到一处报错,七秒后开始自检……〗 短暂的机械报错音在白穆宁脑中划过,E01大惊小怪的声音很快就追上来,白色的光团在她脑中跃动一下,从她体内飘出,好奇地飞向白箐箐。 〖怎么会突然收到报错信息呢?我没有感觉到有、〗 白箐箐微微倾斜身子,垂着眼听敖腾说话,脸上笑意忽然一顿,抬眼看向正前方,目光中一片冷意,吓得白穆宁脑海中的声音骤然停顿。 她锐利的目光穿透前方白色光团,射向白穆宁的脸,短暂一秒后,又放松下眼部肌肉。 在敖腾的笑声中点了点头。 〖E01:系统自检完毕,正常运行。〗 机械音汇报完毕静音,E01被白箐箐突然看来这一眼吓得噤声,慢慢后退回白穆宁身后,趴在她后脑,小声嘀咕: 〖吓我一跳,还以为她看见我了。〗 “你安静一点,这次回来白箐箐变化太大了,我看她的眼睛时,总有些心慌……”白穆宁低声道。 〖毕竟我们回来的时间节点晚了一点嘛,剧情发生变化也在所难免,不过宁宝别担心,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拿下白家人的好感度! 现在敖心逸、白思祺和白松旭的好感度都快满了,后天早上你就要离开,那可是个大剧情,不出意外的话,这三人好感度都会瞬间爆满哒!〗 E01虽然聒噪,但他说得确实在理。 前世她离开,在白家停机坪登上姜家的直升机时,这三人的好感度就瞬间到达到百分之百。 这也是她这次积分不多,还率先开启这三人好感度的原因。 剩下的人,好感度没攻略到百分之百,她也用不了,干脆等感觉差不多了再开,还能省点现在为数不多的积分。 就是敖腾这个好感度开得太草率了…… 白穆宁看着对面还在和白箐箐说话的敖腾,脑袋上顶的“78”巍峨不动,让她实在有些心塞。 她前后这两辈子还真不知道,这白家小舅对她印象居然这么差…… 敖腾正和自己的亲外甥女说悄悄话,说要给她定制漂亮裙子,还问她有没有看过魔法少女。 到时候给她定制百来件战袍,专门留着出去拧鬼头的时候穿。 前面白箐箐还正常点头回答了,等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坚定道:“大可不必!” 敖腾:“咱们尝试一下,你每天穿得也太朴素了。” 白箐箐头摇成拨浪鼓,她承认这裙子是很漂亮,很多裙子都很漂亮,但她就是很排斥:“不要,你千万别定,我会生气。” 敖腾叹口气,看眼漂亮地跟仙女儿似得白穆宁,有些可惜,她的亲外甥女儿肤色有些黑,但眉眼很好看的嘛,有太多适合她的漂亮裙子可以穿了。 也就是箐箐不愿意打扮,不然他身为大明星、亚洲影后的亲姐姐生的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不得迷死一帮人。 周围几人听着舅甥俩说话,被敖腾懊恼的样子有些逗笑。 白澋诚的视线在白箐箐宽松的家居长裤上落了落,想到她上次穿得像个小蛋糕似得闯进他办公室,无奈失笑。 敖心逸喊造型师进来,上前两步,走到两个女儿中间,一边一个指着,说可以给两个小寿星最终确认生日宴上的造型了。 白箐箐这两日把生日宴的裙子也试了好几套,她每套都说行,都挺好,敖心逸干脆让徐女士再把几件礼服推过来,一件件往她身上再比划一次,回忆她试穿衣服出来的样子。 敖心逸定道:“箐箐,生日真不能穿黑的,颜色还是得亮一点儿,这件衬你肤色,琐碎的装饰也不多,就穿这件怎么样?” “好,那就这件。”白箐箐有些无所谓地点头。 敖心逸弯眉笑起来,把衣服拿给造型师,将两个女儿都交给造型团队,今天一整天的任务就是定妆造。 白穆宁乖顺点头说好。 她神色温柔地看向白箐箐,主动邀请:“箐箐,我们过去吧。” 白箐箐叹了口气起身,垂着脑袋跟在造型师身边,希望能快点结束今天的流程。 要折腾她一整天,肯定是受不了的。 中午时分。 热搜上突然爆出了#白家真假千金#词条,迅速登顶。 热搜第二#白穆宁白箐箐身世之谜# 热三#我的天白箐箐是亚洲影后亲生女儿!# 白箐箐正做着发型,端正脑袋坐着,眯着一双眼昏昏欲睡。 造型团队的小助理忽然震惊起身,“哇”了一声,短促地将惊呼压回去,看向白箐箐,见她只是昏沉地睁了下眼,没发现什么,赶紧将手机悄悄拿给师傅。 热搜上带了图,好几张是白家内景照片。 有白箐箐和敖心逸几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的,有白箐箐出现在白氏集团的,有白书霆和白澋诚和她说话的,还有之前网上公布过的一张。 吉临村,白箐箐和敖腾上了同一架直升机回东市的照片。 当时在网上引起过一阵讨论,大家觉得白箐箐是腾跃影视的签约艺人,敖腾把她一起带回去也正常。 白箐箐姓白,确实巧合,但东省首富白家,听说兄弟极多,某眼查上一查白氏随便一个人,就能看到关联的相当多的企业。 里面姓白的两个巴掌数不下。 网友们早就当白箐箐是白家沾亲带故的亲戚了。 但现在说啥? 白箐箐是影后敖心逸和白氏集团老总白书霆的亲生女儿?白穆宁不是? 性质就太不一样了…… 没人会信啊! 没两天就是白穆宁的生日了,粉丝们早早就准备好要给妹宝庆生,现在这个消息突然炸上热搜,粉丝们都惊得说不出话,一个个全在群里问怎么回事。 小助理和老师的震惊程度也不亚于这群网友和粉丝。 他们来白家做造型,知道白家有两个女儿,但不知道其中一个不是亲生的。 造型老师默默看着这位明显还不知情的当事人之一,在白箐箐的脑袋后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助理慌张点头,一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指指门外,无声问老师要不要出去说一声。 这几天白家准备生日宴,各种器具礼品都在往里送,进进出出的人奇多,说不准就是被哪个工作人员泄露出去了。 老师对小助理点点头,让她去给主家跑一趟,顺便表示一下他们也不知情。 白箐箐坐在椅子上,听见背后细细的脚步声,张口打了个哈欠,刚好在镜子里看见造型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个人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很快小助理就捧着手机出去了。 明明是正午时分,外面整片天却蒙上了一层淡彩,白箐箐望了眼外面的天,直接开口道:“发生什么事了?” 疯狂比手势的几个造型师立马收手,对上镜子里白箐箐的眼神,没料到全被她看见,尴尬笑了一下。 造型总监犹豫了下,挥挥手驱散众人,主动将手机递上前去:“呃……我们也才刚刚看到的,这个……有个热搜箐箐小姐您可能要看一下。” 造型师的手机递到她眼前,白箐箐脑袋不能动,就着她的手垂眼看了看屏幕。 三个热搜在最顶端,热度不相上下。 列表下相关词条不断生出。 在手机一页大小的倒数两排,已经能看见有人扒出了李武和冯翠翠的名字。 ——抚养了李青青十七年的那对夫妻。 这是天道在走剧情了。 白箐箐毫不意外地挑了下眉,重新看向镜中,向造型师微笑道谢:“没事,我知道了,谢谢你。” 第96章 她在全世界面前像个小丑…… 造型老师默了默,将手机收回去,有些意外白箐箐的淡然。 她这个反应简直在印证热搜说得是真的。 不过也是,白家有几个女儿,当事人本人肯定是知道的。 难道热搜是白家安排好的?为了给这位白家真正的小姐在生日宴之前公开身份 可也没必要把白穆宁推出来说不是亲生的吧。 这几天造型团队常驻白家,给两位小姐设计造型,白家人对白穆宁的喜爱和关心,他们都看得出来,比对白箐箐要上心不少。 就从那条皇室专供的安德烈大师亲手做的长裙就能看得出来,白家人有多宠爱白穆宁。 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白家人大部分的注意力,也都在白穆宁身上…… 说得难听点,他们团队刚来时,以为白箐箐是借住在白家的远房亲戚,直到听敖影后对她自称妈妈,他们才后知后觉白箐箐的身份。 这样的态度,一点儿都不像是要对外公布,白穆宁不是他们亲生女儿的样子。 放消息的几乎可以肯定不是白家。 现在的热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谁爆的料啊! 造型师脸色变换,满脸欲言又止,一肚子猜测。 她抓心挠肝儿地想问,但在正主面前还是不敢太放肆,只好对着镜中白箐箐那张平静至极的脸,默默退回到后发沙发,检查定时器上的时间,继续等待。 …… 玻璃花房,小助理问了白家的工作人员,一路出了主楼大门,在花园里找到敖心逸。 她正在百~万\小!说,手机放在一边,消息灯闪烁了几下,却是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显然是静音。 见到她过来了,敖心逸直起身子,温柔地和她微笑打招呼:“小琳,你怎么来了,宁宁她们造型做好了?” 年逾五十的影后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岁,在玻璃花房大片的绿植和鲜花映衬下,显得娇艳动人。 比盛夏怒放的鲜花,多了一丝柔和岁月的沉淀。 暖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耀在她身上,肩上的乳白色丝巾随风飘漾,轻轻柔柔地好似滚进了小助理的心里。 她呼吸一下子就放轻了,蹑手蹑脚地推开门,静静走到敖心逸面前,忘记自己刚刚路上打的腹稿。 不愧是身为一代女神的亚洲影后,五十一了还这么漂亮优雅,光看上一眼都能让人神魂颠倒。 她还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影后的实力有目共睹,这样的人在事业鼎盛期退出演艺界实在可惜…… 小助理脸色微红,捏着手机有些紧张,放轻声音问:“逸姐,打扰您百~万\小!说了……穆宁小姐和箐箐小姐的造型还在做,我来找您是因为热搜的事情。” “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两位小姐上热搜了……我是觉得这种话题,可能会由白氏的立场公布,看到首发是娱记我就觉得有点儿奇怪,所以……” 敖心逸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下来,将书合在膝上,拿起桌面上倒扣的手机,查看热搜。 还没等她打开微博,就见她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溜儿消息,集中在这二十分钟内。 敖心逸心中莫名有些慌,眼也没抬招呼小助理:“你先坐,我看一下。” 小助理往空椅子边上站了站,摸了摸椅背,没敢坐,噤声垂脑,悄悄瞥着敖心逸的脸色。 这个反应,肯定是不知道的吧…… 敖心逸呼吸变得沉 重,好友们和圈里各家太太们发来的消息,她只扫了两三条就没看了,他们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她飞快打开微博,看见热搜上的登顶词条,两眼一黑,立马站起身,书本从她膝面滑落。 “二十多分钟了……宁宁呢?宁宁知道了吗?” 小助理屏息,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吧……” “好、好,谢谢你,我要去处理一下。”敖心逸稳住自己的呼吸,点点头飞快往外走。 小助理看着敖心逸飞快离去的背影,嘶嘶倒抽几口凉气,觉得白家要变天了。 现下慌的人变成了敖心逸,她此时反倒平静下来,上前把掉在地上的书本捡起来,拍拍灰,放回桌面上,离开花房。 白书霆和白澋诚在公司上班,刚到没多久。 两人最先看到热搜消息,临时赶回家。 白书霆原意让白澋诚留在公司,自己一人回来的,白澋诚先同意了,等车到时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又突然出现,和白书霆一起搭车回家。 上车后只解释了一句“放心不下”。 妻子的电话一直打进来,白书霆看了来电显示,暂时没接,给她回了个信息,说正在处理。 一边对大儿子点点头,在路上就在商量解决方案,白书霆沉声道:“收到消息时,我就让小张去查消息是从哪儿流出来的,第一时间让老岩和徐女士加强别墅的安保,穆宁还不知道热搜,回家后别声张。” “现在热搜热度还在上升,我已经让人先去降了,箐箐的养父母家庭也被扒了出来,讨论热度还没爆,这些信息先直接删除。” “她的养父母不是讲理的,得派人手过去挡一下那边的记者和好事群众,免得再说出什么来,当务之急是保护两个孩子的心情和隐私。” 白书霆给儿子说着,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 “董秘办在拟声明稿,等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放出来,这消息肯定是瞒不住了……回家以后,你和老三好好安慰宁宁。” “对,还有小五,宁宁出事就怕他又要激动,还要和小五说好,做好他思想工作。” 白书霆之前发微博,就想公开亲生女儿的身份,谁知遇上平台瘫痪,最后也不了了之。 但即便是公开箐箐身份,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公开,更别说其中还涉及到穆宁非他亲生女儿的事情。 白书霆眉目拧紧,眼中一片沉色。 平时在商业上有条不紊,换到自己的两个女儿身上,就让他有些慌乱,想要大儿子给他查漏补缺。 白澋诚沉声:“别担心,穆宁长大了,她会有心理准备的。” 从他们发现白箐箐,把她带回家的那一天起,公开两人的真实身份就是迟早的事。 无非是时间和方式的区别。 白家在圈中举办认亲晚宴时也没想遮掩,虽说母亲当时发言,说穆宁和箐箐都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但有心人一查就知道,这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别人如何对待两个孩子,也不过是看白家对她们的态度罢了。 重视的那个,就是真的。 白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心理准备,穆宁,也该有。 白书霆闷声点头。 父子俩匆匆赶回白家,敖心逸早就在客厅等,见到丈夫和大儿子回来,强撑面容的脸上终于泄露出慌乱,扑到白书霆身前,泫然欲泣:“霆哥,该怎么办呀……” “现在网上都在猜宁宁的身份,说得乌七八糟的,宁宁看到了肯定会伤心,要是想澄清,就得对外公布当年的事情,对孩子又是个伤害。 这到底谁干的?怎么会在宁宁生日的时候爆出来呢,这生日还怎么过啊!真是要搅得我们白家不得安宁!” 白书霆抱住妻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白澋诚在旁看得微微皱眉,母亲性格看似温柔,其实内心坚韧,也很有主意,遇事绝不是只会哭着找别人拿主意的人。 但看她现在形容憔悴,一副心神不宁六神无主的模样,真是太不像她往日作风…… 白澋诚道:“妈,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家里的人查了吗?” 敖心逸抹下眼角的泪,眼眶通红地点头:“徐女士正在查了,照片是近期的,这几天进出白家的人很多,要花些功夫呢。” 白澋诚点头:“穆宁和箐箐怎么样了?” “还在做头发,我安排了手部护理,穆宁和箐箐现在手机应该也看不了,我跟造型团队还有家里这些人都打过招呼了,不许告诉她们。” 敖心逸说着叹气:“等想好怎么说,再告诉两个孩子吧。” 楼上。 造型室的门紧闭,阻隔屋外的兵荒马乱。 暖煦的阳光稍稍偏移,照耀进屋内,日光的热度在午后时分更叫人昏昏欲睡。 白箐箐一手搭在美甲师手中,任由她在自己手上涂抹,空着的那只手刷着手机,浏览各大词条和自己的主页,但凡有相关的字眼,都点进去看一遍。 力图一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时不时看眯着了,手垂一垂,再把自己惊醒,刷新一下继续看。 白箐箐看过原著,也提前几天就回忆过剧情,此时事件按剧情发展如实发生,内心平静得毫无波澜。 唯一能让她有点兴趣的,就是觉得自己身在剧情中,沉浸式刷热搜,和看小说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书里随便提到的一句话,在这个世界里都化为实质,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眼前展开。 挺有意思的。 她刷新几次后,亲眼看见李武和冯翠翠的词条不断下降,再到查无此内容。 网友们把她骂疯了。 身世暂时成谜,但不妨碍网友们连她父母和祖宗十八代一起骂,翻译得好听一点儿,就是没有自己的妈,来蹭别人的妈。 她的黑超话里,所有的玄学视频全部被刷下去,最新的内容充斥着各种辱骂词汇,以及短暂出现不到三分钟就被删除的……李青青当着全村的面,脖子上拴着狗链,跪在地上哭着被弟弟李耀当狗骑的视频。 短短二十秒,充分展现了她的出身有多不堪,经历有多下贱。 居然还敢妄想假装是东省首富的女儿,和天生闪耀的白穆宁抢父母? 太可笑了。 因视频出现的时间太短,很多网友都来不及发挥,就在别的帖子下大肆嘲笑和辱骂。 也很有意思,过一会儿再刷新,就会因为平台检测到不友善语言,自动把网友的言论屏蔽。也就是她看得慢一点儿,就压根看不到了。 白箐箐平静着脸,蓦然轻笑了一声。 给她做手部护理的老师被她笑声一惊,停下动作,沉默了两三秒后,没敢问,又继续工作。 最先把手机拿给她的几个人此时悄然无声,眼观鼻鼻观心,一边做着手中的事,一边内心紧张。 都觉得白箐箐可能是疯了,眼前的平静,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他们前脚才刚和白箐箐说完,后脚就收到了白家的禁言令,对这件事只字不许提,手机也不许看,还要帮忙瞒着两位小姐。 白箐箐这边是瞒不住了,他们只能庆幸,好在隔壁的白穆宁还完全不知道。 〖哇她在看自己热搜,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啊啊啊,她还笑了!好可怕……宁宝,这次白箐箐的变化真的好大啊,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白穆宁头微微后仰,后脑靠在颈枕上,闭着双目,两手分别在两位护理师手中,做着手指按摩。 她花了一个积分,让E01给她传输画面,闭目在脑海中,看了白家所有人的反应。 也包括白箐箐的。 白家上百个工作人员被白岩和徐女士敲打过,暗自窃窃私语,不敢明目张胆讨论。 她们所在的造型室被保护起来,除了原本在二楼工作的人和造型团队,谁也不许进出。 发生的情况和前世差不多。 当时是白箐箐受到白家偏心对待,情绪崩溃,在恋综上亲口当着镜头面说的,状况比现在糟糕得多,当时白家也是匆匆赶到片场,把他们三个一起带回去了,随后便和外界隔绝,保护起来。 姜家第一时间强势参与,找到白家以雷霆手段要来了处理这件事的主动权,很快就声明表明她的身世,顷刻间就将大众视线扭转。 白箐箐的崩溃发言在全世界面前,像个小丑。 那时候敖心逸和整个白家的态度,对她可是无比愧疚,对姜家的一切安排都听之任之。 这次比较可惜,白箐箐忽然变了,这消息没能让她亲口说出来,效果就差了很多。 但她刚看过敖心逸夫妻和他们几个儿子的反应,在这件事中还是更考虑她的心情的,尤其敖心逸,每句话都在维护她的立场。 白箐箐那边没按前世发展走,问题不大。 毕竟……她现在在白家人眼中,是无依无靠,背后无血缘亲人的孤女啊。 白穆宁弯唇笑了笑,对E01道: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监控白箐箐,她有任何异动都报告给我。” 〖好的宁宝,咱们积分不多,只剩八个积分了,先开三天的视角跟随好吗? 白箐箐接下来如果要做什么的话,就是明天晚上偷偷溜进你房间剪裙子了叭。〗 E01说时声音有些不确定: 〖白箐箐变化这么大,这次她还会拿剪刀扎自己吗? 上回我还可以理解,她情绪到那儿了,想扎你但又不敢,就拿剪刀扎了自己,可我怎么觉得现在的白箐箐既冷静胆子又大啊…… 宁宝,咱们要不先把谁攻略了吧?比如白思祺,他就差三分了,咱们多留点积分在身上以防万一,反正好感度是可以反复刷的,我担心白箐箐她这次会不会、〗 白穆宁听出E01言下之意,直接打断道:“她现在不会杀我。” 〖啊?〗 “这次我和她关系没有闹到那个程度,白箐箐这次比原先理智很多,我觉得这次……她做的事应该会不一样。” E01恍然大悟:〖所以你说是现在啊,明白了。〗 手部按摩做完,护理师将她的手浸入温热的清水,洗净上面乳液,用洁净的白布将她的手擦干。 白穆宁睁开闭着的双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脑海中轻轻“嗯”一声,对护理师道谢。 她没有和E01解释得太详细,只是点到即止,以防它话太多,给自己乱出主意。 实际上她觉得,白箐箐如果真的恨她至死,上次在吉临村,大可不必为她设阵法,等着她的魂被借道的阴兵带走就是,之后更没必要那那么费劲救她,把她的魂带回来。 也是阴差阳错,让她的魂魄有机会从十年后回来,找到落身的契口,否则还不知道会飘到什么时间点去。 所以她赌,这次白箐箐不会伤自己,也不会伤她。 造型室的门外忽然传来动静,缓慢而均匀地敲了三响。 〖敖心逸来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敖心逸推开门,脸上带着温柔又惊喜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向她道:“这个发型好看,以前怎么从来没试过呢,很衬你。” 白穆宁笑着喊她:“妈妈,你来啦。” 第97章 (三合一)白箐箐你疯…… 白穆宁的长发锦缎一般柔顺,闪烁着光泽,敖心逸上前摸了摸,撇下的目光爱怜,有些痛心女儿的孤苦。 她视如珍宝悉心养育了十八年的宝贝女儿,感情哪儿是血缘能改变的。当年的抱错事故中没找到她的家庭,就是天意要宁宁做她的女儿。 穆宁就应留在她身边长大,上大学,谈恋爱,组建自己的家庭,拥有她幸福美满的人生。 她以后若有孩子,那她和霆哥一定会做最好的外公外婆,他们将会有世界上最好的五个舅舅,箐箐也一定会很喜欢她的小侄子侄女。 但现在……白家的这纸声明一发。 全国关注这件事的人就都会知道,她的宝贝女儿是一个没有自己父母的人。 敖心逸轻柔抚摸着白穆宁的发顶,小心翼翼不将她的造型弄乱,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 白穆宁本来面带微笑,好像从她的沉默中意识到什么,笑容淡下来,轻声问道:“妈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敖心逸在她身边蹲下,拉住她的手:“宁宁,不论发生什么,别人说什么,你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是哥哥们喜爱的妹妹,知道吗?” 白穆宁眨了眨眼睛,表情透露出确定,现在分明是发生了什么。 她还没说话,造型室的门先被打开,白思祺走进,看着前方的母女俩人,让屋里的造型团队先出去。 几个人早就闷声不吭地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怕被注意到,又心中想吃瓜,恋恋不舍地看着白家几人,拿着手机出去了。 他将门在身后关上。 造型室只剩三人。 敖心逸问白思祺,有些慌张这一刻来得这么快:“都准备好了?” “发生点情况。”白思祺上前,给敖心逸先拽了个椅子让她坐下,看了眼白穆宁道:“妈,在这之前得先跟你讲一件事,你先做点心理准备。” 白穆宁神色紧张起来,意识到他将要说什么。 敖心逸也不安,生怕是什么更坏的发展情况:“是什么事呀?要不我们先出去说?” 白思祺摇头:“不,这件事要当着穆宁的面说,妈,我找到宁宁的亲生父母了。” 敖心逸神色一惊,没能说出话来。 白穆宁抿住了唇。 “刚找到没几天,本来想找个时机和你们说的,谁想到突然先发生这事。”白思祺短促地皱了下眉,眼神安抚白穆宁,继续道: “穆宁的亲生父母,是京市姜家,姜缙和聂婉晴。” 敖心逸听见这两人的名字,脸色白了白,看神色比刚才受到的冲击还大,双手紧握住裙子,再出声时声线发紧:“姜缙……聂婉晴……怎么会是他们……没弄错吧?” 敖心逸的反应有些出乎白思祺的预料,他眼神有些疑惑,但还是肯定道:“没弄错,亲子鉴定已经做了,穆宁……的确是他们的孩子。” “刚才姜家已经打来电话,说要由他们来处理这件事,白家如果要发什么声明,必须要经过他们的确认,刚才……爸已经同意了,集团公关部那边已经把声明发给他们确认了。” 白思祺说着,敖心逸像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目光不自觉转向白穆宁,看向她那张并不与自己肖似的脸,面容柔婉,含着古典韵味,与几十年前记忆中见过几面的聂婉晴,竟真的有几分相似。 白穆宁正问白思祺外面发生了什么,又在处理什么事情,此时才注意到敖心逸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伸出手轻轻搭了下她的手臂:“妈妈,你怎么了?” 敖心逸被烫似得躲离她的触碰,抿唇不言,沉沉过了几息之后,才缓过神来,冲白穆宁扯出一个笑容:“妈没事。” “只是这个消息有些意外。” 敖心逸声音已经恢复镇定,看女儿和三儿子都颇为冷静的模样,问道:“宁宁,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白穆宁没说话。 白思祺解释道:“是我替宁宁找的,前天刚找到。” 敖心逸没看儿子,视线不离白穆宁,接着问道:“你见过他们了吗?” 白思祺回答:“还没有,只是我这边和姜家通过电话……” 她耳边全是儿子的声音,充斥着她的神经,敖心逸眼睛红了红,翻涌上热意,对着女儿那张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穆宁扫了眼她的头顶,明显发现她不对劲,小声回答:“我还没有,我本来想……” 敖心逸点头,打断她的话:“该见的。既然找到了,该见的。” “姜家愿意主动处理这件事,说明他们对你的保护意愿也很强,这是好事,我们宁宁、找到家了。” 造型室是套间,两边隔着一个薄薄的门板。 白家套内隔音做得不错,对话没有传到隔壁。 白箐箐只听见门好像开开合合两声,正抬头,忽然见自己房间的门也被推开。 白澋诚身高腿长的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问她:“方便吗?” “你门都开了,还有什么好问的?”白箐箐脑袋一歪,看向白澋诚,朝屋中众人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我和我大哥说会儿话。” 一群人很有眼色离开。 白澋诚看她一手刷着手机,直截了当问:“你都知道了?” 白箐箐在椅背上靠着,打了个哈欠,直接将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如果你是指这件事的话,是的。” 屏幕停留在她的微博里唯一一条内容的评论区。 这条转发了《心动信号》第三期拍摄宣传的微博下,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字眼。 白澋诚默了下:“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白箐箐笑了:“应该问的是,你们要怎么处理吧,现在我在承受我不该承受的,不是吗?” 白澋诚应声道:“是,这件事很快就会以集团的立场公开发表声明,证明你的身份,这些不友善的言论也会尽快清除。” 他停顿了一下:“穆宁……找到她的亲生父母了。” 白箐箐点点头,短暂思考,笑了一下:“那很好啊。” 这间屋里只有他们俩人,安静至极,白箐箐一句心声都没有。 白澋诚有些惊讶于她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不过也是,她本来就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即便不知,她也能掐会算,这消息的确惊动不了她。 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确认什么。 好像这件事发生后,整个白家和集团都躁乱起来,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将重心放在白穆宁身上,连提前稳住小五,让他别去穆宁面前乱说,搅乱她的心情都考虑到了,也没有一个人提到一句白箐箐。 穆宁身处的立场变了,但白箐箐也同样在遭受着剧烈的网暴。 他忽然就想来看看白箐箐这边的情况。 虽然……白箐箐好像也不需要他来看,她将自己的情绪稳定得很好。 白澋诚听罢只好点头,转身准备走了,身体刚转到一半,忽然又转回来,看了看白箐箐的脸,沉息问:“你还好吧?” 他问完,白澋诚便见白箐箐脸上露出了第一个意外的表情,略一挑眉,气定神闲地微笑着向他回答:“挺好。” 白澋诚点头,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箐箐看着合上的门板,晃了晃身下的椅子,想不明白他今天是抽什么风。 白澋诚一向大家长做派,自从前阵子对她一跪之后,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疏离。 偶尔会发现他沉默的观察自己,观察完了也没话说没反应,也不知道他在观察什么。 今天能忽然来关心她,也真是稀奇。 白箐箐晃悠着抻长手脚,坐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手机往口袋一塞,起身往外走。 白澋诚都来找她了,说明白家动的差不多了,她也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了。 门外。 白澋诚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白箐箐毫不意外又和他见面,走到他旁边朝楼下望了望。 刚才还在她隔壁一起做造型的白穆宁,此时已经在一楼大厅,敖心逸白书霆白思祺几个都在,敖腾也陪同着,一双眉紧皱,正好朝她的方向看来,张口想要喊她。 白箐箐摇了摇头,敖腾便没出声,一边听着楼下说话,时不时地抬头看上她几眼。 白箐箐问:“他们在开会,你不下去吗?” 白澋诚自看到她出门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像是在陪她,此时听见她问话,更不下楼了:“他们应该是在说姜家的事。” “穆宁要回姜家,另外这件事的处理也由姜家来插手。” “你好像很平静啊,白穆宁要回自己家了,你不抓紧时间和她再待一会儿?” 白箐箐在楼上看着,敖心逸和白穆宁好像都哭了,白书霆安慰妻子,白思祺安慰妹妹。 她稀奇一声:“四哥和白松旭呢?” 这么重要的时刻,白澋诚不去就算了,宠妹狂魔白鹤云和白穆宁铁哥们白松旭怎么不在? 楼下,白穆宁回姜家的事已成定局。 两边都舍不得,可也都知道,姜家是必须得回的。 白穆宁眼睛红红看了圈四周,问他们:“爸妈,四哥和白松旭呢?” 敖心逸难过得说不出话,敖腾说着,往楼上一指:“啊,你妈怕你五哥冲动,让鹤云劝着呢。” 白穆宁朝楼上一看,刚好看见白澋诚和白箐箐站在一起。 “101,回放对话。” 〖白澋诚和白箐箐说了现在的情况,问白四白五在哪里,要现在按时间线全部回放吗?〗 〖敖心逸今天好感度很不稳定,宁宝~我们还是先把她稳住吧。〗 白穆宁沉默一下,低下头擦掉脸上的泪,因哭泣变得红彤彤的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意,坚强道:“这么大的事情,我该去见见四哥五哥的,爸爸妈妈,我去吧,我想五哥他……能理解的。” 她说到最后忍不住哽咽出声,眼眶中落下泪珠,被她飞快擦掉,脸上满是不舍。 她平时很少喊白松旭哥哥,都是直呼大名,现在一声声五哥叫着,让人心酸。 敖心逸看着心疼,上前抱了抱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好,我们穆宁长大了,去吧。” 白穆宁看了看白松旭房间的方向,坐电梯上楼。 白澋诚和白箐箐在楼上看着,知道她要上去找白松旭,不约而同地转换阵地,打算换一个地方待着。 俩人谁也没问谁,默契地走在一处,显然是不打算中途和白穆宁碰面,也不打算加入楼下的小型会议中。 白箐箐余光瞥着白澋诚的白衬衫,只觉得他很奇怪,白澋诚觉醒之后,就一点儿往日情分都不顾了? 他打算对自己的人生摆烂了? 可他每天上班还是上得很认真啊…… 楼上,白松旭房间的门短暂打开,白穆宁进屋,没一会儿白鹤云就出来了,显然里面的俩人是要单独谈谈。 三人隔着段距离对视,白澋诚看了看白鹤云,眉间微皱,听工作人员小跑到白箐箐身旁,说夫人问她现在是否方便过去一趟。 【终于来了。】 白箐箐转身下楼,知道是到了该通知她的时候了。 白澋诚没和她一起下楼,和白鹤云走到一处,问他刚才的情况。 白鹤云脸色有些不对劲,白澋诚还以为是白松旭闹得厉害,谁知他到自己身前时,视线一直追随着白箐箐,直到快看不见才收回眼神。 没等白澋诚问,白鹤云反倒先问他:“大哥,你跟白箐箐在说什么?” 白澋诚:“跟她讲了下现在的情况,怎么了?” “她……反应怎么样?”白鹤云话间犹豫。 之前他发现自己能听见这位亲妹妹的心声,第一个找的就是白澋诚,和大哥交流了一下信息。 大哥也没和他说太多,只说箐箐是白家的女儿,他们的亲妹妹,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能听见她的心声。 她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家里也没人和她说过。 有时是清晰的心声,有时是思维运转时的想法,听起来是一阵杂音,没有具体内容。 音量会随着她的语气和距离变化,如果超出一定距离,就听不见了。 白箐箐回白家的那天出了场车祸,小五撞的,送去医院路上急救过两回,可能就是因为那场车祸让她有了通灵的能力,现在在靠此做风水师,能掐会算预知未来,所以有时能从她的心声中听见未来发生的事。 白鹤云当时听了还没什么真实感,没想到晚上去找她的那一趟,就真从她心声中……听到了传说中的未来。 语气听起来很奇怪,白鹤云搞不明白,因为内容又很难不放在心上,此时干脆和白澋诚复述一遍当时情况,问大哥的意见。 白澋诚目光微微一闪,“还有其他内容吗?” “没了,”白鹤云嘶一声,看不清自己两个妹妹的关系,“我看着俩小姑娘相处的还可以啊,不至于要剪裙子吧?” 他说着失笑,复述一遍都觉得不太可能。 这条裙子被他郑重其事地带回国,在全家面前都过了一眼,白箐箐剪了裙子,之后她打算怎么收场? 尤其这个亲妹妹自小生活环境贫寒,这条裙子是天价孤品,她敢下手剪吗? 白鹤云笑着,白澋诚却拧着眉关未松,站在挑空的走廊上,遥遥下望,看着和父母说话的白箐箐。 他沉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注意,你先别管了。” 白鹤云看大哥脸色一点儿都没放松,自己脸上笑容也淡了淡,点头:“好,交给你了。” 他才刚回家,对白箐箐不熟悉,这件事转移给 理智冷静的大哥,肯定是最好,他就不管啦! 白鹤云心中轻松地伸了个懒腰,下楼看看他们聊得怎么样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下楼。 白箐箐已经听敖白俩人把情况说明了一遍,关于她的部分,夫妻俩很担心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只说网上现在舆论不太好,希望她暂时别看,只是知道这件事就好。 白箐箐听着,顺手刷了下微博和新闻,相关的讨论热度都在狂降,只剩#东市首富白家抱错女儿十八年#这个词条稳站热一。 显然是白家或姜家特意留的。 评论里明显有人带节奏,看发声的状况比先前刚出事的时候好太多了。 如果……不看她的个人私信的话,情况是还不错。 剩下#白穆宁#和#白箐箐#两个词条删不掉,前者是明星,后者也出道录节目,是个小有名气的风水师,只能由姜白两家时时把控着,不让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挺好的。”白箐箐抬眼,看了眼对面神情紧张的敖心逸和白书霆,想起白穆宁刚才泪水沾湿的脸,声线一转,也憋出一句哽咽,眼睛微红: “比我刚才看到的好多了。” 姜家要发声明,白家拦了一下,说要先和他们的女儿白箐箐也说清楚,不能让她在这整件事里一无所知,全程被蒙在鼓里。 夫妻俩没想到,箐箐会从一开始就看见了。 网上人骂得有多难听他们都看见过,敖心逸心中难耐地落泪,哭着夺过白箐箐的手机,把她的私信都关掉,替她卸载微博:“姜家和白氏集团现在就会发声明,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就不会再骂你了,箐箐。” 敖心逸关私信的时候看到照片。 有人刻了李青青李武和冯翠翠的牌位,在三个牌位前上香。 她的亲生女儿,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敖心逸一阵气愤,眼神发恨,有些后悔不该顾虑穆宁的立场,就没对外网媒公开声明箐箐是她亲生女儿这件事。 她当初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好像是宁宁那阵子情绪波动太大,哭得太厉害,她就没忍心公布,想着身边圈子里认识的人都知道箐箐是她女儿就够了,没必要把家事对无关的网友们说得那么清楚。 谁能想到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敖心逸心中后悔,可现在说再多都于事无补,只能先把现在的局面稳下来再说。 下午三点二十分,姜家和白家、白氏集团同步发出声明。 公开声明白穆宁和白箐箐的身份。 全网一片哗然,他们已经做好了惊天反转的准备,比如白箐箐真的是影后敖心逸和东省首富白书霆的亲生女儿,白穆宁不是。 但京市姜家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啊! 那位只有在新闻中能看见的大佬,不是传说中和他的夫人这么多年来没有孩子,是丁克吗? 怎么蹦出来一个……十八岁的女儿。 还是白穆宁? 网友都不吵架了,开始集体吃瓜,仔仔细细看了姜家的声明,即便声明上白纸黑字,用汉字写着当年姜缙夫人聂婉晴在东市遭遇车祸,和敖心逸在同一个医院同一天生产,才阴差阳错抱错孩子。 他们的脑子也没法将白穆宁和红色背景深厚的京市大佬姜缙联系在一起。 太割裂了。 声明上说姜家近日就会将女儿接回家中,和长辈亲人们一家团圆,感谢白书霆和敖心逸多年的悉心抚育。 如果姜家真的把人接回去了,白穆宁就要改名姜穆宁了? 白穆宁粉丝们撸着袖子,本来都做好万一他们的宁宝真的不是敖白的女儿,他们怎么也要给宁宝撕出一片场子来,免得被人奚落。 现在好了,宁宝不是白家的小孩又怎样? 有京市姜家做背景,他们宁宝就是京圈真公主! 这是命里带贵啊! 天生的命太好了!! 白穆宁的粉丝们欢欢喜喜过大年,一时间骂白箐箐人品败坏蹭别人家爹妈的网友们也不骂了,改嘲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白穆宁亲爹亲妈更好,亲爹是红色背景京圈大佬,亲妈是科学家,娘家背景深厚,姜聂两家在京市根深蒂固,哪是东市一个白家能比的。 最后还是敖心逸多年积累的粉丝们站出来,维护姐姐的亲生女儿,让网友别太过分。 白箐箐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家,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做了什么要被大家这样骂? 网上的舆论有所控制之后,再之后的后续,白家人都没什么心思关注。 只因白穆宁不日就要回到姜家。 毕竟是带在身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突然要离开,没有人舍得的,看着看着白穆宁长大的岩叔和徐女士也很伤感。 乔姐偷偷在厨房哭了一下午,又为穆宁小姐能找到自己亲生父母高兴,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将白穆宁这么多年爱吃的通通端上餐桌。 也心疼箐箐小姐只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还要遭受这无妄之灾,按照她的口味准备了不少。 白家人这顿晚餐吃得有些伤感。 毫无即将是两个女孩子生日的喜悦。 白箐箐看白穆宁和敖心逸白书霆他们用饮料代酒,对父母和哥哥们一个个碰杯过去,盘腿坐在自己位置上吃得一口不停。 最后扶墙下桌,出门去院子里溜达消食儿了。 一群人伤感着互相敬酒吃饭,没太注意到她的离开。 次日深夜,生日宴前夕。 白家上空天道盘旋,融进深邃的夜色中,冲着东边的卧室俯压而来,静静降临在白箐箐的屋顶上空。 沉睡中的人皱了皱眉,眼角变得湿润,在睡梦中忽然意识到明天就是白穆宁和她的生日,回忆起白穆宁穿着四哥从皇室为她定制而来的礼服长裙的模样。 梦中的人都看不清脸,他们围绕在白穆宁身边笑着,鼓掌庆贺。 交错的人声在梦境中也不真实,仿佛穿越层叠的时空,从悠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声声响在她的耳中。 “妈妈的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宁宁很漂亮。” “妹妹……” “谢谢爸爸妈妈。” “哥哥,来给我拍照片吧!” “……” 白箐箐意识随着梦境逐渐变得清醒,却又离不开梦中,清晰听见自己哽咽出声,打破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有什么湿润的从她眼角滑出,顺着脸侧流淌。 她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她感受到窥探她梦境的一双眼睛,在白日淡灰色的天空向下俯瞰,是天道。 白箐箐醒不过来,觉得心脏揉成一团密密匝匝地痛,她在睡梦和清醒间翻转身体,蜷成一团挣扎呜咽,随后一股力道推着梦中的她的后背,将她惊醒,双目赤红地在夜色中睁眼。 「白箐箐嫉妒到发疯,双目赤红,心绪翻涌。」 白箐箐喉中吐出一口腥热湿润的气息,掀开被子起身,鞋也没有穿,就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推门而出。 门外走廊的木地板触感冰凉,但白箐箐停不下来,流着泪被天道的力量推动向前。 眼前所见和此时所做之事,和记忆中阅读过的 原文一一对应。 她静默无声地经过众人房间。 「走廊上的昏光投在她身体上,身后的影子如鬼影一般拉长。」 【就算要剪人裙子,也得让我把鞋穿上吧……】 【好远,光脚走这么远,我会着凉的。】 【早知道穿袜子睡了!啊啊啊!!】 白箐箐脚步不停,越走大脑越平静清晰,心中咆哮,一双唇线抿紧,泪迹在脸颊上干涸。 她从衣帽间的玻璃台上拿了尖利的绣剪,终于走到白穆宁的房间门口,将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推开一线。 〖宁宝,白箐箐到门口了。〗 白穆宁躺在床上,眼前浮现门口的画面:“嗯,我看见了。” 〖她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她这次不会来了呢!〗E01一团白色光团原地转圈,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事,反而松了口气: 〖主神系统还没回复我检测白箐箐的站短,她现在会来就说明白箐箐还是按照剧情在走的嘛~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喔进来了进来了!宁宝准备好!〗E01变得很小声,屏息凝神看着门口走进来的纤细身影。 白穆宁房间和白箐箐房间格局相似。 她在黑暗中看了几眼床上隆起的人形,随后便静默转身,走向衣帽间的方向,右手中的金色剪刀在月色下闪过微光。 白穆宁前世被她撕扯衣服的动静惊醒,此时是第一次看见白箐箐偷偷潜进她的屋里,仿若着了魔般径直推开她屋内衣帽间的门,走得步步坚决。 她安静坐起身,心下稍定。 小世界是乱了,前后顺序颠倒,但白箐箐还在按剧情走,在关键性的剧情上,世界的秩序还是有保证的。 白穆宁松开被子,准备起身,忽听咋咋呼呼的E01咦了一声:〖白澋诚起来了?〗 〖大半夜的他出门干什么?〗 白穆宁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让E01帮她先看着。 衣帽间内,月光从窗边斜打进屋内,白箐箐看着人台上纤长的淡金色礼服长裙,眼神静默,金属剪刀的硬质边缘将她掌中软肉抵得发酸发痛。 【可惜了,真漂亮。】 天道的力量催着她抬手,白箐箐不打算浪费灵力在抵抗这种事情上,仅是稍微挣扎两下,就向裙子靠近,伸出左手一捞,抓起布料,右手张开剪刀。 按照原文剧情,我现在应该哭吗? 白箐箐以为自己不太能想起来细节,但是天道根本不需要她想,已经驱使着她的手用力,对着裙摆处剪了一刀。 锋利的剪刀边缘压过布料,尖端在合拢时发出一声清响,模糊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中,仿佛一道幽蓝色的双臂从她肉.体上生出,狂乱地挥舞着,将长裙剪得支离破碎。 白穆宁出现在她身后,问她在做什么,发现礼服被剪惊呼一声,跑上前推开她,大声质问。 李青青回头,早已无声泪流满面。 听白穆宁哭着冲她冷静道: 「“是,我是住在你家里,占了你的身份,可这是我想要的吗?如果没被抱错,我会有自己的家!” “你不应该这样报复我,白箐箐,你剪了这条裙子,伤害的不是我,是你的哥哥,你的父母。”」 白穆宁永远这么淡然,她聪明理智体贴,她顾全大局。 「白箐箐崩溃发出压抑的尖叫,想要冲动毁灭白穆宁淡然的表情,但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下不了手。 她无声尖叫着,将剪刀对准自己的身体,扎入小腹。 腥热的血迹从疼痛处蔓延,白箐箐捂着小腹,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终于冷静了。 白穆宁吓得说不出话,想要扶住她。 白箐箐拍开她的手,佝偻着身体跪在地上,在白穆宁白皙的手上染上自己身体里流出的鲜血,留下刺目的鲜红。 疼痛使她的理智清醒,白箐箐看着白穆宁沾染血迹的手掌,在这一刻恍然间明白了。 她真的应该把这把剪刀扎入白穆宁身体里才对的,真疼,她不应该伤害自己。 只伤害自己。」 “你在干什么!”白穆宁握住她的手,看清白箐箐手中破碎的裙摆,衣料被剪成碎片落了一地,“你疯啦!” 白箐箐被她拉得转过身来,满脸是湿润的泪,在月光下闪烁着晶亮的色彩。 白穆宁被她眼中的痛色吓了一跳,慢慢放开她的手。 前世同样的场景再次发生在自己面前,白箐箐此时此刻的眼神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让她默了默,重复十年前她就曾说过的话。 虽然记忆悠远,但这一晚发生的事让她记忆太深刻了,哪怕过了十年她也忘不了白箐箐的眼神。 “你剪裙子,是想报复我?” “是,我是住在你家里,占了你的身份,可这是我想要的吗……” 白箐箐眼中痛色未褪,白穆宁的匆匆赶来和她刚才想起的原文剧情一模一样,连台词都重合在一起。 眼前昏暗的衣帽间,窗台,破碎的长裙,冷白的月光,还有正在说话的白穆宁…… 现实和记忆交叠,让她有些恍惚,心一抽一抽地还在痛,她静静地听完白穆宁说完话。 【怎么会看见画面呢……】 【狗天道,害你祖奶奶今晚哭了这么久……真难受……】 〖白澋诚到我们门口来了,他是不是听见什么动静,想要进来看情况啊?〗 前世白箐箐发疯,整个人台都被她扯倒在地,砸在地毯上却并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后面她的尖叫也是无声的,这一次她出现的早一些,更应该没有人会过来才是。 白穆宁想起前一天,白箐箐和白澋诚俩人站在走廊上说话的画面。 他们好像还说了很久。 说来就是这一点奇怪,这次白澋诚和白箐箐的关系好像很微妙,也谈不上好,但总觉得有些无言的默契和亲近。 〖啊他敲门了,好像真的要进来!〗 〖呜!他问你睡没睡!宁宝怎么办呀!〗 屋子太隔音,她站在衣帽间的位置,连敲门声都听不见。 白穆宁皱起眉头,看着她说完前世台词,此时也没开始发疯尖叫的白箐箐,心中有些不安。 接下来,她不是应该开始扎自己了? 白箐箐没发疯尖叫,心中觉得沉重拥堵,让她难耐地快喘不过气,被天道力量驱使,抬起手来。 她左手指尖微动,指尖相合,捏出手诀。 【狗天道……】 白箐箐笑了下,心中清晰明了她的下一步,是要将剪刀对准自己。 这么重要的剧情,现在才想起来。 白箐箐的唇无声翕动,顺从天道的力量,将剪刀抬到小腹的高度。 不过没关系,必须要走这段剧情是吧。 【必须有个人被扎一剪子是吗?】 她抬眼看向白穆宁,对她笑了笑,满脸泪水的模样看起来笑得很惨淡。 白穆宁听见E01在她脑中疯狂报警,门口处已经传来声响,白澋诚踏入她的卧室,发现空荡荡的床上无人。 她忽然握住白箐箐的手,将她的剪刀方向逆转,将尖端对准自己。 白箐箐身上感受到的天道压力陡然松了一半,眼中微愣,看出白穆宁的意思。 她拉着自己的手,朝自己身体一送。 剪刀抵到睡衣布料和皮肉的阻力从俩人手中传来。 白箐箐忽然对她笑了笑,口中念诀加快,左手翻转,右手顺着白穆宁拉住自己的力道,用力向前一送,看见红色的血在她的白色丝绸睡衣上迅速蔓延,向地面滴去。 【恭喜你,求仁得仁。】 【天道你可看清楚,我只是顺了她的意。】 “啪。”昏暗的衣帽间忽然闪过强光。 白穆宁抓住她握剪刀的手攀上她手臂,像是没注意到白澋诚忽然出现,痛得脸色惨白,眼角沁泪: “白箐箐,你为什么……” “穆宁!” 白澋诚大步跑到白穆宁身边,一手紧紧将她扶住,一手按在她伤口处,顺着她身体滑落的力道一并跪在地面。 他皱着眉头看向白箐箐,冷肃的脸上一片厉色:“叫何医生!” 第98章 (二合一)我觉得我得报……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受到威胁!自动开启紧急避险——〗 〖已为宿主避开要害。〗 〖已扣除七积分……积分余额不足,无法继续扣除,扣除失败,当前积分剩余:0。〗 〖警告!请注意,当前E01系统不支持重启世界,请宿主尽快脱离危险状况,保证自身生命安全。〗 〖请宿主尽快获取NPC好感度,系统0积分待机二十四小时后将自动休眠,届时将无法继续提供服务。〗 〖……〗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拢住白穆宁的手背,扶着她插在腹部的剪刀,连同伤口一并紧紧按压,掌际边缘透出鲜血,淋漓下落。 白穆宁半边身子靠在白澋诚怀中,听着脑中不断急促响起的系统音,混着身体的剧痛感,令她有些头晕目眩。 短短数秒内,她为数不多的积分已经清零。 即便是第一次觉醒系统的时候,她也没沦落至如此境地过。 之前她握着白箐箐的手,把剪刀往自己身体里扎的时候,她心中和下手有数,根本不需要E01采取任何措施,E01居然问都不问一句,就帮她启动紧急避险,把她积分全部扣除。 白穆宁憋闷一口气咬牙,只觉得这次回来,E01不但变得更蠢,还更自作主张了。 如果是之前,E01一定会先问她的。 她抓住白澋诚的手臂,脱力靠在他身上,呼吸颤抖:“……大哥,好疼……” 白澋诚从开灯到冲上来扶住白穆宁,不过短短数秒,他还未来得及检查她伤势,但此时他按压着伤口,也不敢放开手。 只看见掌下按压的一片位置洇开大面积鲜血,剪刀刺入得恐怕还有些深,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 白箐箐站在三五步远的位置看着他们,听见让她叫何医生的话,动也不动,像是看傻了。 白澋诚雷声厉色,喊她姓名:“白箐箐!立刻打电话给何医生!让他带医疗团队过来!” “大哥……箐箐、可能也是吓到了。”白穆宁出声艰难,冷汗不住顺着脸颊下落,痛得小腹肌肉抽搐,几个词说完,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好在在她说完之后,白箐箐像是回过神来了,走到房间门口,从墙上取下固话听筒,按医疗紧急呼叫按钮。 对面一秒接通,白箐箐对话筒沉静道:“需要医疗团队,快一点。” E01在她脑中急得横冲直撞: 〖呜白箐箐下手太狠了,她怎么敢再朝前用力捅一把的呀!〗 〖好狠心的女人!〗 〖你看她现在还一脸平静!啊她比前世更恶毒了!〗 〖穆宁你没事儿吧!你疼不疼?呜呜呜〗 〖积分都没有了,不然我还能给你开屏蔽痛感,好在自动启动了紧急避险,没有伤到要害(大哭)〗 白穆宁:安静! 委委屈屈的声音瞬间噤声,膨大的光团缩成一小团,躲在她的视线后方。 E01吵得白穆宁头疼,她很多年没受过伤了,但凡有受伤,也可以用充足的积分屏蔽痛感。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让她疼得有些受不住。 白穆宁此时脸色更白,脸上仅有的一点儿血色也褪干净,好半天才适应一些,调整自己的呼吸,才能勉强说出话来,对白澋诚解释道:“大哥,你别误会箐箐,让她先走吧……” 她虚弱的声音落在偌大的房间内。 白箐箐刚把话筒挂回去,便听见白穆宁这句茶言茶语,眼中兴味地转过身来,对着面前地上跪坐的俩人。 看来伤得还是不够重,一点儿都不影响说话。 “嗯。”白澋诚鼻中旎出一声,看了白箐箐冷淡的面容,表情同样平静。 看脸色和语气的意思,不像是同意她现在离开的样子。 卧房和衣帽间内开了灯,春日艳阳般的暖黄色手工地毯上,浸湿了一片鲜红血迹。 不远处一个人台上,一条黄色的长尾礼服裙破碎,明显是被尖锐的物品划过,丝线凌乱,碎布零落一地。 结合他手下的剪刀,不难猜出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被白天老四的话,和白箐箐的心声引来,撞见如今这幅场面,还是有些意外。 白澋诚看向白箐箐平静无波的脸,好像并不打算为自己说些什么,收回眼神,安抚身前白穆宁:“你受伤了,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白穆宁落寞地垂下眸子,安静倚靠在他怀中。 不多时。 白穆宁的卧房门大开,纷乱匆忙的几阵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医疗团队和徐管家行迹匆匆得赶来。 医生接替了白澋诚的位置,在原地为白穆宁治疗,将她在地毯上放平,屈起双腿,固定腹部的剪刀,进行初步检查。 白澋诚站在一边,用纱布将手上的血擦尽,看围在前面看情况的徐管家到他身边来汇报: “澋诚少爷,初步判定应该没有伤到脏器,但详细的还是要送去医院做进一步超声检查,我得知会大先生和夫人了。” 她说话时,目光不自觉看向一边的白箐箐。 她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电话,话筒上满是血迹,连同上双手上沾到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徐女士心中沉沉,在身前攥起双手。 大半夜的,箐箐小姐怎么会不睡觉,出现在穆宁小姐房中? 穆宁小姐如果是自己独自受伤,也是通知她是最快的。 箐箐小姐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就很耐人寻味。 还有那一地衣服…… 白澋诚点头:“嗯,告诉他们吧,穆宁处理好后,我们先去医院。” 徐管家点头,很快匆匆离开房间。 白澋诚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走向旁边的白箐箐,将纱布递给她,看着她平静的面色,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眼前,医疗团队将白穆宁团团围绕。 俩人看不见里面情况。 白箐箐便也不看,兀自擦着自己手上的血。她手上鲜血有些干了,散着股铁锈味儿,不是很好擦,有一搭没一搭看了看白澋诚,反问他道:“大哥看见什么了?” 白澋诚回忆自己赶来时看到的画面,不置可否:“人的眼睛是片面的,事情完整经过还是要问当事人,不是吗?” 白箐箐擦手的动作一顿,定睛看向白澋诚。 他眼神中好像有别的意味在。 还未等她说话,门口便听沉闷地脚步声跑来,白箐箐和白澋诚循声望去,看见敖心逸和白书霆出现在门口,白思祺、白鹤云和白松旭三人紧随其后。 一众人脸上,具是面露担忧,焦心不已。 白澋诚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短暂停留后收回手。 【哦吼,全员到齐~】 白箐箐和白澋诚站在靠墙角落,她正朝后退两步,把前方主场给白家人们让开,谁知刚进屋的五双眼睛甫一进门,就依次朝她看了看。 目光落向之准,仿若在她身上装了定位似得。 看的白箐箐有些不自在,后退的脚步都顿住了。 神色莫名看看他们,又仰头看看身边的白澋诚,见他一脸平静,便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 敖心逸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没有停顿太久,匆匆跑到他们近前,赶紧看医护团队围绕着的白穆宁,见到她一身白色丝绸睡衣上大片血迹,瞳孔一缩,立马跪在她身旁。 何医生刚让人把担架拿来。 他们来之前只知道事情紧急,但没想到这么严重,此时才叫担架来,呼叫了救护车,等待到来。 剪刀还在白穆宁腹部插着,周围用纱布做了固定,被医生用手扶着,看起来像扎得很深似得。 敖心逸伸出手也不敢触碰,光是看着,眼眶就一红,心疼得掉下眼泪:“宁宁,怎么搞的?怎么会被剪刀扎到呢?” 她紧接着问医生:“她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伤到内脏啊?” 白穆宁已经打了止痛针,身体的疼痛在逐步减轻,此时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地冲敖心逸露出一个笑容,抬起手,触碰她的小臂:“没事的妈妈,医生说没伤到内脏,就是皮肉伤。” 何医生在旁补充:“初步处理刚做完,具体的还要看超声检查结果,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们稍后就可以出发了。” 敖心逸一听就知道白穆宁是在安慰她,鼻头一酸,眼泪掉得更凶,紧紧回握住女儿的手。 白思祺挤在她身边,看向白穆宁的眼神疼惜不已,扶住敖心逸的肩头,要扶她站起来:“妈,我们先让开,让何医生把宁宁抬到担架上。” 随后到来的白鹤云和白松旭眼中一片愕然。 前者下意识看向人群后的白箐箐。 后者站在白穆宁和父母哥哥身前傻了傻,看着躺在地上身染鲜血的白穆宁心脏加快,让他觉得害怕:“怎么……” 铁剪刀握手的两个圈环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出现在这个场景中突兀不已。 白松旭大脑转得飞快,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了,眉头紧紧拧起,双手握拳,朝四周看一圈,大声怒道:“谁伤的!谁干的?!” 白松旭一句吼得在场众人都怔了怔。 敖心逸原先只焦急她的伤势,被小儿子这么一喊突然反应过来,立马皱起眉头,怒色道:“穆宁,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白书霆沉下脸来,目光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看见卧房内衣帽间前走廊上破碎的长裙,视线一顿。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的,妈,五哥,真的没什么……”白穆宁见大家视线四处巡视,自己看向人群之后的白箐箐,扫了一眼她,欲言又止,阻止大家道:“你们别乱猜。” 在场几人都注意着她和周围,见她视线所去方向,立马纷纷看向白箐箐。 正看见她手中握着一团白色纱布,沾满了红色的血印。 敖心逸脸上怒色一顿,不敢置信地朝白箐箐睁了睁眼眶,但还是抱着希冀,站起身朝女儿走近两步:“箐箐……你、” 深夜了,他们赶来的时间都差不多,箐箐的房间离穆宁的虽然近些,但…… 怎么会这么快就到这里呢? 她的余光扫到一旁破碎的长裙,指甲掐入掌心软肉,脸上那点儿希冀已经淡下来,透出丝失望。 敖心逸话还没问出口,白松旭看着这情形,哪儿还有疑问,直接越过他妈,拨开医疗团队,走到角落的白箐箐身前,抓起她的手腕。 她掌上血迹擦了大半,还有干涸的血迹沾在她指缝,没有擦干净。 如果不是大面积接触过血液,肯定不会留下这么多印迹。 “白箐箐,你好狠毒,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妹妹?”白松旭难得语气平静,遇事没有大吵大闹,双目赤红着抓着白箐箐的手腕,心中悲凉。 他语气发狠,身后敖心逸上前,拽开小儿子抓女儿的手,眼底同样有失望,仍是阻止他:“白松旭!你怎么说话呢!” “她这不是恶毒是什么!”白松旭回头吼道。 他指着不远处的破裙子,冲白箐箐厉声大吼:“你就这么容不下穆宁吗?就为了一条破裙子?你大半夜的跑到她的房间剪裙子还捅人?你是要她死吗?!” “亏我当初那么喜欢你!还把你往家里带,要是知道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我当初就应该当场把命赔给你!” “啪!” 敖心逸扇了小儿子一个耳光,脆响打静了卧房内一切或大或小的声响,全数静默,看着背对着他们的敖心逸放下手,肩膀颤动。 “要错也是我的错……” 敖心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天道无形汇集在白家上空,牵动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敖心逸心痛得快要发疯,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她知道不能让小五这么说下去。 她思绪有些乱,没办法好好思考,心中情绪迫使她开口:“箐箐,如果你有哪里觉得……妈妈做得不好不对,你和妈妈说,你总是有话不愿意说出来,可我们都愿意听的箐箐……” 敖心逸哭着从白箐箐手中拿走沾满血的纱布团,看她掌心中留下的干涸血迹,温热的泪滴在她掌中。 白箐箐手指一缩。 〖还好还好,白家人们稳定发挥,宁宝你不用担心啦~〗白穆宁嫌它吵,E01现在说话都小小声,一边谨慎检测着白穆宁的情绪。 要是宁宝觉得它烦了,它立马自己闭嘴。 白穆宁现在确实比较安心。 虽然中途白澋诚突然加入,现在发展和前世也不一样,但白松旭暴怒,白家人都不信白箐箐这一点没有改变。 E01看白穆宁心情平稳,放肆起来: 〖科科科,白松旭这张嘴真毒啊。〗 〖上次他说的是:“白箐箐,你不会以为你捅伤自己,我们就会以为是穆宁伤了你吧?” “你不看看你现在在哪里?你半夜跑到宁宁的房间,还想说她捅伤你?真是愚蠢又恶毒!”〗 E01复述白松旭话时,直接放了上一回循环世界的录音,感叹白五前后两世的稳定发挥。 白穆宁没有回应E01,心中在思索。 想来现在发生的这些不同,也只是因为小世界秩序发生错乱,将NPC们的行为按照发展逻辑做了细微变化。 她在脑海中道:101,我们还是要谨慎一点。 〖安啦安啦,你看敖心逸夫妻也不会相信她的,更别提白澋诚和白三白四了。〗 敖心逸的眼泪落在白箐箐掌心,双手的手背都被她托在掌中。 白箐箐细微的皱了皱眉,觉得敖心逸现在的反应是不是和原著中的有些出入? 但她转念一想,敖心逸说话没白松旭听起来那么直白,但言下之意不还是默认她主动伤人吗? 当下心中便嗤笑一声:【说了你们也不信啊。】 【我说白穆宁是抓着我的手,往她自己肚子上捅的,谁信?】 敖心逸捧着白箐箐双手的手一顿,白澋诚的视线垂下,看了眼白箐箐的侧脸。 在场众人纷纷有些变了脸色,视线在两个小姑娘之间来回交错。 白松旭听了她的心声愣了一下,脖颈一垂笑出声,完全忘了自己刚被亲妈当众打得羞愧:“你在说什么昏话?” 他看向白箐箐,觉得她说得难以言喻。 白箐箐表情比他的更奇怪:“我说什么了?” 白松旭嘴巴一闭。 坏了,忘了他有读心术这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听不见白箐箐心里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嚷嚷着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你要说什么昏话,都说出来听听!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儿就能躲过去?我告诉你白箐箐,没门儿!” 敖心逸刚才脑子还嗡嗡的,混沌一团。 听见女儿心声,又被小五这么一闹,突然清醒一些了。 是了,这事儿来得太急,她都懵了,怎么就下意识认为肯定是箐箐故意做的,没准其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呢? 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突然开口:“箐箐,你有什么话想说,我们都愿意听。” 大家都在等救护车,短短一分钟的功夫,谁也没动,只是将白穆宁抬到担架上固定好。 白穆宁躺在担架上,位置太低,看不清众人表情,隐约觉得事情发展有些不对。 刚刚白松旭还一副认定的暴怒语气,怎么一转眼就要白箐箐解释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稍事安慰。 解释也没关系,白箐箐解释大家不会信的,光是她出现在自己房间,还剪了裙子这一点,她就解释不过去。 众人都在看她,白箐箐直接道:“不是我扎的,是她自己……” 白穆宁吃痛闷哼一声,抓住了担架旁白思祺的手,弱声道:“三哥,我有点冷……” 医护人员和白思祺听她说话,立马动起来,找薄毯给她盖。 敖心逸和白松旭几人也立马回头,涌到她身边,摸她的体温,间或有人给一直扶着她腹部剪刀的医护人员换手。 白箐箐:“……握着我 的手,扎得自己。” 她声音不算小的把后半截说完,此时已经无人在意了,白箐箐笑一声,感叹:“剧情啊剧情……真没意思。” 李青青之前想来也说过,只是更没有人听,甚至白家人连问都没问一句。 恐怕她说了也没人信。 【反正也没有人听,现在说给他们听,还要当我分不清轻重,何必假惺惺多问一嘴呢?】 白箐箐眼中闪过厌恶,对当下场景感到心烦。 一双眉皱起来,看向身边一应置物,径直走到一个一人高的落地灯前,双手拔起,没注意到围上白穆宁的白家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白穆宁在众人的包围中已经盖上了薄毯。 她脸上神情担忧,为即将去医院感到害怕,向家人们寻求安慰。 白箐箐拍拍挡在身前的医疗团队,让人让路,落地灯的灯头顶开一脸温柔又担忧的白思祺,将自己的脸怼到白穆宁正上方。 她心中憋着火,脸上露出不算友好的微笑,在她诧异的眼神中开口:“我观你面相,长命百岁,儿女双全,放心吧,今天死不了。” 她突然闯入,即便听见心声也腾不开手去听她说话的白家人都愣了愣。 四哥白鹤云看她有些来者不善,安抚道:“箐箐,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 敖心逸回神:“是啊,有什么……” 白箐箐高高扬起双手,把落地灯往一旁柜子上猛地一摔,“嘭”一声巨响炸开一片陶瓷碎片! 白思祺反应飞快,在身前护了下白穆宁的脸,免得碎片溅到她,其余几人具是惊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救护车的灯光在白家楼下闪烁。 将窗外的黑夜映上色彩。 “现在有空听了吗?”她平静问。 白家人和现场医护傻愣愣地看着她,唯有白澋诚在这状况中反应过来,回想起她刚刚念叨着毅然决然从他身边离开的背影,靠着墙兀自笑了一声。 白箐箐:“是白穆宁握着我的手,把剪刀扎进她自己身上的,何医生看得出来吧?” 她笑着看向人群中的何医生,得到他干笑两声的回复。 在场白家众人脸色微变。 白穆宁眼泪顺着眼角“唰”得流下,好似受了莫大委屈。 白箐箐也不在意,睥睨着躺在地上的委屈哭泣的白穆宁,嗤笑一声:“白穆宁,你玩儿什么聊斋呢,一口一句别误会的,既然别误会,咱们就说清楚,你们不是想听吗?” “那我告诉你们,我要是亲自动手,保证她现在一句话都说不了,还有劲儿哭呢?你扎自己的时候怎么不哭呢?” “现在知道喊冷了,会说话了,白松旭骂我的时候,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也对,要是为我说话,你也多余握着我的手,用我手里的剪刀扎你自己对吧。” 白箐箐说着,将手中剩下半截落地灯的杆儿信手一抛,“咚”一声滚落在地。 黑色的半米多长灯杆横在她与众人之间的地面,划得泾渭分明。 白箐箐拍拍刚才用力过猛,有些发麻的手掌,心情总算好一点:“行了,我话说完了,救护车到了,你们把她抬下去吧。” “哦对了,既然白松旭说我捅人,有一颗恶毒至极的杀人的心,我觉得我得报警,自证下清白,毕竟这要是定性了,我这可算是刑事犯罪对吧?” 第99章 (二合一)你喜欢白穆宁…… 白箐箐说着,全场都安静了,唯有救护车的警铃声从窗外隐约传至房间。 白鹤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看着地毯上断裂的灯杆和一地碎渣咂舌,觉得自己这个亲妹妹不是一般人。 他目光微妙地落在白穆宁腹部的伤口上,心下已经信了大半。 白松旭被她一句报警,把话堵在嗓子眼儿里,堵得脸红脖子粗。 敖心逸嗫嚅着唇:“箐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宁宁受伤严重,不管是什么,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稍后……”再说…… 她话及一半,忽然想起女儿心声中说的,她们会说她不知轻重。 她现在这话一出口,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难怪箐箐会觉得委屈……敖心逸站在女儿的立场,忽然心中一痛,目光落向担架上白穆宁的伤口,心中滋味微妙起来。 可宁宁会做这种事吗? 她伤得那么重…… 〖啊啊啊白箐箐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后期黑化后疯批版白箐箐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小疯了呜呜呜……〗 〖宁宝我们怎么办呀……大家应该不会信她吧? 对对对,不管她说什么,白家人应该都不会信的,就算没有天道剧情,你和白家人也有十八年的感情基础在呢,他们应该还是信你的!〗 〖嗯嗯嗯一定!〗 E01在白穆宁脑海中疯狂给自己打气。 白穆宁停止流泪,眉头轻轻皱起。 她不信白箐箐会报警,哪怕她愿意,白家人也会遮掩过去,不会真的让警察来查些什么……只是她这伤一到医院去,在医生那里就瞒不住了。 看刚才何医生的脸色,他显然已经看出些。 之前还是因为看见白澋诚过来太着急了,没能处理到这种细节问题…… 白穆宁盖在薄毯下的手轻握成拳:101,先帮我掩盖一下伤口吧。 〖呜呜呜没有积分了,道具商城打不开……〗E01哭泣。 白穆宁只好闭了闭眼,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不堪的痛色,挣扎着动了动肩膀,像是要起身说话似得。 她一动作,白家人便注意到,白思祺立马扶住她的肩让她躺好。 “是……真的很疼,没法说太多话。”白穆宁没法坐起身,只好躺在地上道:“箐箐,你误会了。” “哦——我也误会了。”白箐箐恍然大悟地长哦一声,上前蹲在她身前,目光从她虚弱的脸上下移,顺着她的身前,移到护士为她扶着的剪刀,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你说说,我误会什么了?” 白箐箐手指搭得地方微妙,即便还有护士也握着剪刀,也引起在场一片紧张。 医疗团队想要将她抬下去,白穆宁也拉住何医生的手,让他等一会儿,执拗地昂着头和白箐箐与众人解释: “箐箐半夜进我房间、剪碎了四哥送我的礼服,我上前查看,看箐箐姐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我知道,四哥送我这样的礼物,箐箐姐心里肯定有些不好受,我上前去安慰,谁着箐箐姐竟然想用剪刀扎自己。” 众人脸上一惊,看着白箐箐和破碎的落地灯,联想到她刚才的精神状态,觉得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白箐箐蹲在地上,看着白穆宁笑了一声。 白穆宁:“我怕她伤害自己,就想把她手中剪刀抢下来,谁知就在这过程中,我不小心用剪刀扎到了自己……” 〖啊啊白箐箐手还朝前送了一下,本来根本不用伤这么重的,四舍五入就是她捅得啊!!〗 E01在她脑海中抓狂,想催白穆宁快说这件事。 白穆宁说到刚刚那句话结束就停止了,没再继续,垂下的眼睫遮挡眼中一片恨色,把这后半截往自己肚子里吞。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发展过程,一时间纷纷神色复杂。 尤其是第一时间到现场的医护团队,当时看到现场,没少在心中猜测,当时觉得肯定是白天的热搜影响的,搞得主家两个女儿生了矛盾,这才引发了晚上的“血案”。 没想到矛盾确实有,就是他们脑补得有点过头…… 白箐箐:“这不是能说清楚吗?还以为你这么聪慧的人,遇到事情只会说别误会呢。” 【解释得真像一个大好人,舍己为人,可歌可泣。】 白箐箐说着收回手,起身看向众人:“都听清楚了吧?白穆宁说了,她自己伤得自己。” 白思祺眸中闪过不虞,握住白穆宁薄毯下的手:“穆宁,别说话了,先上救护车吧。”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先后跟上,让出担架出去的一条路:“对对对,快上救护车吧。” 白穆宁视线还追着白箐箐:“箐箐姐,对不起……” 白箐箐冷硬了半天的声音和神色也软和下来:“没事的,误会解开就好,你治疗要紧。” 白穆宁没想到白箐箐说演就演,临别前的一句假惺惺关怀给她一噎,被担架抬出门了。 白松旭落后一步,看起来有什么话要说,看看白箐箐,再看看被担架抬走的白穆宁,转了两圈,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声气,先去追白穆宁。 刚才还乌泱泱二十几人在屋里,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几乎走空。 白书霆走到女儿身边,和她道歉:“箐箐,对不起,之前小五那样误会你,包括我也……” 他语间顿了顿, 低垂下头:“有一瞬间误会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这么干脆?】 【大黑熊不一向是爱你在心口难开的类型么……】 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当场给她道歉,属实意外。 原著中白书霆的寡言少语人设,分明是喜欢亲生女儿的,就是锯嘴葫芦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才致使怕父亲的李青青和他疏远。 被她刚刚摔灯那一手镇住了? 白箐箐不知道白书霆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当下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受委屈了,非常委屈。” “明明是我的亲生父母,可永远第一时间站在别人面前,白穆宁的立场,就是你们的第一立场,不止你,你们都是。” “所以,我很委屈。”白箐箐说着,唇角颤抖了下,觉得心中一团酸涩。 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像在回应她的这句委屈。 白书霆听完,也沉默了一下,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你母亲……她只是想让你们都拥有父母的爱,想让你们都有家。” 走廊上的人已经走光了,喧闹声跟着救护车的警铃声一并远去。 一道清浅的呼吸和脚步站定门口,缩回了影子。 “一碗水端平是吧?” 白箐箐摇头:“这种自以为公平的爱,对得到不公平人生的李青青来说,就是最大的伤害。” 白书霆目光一震,垂下视线,看见女儿紧抿着唇,肃着一张脸。 从未思考过的角度发生在他眼前。 白书霆无心去追远去的警铃声,只觉得当下此时此刻在他身边的亲生女儿更重要,如果不留下来,他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回家的女儿。 他必须说点什么…… “你母亲她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她以为这样是对你们好,她、” “不是,她不是第一次当母亲了,即便她没有当过母亲,那她没有当过孩子吗?” “小孩子的爱,怎么能平分给另一个人呢?” 白箐箐说着,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句话,让她跟着短暂飘过耳边的声音开口道: “人的心只有一颗,非此即彼。” …… 深夜。 白家人都赶去了医院,几乎全员到齐,守着白穆宁做超声,检查剪刀有没有伤到内脏或肠道,引起深层次出血。 一家人的心都为她紧张提着。 好在检查结果很好,也不需要动手术,接下来几天注意一点,正常用药就好。 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算是两个小姑娘的生日,敖心逸和白书霆想着怎么也不能在医院过,一群人便又把白穆宁转移回家修养。 把孩子送回房间后,让何医生排班彻夜守着。 敖白夫妻俩和四个已经成年的孩子,坐在客厅里连夜开小会,谈论今天事情处理的后续。 白箐箐晚上就没跟着他们去医院,当然也没报警,当时就回房睡觉了,此时也仍在睡梦中。 被天道折腾了前半夜,哭得跑得又累又困,此时睡得舒服极了,丝毫不知楼下正频频提及她和白穆宁的名字。 前有白家真假千金的词条上热搜,后又有两个孩子半夜闹得这一通,本应是人最困倦的时间点,敖心逸被闹得反而头脑清晰不少。 几人的家庭会议中只开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照亮一圈人的中心地带。 白鹤云端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上,对着楼上两个小姑娘的房门方向:“姜家天亮就到了,这事儿得给姜家一个交代。”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发生的时间太巧了。 十八岁成人礼前夕,身世的问题刚刚曝光,姜家第一次和亲生女儿见面之前,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要是姜家,也得雷霆震怒。 白鹤云喝一口酒,端着杯子的手指了指楼上:“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把箐箐叫下来,一起商量下和姜家怎么说吧。” 白澋诚短促皱了眉:“穆宁已经说清楚了,昨晚的事是误会,该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白鹤云看大哥护人的模样,挑了下眉,无所谓地将手收回:“我是为她好,姜家也不是好相与的,从这回热搜就看得出来,门庭大着呢。” “这事后半截是误会,前半截可不是,要不是咱们的妹妹半夜进了穆宁房间,剪她的裙子,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他言下之意,就差把“道歉”两个字明说出来。 白书霆打断道:“箐箐剪的不是你送的那条裙子。” 白松旭最近一直沉默,前半夜短暂爆发了一下,现在又安静如鸡,安静的跟着父母哥哥们去医院,又安静的参加家庭会议。 此时小声嘀咕一句:“剪哪条裙子,事情性质不一样嘛……” 老三白思祺拧着眉头保持沉默,从头至尾未发一言。 “你们现在一个个很理智。”敖心逸突然开口,看向自己的儿子们:“看事情都看得很清楚,是吗?” 白松旭一下子噤声。 白书霆察觉到妻子情绪不对,朝她身边坐了坐,暗中观察她的脸色。 “箐箐为什么会去剪宁宁的裙子?” 敖心逸发问,中途看向白鹤云插了一句:“老四我不是说你,你裙子是早就和安德烈订好的,箐箐今天会剪这裙子,和你无关。” “是我对待我自己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方式和态度错了,澋诚我就不说了,老三,你亲妹妹回家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把她当妹妹看待?你除了听见穆宁的事会着急,箐箐在节目中受伤,回家后你有没有多问过一句?” “白鹤云,我知道你这个人护短,今天是穆宁在箐箐的位置上,你会不会要穆宁去道歉?” “还有你白松旭,我说过你多少回了?” 敖心逸越说越生气,平时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在此时的口中堆积起来,竟然让她心口觉得一阵阵窒息,呼吸困难。 她平时怎么就没发现呢,凡是都觉得没关系的,箐箐会理解的,她付出的爱都是一样的…… 可是如今细数起来才发现不一样。 根本不一样。 她曾经对她的女儿说没关系,现在你有自己的家了,爸爸妈妈和你之前的父母不一样,可现在看来他们都一样。 她的女儿回到这个家后,只是换了个地方遮风避雨,她还是没有家人。 敖心逸想要嚎啕大哭。 〖……宁宝,你还好吗?〗 因为紧急避险启动的功能把积分都扣光了,白穆宁现在连白箐箐的全息监控画面功能都关闭了,只能由它转述。 E01知道白穆宁心情不好,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深更半夜的,它也不想打扰宁宝。 〖他们正在楼下开家庭会议,敖心逸的好感值波动有些大……〗 白穆宁平躺在床上,平静地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止痛药的效果在渐渐消退,一阵阵钝痛感从她的伤患处传来,白穆宁听见E01的报告,太阳穴跳了跳:“知道了。” 天亮姜家就会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白家虽然人还不知道她会直接在生日宴上跟着她自己的家人离开,但今天这事儿的交代,还是要给姜家的。 而她也必须把自己的人设立住了。 “敖心逸在说什么?” 〖她在哭……她先训了白三白四后,又刚说了白松旭一句就开始哭了。〗 〖我现在权限有点低,没法看敖心逸心理动态,对不起啊……穆宁,扣积分之前,我应该再和你确认的。〗 如果E01有身体,现在一定是瘪着嘴一脸歉疚的模样。 白穆宁不仅是他的宿主,更是他朝夕相处的伙伴,是这个世界中十几年来,唯一能交流的人。 他早就拿白穆宁当家人和朋友,把她的两个孩子当自己的侄子侄女了。 现在看她受伤,机械心也觉得心疼。 E01和她道歉,白穆宁叹口气,想了想天亮之后的事,反而安慰道:“没事,重要剧情上,天道不是还没有出错过么。” “只要明天一切顺利,按部就班得来,不要再另生事端,想来白思祺和白松旭的好感度应该能升满,到时候我们就有积分了。” “敖心逸的好感度即便到不了百分之百,应该也能有所回升。” E01果然被安慰到:〖好!白思祺今天好感度已经到了98,他明天一定没问题!〗 〖白松旭好感度也涨到95了!〗 E01白色光团跳动了两下,心里记挂着敖心逸猛然掉得12点好感度。 白思祺和白松旭涨的好感度,加一起都不如敖心逸短短四小时内掉的多,但他做统这么多年,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微微颤动的光团当下猛然又雀跃地蹦一蹦: 〖你受伤之后,敖腾好感度也涨了2呢,现在八十啦~~白家小舅还是心疼你的嘻嘻。〗 〖明天我们就又有积分噜~hiahia宁宝晚安,你快休息,我继续替你看着!〗 “嗯,晚安……” ……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天蒙蒙亮,一大清早白家上下就忙碌了起来,为今日的迎宾宴会做准备。 白家众人都快天亮了才睡,徐管家掐着主家起床做准备的时间,让佣人们推迟一点他们的叫醒时间,工作声音都放轻,想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 白箐箐跟着生物钟醒来,觉得今早比平时都舒适得多,安安静静得很好睡。 她在被窝里打几个滚,想着是不是再睡一会儿,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一遍没有人应,等待了一会儿,就又沉稳地敲第二遍。 不是徐女士一贯敲门的方式。 之前早上有事儿,徐女士要喊她起床的话,一遍敲不醒,徐女士就会直接推门进屋了,不会敲第二遍。 白箐箐莫名地看了看门口方向,抻着懒腰滑下床,临开门前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末了将手往兜里一塞,一手开门,猝不及防看见白思祺站在她眼前。 “是你啊。”白箐箐打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看眼时间,只觉得白三来得时间比平时起床还早呢,不大高兴问他:“一大早什么事?” 白思祺跟着她身后进屋,将门关上。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白思祺朝屋里走了几步,“我来是想和你谈谈穆宁的事儿。” 【晦气……】 继一大早睡得正舒服被吵醒之后,接连着又听见木白莲的名字,白箐箐没忍住暗骂一声,一转身摔在沙发里,躺着问白思祺:“谈她什么?昨天还有什么说得不清楚的地方,要你找我再确认一下?” 白思祺听见她心声,眉头短促一皱,很快又松开,恢复平时温和模样。 “不是昨天的事情。” 白箐箐下巴一昂,指指自己对面沙发:“谈话要是长你就自己坐着说,大清早的,三哥不介意我躺躺吧。” 白思祺当然说不出一个不字,也知道自己来得早,是打扰她睡觉了。 但是穆宁马上就要离开,他还是希望自己的亲妹妹能和穆宁之间的相处,心平气和一些。 昨夜的事情,他不相信两个人之间能那么平和,穆宁性子温柔,他这个亲妹妹白箐箐却不一样。 在节目里就性格泼辣,在家时看着好说话,但要她真的不乐意,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昨天应该还是起了争执的。 白澋诚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道: “今天姜家家主,也就是穆宁的亲生父母和姑姑,会来参加生日宴……今天,穆宁就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嗯,”白箐箐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然后呢?” “我知道,你觉得父母和哥哥们有些偏爱宁宁了,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很理智、明事理的女孩子,你明白我们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感情不是因为血缘关系,就会一夕之间改变的。” “三哥是希望,你能够平心静气地看待我们相处的方式,宁宁今天就会回自己家,一切都会归正,白家的女儿只有你一个人,我们会把对你的缺失都弥补回来。” “昨天的事情,不论是你要扎自己,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情绪都有些偏激……” “你喜欢白穆宁吧。”白箐箐突然道。 白思祺被她这句话插得一愣,说到一半的嘴张着,悬在半空。 白箐箐说着问句,语气笃定,没有一点儿疑问的意思,先前还困倦的眼神一扫而空。 她忽然直起身子,身子前倾,凑近到白思祺脸前,重复道:“你喜欢白穆宁。” 她的眼睛里流着白家人的血脉,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眸色清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白思祺在她澄净的黑色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仿佛将自己看得无所遁形。 白思祺搭在身前的双手相碰,不自觉握在一起,白箐箐垂下眼皮,看见他的小动作,笑了一声,将身子向后撤回去,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也是一个青春年少,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我怎么就理智又明事理了呢?三哥的意思难道是说,我应该把我的父母兄弟,我的族亲,理智又明事理地让出去?” “让一个占了我十八年人生的人?” “白穆宁无辜,我又何其无辜啊三哥!” 【她是女主,是天道之女,在白家做一回假千金,受着家人的宠爱长大,到了剧情该到的时候,就美美回自己家,去过更好的人生了。】 【她的美好人生是宿命,我就是活该?】 【可笑!】 “这世间的理不该这样,起码在我这里,我的理不这样。” 白箐箐礼貌性的笑容收回,脸色淡下来,“三哥今天不该来找我谈的,今天说的这番话,我记住了。” 第100章 (二合一)我们是来带……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这样……” 白思祺听见自己解释,自己都觉得话中苍白无力。 实在是白箐箐太笃定了,她还善卜算,好像在这样一位相师面前,什么都掩饰不了。 白思祺目光闪躲,想到白箐箐后面的那些话,确实有些后悔今天早上来找她。 不然也不至于…… 但是当下眼前,即便他和白箐箐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也不能在明面上承认一 个字。 他知道自己和穆宁不可能,即便他们不是亲兄妹,也绝无这个可能,他知道自己心思肮脏,这样的他也舍不得沾染穆宁美好的人生,把他的云边月坠入污泥。 他会把这个秘密埋藏一辈子的,直到他死去。 今天他来找白箐箐谈话,也只是不希望,穆宁离开白家之前,最后留给她的印象是这样的…… 白思祺短短一瞬间,眼中闪过无数情绪与挣扎,白箐箐在他对面看得分明,没有打扰。 一手撑在膝上托着自己脑袋,一边看白思祺,忽然感到好奇。 白思祺到底是因为天道剧情的控制喜欢白穆宁,还是他自己喜欢的? 【如果给他机会分辨,他分得清吗?】 白箐箐搭在脸上的指尖轻点几下,将托着脸的手掌转了转,挡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悄悄藏到身侧去,口中无声翕动。 白思祺被她沉默后,突然响起的一句心声拉回神,不解她心声中含义。 什么分辨? 分得清什么? 白思祺看向白箐箐,正想再听,就见白箐箐忽然冲他弯眼一笑:“白思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她这句疑问声音有些奇妙,落在他耳中,不似寻常声响。 仿佛清清明明地直入他耳中,若一道竖直垂线,清凌凌地坠入他心湖,将他混沌的神经和心绪都荡平了。 “你喜欢白穆宁吗?” “你喜欢她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她?你喜欢她哪里?" “喜欢。”白思祺眼神有一瞬间变化,不假思索地回答白箐箐第一个问题。 他出口时自己都惊愕,可随着她的一句句疑问,思绪不受控制地朝记忆深处挖掘,力图为她找到答案。 “我喜欢她……” 白思祺眼睛眨了眨,眉间微微下压,脑海中闪过很多和白穆宁相处的片段。 他是家里的行三,算是中间的位数,但他和老二白思明其实是双胞胎,出生只差了一分钟。 大哥跟着父亲打拼事业,早他一分钟出生的哥哥早早离家,职业特殊,隐姓埋名,多年不归,他便算是家里的“大哥”,是弟弟妹妹们的大家长。 白家男孩多,穆宁是家里出生的第一个女孩儿。 香香软软的,脾气也娇,是他一手哄着带大。 妹妹喜欢穿漂亮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也喜欢他在画中把她画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从小到大出去游玩的照片,她念书的时光,她的校庆活动,她的升学和毕业典礼…… 那些洗出来早有一人高的上万张照片里,一多半是出自他的手笔。 可是什么时候他看向妹妹的目光就变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敢再将穆宁的正脸大大方方地留在自己的作品中? 白思祺觉得应该是有一个这样的时刻的,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天道在窗外上空汇集盘旋,不知什么缘由,今日来了却久久没有靠近。 白箐箐没有回头,掐着指诀,舌尖含了灵气再追问他一句:“白思祺,回答我,你真的把她当做女人喜欢吗?” 天道在窗外更近一步,呜呜吹起风声。 白思祺被风声惊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竟在随着白箐箐的话思索,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目光清肃。 再开口时面容一派温和:“我喜欢穆宁,当然是当妹妹在喜欢。” 白箐箐讪讪放下掐手决的手,舌尖在牙根一咧,“啧”了一声,重新躺回懒人沙发上。 她这点儿小灵力还是不够看啊,片刻时空都撑不起来,马上就被天道发现了。 白箐箐笑笑也没再多说什么,直点头应和他:“好,既然都是妹妹,那我只希望你一件事。” “对她的喜爱和照顾,不要建立在我的退让之上,如果她主动欺负我,那我一定会打回去的,理智又明事理的三哥听明白了吧?” 白箐箐是在点他,她昨晚做的事,是因为被欺负了所做的回击。 他今天来这一趟更是无用功。 “听明白了。”白思祺颔首。 他起身,准备离开。 白箐箐跟着他起身,当然没有一点儿相送的意思,趿着拖鞋晃回床边,捞着枕头抱住往床上躺倒,招呼白思祺:“帮我关门,谢谢。” 白思祺轻轻把门合上。 白家为两位小公主举办的成人礼,因白箐箐没有朋友,两个小辈的朋友几乎都没有相邀,只白穆宁请了自己的好闺蜜卜余馥,和另外两个自小到大玩得相当好的玩伴。 其余邀请的人,全是白敖两家的自家人。 这么安排的时候,白书霆和敖心逸觉得也不错,成人礼意义特殊,还是由长辈在身边举行仪式较好。 敖心逸亲自去定了两顶钻石皇冠,希望在成人礼上,当着家中长辈们的面,由她和白书霆一起给两个小公主戴上,寓意公主长大成人,从此在自己的人生里做女王,掌领自己的国土。 凌晨开始,空运来的鲜花就陆续进入白家,将白家妆点得一片花团锦簇。 白敖两家的亲戚有来得早的,早早入场,被家中佣人安排到他们的固定客房,也没在房里休息,而是都跑到主楼来,想找住敖心逸打探两个小公主的情况。 一个两个的,显然是因为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 听说昨天半夜还发生什么事呢,都有救护车从白家开出去了,老大一家大半夜的全去医院了,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儿。 暂时还没人打探出来。 徐女士把好奇的亲戚们都留在客厅招待,没让人上楼。 稍远一点的亲戚们不知道昨天夜里白家发生的事。 白敖两家的四位老人却是知道。 他们原本要来参加白箐箐和白穆宁的生日会的,谁知前脚刚听说白穆宁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后脚就又听到他们的亲外孙女把穆宁伤了的事情,具是惊愕不已。 敖心逸父亲身体本就不好,一下气急攻心,要留在庄子里继续修养。 话说得不客气,电话里直接道,他原意是要来看宝贝孙女的亲生父母,见见姜家,现在白箐箐这么一剪子下去,他没脸见了。 不来了! 回头等寻空,再让穆宁到他修养的庄子里来,他把成人礼礼物和生日礼物给乖孙补上。 白书霆的父母也气坏了,可面对还没见过一面的孙女又不能说什么,在见面之前心里就对她打了个折扣。 白箐箐换了今日的礼裙,在造型室做造型。 敖心逸陪在她身边,将她外公外婆不能来的消息提前传达了,免得孩子在典礼上看不见他们,心中难过。 敖心逸没说父亲原话,只说他身体不好,不适宜长途跋涉,等好些了再来看她。 白箐箐从镜中看到敖心逸神情低落,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心中也觉得无所谓。 不来就不来,她对看老头也没什么兴趣。 敖心逸留在楼上,主要是为了和她讲姜家的事情。 白穆宁换了简单的礼服,但身体原因,今天没法长时间出席,姜家来观礼的时候肯定会问发生了什么。 敖心逸这边刚开个口,白箐箐就了然道:“希望我给姜家道歉是么?” 原文剧情就是这样,李青青用剪刀捅伤自己,第二天生日宴还强撑着出席,姜家听说她剪了礼服,要她给白穆宁道歉。 李青青不愿意,姜家便说白家女儿闹过一通,算他们家穆宁还了白家养恩。 京市姜家地位非同一般,一般人想攀关系还攀不上,他们白家和姜家抱错了孩子,自己的血脉流落乡间,姜家的女儿却受尽宠爱长大。 虽然白家条件不如姜家好,但放眼华夏,谁不知道白家宠女儿啊? 这以后明显是可以两家当一家走动的关系,却偏偏让李青青这么一闹,把情分都闹没了。 当天来参加宴会的各家名流宾客们当场谈论起来,笑白家没有那个命,更有好事者直接劝李青 青赶紧道歉。 后来等宾客们走了,白家不少亲戚也后悔,说毕竟是白家理亏,当时李青青应该道歉的。 现在白箐箐看着镜中敖心逸的眼睛,等着她把那句话说出来。 拒绝的话也想好了,没有理由,她就是不道歉。 半夜进房间是天道控制的,伤口是白穆宁自己捅的,她不过是在最后加了一点点利息,她有什么错? 不道歉。 “不道歉。”敖心逸道。 “嗯?”白箐箐愣了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转头将脸高高仰起,看向敖心逸,见她望着自己的诧异的神色笑出来,将手温柔地落在她发上。 白箐箐浑身起鸡皮疙瘩,背后汗毛直立,脖颈两边和肩膀的肌肉全部绷紧了,很不适应敖心逸这样温柔的触碰。 即便是她在自己的世界,她和她父母关系很好,她也从不和他们亲密接触。 换成敖心逸,她更不适应。 “妈妈知道你回家以后过得委屈,这是我和你爸爸做父母的错,是对你犯的错,不是对别人的。箐箐,妈妈以后会努力改正,你要是有哪里觉得爸妈做的不好,告诉爸爸妈妈,好吗?” “我想做一个对你来说很好很好的妈妈……”敖心逸说着眼圈红了。 她昨夜一夜没睡。 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箐箐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到接箐箐回家,和她相处的一点一滴,所有的画面从脑海中一帧一帧的复盘过。 抱错孩子对她来说是第一次经历,可做孩子的心是一样的。 箐箐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是她带来的伤害最大,她真是个糟糕的妈妈…… 【受什么刺激了啊……】 白箐箐被敖心逸抱得猝不及防,两眼瞪得溜圆儿,一句话没敢说,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敖心逸现在哭得情真意切,但她耳根子软,心也软,在两个女儿之间犹豫不决,见到谁都心疼。 白箐箐被她拥在怀中,脸对着她身后,眼中一片平静。 今天就有白穆宁回家的剧情,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这番话的…… 白箐箐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状似安慰,拍了几下后便将手放下:“别哭,马上宴会要开始了。” 敖心逸心中酸涩,松开女儿起身,擦擦脸上的泪:“嗯,不哭,今天是我宝贝女儿的生日,在家里过得第一个生日,要过得高高兴兴的!我去补妆!” “去吧。”白箐箐目送她离开。 …… 早上十点整,优雅贵气的敖心逸一身白色长裙出现在花园中,和丈夫一起招待大部分已经到场的宾客。 摄影师团队为宴会和到来的宾客们拍照录影。 将陆续进入现场的白家四位公子摄入镜头。 “男孩儿们都到齐了,你们家宁宁和箐箐还舍不得出来啊?” “表嫂,小姑娘要打扮呢,过会儿就来了。”敖心逸被留住,很快就又被围上来。 “今天我们家两个小公主肯定特别漂亮,心逸藏着呢哈哈。” “哟,鹤云回来啦,难得看见你,过来和姨姨合张影。” “听说总部新来的CTA对咱们澋诚有意思,你也挺满意的?怎么样,能不能行?什么时候让澋诚把人带回家看看?” “没看到你们家老二,你宝贝女儿十八岁生日,思明还不回?” “姜家到底什么情况啊,心逸,细说听听呢?” “……” 还没到正式开宴的时间,专门举办家宴的花园就热闹一团,打听了一上午的人,可算是逮到正主了,一个个拉着敖心逸都不肯放。 白家四个儿子也被亲戚们团团围住,或是抓着聊天介绍对象,或是问些这阵子发生的八卦。 老大家的有太多可聊的了,就连他们不怎么熟悉的白箐箐,也没少听说她在哪家看风水,又干了什么大事。 一个个儿都想听到点儿细节。 白穆宁在楼上窗边站着,远远下望,目光所落之处,就听见E01在她脑海中汇报,一一复述他们的对话内容。 听了半天,尽是些没有营养的闲聊。 没有积分,系统比之前不方便了许多,但聊胜于无,总比没有的好。 虽然系统各项服务都关闭了,只留一些基础功能仍在待机二十四小时,但好在她开启的好感度可视还留着。 只要好感度在,她其他功能暂时没有,也不是不行。 居住用的四楼走廊尽头,面向花园草坪的窗户视野狭窄,白穆宁看了半天,也只看见白松旭、白思祺和敖腾从窗下走过,主场的位置她看不见。 白穆宁心中挂念着E01说敖心逸降好感度的事儿,可站在窗边半天也没看见她人,心中有些不安。 “姜家还有多久到?” 她不打算提前下楼太久,姜家没来,她下去了也不过是被白敖两家人围住闲聊。 正式开宴是十一点,姜家应该十点左右就会到才对。 〖暂时调取不到信息,等姜家的直升机进入四公里内范围,我就能查探到啦!〗 白穆宁:“……” 那她也能听见了…… “白箐箐下去了吗?”白穆宁深呼吸一口气,忍耐E01的不便。 这种范围内E01还是可以看到的,两秒后就汇报回来:〖她在造型室躺着玩儿手机呢,看样子也是要开场之前再下去。〗 “知道了。” 白穆宁又耐着性子等待了一会儿,期间频频看向腕表,等到十点二十的时候,终于坐不住,决定先下楼。 她一动,E01声音立马喊起来:〖宁宝,你的轮椅!你要自己走出去吗?很远诶!〗 〖我检测到姜家的直升机啦,还有十几分钟就能降落了。〗 〖欸,白箐箐不玩儿手机了,她好像也要下楼了……好好好,宁宝,咱们下楼之后不用等太久啦~〗 白穆宁没想到会这么巧,她刚下楼没几步,就收到接二连三的消息,一时间脚步都轻快不少,感觉一切都还在秩序之中。 她下到一楼,从白家的侧门出去,走到宴会现场,甫一出门,就见几十双眼睛注目向她,齐刷刷地朝她看来,脸上表情不一,显然都挂着热络与欣喜。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从众人口中发出,大家纷纷走向她,口中庆贺: “宁宁来啦!” “我们小公主到场啦!宁宁十八岁生日快乐。” “宁宁今天真漂亮,今天开始就长成大人咯,生日快乐。” 白穆宁冲他们笑着点头道谢,没有回应女性长辈热情的拥抱,目光穿梭过一众人,越向后方被团团围住的敖心逸,目光在她头顶一落,瞳孔当即一震,不可置信地凝了凝眉。 “八十六?敖心逸怎么会是八十六?”她在心中喊道。 “这就是你不肯给我报好感度的原因?” 〖呃……从昨天开始,敖心逸好感度就是有点反反复复的,宁宝你别担心,我觉得很快就会升上去的。〗 白穆宁听出E01言下之意,觉得心中发出的猜测荒唐,毫不犹豫问:“这八十六不会还是刚升上去的吧?” E01没说话,难得安静。 白穆宁心凉了大半截。 就是前世白箐箐冒充她,脸被嵇恪划花,她哭着跑回敖心逸身边时,敖心逸的好感度也只是降到历史最低的八十七,再之后很快就回升了。 什么时候能见到八十六这样的数字? 她冷静下来,在心里问:“之前更低?最低是多少?” 〖八……八十一……〗 E01话音落的同时,敖心逸在簇拥她的人群中转身,越过重重人影看向她,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白穆宁看见她张口喊得口型:穆宁。 白穆宁心中冰凉,隔空对她浅浅笑了一下,快无语得说不出话。 敖心逸这好感度降的,比白箐箐捅她一刀还难受。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白箐箐和他们说什么了? 白穆宁心中疯狂想着,她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只手,拦住要热情拥抱她的姨姥。 姨姥收回手:“不是吧白老三,把你宝贝妹妹给姨姥抱一下都舍不得啊,今天是什么呀?今天是护花使者?” 白思祺挡在她身前,对姨姥笑得温煦:“嗯,今天是护花使者。” 白穆宁看着白思祺头顶的“98”稍有安心。 他现在挡在自己身前,显然是担心大家和她拥抱时,会牵扯到她腹部的伤口。 白穆宁感动地朝白思祺笑了笑,抓了下他的袖子:“爸呢?” 白思祺知道她就是随便一问,找借口想从包围圈中溜走,他笑了下,牵住她的手腕,对亲戚们扬一扬,示意自己要将人带走:“先带我们寿星去见见爸妈。” 亲戚们热情笑着喊他们去,随后继续朝建筑里张望,看白箐箐有没有和白穆宁一起出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客厅中穿梭过一个穿长裙的身影。 没看清脸,但肯定是白箐箐。 众人正等着,忽听头顶一阵巨大的螺旋桨声,硕大的直升机出现在头顶,带着宣扬的风慢慢降落在草坪上。 姜家来了。 白敖两家人心中不约而同闪过这个想法,目不转睛地盯着悬浮的直升机停稳,缓缓打开舱门。 白箐箐出现在宴会入场门口。 白家几个儿子纷纷看向白穆宁,敖心逸和白书霆从零落的两侧穿梭人群,汇集到白穆宁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宁宁,你的父母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敖心逸心中一颤。 她以为这句话很难开口,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得这么容易,心里好像忽然空了一块,她以为自己会难 过得哭出来,可是并没有。 而是扬起得体的笑容,看着舱门处出现的一双身影。 姜缙,聂婉晴。 人生的缘分真是令人唏嘘,琢磨不透。 几十年不见,这两个人和记忆中差别不大,姜缙两鬓微染白霜,聂婉晴比当年更清瘦些,可保养得宜,也只是比二十几岁的模样多了分风韵成熟。 她看了眼自己身旁的白穆宁。 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发现呢,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其实是像这对夫妻的。 白穆宁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眼眶顷刻间变得通红,立马看向敖心逸,不再看自己的亲生父母一眼,目光依恋。 敖心逸读懂了。 她说她舍不得。 “……去吧,他们等你很久了。”敖心逸说话时,嗓间一热,有些微哑。 不用白穆宁靠近,聂婉晴已经朝他们这处跑来,姜缙在她身后要给她披上薄呢大衣都没来得及,只好将外套在臂弯一挂,大步跟在她身后。 行进间,目光越过草坪,看向大树下站着的一群白家人。 落在人群中唯一一个年轻女孩身上。 随后又落向她身侧的女人。 “穆宁,穆宁……!”聂婉晴跑到近前时连声开口喊,她穿着高跟鞋跑不太快,差点踉跄摔倒。 白穆宁没忍住上前隔空扶了一把,见她自己站稳了,便收回手,瑟缩地站回敖心逸身旁。 短短几步距离,已经足够双方将彼此的脸看清。 白箐箐在远处远远儿看着,不声不响地背着手,从一堆目不转睛的人群中,溜溜达达到一处离他们不远的空地,从桌上摸了杯气泡水喝。 聂婉晴见白穆宁收回手,心都疼了。 一双眼睛视线落在白穆宁脸上时,那一刻觉得自己心头被沉闷敲击。 她想象过自己的女儿如果顺利长大,会是什么模样,那就是现在这样,和她朝思暮想,在脑海中反复勾画过的样貌一模一样。 更生动,更真实。 聂婉晴伸出手,想要触碰白穆宁的脸,两行清泪已经从眼眶中落下,红着眼圈和鼻尖:“穆宁,是妈妈,是我的女儿。” 她有些语无伦次。 姜缙随后一步赶到,将外套披在她身上,目光沉稳地看向白穆宁和敖心逸,也是心神俱震,没料到他还有和失而复得的女儿相见的这一天。 她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尽管她看着他们的眼神陌生,但这的的确确是他们的女儿没错。 “穆宁,我是爸爸……” 姜缙开口时,聂婉晴已经忍不住对着女儿抱了上去,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哭泣。 白穆宁被她抱得伤口有些疼,僵着身子没有动,愣愣地任由聂婉晴拥抱,两手悬在空中,有些生疏地放下手,碰了碰聂婉晴的肩膀。 “你……” 十年前的妈妈看起来比十年后的气色还差。 她这会儿应该在生病,忧思成疾,每年到她生日、也是她的祭日时都会生一场病,相认的这一年也不例外。 白穆宁心中心疼,忍耐着委屈冲上去抱她的冲动,做出一副生疏又不敢相认的模样,转头无助地看向敖心逸:“妈妈……” “对,是妈妈,妈妈来找你了,我的女儿。”聂婉晴还以为白穆宁在喊她,激动地松开她。 敖心逸和白书霆夫妻和姜缙都有些尴尬。 谁也没戳破刚才的误会。 白穆宁也闭上了嘴,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远处,十八岁的白穆宁擦肩而过、差点错过的人,她的姑姑姜真如慢慢走近他们,拍了拍聂婉晴的背:“嫂子,冷静一点,我们找到穆宁就是好事,冷静一下才好说话。” “对对对,是我失态了,不好意思,对不起……”聂婉晴抹着自己眼泪,一边不好意思地和女儿道歉,一时间又哭又笑。 没有人笑她,就连敖心逸也忍不住动容。 代入到聂婉晴的角度,谁能想到年年祭拜,失去了十八年的女儿能死而复生,还这样好好儿地出现在她眼前呢? 没有人能做好准备,曾经在梦里想象过无数次的生活,真的在眼前发生,就是再失态也能让人理解。 敖心逸深呼吸一口气,拍了拍聂婉晴的手:“谢谢你们愿意在白家给宁宁过十八岁生日,不如我们先入座吧?” 聂婉晴正哭着,忽然一愣:“什么在白家给宁宁过生日?我们是来带宁宁回家的。” 第101章 (二合一)我把你的父…… 现在愣住的人换成了敖心逸和白书霆夫妇。 敖心逸眉头一皱,下意识将手搭在白穆宁身上,眼神暗含警惕,维持着温和得体的面容问聂婉晴道: “不是生日之后再带宁宁回家吗?之前说过的,宁宁在白家过最后一个生日。” 聂婉晴顾不上哭了,目光落在敖心逸搭在她女儿手臂的右手上。 搭上去的动作那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万次,敖心逸修长的手在日光照耀下白皙得刺目。 聂婉晴通红的双眼冷下来,薄唇抿起,心中不悦:“沟通中有什么误会吧,我和缙哥今天过来,就是带我们的亲生女儿回家的。” 她在“亲生女儿”四个字上语调加重。 “心逸,你也是做母亲的,不会不懂我们做父母的心情,一刻都等不得呀,宁宁的生日肯定要在我们姜家过。 说来如果不是尊重宁宁的意愿,她说希望能在生日这天和你们好好道个别,我和缙哥前两天就来接她回家了。” 敖心逸眉头皱得紧了些,听出聂婉晴的意思,飞快想道:穆宁早就和姜家联系过了? 是老三最开始找到姜家的时候,穆宁就已经开始和他们有往来? 兄妹俩却什么都没和她说?没往家里吐露一个字? 她原以为穆宁只是知情,和姜家并无太多交往…… 敖心逸心中顿时泛起难过。 她不知道穆宁为什么不和她说,但聂婉晴是她的亲生母亲,亲生父母要把孩子带回家,她这个只是抚养她长大,没有血缘的生母没有任何阻拦的理由。 如果在生日这天回姜家,是穆宁自己的意愿。 那她……也不愿意强留。 心中思索时,敖心逸心里凉了半截。 白敖两家人聚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将聂婉晴细弱但坚定的声音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神色各异,小声议论起来,悄悄朝前凑得更近。 白箐箐被庞大的亲戚们挡的有些看不见,端着气泡水的杯子朝前又站了站。 将被风吹到飞起的头发别在耳后,侧身朝敖心逸白穆宁他们的方向站着,想听得更清楚些。 猎猎风声吹动在场几人的衣襟裙摆,随风狂浪鼓动着,仿若一颗颗躁乱的心。 敖心逸在等着白穆宁说话。 两边父母和白家四个儿子也将视线纷纷落向白穆宁,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白穆宁怯弱无助地看一眼白思祺,又朝其他哥哥们看一眼,很快 收回眼神,像是鼓足般冲敖心逸道:“是我的决定。” 她闭目,眼泪“唰”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无言中道尽了痛心与不舍。 再睁眼时,白穆宁沾濡着泪水的睫毛颤了颤,目光穿越人群,直直射入与她数十步之遥的白箐箐身上,引得众人的视线纷纷转过去。 聂婉晴和姜缙心疼女儿哭泣,不解地随着她的视线向远处望去。 一个身形纤瘦的身影站在人群边缘,穿着银色镶钻长裙,麦色的皮肤在银光包裹下,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聂婉晴在看穆宁综艺的时候,有仔细看过这个女孩子,记得她叫白箐箐,是个风水师,和他们女儿很不一样,和穆宁站在一起时,两个人外貌和气质天差地别。 做事干脆利落,不是个愿意吃亏的性子,对自己的亲哥哥说打就打,毫不手软,对穆宁也不是很客气。 此时见到女儿看她,便有些防备。 “爸、妈,”白穆宁泪水涟涟地看向敖心逸和白书霆,哑声哭着:“自从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之后,心里就一直很过意不去……” “我很愧疚,是我明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还占着你们女儿和妹妹的位置。” 她此话一出,聂婉晴捏紧袖下的双手,姜缙目有不忍,握住妻子削瘦的肩头。 敖心逸和白书霆几人心中一痛。 他们千娇万宠捧在掌心中长大的小公主,向来都是骄傲的,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箐箐回到家,穆宁情绪不稳了一阵子,之后也渐渐稳定了,一直见她正常和家人们说说笑笑,日常相处还同以前一般,谁也不知道她陷入在这样煎熬的情绪之中。 到底是一手照顾,抚养长大的孩子。 敖心逸心软了,把刚刚心底升起的那点儿气闷和嫉妒抛之脑后。 她上前握住她的手:“宁宁,没有什么占不占位置的,你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女儿。 箐箐回家,妈妈是多了一个女儿,是你多了一个姐妹,你不需要觉得愧疚。对不起箐箐的是我,是爸爸妈妈没有看顾好她,和你无关……” 敖心逸说着心里也难受,脑海里闪过和穆宁相处的一幕幕画面,眼泪止不住地流。 白穆宁悄然看了敖心逸的头顶。 86的数值回升,在她难过流泪时涨到了91。 另外白家几个兄弟表情看起来也很是动容,都想要安慰她似得。 身后的亲戚队伍中不知谁冒出一句:“孩子,你爸妈多宠你啊,千万别瞎想!” “是啊是啊。” 白穆宁对着敖心逸的好感度暗松下一口气。 其他人她不管,现在主要是敖心逸,她的好感度波动太大了,她真怕自己不小心说到哪句话会刺激到她。 按照之前第一次的发展状况,敖心逸原本96的好感度,今天在她离开回姜家时就会到100。 现在看来,中间虽然有些小波折,但最终结果应该没有问题。 E01憋了半天,早在敖心逸好感度涨起来的时候就高兴地想说话了,现在检测到白穆宁心情不错,立马雀跃地在她脑海中放烟花。 白穆宁低下头,用手指擦擦自己的眼泪,重新抬起头,对敖心逸和白书霆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白箐箐在远处侧身站着,听他们说话,忽然眉头微皱,疑惑地转过脸来,一手把高脚杯放圆桌上,向他们投去视线。 天道的气息……为什么微弱地从白穆宁身上散发出来? 通常不是从上空降临,控制住下方所有人吗。 白箐箐懒散的眉眼正色起来,回到身侧的右手下垂,指尖动了动,一边向他们靠近。 “我知道,我明白,我也知道爸爸妈妈和哥哥们都很爱我,可是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这么想……”白穆宁说着,刚擦掉的眼泪又落下来。 红彤彤的眼睛配上白皙的皮肤,小兔子似得让人怜爱。 在场众人具是一声叹息。 人的理智和情感又哪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宁宁一个孩子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白鹤云给她递出一方手帕。 什么都没说,在将手帕递出后按了按白穆宁的肩。 他一年没归家,一回来就碰上自小看大的妹妹找到亲生父母,要离开家里的事,心里滋味也不太好受。 白松旭看不得白穆宁哭哭啼啼的样子,打断她道:“白穆宁,你平时跟我打架那劲儿呢?别再哭了!” 他看一眼聂婉晴和姜缙,两个人他都不熟悉,气质疏离,可和白穆宁有着相似的眉眼。 这是她真正的家人,有血缘的家人。 白松旭心里堵得闷闷的,声音也拧巴了起来,继续道:“我不管什么亲生不亲生的,也不管别人,总之白穆宁你听好了,你一天是我妹妹,就一辈子是我白松旭的妹妹,听见没! 不许愧疚!也不许哭了!赶紧拿手帕给你脸擦擦,丑死了!” 白穆宁情绪被他打断,破涕为笑,抬手用手帕擦去眼泪:“白松旭,你真烦人。” 她又哭又笑的动作着,似乎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脸色忽然一白,下意识地用手去摸。 聂婉晴一直注意着她,看见她动作停顿,立马问道:“怎么了?” 白思祺紧张地一凝息,伸手扶住她,看向她小腹。 她今日没穿白四给她专门定制的那件金色礼服,而是穿了一条白色阔摆半膝裙。 裙摆随风轻漾,显得纤瘦的腰肢更薄,仿佛风一吹都要折断。 伤口和包扎微微凸起的痕迹就藏在散开的裙摆下。 白穆宁摇头,安抚聂婉晴说自己没事,白家人却是都知道她昨天受伤不轻,恐怕是刚才动作有牵扯到,纷纷紧张起来。 “我真的没事。”白穆宁搭着敖心逸扶她的手,悄悄捏了捏,眼神对上她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机,聂婉晴和姜缙如果知道她受伤,场面就会变得复杂。 所以……别说。 和白穆宁当母女近二十年,敖心逸一下子就看懂她眼神中的意思,又是痛心又是着急得将这事按下了。 白松旭急得要问白穆宁怎么样,临开口之际被白澋诚按了回去。 E01没注意一圈人各有不同的细微反应,噼里啪啦放庆祝烟花: 〖Oi!昨天的伤总算没白受!敖心逸95了耶!(wow~)已经和上回一样了,快涨涨涨!96!!耶!耶耶耶!〗 白箐箐在旁静默观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白穆宁昨天抓着她的手,用她手中剪刀扎自己的时候,她就不太能理解。 这和她之前的行为逻辑不太一样。 白穆宁之前只是茶言茶语的有些烦人,但和她的关系并没有到这种地步。 如果说她昨天那么做,是因为白澋诚突然闯入,那现在……她在仿若精心把控般的时机,适时表现出受伤又是因为什么? 刚刚的举动,明显是针对白家这几个人的。 她在博白家这几人对她的关注和心疼。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是要回姜家了吗? 如果她不似原著中的李青青,主动找白穆宁麻烦,一次次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按照常理来看,白穆宁从此的人生应该和白家逐渐渐行渐远才对。 白穆宁和李青青更没有那么大的利益冲突。 【为什么呢……】 【人做一件事不可能没有目的……】 白穆宁不是那么无的放矢的人,除非对她有利,否则没有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在她回姜家之后,白家还对她有用? 白箐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双眼逐渐失神,心中里轻轻呢喃出声。 沉浸在痛心和难过中的敖心逸几人忽然怔了怔,捕捉到微小的心声,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箐箐已经走到近前,就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 站在他们后面有些距离的白敖两边亲戚都没发现谁在说话,奇怪的声音听得也不是很清楚,眼神莫名地寻了寻。 白箐箐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声短暂停止。 还在顺着之前回忆起的原著剧情继续分析。 白穆宁说的这段话,她之前有回忆过,开头那前半段,原著中有。 当时看得太气人了,她连台词都差不多记得,和白穆宁刚才说的大差不差。 书里面没有她受伤的这一段,自然也没有出现现在这一举动。 那么接下来…… “其实没有找到我亲生父母时,我就已经这么决定好了,爸妈,哥哥……”白穆宁低头擦掉脸上的泪,刚好错过大家微妙的停顿。 “十八岁生日的确是个很特别的时刻,我在白家度过了十八年,在你们的照顾和宠 爱下长大成人,我已经很幸运,很感激。” 她这话说得在场几人都觉得有些心慌,心脏处空落落的,好像正在缺失重要的存在。 敖心逸流下眼泪,白书霆和姜家夫妻都红了眼眶。 白思祺不忍地皱了皱眉。 白松旭脑中警铃大作,头顶好感度疯狂暴涨,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打断白穆宁说的话。 但他看见死党般的妹妹脸上露出笑容,将脸转走了。 白穆宁脸上重新挂上坚强的笑容,在人群的后方,眼神寻到不远处的白箐箐,对着她扯开唇角,用力地笑了笑。 白箐箐和她对上眼神,在熟悉的台词中,回了一个笑容,心中嗤笑一声: 【但是箐箐不一样。】 “但是箐箐不一样,” 【她在外面流落了十八年,在李家那样艰难困苦的环境中长大。】 “她在外面流落了十八年,在李家那样艰难困苦的环境中长大。” 两道女声一前一后响起,前后交叠在一起。 一道带着细弱的哭腔,一道却是祛除了风声与草木林叶晃动发出的沙沙声响,宛若去除了所有杂质,空灵又清晰地传入在场白敖两家所有人耳中。 敖白夫妇直接愣住了,随着白穆宁的视线,一同看向自己的女儿。 她一脸平静,脸上还带着和穆宁对视的淡淡微笑,毫不知自己的心声被他们听见。 这内容……怎么会…… 白澋诚视线平静,沉默地注视着白箐箐,白三白四却都是因她心声中的内容惊愕,从沉痛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 白松旭也两眼懵懵,反应过来,白箐箐说的话居然和穆宁的完全一致,都是在穆宁开口前说的。 她算命这么厉害? 说什么都能算? 还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哐哐涨到99的好感度停止了,他两眼稀奇地默默朝白箐箐靠近两步,还想听她继续说。 白箐箐在心声中叹气,语调变得阴阳怪气: 【她受了很~多~罪~知道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但我痛心难以忍受……】 “箐箐姐受了很多罪,我知道,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我没有立场这么说,可是我看着她也觉得痛心,难以忍受。” 四周变得寂静,除了风声草叶声,静默无言。 【所以我决定将一切归正。】 【将她的父母还给她。】 “所以我决定,在十八岁生日这一天,将一切归正,将箐箐姐的父母还给她。” “爸妈,我懂的,你们是箐箐姐一个人的父母,你们也必须只是她一个人的父母,否则对她不公平。” 白穆宁握住敖心逸的手,也牵过白书霆的,三只手握在一起,她转头看向白箐箐,笑着道:“箐箐,对不起,是我占有了你的位置太久,我把他们都还给你。” 聂婉晴没控制住,嘤泣出声,捂住嘴将脸转走,埋头在姜缙怀中压抑着呜咽大哭。 她的女儿,成长得这么好,也受了太多委屈。 纵使她不是敖心逸和白书霆亲生的孩子,也是对着他们叫了十八年的爸爸妈妈,就这样把自己依恋的父母交出去,这哪个孩子能忍得下这么大的心,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心疼啊…… 敖心逸愣愣看着聂婉晴巨大又压抑的反应,一时间没哭出来,反而有些在状况外。 心声和叙述的话语一前一后,太有冲击力了,让她有些恍惚,感觉有些不真实。 白松旭无言盯着白箐箐,后背汗毛直立,觉得白箐箐好可怕,什么都能算。 她不会是用什么妖术,控制穆宁说的那些话吧? 否则怎么会一模一样? 宁宁被她使法术控制啦?!宁宁她…… 白松旭猛然又把脸转了个方向,盯住白穆宁,生怕她被什么邪术迷惑,一边心底又觉得这话像是宁宁此时此刻能说出来的。 他心中正矛盾,忽然听白箐箐的心声又响起,语气中叹了一句,更加懒散。 仿若还掺杂了一丝无力感: 【然后两边的父母就哭成一团,对她心疼不已,纷纷表示只有她一个女儿,一个妹妹,谁也代替不了她。】 【敖白夫妻俩痛心,抱着她哭着说随时回来,白家永远是你的家。】 白箐箐心声飞快转着,从痛哭的聂婉晴身上,转移到白松旭身上,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他的脸。 【白松旭直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骂是不是偷偷对他的宝贝妹妹说了什么,否则她怎么会这么说,宣称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妹妹……嗯?他现在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大家怎么都不动……】 白松旭的表情震惊又哑然,一点儿都不像是要冲上来指着她鼻子骂的模样,盯着她的双眼,像是要把她看穿。 白箐箐心声一静,觉得莫名有些发毛,将视线转到其他人脸上,扫了一圈,发现现在没有一个人动的。 【卡了?】 【还是要……先等我说话?】 不光是他们,白箐箐将头转过去,视线看得更远,望了望白敖两家来参加生日宴的亲戚们,一个两个的表情都很震惊。 也就更远处的一些人看起来正常些,恐怕是没听见前面在说什么,交头接耳地窃声问询。 白穆宁刚说的话……从她的角度出发,也算合情合理,不至于震惊到令人说不出话吧? 白箐箐想了想,当下也懒得细细研究他们每个人是什么反应。 回到刚才白穆宁说要把父母还给她的话上来。 看着白穆宁握着敖心逸和白书霆俩人的手,一副在等她说话的样子,脸色厌怠下来。 【我说什么?】 【感恩戴德谢谢你还我父母?还是严词拒绝:不,这也是你的父母,我们是彼此恩爱和平的大家庭?】 【真要和和美美一家人,昨天何必抓着我的手捅自己呢?】 【要不是我发疯当场解释,我不是现在还被认为恶毒?】 “父母本就是我的,你放心离开就是。”白箐箐冷脸上前,走到几人之中,露出淡漠而礼貌的浅笑:“你回家后就要改名姜穆宁了吧?还是会换别的名字?” 白穆宁被她说得一愣。 上一次白箐箐听到她这段话,可是气得红眼发疯,在全场宾客和亲戚心目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次这么平静? 她视线扫到白松旭的头顶,对着停在“99”的数值抿了抿唇,随即又看向白思祺和敖心逸的好感度。 一个停在了98,一个又降到了93…… 敖心逸是怎么回事! 白穆宁呼吸一滞,姜缙停下拍着妻子后背的手,转头朝他们望来,强大的威压散开,对白箐箐道:“穆宁回我们姜家后,自然会改姓姜,至于名字,我们也会尊重宁宁的意愿。” 白箐箐对他浅浅颔首,回过头来,直接对白穆宁伸出手,淡漠的笑容略有加深:“那就祝你回家之后,开启自己的新人生,姜小姐。” 〖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祝什么了,她什么也没祝啊!她就是在怼你!啊好气好气!宁宝你不要和她握手!〗 白穆宁对着白箐箐伸到自己眼前的手默了默,唇角一跳,心跳加快,强撑着笑容,将自己的手递出去。 两手相握。 “谢谢你,箐箐。” E01看白家人全沉默着,看她俩握手道别,意识到他们该走了。 可好感度还一动不动,急得上蹿下跳。 〖马上就要登机了呜呜呜,敖心逸的好感度是怎么回事,不是按照上一回说的一样嘛,我感觉你这次发挥得更好了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穆宁也想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事实是到目前为止,一切在按原有的发生着,却又每次诡异地发生出不同。 她稳住自己。 等她转身登上飞机的时候,敖心逸可能就会反应过来了,再等看看。 白穆宁和白 箐箐分开交握的双手。 第102章 (二合一)【奇怪,都…… 敖心逸心中滋味微妙,目光停留在松开手的两个少女身上,心中难过的程度并不如预料那般难以忍受。 她在得知有一天要把穆宁送走时,就忍不住想象此时此刻的画面。 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就要送去别人家,叫别人爸爸妈妈,从此再也不是一家人。 她一定会痛哭流涕,泣不成声。 光是想象就难以将脑海中的画面延续,无法设想到最后。 可是敖心逸没预料到穆宁会在临走前说这样一番话。 更没想到她会听见亲生女儿心声中的回应。 如果没听见箐箐的心声…… 穆宁在说愧疚占有箐箐位置,要将她的父母还回去时,她心疼得整颗心都要扑上去了,甚至想和聂婉晴夫妻再交涉,哪怕是强留,也要把宁宁在家中再留几天。 可直直传入耳中的心声将她当头棒喝,让她清醒过来,前一夜穆宁受的伤,真是如她所说那般,是争执时不小心扎入自己身体的吗? 她事后私下找主治医生确认过,剪刀刺入的角度的确不寻常。 医生用词谨慎,事实要做更详细的调查,但不排除是在争抢过程中发生的。 既然如此,就印证了箐箐心声中的说法。 那剪刀……并不是她主动刺入。 更重要的是,箐箐不知道他们能听见她的心声,没必要在自己的心声中撒谎。 前一夜的清晰画面浮上敖心逸心头,让她难以忽略,此时很难不去思考穆宁这么做的动机。 箐箐心声中说得对。 穆宁如果真的对箐箐心怀愧疚,昨夜就做不出那样的事。 她当时看见宁宁满身血,口中重复着别误会之类的话,还真以为是箐箐伤了她,如果不是能听到箐箐心声,她根本听不到她的解释! 穆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敖心逸心思飞转间,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冲淡离别的悲痛。 白思祺正上前,对白穆宁细细叮嘱:“你回去后要是想家,就给爸妈和哥哥们打电话,什么时候想回来就随时回来,白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他说时看向抽噎拭泪的聂婉晴和姜缙夫妇,温和有礼地冲夫妻俩点点头。 夫妻俩听了没有心中不喜。 觉得这是人之常情,说明白家虽然条件不好,但对女儿不错,起码一家人都是真心的。 聂婉晴安静在旁听着,等兄妹俩将话说完。 白思祺说话间招手,让家中工作人员推上放满行李的推车。 上下两层推车被箱子堆满,也不知塞了什么东西。 白穆宁看见怔了怔神:“这是……” 白思祺语句不停:“我知道你回家后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这些箱子里放了些你平时惯用的小物件,你可以带回去,若是用得上,就拿出来用用,若是不用,你下次回来时再带回来就好。” “家里的房间给你留着,谁也不会动。” “最上面的箱子,一箱是你这些年的奖状、奖杯和荣誉证书,拿回去给家人们看看,小一些的那个,是你的一些文件证件资料,要是办什么事都用得上。” “还有,聂姨,姜叔,”白思祺递上一张纸条,姜聂夫妻俩打开看,发现是一张手写的文字:“这是宁宁需要忌口的食物和过敏原,我总结了一份写在这里,上面应该没有遗漏。” 白思祺事无巨细地叮嘱,一声声温柔和煦的声音揉进夏日的暖风里。 聂婉晴心中宽慰,姜缙对白思祺也松缓了眉眼:“孩子,你有心了。” 白箐箐就在旁站着,看着在场众人神色,一句话不说,心声中也安静,仿佛一个局外人。 敖心逸耳边拂过三儿子的声音,听了几句后,就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 视线停留在白箐箐的脸上,移不开眼。 她觉得女儿这样的神色很常见。 她好像总是这样。 家里人聚在一起在说什么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宁宁身上,所有的眼神为她,所有的举动也为她,就如今日这般。 哪怕此时是穆宁要离开,本就应是围绕她的,敖心逸此时也忍不住在这样的情形下,将注意力全部放到白箐箐身上,仔细观察自己的女儿。 试图体会她平日的感受和心情。 E01在白穆宁脑袋里绕圈,将白家开了好感度的四个人挨个儿看,一时半刻检查了十几遍。 〖白思祺你别光说,你好感度涨啊涨啊涨啊!〗 〖敖心逸的好感度怎么也卡住了!上次不是这样的咦咦咦!〗 〖怎么还带往回掉的!九十了,又九十了(大哭)〗 〖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再拿不到好感度我就要休眠了啊啊啊,应该不会的吧?〗 〖宁宝……你说检测好感度的模块不会坏了吧?我要不要向主神系统申请检修QAQ 如果我真的坏掉了,主神会换掉我吗QAQ〗 眼下当着聂婉晴和姜缙的面在和白思祺说话,白穆宁不能分神,看不了其他人的好感度。 听脑袋里E01崩溃哭嚎的声音,穿插着他们好感度数据报告,一颗心惴惴不安起来。 她唇角挂着细微笑容,不可避免地淡了淡。 上一次十年前的今天,有受了伤的白箐箐当着众人面发疯,惹得姜家震怒,敖心逸夫妇和白家几个儿子心中不喜。 大家的她的好感度涨势凶猛,没一会儿就陆续到达百分之百。 这次受伤的人变成了她,白箐箐又变得正常了,现场气氛反而温情又伤感起来,白家人的好感度也温吞不前,反倒棘手。 她在心中叹气。 稳着自己不要自乱阵脚,还要安抚E01:“冷静,不会让你休眠的。” “先不管敖心逸了,试试看白松旭。” “他脑子蠢,是个单线程的,应该会顺利不少。” 白色的光团在她脑海中停止晃动,悬停在空中,声音不大自信:〖他能行吗?他也停在99好久没动了……〗 “没有涨,但也没有掉不是吗?”白穆宁在心中答道。 眼睛看向白思祺身后 不远处的白松旭,见他眼也不眨地望着自己,鼻尖还因伤感有些泛红。 她太熟悉白松旭的每一个表情了。 比起兄长,白松旭更像是自己有革命友谊的死党,是她少年时期最好的玩伴。 他们年龄相仿,白松旭人生中每一次低谷,每一次的欢欣雀跃,在歌手道路上取得的每一步成就,都有她陪伴在旁。 尽管前世因白箐箐,姜白两家关系恶化,她和白松旭的关系大不如前,有几年没有来往,但此时眼中的白松旭,和回忆年少时的他并无二致。 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开心就笑,难过就哭,一点儿都藏不住事。 此时鼻尖红红的,看着她和她的亲生父母,时不时偷偷抽抽气,一脸不在状况内的模样,显然是舍不得她。 舍不得她……就是好事。 白思祺的叮嘱结束,聂婉晴和姜缙收下了他悉心收整的一车行李。 白松旭顶着脑袋上偌大的“99”,晃动着脑袋,有些回过神来,看着她欲言又止,一副有话要说,又怕不方便的模样。 白穆宁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主动冲他道:“白松旭,我要走了,你自己老实点儿,别没我看着就成天不着调了。” 白松旭被点名,立马挤上来,凑到她眼前,小声问她:“宁宁,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白穆宁以为白松旭问她伤口,心微微提起来。 此时并不是公开这事的时机,姜家这时候问责,只会打断白家人对她的不舍和愧疚。 白松旭观察她表情正常,说起话来还是半分都不客气,一点儿都没拿他当哥哥模样,不像是被白箐箐控制。 他想到白箐箐心声中的后半截。 说他会指着她鼻子,质问她是不是私下对穆宁说过什么话,并宣称只有穆宁一个妹妹……这话听起来,是像他会做的事儿。 但他也没真的那么做。 而且听白箐箐说话时,也没感觉到被什么神秘力量推动。 那刚刚还真是白箐箐算的? 可就算是她算的,怎么同样的话到了白箐箐嘴里,被她提前那么一说,就显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味儿了呢? 阴阳怪气的…… 白松旭脑瓜子缓慢地转了转,百思不得其解。 当场有些忘却这是他宝贝妹妹穆宁,正离家道别的伤感场面,将余光又暗自瞥向白箐箐了。 白箐箐对投过来的视线很敏锐,当场把他抓个正着,吓得白松旭赶紧把眼神缩回去,当做没事人一般重新看向白穆宁,清了清嗓子。 摆出哥哥的派头道:“你才是,回家以后别太想哥哥,一个人半夜偷偷掉眼泪啊。你要是哭的话,看我不笑话死你!” “白松旭!你才哭呢!”白穆宁冲他扬拳。 白松旭嘿嘿一笑,看向聂婉晴和姜缙,也不怕姜缙浑身气势,咧牙笑道:“叔叔阿姨,穆宁是个爱哭鬼,看偶像剧和言情小说,能从头哇哇哭到尾。 她小时候还怕黑呢,到现在都是,要是半夜做了噩梦被惊醒,后半夜得开一整夜的小夜灯,回头你们记得在她床头放一个。” 聂婉晴噗嗤一笑,看向白穆宁的眼神浸满了爱意:“你就是宁宁五哥吧,谢谢你,阿姨肯定不会让宁宁哭的。” 白松旭晃晃脑袋,头顶发着白光的“99”跟着摇晃。 几人小声笑起来,打散离别的伤感。 白穆宁在轻快的笑声中,语气忽然变得郑重,笑容收敛,轻声道:“白松旭,五哥,你是个很好的哥哥,我最喜欢的哥哥就是你了。” 她说时,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被两步之遥的白箐箐听清。 “你对我很好,等我离开之后,你好好对待箐箐,她是你亲妹妹,在外那么多年,受的苦够多了,你对她态度好一点,别老是敌意那么大,听见了吗。” 白松旭被她一句话说的伤感,脑袋也不晃了,嘴也不皮了,瘪着嘴像是要哭。 白穆宁说话声音小,白箐箐耳朵也挺好。 听见自己的名字,大喇喇地朝前走了两步,站到两人面前,听着这兄妹俩继续说。 白穆宁呼吸一滞,不再开口。 白松旭却是朝着白箐箐的方向,耳朵一偏,朝她的方向不着痕迹地转了转,离她近些,眼神陡然变化,心思显然已经跳脱走了。 他刚听见白箐箐心声中,掠起了一阵杂音。 有时她心声中说得太快,或是只浅浅想过只言片语,就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她刚刚在心里想什么了? 白松旭仔细地听,可惜白箐箐人凑近前了,他也没能听见清晰的一句话,更别提后续了。 白穆宁在他对面,望着白松旭的表情,眉头短暂地皱了一下。 只是白箐箐上前一步短暂的时刻中,他的注意力竟被拉走似得,显然已经不在刚才状态。 头顶的好感度巍峨不动,丝毫不变。 E01检测到白穆宁心情波动,本来想说话的,也瞬间噤声,安静如鸡。 白穆宁微吸一口气含在胸中,维持着表情没有发出怒意,紧接着便一转脸看向白思祺:“三哥,给我们大家拍张照片吧。” E01光团一跃。 好耶! 宁宝继续出击! 在场一群人都怔了怔,互相看了看。 白鹤云立马笑出一口白牙,第一个应和:“好啊,今天这样的日子,是该拍张照片留恋!大家来拍张照片吧!” 聂婉晴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点头响应:“好,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女儿想拍,她当然要配合,聂婉晴担忧自己脸哭得不好看,找姜真如要小镜子,想看看自己的眼睛肿没肿。 白书霆低头看向妻子。 敖心逸也从静默中回神,视线缓慢地看向白穆宁,回忆起她刚刚说的话,又看了看白箐箐的脸,没立即答应,而是上前先问道:“箐箐,拍吗?” 在场众人都动起来了,每个人都准备就绪似得。 白箐箐笑了下点头:“拍啊,为什么不拍,在哪儿拍?” 白家专门举办宴会的后花园,茵茵草地上有一棵上百年三人合抱的大榕树,如今盛夏,树冠舒展枝叶丰茂。 背景映衬着花园中花团锦簇的背景正是合适。 工作人员通知别墅里的人把三少爷的相机拿过来。 白敖两家亲戚听说大家要拍合影,前来参加宴会的亲戚们默契地朝后退了退,把空间留给白书霆一家。 白穆宁在前,便主动招呼着大家一起在大树下站好。 十个人在树下站成一排。 两对夫妇站在中心,C位是相挨的两位小寿星。 白书霆和敖心逸夫妻拉着白箐箐站在左边,聂婉晴和姜缙俩人带着白穆宁站在右边。 最左侧是白家三个儿子,最右侧是姜缙的妹妹姜真如。 白思祺拿着相机站在一排人对面。 时不时让众人调整一下姿势或裙摆,眼神始终不离一排人中心的白穆宁。 周围有人要替他接手相机,让他也进队伍中拍摄,白思祺没同意,执意自己要先给大家拍几张。 穆宁说希望他能拍照片时,白思祺就意会了她的意思。 她自小到大,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值得纪念的时刻的照片,都是他拍的。 今天是十八岁成人礼生日,以及和亲生父母初次见面的特殊时刻,这张意义特别的集体照,当然也要先由他来拍才是。 草坪上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兄妹俩遥遥对视,脸上具挂着心照不宣的浅淡笑容。 E01在白穆宁脑海中盯着白箐箐,一团光团气鼓鼓的,比平时膨大一圈。 〖白箐箐怎么回事,她怎么高高兴兴地一口就答应拍照片了啊!〗 宁宝说要拍照片时,E01想象中的画面,是两边夫妻中间只站着宁宝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啊啊啊! 〖平时怎么不见她这么积极呢!〗 白穆宁看白思祺和往常一般,眼神中只有她一个人,此时倒是不怎么在意白箐箐的加入,心平气和。 此时主动和白箐箐站得更紧密了些,手臂相贴,在心中淡声道:“白箐箐在是正常的,就算她不愿意,敖心逸也会主动拉她加入。” 重来这一次,她算是看出来了。 因为白箐箐的状态比前世好上不少,连带着敖心逸夫妇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这次敖心逸好感值波动这么大,很难说不是因为白箐箐的存在。 〖要是能在走之前和白思祺单独拍一张你们两人单独的合影就好了……白思祺一定会很高兴的。〗 “今天不合适……” 白穆宁淡淡说了一声,在自己的位置站好,对着扬起镜头的白思祺扬起笑脸。 白思祺画画得好,照片拍得也好。 在人物拍摄中是个很好的引导者。 随着他的几次手势变换,两家人在一起拍了几张,随后白思祺将相机交给今日宴会的摄影师,跑到合影的队伍中,在大哥白澋诚身边站定。 看了一眼白穆宁后收回视线,对着镜头扬起温和的笑意。 摄影师很快在对面比了个OK的手势。 拍摄时,白箐箐右手和敖心逸挽着手臂,光.裸的左臂和白穆宁相贴,坚持了五六分钟,浑身不自在。 本来是给白穆宁找不自在的,反而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照片一拍好,她赶紧退后两步,站离一排队伍中,正从敖心逸的臂弯中抽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她的手很快就被敖心逸拉住了。 “箐箐,忽然想来,你回家这么久了,妈妈爸爸和你还没单独拍过照片呢,今天晚些时候,我们再拍几张怎么样?” 白箐箐摸手臂的动作一顿,有些莫名地看着敖心逸,又看了看已经上前,和白思祺凑在一起看相机照片的白穆宁,脸上 莫名。 【奇怪,她今天注意力怎么全在我身上?】 【刚刚就是,看我好久了……】 【白穆宁待会儿要走,这会儿不应该正难过么……还有功夫注意我?】 白箐箐心中小声嘀咕,几乎听不清。 敖心逸听得心中一痛,咬了咬压根,把眼圈上泛起的潮意压下去,握着白箐箐的手抓得更紧。 “以后妈妈还想和你一起拍很多很多照片,我们把以后相处的时光都保存下来,好不好?” 白箐箐迟缓地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好。” 她很快从敖心逸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理了理自己最近有些长长的头发,不太习惯和她的亲密接触。 敖心逸多年不演戏,看人表情的能力却早就刻进骨子里,看出女儿是不习惯和她接触,心中酸涩了一下。 但她脸上维持着温柔的目光与笑容,什么都没再多说。 话题结束了也没有离开,继续默默站在她身侧,随着她看去的目光一并看向远方。 白穆宁和白思祺检查完刚刚拍摄照片。 入镜一行人都是有拍摄经验的,拍出来的集体照效果很好,他们挑了两张最好的,顺势给旁边聂婉晴和姜缙看了,几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白穆宁将相机还给白思祺,相机递过去时,两人的手相接。 白穆宁却是一时没将自己的手移开。 白思祺视线下垂,看着黑色相机的机身上,她细瘦的指尖在日光下白到刺目,指尖的一侧与他的手指相触。 白思祺目光像被烫到似得,蓦然想起白箐箐今早问他的话。 “你喜欢白穆宁吗?” “你真的把她当做女人喜欢吗?” 白穆宁没注意到白思祺神色不对,一手捧着相机,一手拉向他手腕,像是在阻止他动作,小声道:“三哥,我想……” 她话间犹豫,眼神不自觉瞥向一旁正说话的聂婉晴和姜缙俩人。 白思祺回神,只一个眼神,他就已经懂她意思了。 “……可以让你来帮我和、他们拍一张吗?” 她还是没能喊出父母两个字来。 说话的声音怯生生的,仿佛声音大了便是一种罪过。 白穆宁咬了咬下唇,松开拉住白思祺手腕的手,将头低垂,很快便决定好心意似得,重新抬起头,对上白思祺温和的双眼:“我想让你拍。” “虽然今天回去之后,我就……不再是你妹妹了,我……恐怕连三哥都没有立场叫了。” 白穆宁笑容中有些苦涩。 白思祺从她熟悉的表情中竟看出一丝疏离。 事实的确是如此,穆宁今日回去之后,便和白家无关。 下次再回到白家,身份总是不一样的。 “但不论你是我的谁,你为我拍的照片在我这里永远是特别的。”她几句话间,像是把自己难过的心情也纾解了。 她轻舒一口气,松开手中的相机,两手背在身后,仰着脸对白思祺笑道: “白思祺,给我拍照片吧!” 第103章 什么剧情?什么原文?…… 白思祺心中一震。 若心湖中投了一粒石子,荡起阵阵涟漪,从心头一直波散到他的指尖,让他瑟缩了下方才碰到白穆宁指尖的食指。 他屈起食指,抓着相机将手垂去身侧,转开脸避让开白穆宁的注视,轻笑了一声:“没大没小,叫哥哥。” 白思祺鲜少听见白穆宁叫自己名字。 以前听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时隔多年再听见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来,让他心悸不已。 他真是没救了。 心思龌龊,会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动心。 若是以前这心思没被人戳破便罢了,今晨被白箐箐一语道破,他惊觉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不清白,穆宁得清清白白。 白思祺喊了一声摄影师,对方甫一回过头来,就见一个相机隔着好几步远,从天而降被抛到他眼前,他忙不迭地伸手抓住,抱在怀里。 白思祺没看白穆宁一眼,径直朝着摄影师走去,指着远处聂婉晴和姜缙俩人说了什么。 虽听不见声音,但看动作显然是让摄影师给他们拍照。 对方很快就点点头,抱着相机跑到姜家夫妻眼前,询问他们想在哪里拍。 聂婉晴夫妇不知道这是白穆宁的意思,还以为是白家老三的善意,给他们一家人单独拍照,都很欣喜。 〖他就这么走了?〗 〖啊??〗 E01傻眼了,白思祺对白穆宁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 前后两辈子,它还是第一次看到白思祺拒绝她。 第一次! 〖怎么大家今天都吃错药了吗?〗 〖宁宝快追啊,快劝劝他!〗 白思祺的背影停留在离他们十几米外的地方,头顶的“99”在刺目的白色日光下,几乎融化进白日蓝天里,让人睁目也难以看清。 白穆宁唇角维持着笑意,一双眉眼冷下来,看明白他的意思。 白思祺是在避嫌。 太可笑了。 前世他的心思在她回到自己家后,便渐渐让周围所有人察觉出端倪。 是人都知道他心思。 知道白家老三喜欢他一手带大,没有血缘却胜似亲生的妹妹。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知道,白敖两家将白三的心思当做秘密瞒着她,一边劝白思祺断了心思。 即便是这样,白三在和她接触时,也从来没有避嫌过,待她如往日。 藉着兄妹之名和她亲近。 道德束缚,让白三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躲藏在画室没日没夜地重复画她的肖像,在不知不觉中,竟生出了另一个人格。 一个籍籍无名、居无定所的流浪画师,没有任何身份束缚,只是在看画展时偶然见到一副《午后的少女像》,便从此对画中模特一见倾心,产生极大的好奇。 他大胆又毫无拘束,辗转认识到画作的模特本人,对她展开猛烈追求。 她第一次见到“李辛”的时候,望着神态装束与往日不同的白思祺,震惊得久久不能 回神,在心底产生了极大的痛苦和愧疚感。 最后白思祺自杀的死讯传来时,她还抑郁了很久,觉得她是这一切错误和痛苦的根源。 可是……成年之后的她才明白。 她有什么错呢? 反而是白思祺给她带来的莫大的阴影和痛苦,让她深陷自责的泥沼难以自拔。 还要承受家族和外人的嘲讽,说她勾引自己的哥哥,让对方自杀,说她配不上嵇恪。 如今倒好,重来一回,白□□倒避嫌上了。 这次无论她对他做什么,都是白三应该还给她的。 白穆宁微不可察地轻轻嗤笑一声,没有去追,在身后聂婉晴和姜缙向她走来时转身,换上有些生疏的笑容,对着聂婉晴拉向她的手,身子僵硬了些许。 心中回复E01道: “白思祺是在避嫌,看来今天……是不行了,101,想想其他办法吧,有什么方法能开我爸妈的好感度?” E01觉得还能挣扎,正想着让宁宝去追呢,没想到宁宝就跟他说今天不行了,到此为止了。 事实上开了好感度的还有敖腾。 但他的好感度只有八十,一人一统都没有将他考虑在内。 E01快要哭出机油,眼泪汪汪道:〖没有别的办法呀……〗 〖宁宝你知道的,系统运转和商城功能兑换完全靠这个小世界里的角色好感值,甚至整个世界都是靠你们这些人类角色运转的……〗 〖没有能量再来打开新的角色了……〗 E01很难过,它不是那种编号A开头最好的系统,平时总是惹宁宝烦心就算了,现在连提供帮助都不行。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理论上可行,但它还从来没有试过。 E01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聂婉晴和姜缙分别站在白穆宁两侧,对着摄影师举起的镜头露出笑容。 白穆宁也跟着露出一个略带拘谨的笑。 该告别的都差不多告别完,这张照片拍完,她就要跟着父母离开。 白穆宁心中冷硬道:“必须有。” “之前主要角色的好感度都是默认打开的,现在竟然要我自己用积分开启,已经很不合理,你应该向主神申请恢复这项功能不是吗?” 〖可能没有那么快……〗E01想到主神系统也很茫然。 世界重启后,它发过去的十几封站短,目前没有一封得到回复的。 白穆宁继续道:“你有一些功能是不是暂时用不上,能转化成能量吗?” E01怔了怔,蓬松的光团茫然地向上抬了抬,恍惚间还以为宁宝看穿它心事了。 它才刚刚那么想过欸…… 宁宝好厉害,居然能想到这个方法。 E01不再犹豫,直接道:〖是的,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我没有实践过,系统实践史中也没有看到过先例。〗 白穆宁心声“嗯”一声:“那就这么做吧,有什么功能是可以暂时终止的?” 〖嗯……世界天气功能,自然草木识别……这种细枝末节的功能能转化的能量比较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稍微能用的比如NPC自动跟随,防碰撞预警,这些感觉都用得上欸,感觉谁也删不了啊。〗 E01划拉着自己的功能反复纠结,白穆宁让它列表,自己从中勾选了一些,直到列表顶端的好感值功能亮起才停手。 白穆宁:“就删这些。” E01一脸肉痛:〖这些都很有用吧……要不……再看看?〗 “装载的功能哪个能没用?再看能改变现状吗?问题总要解决的,删了吧,替我把聂婉晴的好感度打开。” 白穆宁和姜聂二人拍了很久,有三人合影,也有和父母二人分别拍摄的照片。 她在不断的接触中放松下来,眼中忍不住对自己的父母流露出眷恋。 她其实并不喜欢看到人的头上出现好感值,这让她觉得人生虚妄。 可她必须这么做。 纵使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一本小说,她朝夕相处的每个人头顶都如游戏一般出现好感值。 她的父母,她的家庭,聂婉晴姜缙,丈夫嵇恪,她的两个孩子,对她来说也仍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她人生世界中的真实存在。 〖正在删除所选功能。〗 〖能量转化中……转化成功,系统重置中,请稍后……系统重置成功。〗 〖正在打开角色“聂婉晴”好感值,打开成功。〗 〖完美人生系统E01竭诚为您服务,祝您攻略愉快,获得您的“完美人生”。〗 已经听过许多遍的电子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白穆宁指甲掐进手心,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聂婉晴的头顶,露出微笑。 好感度九十九。 她的亲生母亲,对她的喜爱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动摇。 “时间不早了,婉晴,你和缙、姜缙干脆就留下来用完午餐再走吧。” 敖心逸作为东道主,在旁等他们拍完照,便带着丈夫和白箐箐上前招呼客人。 纵然穆宁做了些糊涂事,今天也是她的生日,敖心逸还是希望她能留在家里吃顿午餐再走。 他们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也还没有送出呢。 原以为穆宁离开家里还要几日,现在走的突然,为她准备的物件也要抓紧一应备好,要是时间赶不上,再让人送到京市去也行。 敖心逸想着,笑容中有些惆怅。 姜缙拒绝道:“饭就不吃了,出来的时候跟家里说过,中午会带着穆宁回家,家里也在为宁宁准备过生日,老人们都等着呢。” 聂婉晴有些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惊奇他居然会说这么多话。 但她带阔别十八年死而复生的女儿回家心切,很快忽略掉疑惑,点头附和丈夫道: “是,今天我们就不多留了,老人们见孩子心切,我和缙哥先带宁宁回去,日后有时间,肯定会再来的。” 她说话时,姜缙看向敖心逸的视线停留,眼底情绪涌动。 白书霆默不作声地揽住了妻子的肩头,姜缙在他握住敖心逸肩膀的手掌上顿了顿,朝旁移开视线。 聂婉晴还在笑着,时不时看向白穆宁:“下次有机会,邀请你们去家里坐坐。” 穆宁和白家人感情深厚,他们都看得出来,以后姜白两家少不得当做多一门亲戚走动。 敖心逸留不住人,只好让点头同意,让人赶紧把要送给白穆宁的生日礼物装机备好。 白穆宁目光在父亲和敖心逸脸上流转,微微抿了抿唇,出声打断两人间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妈妈,爸,那我……就走了。” 敖心逸脸上有些伤感。 白穆宁笑着拉起她的手:“过几天就是《心动信号》新一期拍摄呢,我和箐箐姐都要参加,临开拍前我就回家来,过不了两天我们就能见面啦。” 她说话时看了看白箐箐,俩人对视一眼。 白箐箐没说什么,敖心逸和姜缙也被她提醒,想起来是还有档节目。 上期录制出了那么大的事,敖心逸本来不想穆宁再参加的,现在被她提起来,说录制前回回家来,当下也不想着阻拦了,红着眼圈赶紧点头说好。 聂婉晴和姜缙对视一眼,被她这个消息和安排打得有些意外。 一方面是不想她继续录制玄学综艺,另一方面是诧异于穆宁回家待不了两天就又要离开。 聂婉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姜缙冲她摇了摇头。 她只好作罢,按捺下来,想着还是先把孩子带回家再说。 白家的孩子们和白穆宁一一道别。 白穆宁和每个人都拥抱了一下,到了白箐箐这里,她刚要张开双臂,就被白箐箐伸手挡了一下,笑道:“咱俩这个关系就不必了吧,你说呢?” 白穆宁脸上丝毫看不到尴尬。 众人都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敖心逸趁着孩子们和白穆宁告别,趁这时间,拉上白书霆,单独请姜聂夫妇借一步说话。 没人注意到她们的交流。 白穆宁余光向四处瞥了一眼,轻笑着收回手:“是,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只是我还是想说,箐箐,昨晚的事真的是个误会,我当时怕你伤害你自己,所以才去抢下你的剪刀,没想到……” 她说着苦涩一笑: “我对你没有那么大的敌意,真的,今天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你也看到了,我马上就要和我自己的父母回我自己的家,其实我们未来可以好好相处的。” “今天是你生日,箐箐,祝你生日快乐。” 她话音落时,聂婉晴和姜缙匆匆赶来,刚好听见女儿面带微笑地对白箐箐送上生日祝福。 焦急的脸色中有些半信半疑。 敖心逸说穆宁前夜受了伤, 是在和箐箐一起量体裁衣时不小心被剪刀扎到了小腹,伤口回去后要仔细照料。 他们听着觉得这伤不寻常,觉得是不是没那么简单,但现在看穆宁和白箐箐之间的氛围好像又不错。 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心中猜测。 白箐箐看了白穆宁身后赶来的姜聂二人,声音比她压得更低,朝着白穆宁靠近一步,伸出指尖撩了撩她腰际散开的裙摆:“随你和我怎么说。” 她脸上挂着和白穆宁同样温和有礼的微笑,低声道:“你姑姑姜真如就是医生吧,你说她能看得出你伤口蹊跷吗?” “回去之后,你可得把你自己藏好了。” “生日快乐。” 白穆宁掐了把手心,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笑意:“谢谢。” 两个女孩子关系比聂婉晴想象中的好,质问的话一时没能问出来,在他们说完话之后立马上前,看着女儿小腹的位置,连声问她受伤重不重,伤势怎么样。 女儿穿着裙子,在场这么多人又不方便查看。 白穆宁极力安抚她的情绪:“真的没事儿,小伤,都治疗过了,现在一点儿都不疼了,之后几天注意点就好。” 聂婉晴心急也没办法,无措地看了她几眼后,便一刻都待不住,立刻对敖白夫妇道:“我们带穆宁先回去了。” 离别的事实再次摆到眼前。 白家人知道这是真的到了最后分别的时刻,一分都挽留不得。 一行人送着他们走到直升机近前,听着螺旋桨巨大的声音在庭院嗡鸣作响,搅动起猎猎狂风,目送姜家夫妻扶着白穆宁登机。 白穆宁在上飞机时回头,目光眷恋不舍。 敖心逸没忍住掉了眼泪,心中酸涩得不行。 机舱门没做停留,在最后白穆宁坐进去时,便一刻不停地关上舱门,阻隔众人视线。 白穆宁双眼通红地坐在聂婉晴对面,两手被她的双手包裹,紧紧攥着。 “宁宁,妈妈和爸爸……等了你很久,以后……就做爸爸妈妈的女儿好吗?” 聂婉晴在让她和白家告别。 白穆宁听懂了,收回转向舷窗外的目光,压下汹涌泪意,双唇嗫嚅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回过头对上聂婉晴和姜缙的眼神,点头说好。 聂婉晴一下子哭着笑起,将她的手握得更用力些:“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吗?” 白穆宁怔了怔,红着眼圈没说话。 在片刻的沉默中,终于张口,细弱地喊了一声:“……妈妈。” 聂婉晴瞬间喜极而泣,张嘴哭得像个孩子,倾身将她拥抱:“宁宁,欢迎回家。” 〖角色“聂婉晴”好感度到达100%,恭喜宿主攻略成功! 您已获得积分:一百分,已存入积分账户,当前积分余额:一百分。〗 〖(WOW~)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平直的电子音和庆祝音效在白穆宁的脑中炸开声响,她攥紧着手心,忍下略微颤抖的呼吸,拍了拍聂婉晴的削瘦的脊背。 直升机外。 螺旋桨转了半天终于有升空的迹象。 白箐箐站在一排白家人中间,涣散着有些走神的神色却忽然一凝,立马定睛看向悬浮在地面的直升机,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连连掐算。 【奇怪,又是天道……】 【今天第二次了,天道的气息为什么单独从白穆宁的身上散发出来?】 飞机下,双眼通红靠在白书霆胸膛中哭泣的敖心逸眼泪一停,懵懵地抬起头来,在巨大的声响中捕捉到女儿的心声,看向一旁面色凝重的她。 【就因为她是小世界的女主?】 【也不应该……不然之前为什么没有感受到这种情况,这种零星的感觉……】 是时不时散发出的,并非一直都存在,只是很偶尔的能察觉到。 重要的剧情下天道会直接参与,白穆宁身上有的明显不同,除非这是两样东西,却同样有天道的气息。 白箐箐眉头越皱越紧,心声飞快,到后面化作呜呜风声,和螺旋桨的声音混作一团。 她专心思索,没注意到一排白家人的视线纷纷向她投来,静默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这一段认亲回家的剧情分明已经结束了,天道气息却在这个时机出现。】 【是白穆宁和姜家夫妻又发生了什么……】 【书里这一段原文写了什么来着??】 心声听得断断续续的,在场一排人都有些懵。 敖心逸已经忘了哭了,一排白家人表情像是复制粘贴,一个个或深或浅地皱着眉头,齐齐向白箐箐看去。 不约而同,谁也没有动,专心听她讲话。 剧情?什么剧情? 什么书里原文? 箐箐在说什么?! 第104章 愿我的女儿从此有家可…… 白澋诚双眸沉静,平静地落在白箐箐扣眉思索的脸上,将在场一排白家人的脸一一扫视过。 母亲神色怔然,靠在凝神皱眉的父亲胸膛上,泪眼婆娑地抬着头。 老三瞥了白箐箐一眼,脸上短暂滑过思索,很快抬眼向上,继续目送直升机远去。 老四白鹤云不着痕迹地走到老三身后,朝白箐箐身边微微靠近,像是试图将被巨大噪音掩盖的心声听得更清晰。 小五站得最远,恐怕心声听得也不甚清晰。 他视线刚从白箐箐身上抽离。 双手中捧着手机,低下头打几个字,打完了再抬头看看已经升至半空的直升机,抹一抹眼角。 白澋诚看不见他哭没哭,但看他的动作,他的五弟大概是为白穆宁掉了眼泪。 这两天他将白穆宁和白箐箐的举动都看在眼中,仔细想过几人之间的关系。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有它应有发展的剧情,在这本小说里,恐怕他们白姓一家每个人的下场都凄惨无比。 就如白箐箐刚进白家时心声中所说的。 老三最早死,本应前途无量,却断了金贵的手,人格分裂,眼盲自杀。 而他的命运则是两次车祸,断了一条或两条腿,落得家破人亡。 白家败落了。 而这本小说的女主,白箐箐方才心声中明确指出,是白穆宁。他们养了十八年、朝夕相处的妹妹,即将改姓姜的……穆宁。 白箐箐穿进这本书,被剧情控制,不得不做着符合原文中小说剧情的事,那穆宁呢? 她做那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她那么做,是直接将白箐箐摆在了她的对立面,在她即将要回姜家,已然和白箐箐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那样的事。 白澋诚没怀疑过白箐箐会在心声中撒谎的可能性。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觉得白箐箐这个人做事光明磊落,性格堪称正直,不会因为情绪迁怒于人。 即便她真的被剧情控制伤人,也不会撒谎。 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 假设白家在小说中的立场,和穆宁这位女主就是对立的,暂且笼统称为反派,且作为主角的她本身也对一切知情的话……白澋诚从白家众人脸上收回视线,抬头看向远离白家上空的直升机。 那白穆宁昨晚的举动,还有今天说的这番话,配合上白箐箐的心声,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白澋诚收回视线,偏过头对父母说道:“今天是箐箐的生日,我们也早些开始吧。” “唔……嗯。”敖心逸眼神聚焦,渐渐回过神来,一看时间都十一点多了,离午宴开席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她忙不迭地推推丈夫:“快点,动起来,大家都等着呢。” 穆宁早早和自己父母私下联系,全程瞒着她,让她在今天才最后一个知道。见到姜缙和聂婉晴二人,又走得那么毅然决然。 敖心逸难舍之余,心都凉了大半。 但今天也是她亲生女儿的生日,箐箐才是第一次在家过生日,敖 心逸不想让自己悲愤交加的情绪延续到接下来的庆礼中,让自己好不容易回家的亲生女儿再过得不愉快。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调整好表情,表现得松快一些,露出甜蜜蜜的笑容走到白箐箐身前,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声音轻柔道:“箐箐,今天是你的生日,有什么愿望和妈妈说,多少个都可以,妈妈都给你实现!” 白家众人的视线都看过来,盯着白箐箐。 【想回家……】 “我想要上天,飞出外太空。”白箐箐伸出食指,指着天空道。 敖心逸被女儿先后两道声音震得愣了愣,噗嗤一笑,点头道:“可以呀,现在已经可以太空旅行了,什么时候想去,妈妈给你安排。” 白箐箐:“……” 白箐箐:“开玩笑的。” 她现实中的生日并不在这一天。 老白家不缺钱,她做风水师之后,家底更是丰厚。 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买了一座山,山间建了别墅,养了两条小狗,每天让它们在山上撒欢跑。 但她每次过生日也没什么大张旗鼓的,农历生日时和她的三个死党、十九只小猫和两条狗一起在山间别墅过; 阳历生日时,她就回山下的家,和老白、欧女士一起,早上俩人一起下厨给她做碗豪华版长寿面,晚上就吃蛋糕,点个蜡烛吹了许愿,便算是过了生日。 她的家……平平无奇的,和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很温馨。 甚至比很多普通家庭要好很多。 她愿意用一句“健康的家庭关系”来形容自己的家。 在这个不是自己真正生日的一天,白箐箐难得有些想他们。 一行人往宴会中心走。 敖心逸在追问她有没有什么其他心愿。 白箐箐说没有,仍是被追问了半天,随后只好道:“想吃蛋糕。” 敖心逸:“蛋糕是肯定有的嘛!这怎么能算是心愿呢?还有别的吗?” 白箐箐笑笑。 生日吃蛋糕是她现实中的亲妈,欧女士的仪式感,她是一个有些忙碌的职场女性,但会为了女儿的生日,花上好几天挑出一个满意的,只为了在生日这天和她一起插上蜡烛许愿。 白箐箐眼前浮现着欧女士的脸,在回忆中一时没说话,敖心逸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闭上了嘴,眼圈微微红了起来。 李家那个家庭条件,对他们亲儿子李耀那么偏心,怎么可能会给她的箐箐好好儿过一个生日。 恐怕普通人家最寻常的生日都没有。 吃蛋糕……恐怕真的是她女儿的心愿。 敖心逸热泪浸湿眼眶,不再说什么了,飞快偏过头去压了压自己的情绪,待调整好后重新把笑脸转过来,不再缠着她非要她说出些什么特别的愿望。 敖心逸嗓音微哑道:“我们一会儿就吃蛋糕,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今天的蛋糕一点儿都不甜,你应该会喜欢。” “其他的愿望不着急,你慢慢想,过了生日再说也没事儿,什么时候和妈妈说都可以!” 白书霆:“和爸爸说也行。” 大黑熊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突然主动开尊口,让白箐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将目光落回敖心逸脸上,笑了笑点头说好。 一群人回到宴会中心。 白敖两家的亲戚热情迎上来。 老大家的刚把白穆宁送走,亲戚们一个个儿地都暗中观察老大一家的脸色,怕他们伤心难过。 好在一行人过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敖心逸虽然眼圈红着,但面上也有笑容,挽着白箐箐的手臂,显然已经调整好情绪。 大家反应过来。 是了,穆宁虽然走了,但家里还有一个小寿星是今天的主角呢。 还是他们老白家和敖家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肯定还是要好好儿给她庆生。 众人目光转向白箐箐,错落有声地送上生日祝福,有人的礼物没交给管家,当面递到她手里,祝生日快乐。 敖心逸拥着白箐箐到主位,请众人入座。 徐女士和岩叔看像是能开始了,对今日的工作人员吩咐下去,准备上菜,同时将皇冠和生日蛋糕带上来,等着敖心逸和白书霆的信号。 敖心逸和白书霆并肩而立,站在长桌前讲话:“感谢各位至亲今日前来,为我们的箐箐庆祝十八岁生日。” 敖心逸温柔的目光看过全场,随后落在坐在身边的白箐箐身上。 “对箐箐而言,这一天是人生的重要转折,对我们一家来说,这是迟来的圆满。 箐箐自小没有在我们夫妻身边长大,自襁褓起便走上了另一段人生路。她一路走来,经历的坎坷和磨砺,远超过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重量。” “命运虽然辜负了我们许多年,但在一个月前,它终于将她带回我们身边,能让我和书霆有幸为我们的女儿亲手点燃第一支生日蜡烛,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徐管家挥了挥手,身穿白西装的两个工作人员推着蛋糕缓缓入场。 弦乐团乐声奏响,缓声悠扬在旭日暖风之中。 敖心逸端起香槟,半举到空中,席上白敖两家人也纷纷举杯。 敖心逸握住白书霆的手:“今天,是箐箐第一次在父母身边、在这个家中迎来生日。我们衷心祝愿,这个生日不只是庆祝成长,更是她全新的人生。” “从此她不再孤行,有家可依,有我们始终相随,有兄长守护左右,也有在座各位亲人的关爱作伴,愿我们箐箐走一条有光、有爱、有归属的路。” “祝白箐箐生日快乐!” 宾客们纷纷响应,敖心逸和白书霆目光含笑,对着白箐箐扬了扬香槟。 白家在场的几个儿子也都纷纷举杯,祝着她生日快乐,白松旭也少有地端正神色,老老实实端起杯子,冲白箐箐敬了敬,认认真真看向她道了一句:“白箐箐,生日快乐。” 少年的声音被错落响起的祝贺声淹没,听不清晰。 白箐箐听见了。 余光扫了他一眼,便从他脸上掠过,冲敖心逸和白书霆点了点头,随即端杯起身,转身冲着席上百十来号人扬杯致谢,一口将香槟干了。 六层蛋糕缓缓推至几人中间,停留在白箐箐身边。 背景弦乐声悄然渐强,旋律在庄园绿茵草地上清晰回荡,徐女士亲自将蜡烛端到他们身前。 “箐箐,你来插蜡烛吧。”敖心逸从托盘中取了一支金色蜡烛递到白箐箐手里。 在场众人都看着,白箐箐转头,看了看神色粉白配色的蛋糕,神情默了默,觉得是不是全天下做母亲的审美都差不多。 欧女士也喜欢给她挑这个配色。 说是喜气。 她接过敖心逸手中蜡烛,插在最顶层的蛋糕之上,在众人的目光中将顶端烛火点燃,闭目许愿。 敖心逸在旁看得目不转睛,目光有些贪恋地看着女儿的脸,在她睁目时伸手,在她头顶轻戴一顶钻石皇冠。 [绝了,看见今天白氏集团官号放出来的图了吗,白箐箐真的是白董和亚洲影后的女儿QAQ[图片]] [看见官方声明还嘴硬的人现在该信了吧?] [好打脸……之前骂白箐箐的人呢,出来道歉啊] [我的妈耶,真假千金照进现实,白家大小姐被网暴成这样不得委屈死,还好我没骂哈哈] [我们穆宁年年生日都在白董和逸姐身边,在哥哥们陪伴下过的,今年怎么就不在了(爆哭)好伤感] 白天中午十二点。 白氏集团总公司及旗下二十几家子公司,在正午十二点准时同步发布了对白箐箐的生日祝福。 配图统一是白箐箐穿着一身银色长裙,头戴钻石皇冠,在白书霆和敖心逸的簇拥下笑着切蛋糕的画面。 背景虚化掉的是白家别墅,中景能看见大片昂贵的空运进口鲜花装点,茵茵绿草地上,铺了白色桌布的长桌或圆桌林立,光是拍进镜头里的就能看 到不少眼熟的人,都是媒体上常见的人。 显然是白敖两家人全体都在。 白箐箐在白家受重视、和与家人亲密的程度,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们原以为乡野出身的白箐箐会和白家有些格格不入。 白箐箐过十八岁生日和白穆宁回京市姜家的消息在热搜上位列第二和第一,挂了一整天,直到晚上热度都没消退。 白箐箐晚上洗完澡,躺回床上翻了翻热搜,上了会网,顺便回复一下她列表里为数不多几人送来的生日祝福。 大概是乌巍然看她回复,很快又发来消息,告诉她综艺第四期的时间和场地都定好了,下周开拍,地点在颖市下面的宝桐县。 人员都定好了,大致配置相同,白穆宁照常参加,白松旭换回了包子实。 白箐箐收到资料后搜了一下市县的地名,给导演回了个“知道了”,便继续浏览网页。 同时心中计算时间。 乌巍然说下周开拍,距离拍摄的日子刚好整一周时间,已经把预计时间向后推了点,显然是和白穆宁那边沟通过。 白穆宁走之前说临开拍前回白家来住,届时和她一起从白家出发。 虽然姜家不会太早放任,但毕竟拍摄的日期定在那里。 恐怕再过四五天,就又会在白家看见她四处晃。 白箐箐没看乌巍然发来的新文件,只听说这次又是要进村。 她把手机一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枕头长叹一声:“清闲不了两日咯……” 门口处传来动静,压着她的感叹传来三下均匀的敲响声。 敖心逸细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箐箐,睡了吗?” 第105章 女儿的心声到底是什么…… 敖心逸晚上很少会来打扰她。 白箐箐从床上坐起身子,回了一句:“还没呢。” 门很快就被推开,露出敖心逸半个身子,和一张表情略有试探的脸:“箐箐,今晚吃夜宵吗?” 白箐箐一周七天里有八天都吃夜宵,吃的时间不固定,她什么时候修炼饿了,就什么时间爬起床,自己悄悄到小厨房做点东西吃。 那时候大多时候白家人都睡了。 没想到今天敖心逸会主动问她吃不吃夜宵,像是在邀请她。 一看就是已经备好饭菜了。 白箐箐翻身蹦下床,双脚塞进拖鞋就往门边快步过去,直奔主题道:“吃什么?” 敖心逸没想到女儿起床起得这么干脆,有些失笑地将门推开更大一些,让她出来,白箐箐顺手在身后关上房门,一起和她往楼下走。 “吃面可以吗?” “可以呀,主食我不挑,有菜吗?” 敖心逸见女儿没有反对的意思,弯眼笑了笑:“有,我问了乔姐晚上你都吃什么,用你惯常使用的食材做了几个菜。” “我想着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嘛,还是得要吃一碗长寿面的,所以我和你爸爸就一起下厨,给你下了碗长寿面。” 白箐箐了然地点点头。 白天有宴会,准备的礼服都很贴身,为了穿衣服好看,乔姨今早准备的早餐是利尿消肿的茶汤和白煮蛋,一口实在的都没有。 中午吃蛋糕和西餐,也是把长寿面跳过了。 没想到敖心逸和白书霆俩人大晚上的在给她下面。 母女俩说着话到厨房。 白书霆一身居家服,腰间围了个围裙,还举着锅铲。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母女俩来了,牵牵嘴角,露出一个笑来:“稍等,盛一下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 “我们坐一会儿吧。”敖心逸拉着她在餐桌边坐下。 白箐箐伸长脖子,张望了一眼堆满食材乱糟糟的岛台,还看见了打开的半包面粉,随口一问:“这面不会是你们现揉现扯的吧?” “是,我活的面,你爸扯的,面拉好之后我先下了点儿试了试,劲道还行。”敖心逸笑着说时,白书霆站在灶台前,将最后一个菜装盘好,在干面里倒上汤,将三碗面一齐放进托盘,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敖心逸也起身,去把丈夫刚做好的菜端上来。 白箐箐坐在餐桌边看着,两个人忙忙碌碌,小声交头接耳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啧……】 明明不是她真正的生日,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夫妻俩,让她有些想老白和欧女士。 她现实世界中生日的清晨,老白和欧女士就是这样转悠的。 三个脸大的青瓷面碗端到白箐箐的面前。 红白黄绿一片鲜艳色彩,整碗面被菜码放满了,几乎看不见下面的白面。 红色的番茄被切成一片片完整的圆形,一片叠着一片在汤面上,绿油油的几根青菜斜放其中。 两个煎得焦黄的蛋饺和鸡丝并放在大碗的另一侧,沿着碗边盛放,中心是切得细细的鲜嫩蛋丝堆垒成尖尖的小山,山顶洒着细细碎碎的嫩葱。 精心摆盘的面撞进她的双眼,也撞进她的回忆中,将她愣愣怔怔地从回忆里推出来。 她抬头,看向敖心逸颇对自己有些满意的笑脸,白书霆正将托盘放回岛台,一边注意着她的神色。 “这面……都是你们做的?” “是,做面条的时候请教了一下乔姐,动手都是你爸妈全程操作,你放心,都有提前尝过了,绝对没有黑暗料理。” 白箐箐视线重新落回面上。 听敖心逸絮絮叨叨地和她轻柔介绍: “蛋饺是笋干肉馅儿的,这是我包的,你爸煎的,蛋皮丝是我切的,整个面都是我摆的盘。怕你不喜欢浓油赤酱的面汤,我和你爸一人做了一道菜,都是单独盛的,我做的煨牛腩,你爸做的油爆虾……” 清晨的厨房里,她穿着拖鞋,靠在厨房门边上刷牙,看欧女士和老白背对着她忙忙碌碌。 老白炒菜,欧女士就在旁递一递工具,同时在面上精心摆盘,一边和她介绍哪道菜或哪道工序是出自谁之手。 老白有时候嫌欧女士光站着说话不做事,就会催她走,让她赶快回去把牙刷完,别在厨房门口站着,沾染一身油腥味儿。 最后端上来的面也像这样,差不多的,脸大的面碗,鸡汤撇了油,清汤浇面,上面的菜码红红绿绿,黄黄白白放了满满一碗。 “……这面汤是老母鸡汤吊的汤底,给你把油撇了,一点儿都不腻的,那边还盛了一碗,还有鸡肉,在锅里温着,你什么时候想喝就让你把去盛。” 敖心逸在她侧手边坐下,轻柔细碎的声音和欧女士的重叠在一起。 说了半天她才发现还没拿筷子,又推一下丈夫:“筷子和勺儿呢?再拿三个小碗来。” 白书霆刚解了围裙要坐下,此时又要起身。 白箐箐从椅子上蹦下去,快步走向碗橱边:“我来吧。” 她背过身时,眉头狠狠地短促皱了一下,一双唇抿紧,眼神凝重地从碗橱中取了三个小碗。 太奇怪了,怎么会这么巧…… 不应该会有这么巧的事吧,是天道故意的? 天道控制着她,也控制着书中世界的人,让敖心逸和白书霆做得这碗长寿面和欧女士做得一模一样,不是难事。 包括李青青的相貌也和她自己的样貌几乎一样,这段时日,这具身体滋养得好了一些,和她以前的样貌已经像到八九分。 天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让她更有沉浸感? 觉得她日子过得太平淡,太置身事外了,所以才这么做,以便于她更加全身心地沉浸式扮演好一个恶毒女配? 这种模糊现实和虚拟世界的感觉令她很恶心,白箐箐压抑着怒气腾腾的呼吸,将三个瓷勺重重放进碗里,又去拿筷子。 敖心逸听见不寻常的响动,在身后问她:“箐箐,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了。”白箐箐没回头,只是回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臭。 但她实在很难快速调整好心情。 就晚上这碗和欧女士做得一模一样的面,比白穆宁茶言茶语的还令人恼火。 她将筷子卡在虎口,沉沉呼出口气,压了下自己的臭脸,将身子转过来。 “好。”敖心逸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她已经来了,便没有起身,伸手将桌上的盘子挪了挪,方便她来时放下。 “谢谢箐箐,快坐下吃吧。”敖心逸笑得一贯温柔,面上一无所知,高兴地接过她手中碗筷。 旁边白书霆仍旧沉默着一张大黑脸,一双煞气逼人的鹰眸中却闪着期待的神色,视线时不时在她脸上停留,像是很期待她吃到今晚长寿面时的反应。 白箐箐心中恼火卡在胸膛之中,对着这样的两张脸,一时有些发不出脾气了。 在座位前坐下,暗自徐缓地舒出一口气,将碗筷在自己面前摆正,笑了下:“嗯,吃吧。” 敖白二人显然是卡着时间去叫她下楼。 面没有泡软,汤头也热,炒菜上更是冒着热气。 白箐箐喝了口汤,对着菜和面一筷子下去,尝到了和记忆中并无二致的味道。 意料之中…… 敖心逸:“味道怎么样?喜欢吗?” “好吃,”白箐箐抬起头来,对着敖心逸笑了笑,“很喜欢。” 敖心逸脸色立马雀跃起来,显然是很高兴,白书霆也明显松了口气,开始动筷子吃面。 “你喜欢的话,妈妈和爸爸以后在你生日,年年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白箐箐拿筷子的手微顿,脸上笑容不变,应声道:“好啊。” 在楼上刚见到敖心逸时,白箐箐以为她是借着吃夜宵的理由,有话要和她说。 但整个晚上都比较安静,夫妻俩时不时问了问她的口味和喜好,零星地聊些闲话家常,其余的时间便在安安静静的吃面中度过。 敖心逸保持身材,晚上向来不吃夜宵,连晚餐吃的都少。 今天半夜十二点吃了脸大的一碗面,路都要走不动了,吃完饭没第一时间上楼,而是让女儿上楼休息,自己要在庭院里走走。 白书霆自然相陪。 夫妻俩深夜走进花园,在静谧的月光下散步,重重叠叠的树影与花丛将俩人的身影遮蔽。 忙碌了一整天的时间,前夜还发生了意外,到现在敖心逸才有空能静下来,在脑海中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 最让她在意的事是这两天的状况。 穆宁受伤,被姜家接回京市,从此家里少了一个孩子,箐箐的心声又有很多她听不太懂的话,好像藏着一个一旦窥视,便会发现深不见底的秘密。 她思索着中午听到的女儿的心声。 琢磨了半天终于向丈夫开口。 “霆哥,你注意到中午箐箐的心声了吗?她的用词很奇怪,什么‘认亲回家的剧情已经结束了’,天道的气息出现,还有‘书里这一段原文写了什么’这种话,你说……咱们女儿的心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敖心逸年轻的时候背台词,记忆力很强,听过一遍的话能记个八九分。 此时复述起来,勾起白书霆的回忆,沉着点头道:“记得。” 敖心逸的声音很轻,还没散步时二人发出的脚步声大,在深夜里呢喃:“我寻思着,这话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呢?” “对了,还有‘小世界的女主’这句话。” “‘天道的气息’我能理解,箐箐是风水师,能感应到天道很正常,可另外几句什么意思呢?霆哥,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白书霆板着脸沉吟:“……不考虑现实层面,如果单从箐箐的心声中理解,她应该在说的是一本书,她在说书里的剧情。” “对吧,就是这个感觉。”敖心逸用力点头,眉头皱起。 “可她说书里的女主是宁宁,我怎么这么不明白呢?” 白书霆也沉沉摇了摇头。 他在心中思索和亲生女儿接触的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样子。 如果说箐箐这心声是胡说的,显然不太可能,女儿不是这样的人,即便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白天当下那个场景中,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在推测一个人的心理和言语时,有两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假设为真,假设为假。 假设女儿的心声中条件成立,宁宁是一本书、一个小世界的女主,认亲回家是一段剧情…… 白书霆沉默地定住脚步,月光打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在地面上投出小山一般的黑影。 他拉着妻子柔软的手,把她一并拉着停下脚步,看着妻子的脸,站在原地道:“假设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书……” 敖心逸和丈夫的眼睛对视。 深夜微凉的风吹拂过她的面颊,她感受到丈夫宽大而温热的手掌上传来炙热的体温。 敖心逸胸膛中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变得清晰,她扯出一抹笑:“你说什么呢……” 白书霆拉着她的手紧了紧,身体没有动。 口中重复:“假设。” 年轻时演戏,一次次读剧本入戏,在镜头前拍摄的感觉穿越二十几年的宽度跃上她的心头,敖心逸脸上的笑变得不自然,再次否定道:“不会的。” 丈夫的猜想太离奇了。 这简直就是短剧小视频里才会出现的对话。 甚至放在短剧里都过时了。 她年轻时演了那么多的戏,现在却要她猜想和假设,自己活了五十多年的人生,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是一本书? 简直天方夜谭。 第106章 (二合一)敖心逸通宵…… 白书霆沉默着,看着妻子的神色,没有再多说什么。 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敖心逸脑子里有些乱,和女儿接触的一幕幕画面此时以另一个角度展开,悉数涌上脑海。 存在记忆中悠远的心声,在此刻盘旋在她耳侧声声交叠,愈发清晰。 晚上吃夜宵时,女儿无意识发出的一声轻“啧”。 到白日箐箐和穆宁对话时的心声,再到之前她算出小五在酒吧出事,预测敖腾会会遇上死劫…… 第一次家宴的时候,箐箐和穆宁同时被滚热的汤烫伤,她一字不吭,连控诉不公的心声都是淡淡的,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们会忽视她一般。 还有她们母女在医院重逢的那天。 箐箐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认出她是她的妈妈,在心声中叙述她为“饮弹自尽,成为时代眼泪的亚洲影后”…… 她不仅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的命运。 或者说,是他们的命运…… 敖心逸在昏暗中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脸色,不至于让它此刻太难看,回握着白书霆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她问道:“好,除了这个假设,其他的可能呢?” “不会只有这一种‘假设’吧?”她抬头望向丈夫。 白书霆望着妻子不可置信的眼神,沉声回道:“假设箐箐是胡说的,那我们恐怕得关注一下我们女儿的心理健康。” “天凉了,我们回去吧。” 他话题转的很快。 敖心逸和丈夫相伴几十年,早就学会从他那张几十年如一日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看出他的心意。 明白丈夫并不觉得箐箐的心声全是胡说。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当然会有些奇思妙想,但大多数人的幻想都会分时间场合,且不会前后逻辑一致且严密。 最可怕的是,当她真的作“世界为假”的猜想时,这段时间以来,很多觉得奇怪的事情就都说得通。 敖心逸魂不守舍地被丈夫带回房间。 她每晚日常要卸妆护肤做保养,今晚她心不在焉,白书霆把她带回房后,便全程陪在旁边,时不时提醒她要关水龙头,或是提醒她该下一步了。 一会儿给她递个毛巾,或跟在她身后,把面 霜的瓶盖一个个调换成正确的位置,重新给拧上。 敖心逸沉浸的思绪被不断伸到她眼前的手打扰,她的思考默默转移到丈夫身上,看向白书霆的脸。 白书霆敏锐察觉到她的注视,放精华的手一顿,眼神无声转向妻子。 敖心逸:“我怎么会一口气连着给你生了六个孩子呢?” 白书霆:“……” 敖心逸复盘自己的人生,莫名开始反省起来。 她从出生起就漂亮,被她妈抱在怀里时就是个白皮大眼的洋娃娃,少年时期的美貌更是全市出了名的。 她从小心气就高,学习样貌样样拔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喜欢展示于人前。 她很清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她想做演员,在荧幕上留下各种不同的身份和面貌。她也不怕老,想要在荧幕前一直活跃到自己跳不动,说不清话的那一天为止,把自己的每一寸岁月都保存下来。 她十四岁时理所当然的进了演艺圈,从此成为各大导演的宠儿,戏一部接一部的拍,她的名号越来越响,红遍华夏。 二十岁和唐英卓合作的一部《阮芳林》更是让她的名字走向国际。 她也是在那一年认识了白书霆。 敖心逸的视线停留在丈夫麦色肌肤的脸上,高而立体的眉骨和挺阔的鼻梁,让他的样貌气质冷硬。 年少时的他比现在还要土几分,性格木讷,不似现在包容了圆滑的沉稳,每天顶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配上他一米九五的身高,让不少人都怕他。 她敢,她觉得白书霆脸长得凶,但件件事做起来都温柔。 习惯了他寡言少语的锯嘴葫芦样儿,再看白书霆那小山似的身形,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像一只庞大松软的大黑熊。 大黑熊每天笨拙地学习当时年轻人追求女孩儿的潮流方式,在她面前闹出不少笑话。 白书霆见她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但第二天还来,他的身影一直在她身旁时时刻刻晃着,一点一滴参与进她的生命。 后来她被枪指着脑袋,要她拍三级片的时候,白书霆握住黑。帮手中枪口对准自己额头,还赔了白家大半家业进去,总算把她保住。 那一刻她觉得,她想和他过一辈子。 于是她息影,俩人顺理成章的结婚,在结婚的第一年就怀了孩子。结婚快三年的时候,唐英卓邀请她复出,新作拍了不到两周,她发现怀了老二和老三。 唐英卓说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当时她只想着把这两个孩子生下来,等他们长大一些,能走会跑了,就渐渐复出,可后面又是因为什么怀了老四和老五,让她彻底熄灭了重回影坛的心思呢? 她明明那么喜欢演戏。 她的事业和欲望却在一日复一日的家庭生活中,被一点点琐碎的事情绊住脚步,不断消磨,最终消弭在她的生命中。 而她已经比大多数女性要幸运、要有选择得多。 可她仍旧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 敖心逸本来想说,回望自己过去五十多年的时光,从一个少女长成如今这幅太不像她的模样,会不会就是所谓荒唐的“世界是一本书”的概念造成的。 可等她真的一点点回顾过去时,却又觉得这些想法和时机在每一步都转变得很自然。 好像只是……她的命运。 她的命运本该如此…… 敖心逸不说话了,叹了口气,思绪纷乱地又重新寻找起生活中有违常理的事情来。 白书霆却是一瞬间就读懂了她在想什么,在她叹气后,默默拉过她的手:“是我的错。” “应该从老四就开始结扎,意外怀了小五就直接打掉的。” 白书霆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妻子生育了长子和一对双胞胎之后,夫妻俩都觉得够了,他们当时只是采取了避孕措施,结果两年后怀了老四,发现怀了老四后他立即去结扎,结果过了几年心逸又意外怀了小五和箐箐…… 那时候心逸说,好像冥冥之中有天意拦着她,把她留在家里。 也就是从那时起,心逸才彻底打消了复出的心思。 敖心逸拍掉他的手,思绪被打断:“尽胡扯!” 白书霆眉头渐渐拧起来,思考道:“心逸,唐英卓是不是在邀请你合作?我看你们这阵子约了几回,你每次回来都愁眉不展。你要是想复出,我支持你。” 丈夫细心,会发现她在苦恼这件事毫不意外。 他一向是等着自己做决定,这次倒是比她先开口,给她意见。敖心逸撩了撩眼皮,看向丈夫认真的神色,闷闷“嗯”一声:“我知道你会支持,但我自己还没想好……” “我都这个岁数了,离开镜头这么多年,灵气早就磨没了,基本功也生疏不少,箐箐还刚回家,她本来就已经够忙的了,我再不在家,恐怕我们母女俩都见不着几面,还有这些年过去,出来多少……” “还有的是你的胆怯。”白书霆握住敖心逸的手,沉静无波的目光像是将她的一切小心思都照射得无影遁形。 敖心逸承认,她是怕了。 从小掐尖要强,在自己丈夫面前也不愿意露怯的人烦躁得蹬蹬腿“啊”几声,走回床边扑上去了,被子蒙过头,嗡里嗡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不要聊了,我要睡觉了!” 白书霆无奈,把她刚才坐得板凳收回桌下,轻轻关了灯,躺在她的身边。 “晚安,老婆。”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 主卧的大床上亮起一点荧光。 敖心逸从自己被筒中伸长脖子,扭头看了看另一边呼吸均匀,已经陷入熟睡中的丈夫,将手机偷偷罩在被子里,摸索着下载了一个女性绿色阅读小说网站。 「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尽在晋江文学城」 短暂的开屏闪过,跳出书架首页。 今天来看的可不是爱情故事。 敖心逸想了想自己活了五十多年,遇到的最离奇的事情,莫过于能听见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的心声。 她找到搜索栏,打下了「心声」两个字。 “……xxx都能听到我的心声。” “心声泄露……团宠……” 敖心逸一目十行,感觉和现实情况都不太一样,想了想,又重新搜索「觉醒」两个字。 按照书霆的猜测,他们的世界是一本书,假设他们都是书中人物,那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描述应该成为……觉醒。 她在短剧广告里看过这个词。 重新搜索后又出来长长的一串书单列表,敖心逸放轻呼吸,戳了好几本书的文案,终于找到几本和现实情况类似的。 「陆仁佳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是一本小说中的炮灰,在女主面前花样作死,结局凄惨。 醒来后……」 「我在回家的前一天觉醒了,看到了未来我将经历的一切,我的亲生父母明天就会来带我回家,然而那将是我一生不幸的开端…… (正文第三人称)」 「三岁小祖宗泄露心声后」 「觉醒后被五个大佬哥哥宠上天……」 「替身觉醒后五个 大佬发疯了」 敖心逸偷偷摸摸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呼吸均匀,仍在安静熟睡中的丈夫,怀着审慎的心情点进正文,一动不动地在被筒里维持着姿势一整夜。 …… 次日一早。 白箐箐下楼吃早餐。 没有白穆宁的第一天,下楼的脚步都格外轻快。 没有白莲花,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天道和剧情控制,好耶! 她下楼路上遇到白澋诚和白三。 白澋诚和她对视时轻轻点头:“今天心情不错?” 白箐箐俩手背身后,点点头:“还行还行,你今天心情看起来也不错。” 都愿意跟她闲聊了。 她不着痕迹地扫一眼脸色深沉的白思祺,显然他心情一般,但是能理解。 白穆宁回家了,白思祺不仅现在有几天见不到她,接下来两个人见面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白箐箐无所谓他心情好不好,白三不跟她打招呼,她也就跟没看见似得,三步并俩地跑跑跳跳去餐厅,接过乔姨递到她手中的温水,先给自己灌了一杯。 眼神往旁随意一瞟,看见转身过来露出俩大核桃眼的敖心逸吓了一跳。 她身旁不远处的白书霆眼色有些无奈。 徐女士拿了两个冰勺给她:“夫人,敷一下吧。” 敖心逸接过冰勺,看见孩子们都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坐下在沙发上,将自己身子微微侧过去,一边敷着眼睛,一边招呼孩子们入座。 白箐箐不跟她客气,直接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准备吃早餐。 顺便观察敖心逸,心中猜测。 【怎么了这是,哭了一宿啊?】 敖心逸按住冰勺的手一顿,白家众人默默将眼神移向敖心逸,纷纷沉默地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难道也是因为白穆宁回家了,伤心难过的?】 敖心逸听见白穆宁三个字,抿了抿唇。 她昨晚通宵看完了两本小说。 一边看一边反省自己。 书里的女儿和她的女儿一样,也是从小被抱错的,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后,却处处被忽视,因为出身不足和剧情营造的各种误会看得她直掉眼泪,真想冲进书里揍人! 好在两本书的女儿一个重生,一个觉醒,都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她沉浸在书里的情绪中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现在骤然听见“白穆宁”三个字,她就有些心梗。 敖心逸当下眼睛也不敷了,冰勺朝茶几上一丢,扭身跑回自己女儿身边,顶着一双大核桃眼,对上女儿探究的眼神。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生似得,揭开粥瓮,先亲自动手给女儿盛了碗糯滑浓稠的粥,一边微笑道:“箐箐,昨晚睡得怎么样?” “那么晚喊你出来吃夜宵,我后来想想又后悔了,应该让你爸少做一点的,吃太多睡觉胃不舒服。” 白思祺在敖心逸絮叨的关怀中抬了下头:“昨晚起来吃夜宵了?” “嗯,和你爸赶在十二点之前,给箐箐做了碗长寿面。”敖心逸笑着点头,将盛好的粥轻轻放在白箐箐身前。 自己捧过白书霆给她盛的粥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回复儿子道:“本来计划九点就吃的,但第一次扯面条没经验,一点点往后拖,最后十一点半了才上去叫你妹妹下来。” 白思祺想到白穆宁,独自一个人刚回姜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习惯不习惯,有没有吃长寿面。 他昨晚打电话给她,想单独祝她生日快乐,打了几次,穆宁都没有接,后来也没有得到她的回电。 敖心逸和他说完,就继续问女儿的情况。 白箐箐回她:“昨晚就说了,不难受,我夜宵正常都吃那么多,能消化得了。” 俩人轻声说着话,白思祺在旁看着,没忍住问敖心逸:“你们昨晚打电话给宁宁了吗?” 白箐箐:“……” 他一句话,桌上几人都静了静。 敖心逸白书霆和白澋诚转头看向他,敖心逸和白箐箐说话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回答三儿子:“没有。” 白思祺心中觉得有些难过。 穆宁才回自己家的第一天,还是她的生日……父母就连个电话都没打。 起码得问问她在新家适不适应吧? 白思祺想来温和的脸上心绪变换,几人都看出他有些不高兴。 敖心逸看出白思祺的心思,想到昨晚通宵看的小说,心里升起一阵无名火。 老三着态度,不就和小说里那些偏心的哥哥们一模一样嘛! 本来多生了几个儿子就烦。 她正准备说话,远处电梯忽然传来一声“叮”响,刚回家正倒时差的老四,和每天赖床起不来吃早餐的小五姗姗来迟。 她开口慢了一步,就听老三温声道:“宁宁毕竟是第一天回家,也不知道她适不适应,要不今天咱们一起打个电话给她吧。” 敖心逸的拳头捏起来了。 白箐箐看了他一眼。 白四白五走近前,见他们正在说话,气氛还有些微妙,白松旭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问:“聊什么呢?” 白鹤云也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困倦的眼睛睁了睁,冲白箐箐眨眨眼:“妹妹,早上好。” 白箐箐扫了一眼白四的wink,淡淡收回眼神,伸手划拉着手机:“嗯,早。” 她随即抬头,将刚划拉过的手机举起来,眼神扫到白思祺时略有停顿:“你们的穆宁改名姜穆宁了,今早的热一,听说今天上午十点还有姜缙的新闻专访,评论区挺热闹的。” 敖心逸按下她的手:“不看不看,箐箐,你先吃饭,虽然夏天了,粥还是要喝热的。” 白箐箐点点头,一手拿起汤勺,嘴上还不老实,意有所指地看向白思祺道:“人家是回自己家,有什么适不适应的?” 白松旭听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大家在谈论穆宁。 他听白箐箐的话,觉得刺耳,但想到穆宁已经改姓姜了,心中一阵抽痛,顾不上说她,先拿起手机看热搜。 果不其然,第一条就是#姜穆宁#。 白思祺被白箐箐怼得一阵哑声,当下顾不得太多,也是先看热搜。 白穆宁和姜缙、聂婉晴的一家三口照片放在上面。 眉眼和气质如出一辙…… 现在,该改称呼叫姜穆宁了。 白箐箐说得对,她是回自己家,这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不能跨越红线,也不想和她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听她叫自己哥哥。 白思祺忍下了,什么都没说。 岩叔从外匆匆走近,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冲餐桌边一圈人道:“先生,夫人,穆宁小姐送礼物回来啦。” 白思祺霍然起身:“她回来了?” “宁宁回家啦?”白松旭眼睛闪亮道。 敖心逸眉头一皱,看向老三,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儿奇怪。 微妙的感觉短暂滑过心头,她视线也很快转向岩叔,问:“回来了?到哪儿了?怎么这个时间点会回来呢?” 箐箐刚才还说,上午十点姜缙和他老婆有个专访,多半是关于这件事的,穆宁应该得在场。 况且这才第二天的一早上,姜家不可能放人啊。 白澋诚和白鹤云安然坐在位置上,动都没动,显然没认为人真回来。 岩叔摆了摆手道:“不是穆宁小姐回来了,是穆宁小姐给大家送了礼物,刚运进咱家院子呢,我来是想问问,这礼物是要送到哪儿?” 岩叔说着,眼神看向客厅。 现在人齐,一起在客厅拆礼物肯定热闹,就看先生太太怎么安排。 若是现在不拆,就送去各位少爷们和小姐的房间。 “就放客厅吧,老岩。”敖心逸道。 “好嘞,我下去安排。”岩叔笑笑,转身就离开了。 敖心逸让孩子们都坐下,冷静些,先把早饭吃完,一边道:“穆宁昨天中午才跟姜家夫妻俩回去,才回到自己家,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打电话过去,岂不是太不识相,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敖心逸说着有些不高兴地看向白思祺,回复他之 前的问题。 “既然今天宁宁送礼物回来了,晚些时候看她方便,我们一起回个电话给她。” 敖心逸眉宇间的表情有些冷淡。 【她也没打电话?】 白箐箐翘着脚,喝着粥,看着敖心逸的表情,觉得现在发生的状况和原文里的不太一样了。 敖心逸这几天好像变化挺大的。 【还以为大家会各自私下里给白穆宁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尤其是这几位好哥哥,给白穆宁打电话的现场应该被我撞见才是啊。】 【现在……这一段也偏离了么……】 白箐箐想着,回想起昨晚理应发生这一段剧情的时间,她在被敖心逸和白书霆拉着吃长寿面。 奇怪的是,昨晚天道也没出来控制她走剧情。 她指尖一下下“嗒嗒”轻敲着碗边,听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可以压低的动静,七八个白家的黑西服安保戴着白手套,列着队,将成堆的礼物往客厅里运。 安安静静的,一趟就搬完了。 白松旭压根儿不想吃早餐,奈何家规如此,随意扒拉了几口之后,就嘿嘿笑一声,迫不及待地滑下餐桌,跑到客厅去:“岩叔,哪些是我的?” 岩叔从礼物堆里指了两个,笑眯眯道:“小少爷,礼物还是自己翻才有意思。” 白松旭迫不及待,身体往沙发上一摔,把礼盒怼在身前,俩手暴力拆包,三两下扯去外皮,要看里面的礼物。 敖心逸和白书霆眼中一片无奈。 白思祺一颗心神已经飞到礼物那边去,看着有些心不在焉,慢条斯理的动作频率快了许多,一边看桌上其余几人的用餐进度。 母亲本就吃得少,按她的食量已经差不多了。 父亲刚添第二碗粥。 兄弟几个都接近尾声。 只有白箐箐不紧不慢地晃着脚,看起来还能吃很久。 白思祺等待了一会儿,见敖心逸一点儿都没动的意思,白箐箐看白思祺这么着急,捧着粥碗的手抬起,笑了笑:“我慢慢吃,你们先去看吧,我也挺好奇的呢。” 不远处的白松旭已经传出惊喜的欢呼声,喊大家快来看。 敖心逸看小儿子吵吵嚷嚷的样子,耐着性子没白他一眼,对女儿笑道:“不着急,我也再吃一会儿,吃饭嘛,就是要细嚼慢咽。” 白箐箐算是发现了。 敖心逸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现在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 至于白书霆,和她就是捆绑的挂件,敖心逸围着她转,白书霆就也围着她。 白箐箐不喜欢被人盯着,再次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知道你吃好了,不用特意等我,我在这儿边吃边看着你们拆还自在些。” 敖心逸看她表情真切,只好起身,拉着丈夫一起过去。 白思祺先一步他们起身,已经迫不及待走在前面。 另外两个兄弟也陆陆续续从餐桌前起身。 敖心逸在老三身后跟着,看着他比平日快上不少的脚步,心中那丝奇异的感觉又升上来了。 这次她没放跑它,记挂在心里,默默坐去客厅的沙发边上,和丈夫孩子们一起,从一堆礼物中寻找写有姓名的卡片。 白箐箐捧着自己的饭碗,一手搭在高高的椅背上,微微旋了个身,看向前方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白思祺拆到了他的礼物。 比起其他人沉甸甸颇有体积和重量的礼物来说,他的礼物只是轻飘飘的几张纸,还有一套刻刀。 成套的刻刀里写了卡片,被他看了几眼后,就小心地放在身旁。 另一个包装里的几张纸却是让他柔和了眉眼,在白日和煦的光下,微微上扬起唇角。 姜穆宁…… 这是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呀? 第107章 (二合一)老三怎么能…… 远处恩爱的夫妻相对而坐,已经成年的四个孩子围坐在他们身边。 士气低迷了许久的白松旭拆着礼物,恢复往日活力,不停在每个人面前穿梭,挨个儿查看他们的礼物,脸上挂着开朗笑容,闹腾得像是一只使劲摇尾巴的白色萨摩耶。 白箐箐一口干掉最后一个小笼包,将一只腿踩在椅子上支起,靠在椅背上,耐心地看着他们闹腾。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看着这些充满活人气息的角色,让她觉得连这个虚幻的世界都多了几分真实。 日日朝夕相伴,她感受到每个人鲜活的躯体和血液,会细微变化的心情与思想。 他们与真实世界中的活人别无二致,却受困在这虚构的世界中,无知无觉地跟随命运度过一生。 敖腾的身影从大门处踏着光走近。 先是看见副厅沙发处的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拆礼物。 他视线转了一圈,很快向周边看去,看见远处餐厅里,支着腿斜靠在椅子上的白箐箐,露出笑容,向她走来。 昨日生日宴,近日常住白家的敖腾和妻子孩子久违长时间相处,宴会散后便和他们一起回家了,白箐箐没想到他会今天一大早就回来。 此时敖腾走到她近前,她便嚼着咽下最后一口小笼包,仰脸问他:“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在家里多住几天?” “媳妇儿上班,儿子上学,我在家也是孤家寡人,还不如来给你当助理。”敖腾笑了笑,在她身边的空椅子坐下。 “就属你游手好闲。”白箐箐给他总结。 之前敖腾成天跟着她,是怕自己小命玩儿完。 现在纯属闲的。 上次都说了,风水师大概率不会再对他下手,她还以为敖腾过几天就会离开,现在看来,他打算把助理的游戏进行到底。 “欸,我身为影视公司老总,总不能事事让我亲力亲为吧?” “平时我写剧本,现在还一边给你当助理,这是身兼多职,很忙的好吧。”敖腾翘起自己的长腿,黑色的皮鞋鞋尖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反光。 敖腾每天在她身边晃悠,穿得西装革履,上班的架势摆了个十成十。 白箐箐笑了下,不与他争辩。 方才他在进门时,岩叔有指着礼物和他说过几句话,白箐箐头一偏道:“姜穆宁给你送的礼物,你不去看看?” 敖腾浑不在意:“晚会儿看,不碍事儿。” 他昨天混在白敖两家宾客的队伍中,并未近前,隔着段距离,也断断续续听见了自己亲外甥女儿的心声。 其他亲戚们搞不清楚,先以为是自己幻听,后来以为是他们站的远,把前面人讲话的声音听漏了。 他有听心声的经验。 倒是把昨天现场的情况看了个十成十,对原先还颇为喜爱的前外甥女有些不喜起来。 本来前一晚还挺心疼她受伤的,结果昨天一听,白穆宁故意的,还想陷害箐箐,临走之前说的一番话又茶言茶语,这是给他们全家找不痛快呐。 敖腾对毫不犹豫回姜家的姜穆宁送来的礼物毫无兴致。 还觉得前方的场面有些刺眼。 敖腾想着想着,又补了一句:“就是丢了也行。” 他语气中含杂着淡淡的厌恶,远处白松旭争着要看白三的礼物,白思祺将手心一转背到身后,不让他抢,起身准备离开。 白箐箐听着敖腾的语气,有些诧异地瞥他一眼,不明白他对姜穆宁的态度怎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 但白箐箐把踩在椅面上的脚放下来,活动活动脚踝,准备去看看自己更好奇的事。 她还没起身,拉伸着双臂一边道:“你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去拆礼物嘛,我这两天在家休息,也没什么安排,你来我这儿也是闲着。” 敖腾很听话,叹着应道:“好,那就去看看,我那前外甥女儿给我送了点儿啥。” 说罢他还停顿了一下,见白箐箐没有一起打算,问道:“你不去?” 敖腾走了,白箐箐也起身,看向四楼的方 向。 白思祺的脑袋穿过走廊,隐没进拐角,大约是进了他的房间内。 白箐箐没从副厅走,换了条路上楼,溜溜达达地搭着小电梯,上到四楼去了。 驻足在白思祺的房门口,背在身后的俩手指节屈了屈,算出里面有人在,便松下一只手来,毫无节奏感的敲了几下房门。 白思祺来开门的速度一向很慢。 她猜测人是从他的画室过来。 房门须臾间在她眼前打开,里外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框上下对视,空气无形中静默。 白思祺没想到会看见白箐箐。 自从白箐箐一语道破他的隐秘心意,还对他连声追问后,白思祺就在和自己这位妹妹保持距离,所处同一空间时,也有意无意会回避她的视线。 白箐箐不像是才发现他的心思。 恐怕从日常相处中,早就看出一些端倪,只是一直没说,直到他主动去找她谈话…… 话一说开,她对自己的兴趣像是突然大了起来,原先见到自己总是淡漠的,略有疏离,任凭他多次示好也无动于衷。 现在却总是主动找他搭话,甚至于……主动到房间来找他。 白思祺在门口伫立着,温和平静的面容下,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自以为一切都在他安排之中。 安排好穆宁回到自己的家,冠上姜姓,他安排好自己的亲妹妹,打算在穆宁离开后,将他所有对妹妹应有的照顾和心意全部给到白箐箐,也希望她能和穆宁友好、和平相处。 可现在才发现,白箐箐从来都不在他的安排之中。 她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白思祺静默伫立思考时,白箐箐盯了盯他的脸。 见他不说话,自己露出礼貌的微笑,直接跨进门内,纤细的身形从他和门之间的缝隙穿过,进到他的屋中,转身回望向他:“没打扰三哥吧!” 像是草原上的猎人与猎物攻防互换。 在她被暖煦阳光照耀的灿烂笑容下,他成了那只仓皇奔逃的鹿。 白思祺淡淡伸手,将身后的门推上一半,手插进口袋,维持着自己温和的,和平时无二致面容:“你怎么来了。” 白箐箐来过他房间一次,这次轻车熟路,在里面转悠的像是在自己房间,毫不避讳。 房间内转了两圈之后,便抬脚继续往画室晃悠。 白思祺快步跟在她身后,轻轻皱起眉头:“是有什么话要和三哥说吗?” “嗯,没什么大事,就是好奇姜穆宁给你送了什么。”白箐箐在他的陈列架上东摸摸西看看,拿起他的摆件又放下。 绕过偌大的工作台,最后停留在他的画架前。 画架旁一个黑色的细长支架,横杆上呈着姜穆宁的照片,被透明塑料膜塑封了一半,显然得到它的主人想要精心保存。 “刚才你们拆礼物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见你好像很宝贵你收到的礼物,我好奇,就来看看。”白箐箐笑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指着细长展架上的相片,回头对他笑道: “原来是她的照片,的确很值得珍惜。” 白思祺脸色有些难看。 快步到展架前,看向白箐箐的目光警惕又防备,像是怕她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他现在觉得白箐箐是个危险人物,让人无法预料她的下一步举动。 “别那么紧张嘛,我又不会撕你照片儿,你怕什么,我对你没有恶意。”白箐箐把指着相片的手指缩回去,直起身子笑道。 她对白思祺当然没有恶意,她只是对姜穆宁有而已。 之前她说不好这小世界的女主是什么情况,天道让她们成为敌人,她也在想绕过小说女主,直接把天道干掉,解决问题。 毕竟之前白穆宁也没做什么,哭闹的那些话和举动都能理解,是人之常情。 可情况从白穆宁变成姜穆宁,抓着她的手捅向自己的那一刻就变了。 她们成为了真正的敌人。 “我看姜穆宁还给白松旭送了球鞋和游戏机呢,你的好妹妹为什么给你送这个?” 展架上的八张拍立得相片,其中六张是姜穆宁回到姜家后拍的,换了一身青色的中式旗袍,长发挽起,戴着点翠宝石花果纹发簪,看起来高雅温婉。 和她姜家的父母、四位老人,姑姑姜真如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一起拍的家族照片。 还有两张,是昨日宴会上白思祺给她拍的,一张白家人的集体照,一张给她拍的独照。 意义很暧昧。 “你想说什么?”白思祺觉得她话里有话。 “你的眼神不清白,她的心思也不算清白啊……”白箐箐收回身侧的俩手握在一起,掐了个法诀,在画室之中开启了一片领域,将白思祺容纳进去。 “三哥这么聪明,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清楚,她独独给你送了这样几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穆宁在告诉他她回姜家后的状态,介绍姜家的…… 白思祺思绪蓦然一顿,刚准备开口的表情收敛,脑子一瞬间挤进一丝清明,劈开他脑中所想。 穆宁的照片没有发在他们的家族群里,也没有寄给父母,没有告诉大哥,独独将洗出的相片寄给了他…… 他顺着白箐箐的目光,视线重新投到展架上,第一次带上了审视的意味,将一排相片一一看过。 姜家的集体照和他们家的集体照画风完全不同,天差地别,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真切让他意识到,他与穆宁从此就是两家人了。 可那张独照出自他之手,被她回寄过来,意义便有几分暧昧不清。 你的眼神不清白,她的心思也不清白…… 白箐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如入了梦魇的魔在他耳边反复絮语。 白思祺回道:“穆宁这些年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是我拍的,她会将照片寄给我……无可厚非。” “哦,是嘛……”白箐箐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道:“白思祺,我这么问,让你意识到她是有意在勾引你,不会给你问爽了吧?觉得你们两情相悦?你有情,她有意?” “白箐箐!”白思祺怒了,双眼猛地对向她调笑的眼神,终于如预料般在她口中听到惊世骇俗之语。 这一刻下来,他反倒心安了。 胸膛剧烈起伏,平稳着自己的怒气,稳着声线道:“你这么说话太侮辱一个女孩子了。” “可如果是事实还算侮辱吗?你对她的克制是因为喜欢,她的暗示又因为什么呢?” 【若即若离,却偏偏不断示好,在明知你喜欢她,陷入痛苦挣扎日夜酗酒时,仍是不断靠近你。】 【将你一步步抓入深渊,让你对她的喜欢变成执念,分裂出第二人格,主人格的视力因心理受损,陷入完全的黑暗。】 原著中,描写白穆宁因为兄妹感情,不忍白思祺堕落,日夜酗酒,产生第二人格,主人格还因为心理问题瞎了一双眼。 她明知白思祺喜欢她,仍是一次次靠近,希望能将他治愈。 可她的悉心照顾,关怀和体贴,只会将白三拉入更深的深渊。 【最终在白穆宁的画相前自断双手,自戕于着小小的凳几之上,成为令全世界扼腕惋惜的天才艺术家。】 白箐箐双眼怜悯。 看着不再说话的白思祺,慢慢松开了掐着的手诀。 算了,即便给他开领域,隔绝天道的影响又怎样。 书里的人物不是碎片式独立存在的,在他们延续的人生中,思维哪儿是隔绝天道剧情影响,就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她叹息着垂下双眸,淡漠的眼神扫视过姜穆宁的照片,觉得把白思祺拉回己方阵营的可能性不大了。 没有注意到白思祺震惊的双眼和恍惚的神情。 白箐箐她……刚刚说了什么? …… 白思祺脑中“嗡”的一声,像被一记重锤锤击。 白箐箐的心声字字句句清晰,在仅有 他们俩人的画室中,显得再清楚不过了。 心声中的每一个字都毫无遗漏的传进他的双耳,让他忍不住跟着她的心声遥想画面。 白箐箐的心声是语言,所说事物在未来会真实发生这一点毋庸置疑,全家人都证实过这一点。 这两日他不是没有听出她心声中的奇异之处,提到原书,剧情,穆宁是女主之类的话。 只是那又如何呢? 这是世界是虚假的,也不能改变他对穆宁的心意,改变不了他的痛苦,是真是假,大家在走什么剧情又有什么差别? 可白箐箐心声中他的未来,还是令白思祺有些冲击。 他未来会酗酒,因为心理问题瞎了双眼,还会产生第二人格,最终在穆宁的画像前自杀? 白思祺看了看调色盘旁的威士忌。 他在画画时习惯性的会喝上几口,创作的状态会更好,但他向来有节制,一天不会超过三杯。 如果当日有外出的工作,无论他是否需要开车,都是滴酒不沾。 白思祺的视线继续转向白箐箐,看她略显落寞的神情,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像放弃了什么,心中纷乱不堪。 今天不论白箐箐是来做什么的,穆宁给她照片作为礼物又是为了什么,白思祺觉得自己都无法继续思考了。 他需要消化一下她的心声。 他的……未来。 白箐箐看白思祺走神,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话在思考。 她不打算再说些什么,白思祺要想就让他想吧,反正也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她脚尖一转,就绕着工作台往外走,一边招呼道:“看过姜穆宁给你送的礼物了,好奇心满足啦,不多打扰,我走了。” 她转身走向房门。 白思祺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双眼失神,失魂落魄地跟在白箐箐身后,将她送到房门口。 再开口时,嗓音变得喑哑,回答道:“好。” 自己的话冲击性有这么大吗? 白箐箐瞧他瞧得莫名,也不知道心似海底的白家老三每天心里绵绵密密的在想些什么,挠挠自己的脖颈,转身就跑了。 路上遇到徐管家。 说把穆宁小姐送她的礼物,已经送到她房间了,就放在靠边的窗户上。 另外窗台上的白色菊花蔫儿了,想问她能不能把花儿扔掉。 白箐箐眉间短促一皱,想着姜穆宁的礼物和李青青的白菊放在一起,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但徐女士不知情,她不好说什么,便道谢后,说花儿她自己回去处理。 本来打算下楼找敖腾的,白箐箐也不去了,跑回自己房间,推门一看,果然看见礼物和花瓶摆在不相远的地方。 白穆宁送她的盒子不小,外面包了雏菊黄的包装纸,系着淡蓝白色的丝带。 她将礼盒朝桌角的方向挪了挪,离窗台远些,扯开包装,露出里面的裙子。 白箐箐低着头,笑了一声,将礼盒中的裙子抖开。 白金配色的纱质长裙,和白四为她在英国专定的礼服……有个两分相似。 姜穆宁给她送这个礼物,也很微妙啊。 她回忆了一下小说里李青青收到礼物时的反应,细节太琐碎了,她怎么也没想起来李青青打开礼盒,收到的是什么礼物。 只好又看了看手中长裙,捏着它的指尖一松,任由它落回礼盒中。 随即转身走向窗台,捻起玻璃花瓶中已经蔫到发黄的白菊,扔到房间的垃圾桶里,顺手端着花瓶去把水倒掉。 敖心逸站在吧台旁,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凉水,一口喝完后,把玻璃杯“啪”地放在台面上,心绪和呼吸剧烈起伏,没忍住咳了两声。 她视线看向吧台上穆宁遣人送来的鲜花,脑海中不断闪现老三的小心翼翼收起礼物时的神色。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两只眼睛视力好得很,一眼就看见小五扑到老三身前,要看他礼物时,老三那只高高举起的手臂。 掌心里夹着的赫然是宁宁的照片。 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还演了不少爱情剧,对老三的神情再熟悉不过。 说是兄妹之情可是太超过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三有这种心思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就会喜欢宁宁呢?! 在搞清楚身份之前,他俩可是亲兄妹啊! 敖心逸想说自己想多了,看错了,可老三那略有紧张的神态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实在没法劝自己是多想。 既然她已经看出来了,没准别人也能看得出。 敖心逸脑子里乱乱的,又伸手接了一杯凉水,仰头喝着,一边决定道。 她要给老三相亲! 敖心逸放下杯子,转身就立马行动起来。 敖腾抬了下眼,看见他姐怒气冲冲地走过,纳闷地问他对面下棋的姐夫:“你老婆怎么了,不高兴?” 白书霆循着敖心逸的背影看去,棋子一丢,朝她身后追去了。 敖腾:“……” 得,他多余问。 …… 第四期《心动信号》录制开始的前两天,导演乌巍然在群里通知,提醒六位嘉宾安排好档期。 姜穆宁在中午拎着行李箱回来了。 自己推的箱子,看起来身上的伤已经大好,行动和说话间看不出任何异样。 家里大部分人都不在,白书霆和白澋诚在公司上班,白思祺有外出工作,白鹤云和白松旭出去玩儿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徐女士照往常给她倒上一杯花茶,询问她伤势如何,仿若姜穆宁还是白穆宁,只是离家工作了几天。 姜穆宁接过茶杯:“好很多了,家里给我找了位很厉害的国医大师针灸,已经无大碍了。” 她出去一趟,气质看起来温婉雅致了许多,和前些天见到的聂婉晴更加相似。 徐女士不动声色,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微笑道:“那就好。现在夫人在家,我去叫她下来?” “不用,”姜穆宁弯身,双手将花茶放回茶几上笑了笑:“我特意没告诉家里,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这个点妈在花房百~万\小!说是不是?我自己去找她。” 见徐女士点头,姜穆宁欢快起身:“谢谢你的茶,我去啦。” 她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白家花园,玻璃花房。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里面传来。 敖心逸坐在摇椅上百~万\小!说,喝了口水润嗓,提了提肩上的披肩,将其拢得更紧些。 姜穆宁在花房外部看见她的身影,从敖心逸背后绕过去,蹑手蹑脚地从更近方向靠近她,两手从背后蒙在她的眼睛上,扬着两边唇角,捏着嗓音笑道: “猜猜我是谁?” 敖心逸:“……” “还能是谁,我的小公主。”敖心逸握住轻轻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握在掌中,扭头向身侧看去,与姜穆宁的眼睛对视。 一双眼中毫无惊喜,更无与她相见的喜悦。 第108章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姜穆宁唇角两边的弧度淡下来,盯着敖心逸漆黑的瞳孔,有些看不懂她眼中神色。 敖心逸与她短暂对视,很快松开她的手,撇开头掩唇咳嗽起来:“宁宁,你离我……咳咳……你离我远一点,我好像感冒了。” 她咳嗽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温水,把喉间的痒意压下去。 姜穆宁没站远,站在她身侧,伸手给她轻轻顺了顺背,眼中关切:“怎么会感冒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吃药了吗?” 敖心逸脸颊咳得泛红,好不容易把气理顺了,才回道:“应该是你走第二天有点儿咳嗽,没吃药,小毛病一周就好了,咳嗯、吃不吃都那样。” 她现在不太能说长句子。 好像话一说多了,喉头就会痒,让她忍不住咳嗽。 要是安静闭嘴不说话,倒是能好些,能安稳挺长一段时间。 敖心逸这两天咳得一天比一天严重,被扰得烦不胜烦,本来还下定决心同意唐英卓,先试试看,没想到被感冒扰得她话都说不了几句。 更别提出门社交了。 “要不吃点儿止咳的吧,感冒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但吃点止咳药人能舒服一点。”姜穆宁看她一杯水都快喝完了。 显然是每次咳嗽时都会喝水压一压。 她眉宇间的担忧汇聚起来,敖心逸指着空椅让她坐,面上改出笑容:“没事儿,等过一周再看,你怎么回来了呀,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回家呢,你伤养得怎么样了?” 敖心逸声声关切。 姜穆宁视线在她头顶“89”的数字上停留。 她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敖心逸的好感度还是90,只是走了短短几天,中途她还送了礼物,又打了视频电话联络,没想到她的好感度还掉了一度。 甚至刚才看见她出现时的表情也没什么欣喜。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 了。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哪有亲生女儿亲,这次白箐箐变化这么大,她一不在,他们之间的感情只会增进得更快。 “我想你了,就想早点回来看你嘛,就借口综艺要提前准备跑回来啦,想给我亲爱的母亲大人一个惊喜!” 姜穆宁撒娇地环过敖心逸的腰,一边轻声回复她:“我伤好多了,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敖心逸心中百感交集,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回来哥哥们和箐箐知道了吗?” “没有,我谁都没说呢,不过刚刚我看了,大家好像都不在?” “嗯,这两天老三有点忙,”敖心逸说到白思祺,语气顿了顿,“你四哥你也知道,他闲不住的,跟小五出去玩儿了,回头我给他俩和你爸、你大哥打个电话,让他们几个早点回来。” 敖心逸说时起身,细细碎碎的安排着。 “我还让乔姐准备了老母鸡,准备明天炖了呢,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让她现在就炖鸡去,要是中午赶不上,鸡汤咱们就晚上喝,宁宁,你还有别的什么想吃的?” “别忙啦,鸡就下午再炖,晚上喝嘛,中午我吃什么都行。” 敖心逸被她拉住,只好停下脚步,跟着她的步伐慢悠悠地从花房往楼里走。 一边轻声聊着姜穆宁这几日在姜家的情况。 白箐箐今天下楼吃饭时,刚出门拖鞋就被地毯绊了一下。 然后在餐桌前见到姜穆宁,有种难怪如此的感觉。 中午人少,敖心逸坐在她俩对面,敖腾坐两个小姑娘旁边,乔姨仍旧上了一大桌子菜,热情迎接好不容易才回家来的穆宁小姐。 “宁宁,箐箐,你们多吃点,咳……”敖心逸转过头,掩了下唇,短促地咳一声,喝了一口温热的汤羹。 嗓子润滑后好多了,紧绷发胀的感觉也略有缓解。 白箐箐看一眼她:“你咳嗽怎么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感冒都这样,再过两天就好了,没事的,我吃点东西就好多了,来,你们快吃。”敖心逸笑笑,因怕把感冒传染给两个孩子,她今日离孩子们都坐得远,也没替她们盛汤夹菜。 她看向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两个女儿:“大后天就要去录综艺了吧,这次怎么样?去的地方远不远?危不危险?” 白箐箐狐疑地看看敖心逸,觉得她咳嗽场景似曾相识,又没想起来。 便收回眼神,捧着饭碗道:“远是挺远的,在什么颖市,下面的一个县里拍,危不危险不知道,下期脚本还没看呢。” 之前乌巍然给她发资料的时候,她在地图上搜过颖市,如他所说,确实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很多游客都爱去那里玩,一搜颖市,出来很多旅游攻略。 但他们要去的宝桐县相对就不怎么出名了。 搜索时除了几条地方政务相关信息,连当地特产都没跳出来,显然偏僻得多,旅游业也不发达,就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小县城。 敖心逸听说过颖市:“颖市呀,每年夏天荷花挺出名的吧,那是挺远的呢,从东市过去要好久吧,你们怎么去?还坐大巴?” 白箐箐双眼迷茫。 行程单她没看,反正乌巍然群里说了,录制当天早上六点在耀目大楼集合。 姜穆宁面带微笑,在旁开口补充:“这次坐飞机去,录制当天一早六点集合,到齐后一起去机场,大概中午能到颖市,到宾馆做妆造,做好后再改大巴去宝桐县,也就是我们第四期的录制地点。” “颖市不是旅游城市嘛,这期剧情设置里,我和箐箐、月灵是大学室友,暑假一起约出来旅游的。 路过宝桐县时车子抛锚,就留下过夜修车,顺便计划游玩一天,结果听说了村子里有幻象的灵异传言。” 姜穆宁说着,停顿一下,接着道:“这期给我们的信息不多,感觉比前三期都少了很多,我感觉节目组在提升难度,可能会比前几期难吧,到时候就要多拜托箐箐了。” “这就是只给了一个背景信息呀。” 敖心逸思忖着点头:“一般信息越少,难度就越大,你们两个执意要继续参与这档节目,我也不劝你俩了,就是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像是太偏远的地方,很多当地人都不会配合拍摄的,对明星恶意也大,节目组根本控制不了,你们到时候一定要小心。” 姜穆宁笑笑:“知道啦,谢谢妈。” 几人饭间闲聊几句,吃完饭后便各自回去休息。 敖心逸这周多了一个睡午觉的习惯,她虽然不吃药,但打算靠睡眠增强免疫力把这次的感冒抗过去。 姜穆宁本来还打算饭后和她单独说说话,见她要休息,便没有打扰,而是在白家几栋楼里四处逛了逛。 离家不到一周时间,她却很想念家里的人事物,所到之处目光眷恋,看见午后家中四处的工作人员们,也会偶尔和他们聊上几句。 穿着白色半膝连衣裙的身影,在白家的别墅庄园四处穿梭,不到半个下午的时间,白家上下就都见过她了,知道白穆宁回了家。 即便回了那权势顶了天的京市姜家,也对自小长大的地方念念不忘,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 姜穆宁在楼下转悠时,白箐箐在房间开着窗吹风,听见她和园丁说话的声音。 她下意识听了一耳朵,楼下几个人在谈夏日种什么花,闲谈的声音随着午后的倦意一阵阵袭来,如浪潮般推着她的眼皮合上。 她只听见园丁拎着水管在地上拖行,几名园丁似乎走远了,留下原地一道轻软的脚步声还细细碎碎踩在草甸上,仿佛在楼下的花坛中徘徊。 踩草的声音很像白噪音。 白箐箐两眼一闭彻底睡着了。 出发去录综艺的当日早上,白箐箐和姜穆宁起床的时候,天还蒙蒙亮。 白家全家都一并起了,在家门口送两个小姑娘上车。 就连白松旭都在,顶着个鸡窝头站在门口,前一夜生怕自己起不来,干脆就打游戏打了个通宵,此时站在台阶下连声打哈欠。 这次去录制综艺,来回需要四五天时间,俩人都带了行李箱。 早上还有点凉风。 管家把行李箱装上车,敖心逸裹着长外套,披着披肩站在两个小姑娘面前,细细叮嘱: “颖市和咱们这边气候和饮食很不一样,你们俩到了那边都多咳咳咳……都多穿件衣服,咳咳。” 白书霆伸手,给敖心逸顺了顺背。 敖心逸:“给你们箱子里都装了药,要是咳嗯、” 晨风吹过一阵,敖心逸咳嗽不止,脸憋红到说不出话,白书霆站在两个小姑娘身前,眼皮下垂,替她把话说完:“箱子里都带了药,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吃一点。” 姜穆宁笑着拉过敖心逸的手握了握:“咱们才走几天呀,妈你不用太担心啦。” 敖心逸的头转回来,视线看向对面没说话的白箐箐,心跳有些快:“不知道为什么咳咳,这次总觉得有点心慌,你们咳咳咳……一定要注意安全。” 白箐箐见她目露担忧地看自己,心中莫名升起些烦躁,看了眼敖心逸和姜穆宁仍拉着的手,撇开眼神道:“知道了,你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吧,这都一周多了,该吃点儿药了,不行上医院看看去吧。” 敖心逸最近咳得半夜觉都睡不好,也是有这个打算:“嗯,今天就去。” 白箐箐迫不及待想转身,不明白这次正常外出工作,敖心逸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还全家都凌晨起床来送。 但她看着白思祺眼神都黏在姜穆宁身上了,想想也罢。 都来送姜穆宁的吧。 毕竟他们现在见面少了,肯定要珍惜时间咯。 白箐箐转着身道:“好,我走啦。” “箐箐,妈妈抱抱。”敖心逸拉住她,把女儿搂在怀里,“注意安全 ,拍完给妈妈打电话。” 白箐箐:“……” “嗯,知道了。” 姜穆宁和敖心逸握着的手突然被松开,她眼中正怔然,正要皱眉时,意识到白家几个儿子就站在她面前,转头看向敖心逸和白箐箐相拥的眼神,便变得受伤疼痛。 白思祺捏紧了身侧的手,想要上前。 敖心逸拍拍白箐箐的背,将她松开,对她笑了笑,随即又张开双臂,拥抱姜穆宁:“一路顺风,拍摄顺利。” 姜穆宁回抱向她的手臂用力,在她怀中点头:“妈妈再见。” 第109章 我们真是来旅游的?…… 白箐箐和姜穆宁先后上了车,俩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人多的位置。 姜穆宁降下一点车窗,朝门口的一排人挥了挥手,敖心逸手背向前拂了拂,让司机开车,加长的林肯黑色车身缓缓移动,直到绕过门前的圆形喷泉,姜穆宁才将眷恋的脸缩回车内。 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端正坐在位置上,余光瞥了眼靠着车窗睡觉的白箐箐,便漠然收回,平淡地投向前方。 〖呜呜呜,这才走几天啊,大家怎么回事,怎么好感度没一个涨的,敖心逸和敖腾的还在往下掉555……这回回来咱是跟姓敖的犯冲吗TuT〗 姜穆宁:“早有预料的事情了……” 凌晨的天透着蒙蒙的清亮蓝光,姜穆宁看向窗外的树影,一草一木与记忆中的白家相映。 重新身处于过去,在相似的时间点,现况却和过去相差甚远,除了白箐箐,她找不到别的问题。 白家人好感度没涨,她不意外。 只是不知道白三是怎么回事,她这次亲近白三比之前更早,白三对她也显然更加不同。 本以为寄照片回来,会引起他心理波动,怎么也该说些做些什么才是,谁知她回家两天时间,白思祺对她的态度反而更加克制。 白家门前。 敖心逸在风中掩唇咳嗽着,目送姐妹俩的车行远,知道车尾灯也看不见。 “我们回去吧。”白书霆揽着妻子的肩:“去医院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吗?” 敖心逸摇摇头。 她这两天很难睡,中途要是醒来了,嗓子会更加难受,躺回去也睡不着:“都已经起了,不睡了,越睡越头疼。” 白松旭送完姜穆宁,心中惆怅,接上他妈的话,难过道:“好不容易等回来的妹妹又走了,我太难过了,我要睡一会儿疗伤,早饭别等我了。” “你就是想睡回笼觉!咳咳。”敖心逸指着他一溜烟儿的背景喊。 白澋诚和白鹤云俩人也转身准备回去。 敖白俩人并肩往回走,上了台阶两步,忽然发现少一个人,回头一看,白思祺还站在原处没动,视线对着车离开的方向。 敖心逸脑中一白,下意识想都没想喊他:“白思祺!” 白思祺听到她喊声,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微怔的面容上很快带起往日温和的微笑,走近她道:“怎么了?” 敖心逸披肩下的手腕微微发抖。 她耳边回响着自己刚才的喊声,显得有些太急切了,此时压了压唇角的惊惶,不自然地笑起,稳着心神道:“我突然想起咳、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什么事这么着急?”白思祺问。 “思祺,你看你二十六了,成天都闷在家里画画咳咳,也没见你跟什么女孩子来往,更别说带女孩儿咳咳咳、回家了。” 外面的晨风渐大,白书霆和白思祺俩人一左一右,把敖心逸带回屋中,徐女士给几人倒了温水。 敖心逸离了风好多了,喝了口温水,继续道:“你要是有心仪的女孩子,差不多可以和爸爸妈妈说了呀,不说往家带,找个机会聚一聚,给爸妈看看嘛。” 白思祺听见“心逸的女孩子”,唇角温和的笑容顿了顿,想起姜穆宁的脸。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捏着自己手指的骨节,将浮上脑海的面容压下去,轻声回道:“没有什么心仪的女生,等有了之后带给你们看。” “猜到啦!你都不出门,上哪儿找心仪女孩儿啊。”敖心逸笑着,很快正色道:“思祺,妈看了几个不错的女孩子,有喜欢艺术的,画画搞音乐什么的咳咳咳……和你有共同语言,也有经商的搞科研的做学术的,各种各样的,你跟她们见一见?” 白思祺从最开始,在门口听到他妈开那个口时,就知道会谈到这个。 他叹气道:“感情的事情还是要看缘分……” “你要是喜欢男孩儿,妈妈也看了几个的。”敖心逸打断他。 白书霆和不远处喝咖啡的白澋诚将头转过来,默默地看向敖心逸。 白思祺:“……” “我不喜欢男孩儿,妈……” “好嘛,那就是喜欢女孩子,刚好你唐阿姨的女儿这几天在国内开音乐会,唐阿姨女儿你知道吧,大提琴演奏家,之前还给你送过唱片的,正在全球巡演,见她一面可不容易哦。” 敖心逸表情热切,一副热络表情,任谁看都在兴头上。 眼神期待地盯着儿子,生怕他不愿意,又补了一句:“不用当是相亲,就是你们小朋友之间互相见见,合得来就聊聊,没有就当去听她演奏会嘛。” 白思祺静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我去。” 敖心逸高兴起来,当即起身,让徐女士赶紧去她房间里拿票过来,一边拍着白思祺的肩:“今天晚上六点的演奏会,你早点准备,穿得好看点儿,准备点礼物,再包束花啊,这些不用妈妈教吧?” 白思祺无奈随着她起身,看向不远处看戏的大哥和四弟。 “妈,你应该替大哥考虑……” “你大哥有顾岚呢,用不着你妈操心,你四弟年纪小,人又是只花蝴蝶,用不着我管,妈把你操心好就行了。” 白鹤云身子轻轻撞下白澋诚:“顾岚谁啊?” 白澋诚想到她皱了皱眉:“一个同事。” “哦——同~事~”白鹤云阴阳怪气,一脸八卦挂上大哥的肩膀:“我今天去公司玩儿呗,也让我见见你同~事~” 白澋诚眉头皱得更深,莫名想起白箐箐。 觉得白鹤云阴阳怪气的语气和那股八卦劲儿和她简直是如出一辙。 他将空瓷杯放下:“我看你太闲了,是应该找个班儿上,建议直接来公司应聘,还能占个应届生的便宜。” 白澋诚说完转身就走。 白鹤云笑得更开心:“这算不算BOSS直聘?我告诉你我很贵的啊!” 白箐箐和姜穆宁俩人去耀目大楼的车,在开到一半时就转了方向。 乌巍然半路打来电话,问她们到哪儿了,语气夸张,说堵在耀目TV大楼的狗仔和娱记太多了,让大家直接改在机场集合。 白家的车到了机场,到航站楼附近时,白箐箐才发现导演的夸张不无道理。 航站楼门口停了不少车,放下娱记和机器后就开走,来来往往门前转悠的,全是等着拍真假千金事件后,首次行程露面的白箐箐和姜穆宁。 俩人从特殊通道进机场的时候,乌巍然一边在往机场赶,一边在颖市调人,维护接下来的现场安保。 一个小时后,机场VIP休息室,全员集合。 濮月灵第一个扑上去,觉得这半个月过得比半年都长,震惊地看着两位真假千金事件中的主人公,一手拉一个:“我的老天奶,真假千金看了半辈子,今天给我遇上真的了!” 她两只眼睛在白箐箐和姜穆宁俩人身上来回看,一边震惊一个,不知道看谁好。 她起初只猜测白箐箐和白穆宁是一家人,谁能想到白家的女儿只有一个啊! 白穆宁居然不是白家人,白箐箐才是! 不不不,白穆宁现在该叫姜穆宁了,她她她居然是姜缙和聂婉晴的女儿! 这是什么小说剧情照进现实! 陈睿好不落于后,挤到濮月灵身边,抢过白箐箐的手,握在自己的双手里:“震惊了我箐姐,这回你真是我的姐了,给我请一张逸姐的TO签吧!” 白箐箐抽回自己的手:“请不了。” 陈睿好:“求你、您。” 姜穆宁也朝濮月灵腼腆笑着:“总之……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包子实和昝方也和他们一车来的。 跑得没有两个小朋友快,在后随着导演一起缓步进入休息室。 见到白箐箐和姜穆宁俩人,具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和包老师一个多月不见,他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乌气散尽,面色红润,显然这段时间休息好了。 昝方依旧是那张清冷卓绝,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和他们俩简单打完招呼后,就自己找到空位坐下。 沉甸甸的黑包贴身放在身边。 白箐箐听见里面器物碰撞的声音看了一眼,想起在吉临村时,她见 过这个小双肩包的妙用,里面放的全是值钱法器。 乌巍然等大家打了阵招呼,笑眯眯地拎把椅子放到众人面前,手肘撑在椅背上,冲六人道:“好久不见,大家过得应该都还好吧,欢迎包老师重新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次情况特殊,外面全是蹲点的狗仔,所以我给大家改签了机票,咱们改去离宝桐县远一点的合罗机场,还是颖市的。接下来到颖市之后的妆造环节,我们就直接省略了哈。 你们要是想换造型或者改妆的,可以自己动动手调整下,也可以到飞机上之后找我们造型老师。” “脚本都看过了没?” 陈睿好:“看过啦。” 濮月灵:“看过了。” 镜头已经架起,俩小孩很给面子地举手,响亮回应,其他人陆续点头。 “嗯,这次大家都是出游的大学生,录制从飞机快落地的时候开始,到颖市之后你们要自己租车自驾去宝桐,到什么景点打卡怎么住房间都自己商量决定就行。” “没什么疑问我们就出发好吧!” 大家纷纷表示没问题,乌巍然一拍手,六个嘉宾和现场工作人员纷纷动起来,扛着设备和行李工具,浩浩荡荡地一齐往廊桥的方向走。 濮月灵今天完全青春女大的装扮,长发编了两个麻花辫,中间用青绿色的细带穿着,显得灵巧又俏丽。 自己还带了ccd和gopro,拥着白箐箐和姜穆宁俩人,从出发登机的路上就开始拍照。 陈睿好从镜头的角落露了个脸,比了好几个剪刀手,几人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倒真显得像是一同出游的大学好友。 等飞机盘旋到颖市上空时,三个小姑娘就都已经编上了同款发型。 都出自濮月灵的手笔,白箐箐本来不太愿意,但抵不过她央求,在扎在脑后的马尾上编进一条橙色的发带,像是翘在脑后的小山羊角。 乌巍然和几个摄像大哥纷纷笑得一脸慈爱,比看着自家玩闹的孩子还慈眉善目。 乌巍然的目光喜悦中还带着几丝不安,在三个小姑娘之间看着,最后落在白箐箐身上。 没事的,领导说了,这事儿箐箐大师能办。 既然能办,那就肯定没问题! 特调局这次连符都多给了好几把呢!他们每人都多分到了几个,区区宝桐,不在话下! 他和摄像对了个眼神,戴上一顶红色的小帽子,在飞机降落前站到走道上,手里举着个红色的小旗子挥了挥,对四个打打闹闹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 包子实和昝方知道录制开始了,率先放下手中事物,抬眼看向他。 “欢迎大家来到山清水秀、风景秀丽的颖市,这里是华夏著名旅游城市,每年六至七月,接连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请各位在这座花城,尽情享受你们的自驾之旅。 本期旅游团有三个体验项目:一、每人体验颖市的一种名小吃,每人不可重复; 二、探索当地名胜古迹; 三、参加一场当地的集会盛典。” 《心动信号》第四期,乌巍然在镜头面前,充当旅游团的导演。 陈睿好忍不住打断:“这是这期任务?” 他们拿到的脚本里,资料就少之又少。 里面就写着一个三天两夜的颖市游玩计划,没有出现任何和灵异相关的字眼,就连他的人设也看起来毫无用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好旅游的大学生。 本以为他是白板身份,才拿到这样的资料。 但现在看导演公布的任务,也……太纯洁了点儿? 这期抽得特别简单? 濮月灵也点头,觉得这期太像来旅游的了。 乌巍然点头肯定道:“这就是这期任务,我们旅游团的目标就是让每位团员都吃好喝好玩好。” “下面有三点,请各位牢记: 一、旅游团的吉祥物请随时待在身上……” 乌巍然一开腔,这节目的画风立马对味儿了,工作人员在镜头中,给每人递了一个荷花香囊,显然就装着这期的护身符。 白箐箐拿到手时,摸到里面硬硬的一片,两指搭着一折,感觉里面放的黄符不止一张,比前几期都多。 陈睿好也打开袋子看了,看黑黢黢的香囊里,满满当当塞了五张符,侧头和濮月灵说小话:“节目组肯定给上期吓着了,这期求生欲很强啊。” 他说完就等着濮月灵搭腔。 濮月灵没第一时间符合,心里直觉有点儿不太对,好像哪里有些微妙。 她下意识看一眼白箐箐,见她随意捏了捏香囊肚子,就把它往口袋里收起,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下稍安,把奇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走道上,乌巍然还在继续念着注意事项。 和往期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期沉浸感更强,仿佛他们来参加这期没什么特别的任务和目的,只是为了单纯的游玩,自由度相当高。 经典开场白结束之后。 工作人员们纷纷回到位置上坐好,飞机降落,六个人带好自己的包,一个个儿戴着墨镜和遮阳帽,自己推着行李下飞机了。 陈睿好走在最前举着把小旗子,时不时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按照导演给的名片,在手机上导航,带领大家去往第一个目的地,租车行。 “事先声明,我不会开车,没有驾照,你们谁有驾照呀?” 几人从特殊通道出机场,完全没有和外面蹲守的狗仔和粉丝碰上。 陈睿好也不着急,整理着行程路线,一边回头问。 姜穆宁和濮月灵都不会,白箐箐在自己的世界是开车一把好手,在这里没有驾照。 包子实和昝方是会开的。 昝方跟着包老师点头时,濮月灵都静了,脑子里浮现出他穿着道士服开车的样子,纷纷压了压嘴角,不约而同地请昝方待会儿开车。 昝方不知道他俩在笑什么,答应下来。 包子实也不知道他俩在脑补唐僧抽烟开车的画面,和昝方商量,这一路他俩可以换着开。 毕竟从合罗机场开车到宝桐路途不近。 颖市市区游客本就多,认识他们的人多,跟她们行程的粉丝和记者也多,几人打算直接开车到宝桐附近再做任务,免得在半路被他们堵上。 去租车行的路上濮陈二人就在做攻略。 直接看了宝桐县的实景地图,从地图里看到不少网上没宣传过,但实际上有不少老建筑,荷花也不少,还有好几个老庙。 其中一个破破烂烂门都腐朽了的老庙门口还立了块手写的牌子,上面贴着张红纸,用相当敷衍的毛笔字写了六月二十七、八两日有法事的消息。 几人传看了这张图片。 传到白箐箐手里的时候,她看见实景地图里,破门后露了一半身子的神像,略微凝了凝眸。 塑像被一个中年妇女挡住了,看不完全。 但老庙后面黑乎乎的,好像还聚了不少人。 地图到这里就没法再进一步放大,也没法 调整角度了,碍于光线太暗,具体细节看不清,但白箐箐直觉这里的人不少。 看起来是个香火很旺的寺庙。 她传递手机,继续交到昝方手里。 昝方也划了划手机屏幕,见没法移动,便传到下一个人手中。 包子实:“第三个任务,参加一场当地集会盛典,这个法事应该也算吧?” “算的算的。”众人纷纷应声,一齐决定就参加这个了。 这期的任务好像很简单,大家表情都比较轻松。 从市区开到宝桐县,要两个多小时,几人从租车行租到一辆七人座的大车,在车上塞了一个摄像老师后,便定位一个县城的餐馆直接出发。 导演组的另几辆车跟在他们车后。 随着头车前进,乌巍然对对讲机喊了一声“走吧,动起来了”,便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人,恭恭敬敬地发过去一张前车的照片。 附文道:[他们出发了。] 第110章 (二合一)把白箐箐彻……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梦里青草香~~” 包子实开车,前面两侧车窗开了一半,外面的风灌进来鼓鼓作响。 陈睿好坐副驾吹着乡道上的暖风,开嗓唱歌,俨然已经把这期节目当成上一期紧急危机后的放松旅程,整个人分外松弛。 一车都是闷葫芦,眼见就要冷场,濮月灵在后座给陈睿好接后半句:“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清风吹斜阳!” 她唱完后拍拍姜穆宁和白箐箐,一脸期待。 姜穆宁动作自然地看了眼白箐箐,转头的动作被摄像老师捕捉到,扛在肩上的机器转向她,给了姜穆宁一个特写。 她温柔笑了笑,轻声开口:“一千年,年年花开放,天天好时光。” [啊我女鹅好温油~今天真是好时光呢] [这期好安逸啊] [啊啊啊刚刚路过的那家店!天天农家乐!我刚刚就在那里!错过了错过了] [节目组这期的行程捂得好紧TAT他们到底要开到哪里去拍啊,有没有月光们知道宁宝的车到哪里了?] [在颖市的小月光们不要追啊,注意安全,禁止私生行为X] 节目组的车队在前面开着,有几辆游客的车追上来,乌巍然得到消息后便对着对讲机,让后面的车去拦一下。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过去,车头后面跟着的节目组的车越来越少。 包子实开着车朝后视镜望了望,减缓车速,一边问道:“快进宝桐了,要不要等等摄影组的?” 陈睿好:“诶真的诶?怎么后面就三辆车了?那是咱们的车吗?”去往宝桐县方向的车辆少,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节目组的车上没有贴logo,大家也认不出来。 “是没跟上来吧?”濮月灵也回头望了望,比起出发时浩浩荡荡的车队,感觉现在只剩他们了。 昝方掀了下眼皮,一路上倒是有注意到有外部人员跟他们的车,后面随行车队中的车便越来越少,只是甩掉外人之后,那些下去拦截的车也没有回到车队。 车内几人中唯一的摄像师沉闷地摇摇头,示意大家正常录制。 节目组提前早就来宝桐县联系过拍摄的事情,县城内也架了一些固定机位,包子实想到这里便重新提速,按原计划向县城内开去。 一边注意着后面的车辆。 有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和他们在岔路口分开了,剩下两辆车还跟着。 [这期不是打休闲副本嘛,怎么有种无人生还的感觉了哈哈哈] [起初,大家只以为是单纯少了一辆车……] [(推墨镜)最后却发现,队友一个个离奇失踪了……] [最后惊惊人的发现队友的尸/体!] [啊幸好是大白天,你们这群坏人!] 包子实注意力跟着那辆开走的五菱宏光,待它在岔路开走看不见时,正准备收回眼神,忽然身体一阵,整个车上下颠簸了几下。 陈睿好双眼茫然扒住车窗,后座的濮月灵和姜穆宁扶了下座椅稳住身形,昝方眉间微微下压,看向前方仪表盘。 “抛锚了?”包子实嘀咕一声,打双闪停在道路中央,确认车况,很快肯定地回过头和大家道:“车子抛锚了,可能要等一下了。” “我去……” 陈睿好瞪大眼睛,想起脚本里说的,出门租车旅游的大学生自驾到宝桐县时车子抛锚,他们被迫留下,临时决定游玩宝桐县。 现在它们刚进宝桐县,车子就真的在半道抛锚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发出惊呼:“这个也能提前设置好吗?” 包子实重新启动了好几次,车子都动不了,发动机故障的灯一直亮着,要说修车他也不会,就算打开引擎盖看都不知道看什么。 唯二会开车的人里,昝道长坐在位置上巍峨不动,显然也不像有什么主意的样子。 他只好道:“安全起见,大家下车在站路边等一会儿吧,我先下去放一下警示牌,然后联系租车行,跟他们讲他们的车坏了,让他们叫一个道路救援过来。” 众人纷纷想起脚本里刚好有车辆半路抛锚的设定,皆是点头同意。 一行人分工合作。 陈睿好主动下车帮忙放警示牌,联系车行的人过来拖车,最好再给他们重新开一辆好车来替换。 可惜这边旅游城市行情爆满,没有七座大车能给他们替换了,只能等这辆车修好。 所幸宝通县城里就有两个修车厂,把车拖到县城里修,估计也耽误不了多久,只是时间一等,天肯定就黑了,晚上不好赶夜路,需要在宝桐县住下。 直播间的观众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宝桐县,还以为是真的被迫留在这里过一晚。 直播间气氛顿时比之前低迷不少,觉得大家的计划被打乱了。 现场六个人一起站在路边等救援,心态还挺好,看节目组的另两辆车也停在他们不远处,一起等着,几人就更加安心。 姜穆宁看看时间,和大家商量道:“我们要修车换车,等到宾馆最早也是晚上六点,还要分房间和放行李,今天赶不上去景点了,我提议大家快点放好行李后直接出去吃晚饭,做小吃的任务吧。” 这期没有分组,大家都是集体行动。 直播形式和以往也大有不同,总直播间正常放映高清版画面,观众们也可以自由选择跟随嘉宾的视角。 包子实刚联系完拖车师傅,和大家汇报道:“拖车师傅要四十分钟才能过来,我们可以先叫两辆车,把行李先运回宾馆。 一个男生和女生们先走,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把房间分好,我和昝道长或者小陈留下来处理后续。” 姜穆宁点头:“这样更好,就是辛苦两位留下来的男同志了。” 她看向濮月灵和白箐箐,将手搭在俩人身上,微笑道:“那我们就先回去放行李,分头行动,效率高一点。” 濮月灵点头说“好好好”。 陈睿好举手,说自己留下来一起处理事故。 姜穆宁三言两语安排好队伍的样子,给低迷的直播间带来些活力,粉丝们打起精神: [我宁宝太飒了!真是可靠的女人!] [另外几个人真是……一点力都不出啊(笑哭)] [我们陈好好还是挺积极的,一直有在帮包老师解决车的问题,一路上情绪价值也足足的!] [你们某些饭圈粉丝是在点我们箐箐大师和昝道长吗?别忘了上期你们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命是谁救的] [咋的玄学综艺只负责玄学,综艺是一点儿不管是吧,月灵也是超能行者,还一路都在照顾镜头呢(白眼)] 直播间几家粉丝和冲着玄学来的观众掐起来,吵得不可开交,情况愈演愈烈,E01在姜穆宁脑海中嗤嗤地笑,一边把评论调给她看: 〖刚刚直播间还在骂昝方和白箐箐两个人,现在全是骂白箐箐一个人的哈哈哈,好 爽!〗 “101,你安静一点。”姜穆宁淡声道,眸光自然地掠过白箐箐,在她脸上顿了顿。 E01不以为意:〖就是高兴嘛,上次临走前她让我们吃了那么大的亏,你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呢,现在看她被骂,心情好多了嘿嘿~〗 〖不过宁宝,我们都离开家了,要不现在我把你的伤治疗好吧,现在积分很充足,干什么都行!〗 前世姜穆宁回家,刚见到阔别十八年的血缘亲人,进入与白家完全不同的新的家庭,她即便兑换了角色攻略,仍是一切都谨小慎微。 现在重来一次,没有了和家人的疏离和隔阂,她在回家不到一周的时间内,接连拿满五个姜家人的好感度。 比起刚回来时的举步维艰,现在一千多分已经让E01觉得自己是个积分富人,动不动就想拾掇姜穆宁花上一点儿。 “积分你别动,我留着有用。” 姜穆宁在脑海中阻止,一边跟随大家回到车边,将车上众人的行李都拿下来。 短期出游录节目,大家行李都不多,女生和陈睿好都只一个小箱子,包子实和昝方一人两个背包,已经是全部。 几人搬行李间,濮月灵已经在路边叫停两辆出租车。 停在嘉宾后方的节目组车中又下来两个摄影师,打算一车跟一个,继续维持拍摄。 两个出租车司机显然没见过摄像机跟着的,好奇的不得了,直勾勾盯着摄影师肩上的机器望。 交际花陈睿好上前,给两个师傅解释。 E01趁此机会追问姜穆宁:〖你要做什么?一千六百六十五积分诶,宁宝,你要全部用掉吗?〗 不然怎么会一点都不让它用。 姜穆宁也还没决定好。 她和E01确认过。 按照原本时间线,这个时间段他们应该在恋综上,身份揭开后的第一次共同活动,引起全网轩然大波,不少圈外人都去看他们节目。 《怦然心动》的导演组顺势请来了京市嵇家、嵇恪,她在回到姜家的第二天,就已经见过的人,作为第四期的神秘嘉宾。 白箐箐在节目上对嵇恪一见钟情。 毫不知情那是她指腹为婚定下的未婚夫。 这次节目变了,嵇恪理所当然地没有参演这期节目,如今的发展已经和原先背离得越来越远。 可她仍不放心同样发生了很大变化的白箐箐。 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这次白家对她们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不如……“彻底解决问题。” “这是我的包。”有人拽住她手中的包,姜穆宁恍然回神,抬头对上白箐箐的眼神。 E01正在她脑海中震惊:〖彻底解决?什么彻底解决?怎么彻底解决?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彻底解决吧?她她她、〗 〖这个操作可能要和主神申请的,我先查查主系统的手册。〗 E01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姜穆宁将手松开,听着脑海中E01查询主系统的动静,松开右手,冲白箐箐弯眼笑道:“好的,那你自己拿吧。” 〖找到了宁宝!主神系统里有这一条相关权限,我调取给你看!〗 白箐箐把自己的包拿回去,短促皱了下眉,盯着姜穆宁的脸,一时却是没有移开眼神。 姜穆宁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和她对视着:“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你有眼屎。”白箐箐将包背上身,指了指姜穆宁的眼睛。 姜穆宁脸上表情变得慌张,低下头伸手摸了一下眼角,蹭了一手晶亮的粉光……“那是我的高光……” 白箐箐平淡收回视线:“哦,不好意思,不知道。” 两人简短几句对话,好不容易刚平息一点的直播间又炸了。 [我服了她是故意的吧!] [梦回第一期,白箐箐怎么还是那么讨厌(流泪)] [不化妆的人是这样的啦……箐箐大师肯定不是故意的,她也是好心嘛。] [她现在脸上不就带妆嘛!你说她不认识高光!扯呐!] 六个人分了两批分头行动。 无人注意到她们的小插曲,先行去宾馆的人很快分两车出发了。 姜穆宁和濮月灵一车在前带路,昝方和白箐箐一车随后。 两边各带一个摄影师。 前车叽叽喳喳地和司机聊天,将宝桐县吃喝玩乐的地方打听了个七七八八,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后车沉默了七八分钟后,司机师傅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他们录节目的事儿。 一句接一句,连着问了好些问题,还夹杂着几句吐槽,好奇他们录节目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话的规则,怎么他们来录节目的还不说话呢。 他看电视上放的综艺节目,里面明星都话可多了。 昝方和白箐箐两个人出声回应,一开口就问寺庙集会的事情。 后视镜里,司机的浓眉一扬,更加兴奋了,滔滔不绝地给两个乘客介绍起来。 宝桐县本来就是小地方,有点儿什么小活动,在他们这儿都是集体欢庆的大事儿。 他们县城里里面八座老庙,供奉十三尊古代传下来的佛像,明天法会开始后,十三尊佛像会被师父们抬着,从县里的龙脉绕一圈,一起抬到县里最大的慈和寺大殿办法会。 到时宝桐县大半个县城的人从老到少都会去。 刚好又碰上逢双年一办的荷花会,那是整个宝桐县的人都出动。 比过年还热闹呢! 他们这是赶上最有福气的好时候了! 司机师傅说起来神情骄傲,显然这在宝桐县是件大事。 白箐箐听到龙脉,笑一声,变得善谈起来:“你们宝桐县还有龙脉呐?” “当然有啊!当着电视的面儿我还能骗人嘛?我说你别不信,要不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绕一圈,我把表给你停了,不多收你女娃钱。” 后车开到一半,突然就在岔路口偏离了路径,和前车分头行动了。 直播间看得目瞪口呆,觉得这两辆车的画风真是差别太大了。 前面看了四个多小时了,网友们都拿这期当旅游综艺看,谁知昝道长和白箐箐十分钟就把推回主题,让大家想起来,这还是档玄学综艺来着…… 夜晚,夜幕低垂。 在整个宝桐县坐车转了一下午的白箐箐和昝方回到他们预定的宾馆。 包老师和陈睿好都已经回来了。 俩人迟迟才下车,将他们车上的行李拿下来。 之前分开走的时候就发过信息,告知过另外两边队伍,此时回来众人也没说其他的,只问他们宝桐县怎么样。 直播间观众们在镜头里将整个县城看了一遍。 只觉得是个寻常县城,比一般县城富裕一些,可能是快要到庆典了,所以各处红红绿绿的装扮也多。 比起热门旅游胜地颖市来说,宝桐的荷花池也不少,青山四面环绕,远处扫过的是碧绿的青山,近处乡野间照见的是碧荷万顷。 都不用等正片剪辑播放,网友们在直 播里就看入了迷,觉得宝桐之前真是埋没了,竟不知道有这么漂亮。 至于县城中心就和别的县城没什么区别了,到处是小汽车和电摩托,小吃摊聚集了整整三四条街,那就是县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司机师傅主要带白箐箐和昝方看龙脉,驱车从县城中心穿过,没有久留。 光这么一会儿功夫,直播间的切片就已经上传网络。 只是观众们都有些奇怪。 按照司机师傅的说法,宝桐逢双年一办的荷花会,还有每年一度,整个县城的所有寺庙联合举办的法会,要把十三尊佛像都扛出来绕县城走上不少路程,这么声势浩大的事情,网上居然一点宣传都没看到。 要是把这个活动宣传出来,宝桐高低也得在热门旅游城市中占有一席之地。 在车上白箐箐也问了司机这个问题。 师傅说他们小地方不太会搞宣传。 全国各地那么多有特色好玩又富庶的地方,游客肯定都去大地方玩儿,谁会来他们这个小县城呢。 最后师傅送俩人下车的时候,还当着镜头的面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刘建,为家乡宣传,欢迎大家来宝桐玩。 网友们觉得这叫刘建的司机师傅就挺会宣传的,嘻嘻哈哈开玩笑,要是宝桐没人,就把刘建师傅收编,当宝桐的文化旅游宣传大使。 不少网友一边看直播一边买飞颖市的票。 在旅游旺季毫不意外的一张都没抢到。 比不上蹲守白箐箐和昝方俩人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生动详尽。 俩人回到队伍里,和其他人转述集会的话就简略许多。 昝方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张宝桐县地图展开,摊开在大堂桌子上,给另外四人讲解了明天佛像游龙脉的时间和线路,和白箐箐一起,将他们的所见所闻一带而过。 陈睿好对着县城地图看傻了眼:“道长,您出门还带这个啊……” 濮月灵作为超能行者觉得有些羞愧,冲他抱拳:“失敬失敬。” 白箐箐抻着脖颈,眼睛往昝方没合拢的背包里看,看见一堆亮晶晶的东西,传出深浅不一的元气:“昝方,你带这么多东西都用得上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消耗一点?” 昝方看向她。 白箐箐从他的包里收回眼神,冲他露出一个笑:“免得你白背那么远过来。” 弹幕一片哈哈哈。 [看出来了,箐姐只在有目的的时候话才多一点。] [您想要就直说呗] [我们箐姐都想要,就说明昝道长包里都是好东西啊(搓手手)] [虽然但是,(弱声)有人注意到吗,箐姐之前墓地算卦用的铜钱,好像就是昝道长的……] [哪个哪一期我看看!] [抢的吧(狗头)] 六个人交流完三边的情况。 当着镜头的面,浅浅走了下脚本流程,演绎出游的大学生因为修车停留宝桐县游玩的设定。 很快昝方就把地图卷了回去,六人一起出门吃晚饭,看能不能顺便完成吃当地名小吃的任务。 街面上各处小铺子,随处可见门口堆着竹筐。 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卖莲蓬和菱角。 他们住的市中心十几分钟外有一条老街,挂了不少改良古装,荷花钗、荷花香囊、香包香膏团扇小物件,还有带在头上会发光的荷花灯一应俱全,和其他的旅游景点没什么两样。 要是有些什么不同的,就是寺庙附近的周边店会卖金铜或银塑的佛像吊坠。 不少东西白箐箐都在搜颖市时看见过。 显然这些摊主都在同一个厂家拿的货。 节目组任务要求,六个人买的当地特色小吃不能重复,陈睿好和濮月灵先买了炸荷花酥和菱角,包子实拎了一兜子莲蓬递给导演过关。 全数通过了。 最常见的三个小吃被拿过,剩下的就要走街串巷细细的找。 好在宝桐人都很热情,也很善谈。 一听他们都是外地来的游客,长得又好看,想知道当地有什么名小吃,一连给他们指了好几家做糕点的老店,还热情介绍明天他们宝桐的集会,劝他们别急着走,留下来跟着寺庙的队伍沾沾福气,一年都会有好运的。 姜穆宁上前问的老板,此时微笑道谢。 白箐箐则从她的店里挑了两个金铜佛像挂件,扫码付了钱,握在手中冲老板扬了扬:“谢谢啦。” 老板见白箐箐买东西,笑得更开心,把他们送到门口的台阶下,往外送了几步,给他们指面点店的路。 老板说话声音大,周边一片都听得见。 一行人往前走了没多远,就有个穿耦合绿襦裙,头戴发光荷花灯的小姑娘频频看向他们,手中还剥着一个莲蓬,一边道:“姐姐,哥哥,你们是不是要去兴记旺?” “我和妈妈也要去。”她朝旁边的中年女人身边靠了靠。 女人显得腼腆一些,冲他们一行人笑笑,随即点点头,表示女儿说得没错。 濮月灵被身量才到她腰部小姑娘萌的心都要化了,凑上前夸她:“宝宝你真漂亮,你也要去兴记旺呀。” 小姑娘点头,头上的荷花灯发箍也跟着一点一点的。 濮月灵帮她把发箍扶正,声音夹起来:“那你带哥哥姐姐们一起去好不好?” 小姑娘继续点头。 几个人便和母女俩一路同行,一边慢慢聊着天。 直播间觉得宝桐人真的很热情好客。 之前的店老板,哪怕是白箐箐买老板东西之前,她也很热心,和叫刘建的司机师傅一样,带昝方和白箐箐逛了一下午。 说没收钱就还真没收钱,就收了一个起步价。 白箐箐要给他都没收。 现在路人还会主动搭话帮忙,小孩儿都这么可爱又温暖。 整个县城的气氛都很鲜活,风景好,物价也便宜,生活一定没什么压力,幸福指数会很高。 近十分钟后,一行人走到了兴记旺。 果然如老板娘所说,是个老字号,门口还有不少人排队,一看就是当地人。 濮月灵和陈睿好还在跟小女孩聊天,一个声音比一个夹,问她兴记旺的特色是什么,哪个最好吃。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到队伍后排队,仰着脸正准备回答,忽然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 手中莲蓬抛飞。 濮月灵和她妈妈赶紧伸手扶小孩。 昝方伸出手,稳稳接住空中的莲蓬。 濮月灵左手紧紧抓住小女孩手臂,右手扶着她的背,指尖和女孩妈妈的手触碰到,忽然浑身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听见耳中传来一声呵唤。 “濮月灵。” “谢谢谢谢……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跟姐姐说谢谢。” 濮月灵扶稳女孩,松开手,听着女孩妈妈的连声道谢,懵懵地将脸转向白箐箐,发出轻问: “嗯?” 第111章 (三合一)(修结尾)…… “小心,你的鞋带。”白箐箐指着她脚下。 濮月灵低头一看,自己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正好散在小姑娘的小脚旁边。 她右手食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赶忙退后两步蹲下去系鞋带,一边冲白箐箐道谢。 昝方将手中接住的莲蓬交还到小姑娘手里,目色深沉地盯着她的脸。 小女孩缺着门牙的嘴咬着莲蓬,不太好意思地和他们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说完,就转头看向自己妈妈。 她妈妈摸了摸她的头,让她站好排队。 直播间短暂的紧张了一下。 他们六个人领子上都夹着收音麦,几人距离站得也近。 白箐箐一声呵唤,喊得几个直播间观众都一个激灵,感觉大晚上开始变得迟钝的脑子清醒不少。 有开着直播摸鱼的观众迟缓地看向屏幕,看刚才发生了什么,场面一片如常。 小姑娘又开始掰那个比她两只手还大的莲蓬了,大大亮亮的圆眼睛向上看着,觉得刚才从空中一手稳稳接住她莲蓬的哥哥很 帅气,掰两个莲子递向他,默不作声地咧着小嘴笑。 直播间紧张的心情被小女孩的笑容缓解。 [刚箐姐一嗓子嗷得我头皮都发麻了hhhh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呢。] [昝道长真帅啊,情绪也好稳定,好想谈] [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看给小女孩迷的哈哈哈] [要是孩子都这么可爱的话~想生小孩了(点下巴)] [不是,你们没一个人注意到刚才濮月灵的心率短暂飙了一下吗?箐姐在她心率波动的同时喊她的,喊完了月灵妹子的心率反而平稳下来了(目瞪口呆)] [(惊呆)] [别虚,被小女孩差点摔跤吓得吧] [没注意,在打游戏] 兴记旺队伍逐渐向前,小女孩的妈妈腼腆,几人都不再聊天。 昝方目光沉沉地看了看濮月灵的脸,与她下垂在身侧无意识在裤子上摸蹭的右手,随后看向白箐箐。 她正仰头看着菜单牌子,近前一步到窗口前,点了几种不同口味的面点,没要外送盒子装,直接让店家装到食品袋里,套在手腕上准备现场开吃。 他将唇线抿得更深了些,紧了紧手中的包带,收回视线,上到窗口前点单。 晚上,其后一个多小时。 在几家店老板和这对母女的帮助下,六个人很快集齐了六种不同的名小吃,送去导演那里,全部通过了。 三个任务顺利地完成第一个。 剩下两个任务:一个是参观当地名胜古迹;一个是参加当地集会庆典。 明天只要上街,两个就可以同时完成,非常简单。 简单到陈睿好都觉得不可思议。 回宾馆的路上一直在念叨和分析,觉得乌导是不是憋着什么后招儿,没准明天参加集会的时候,就又会突然接到新的录制任务,总觉得不会那么轻松就把这期录制水过去的。 包子实综艺录多了,也和他是一个思路。 甚至还在想,是不是乌导看他身体刚修养结束,才来个轻松一点的一期来给他适应一下。 自第一期录制见鬼后,他都开始信佛了,住院的第一天他妈就给他从寺庙里求了根红绳挂手上。 后面的三期他也都有跟着平台更新看正片。 第二期校园主题的还好,节目效果成分多一点,第三期就吓死个人,比第一期女鬼吓人多了,也幸好他没参加。 要是大半夜他看见一大队鬼阴兵借道,从他身边走过,估计刚回来就又得进医院去。 直到现在他刷短视频,刷到第三期的片段也不敢停留,赶紧划过去不敢细看。 包子实现在非常惜命,也不逞能了。 活了快半辈子,钱已经赚了不少,没必要再拿命赚钱。 他摸摸手腕上的红绳,听着姜穆宁、陈睿好几人讨论明日行程,时不时默默点头附和,完全不主动开腔给自己揽活儿。 再多的红绳也不如不见鬼来得实在。 不见鬼就吓不着嘛。 明天见到大佛游龙脉的时候他也在旁摸一下,沾点福气,不求发财,只求健康平安,剩下的时候全部紧跟大部队,万一真发生点什么,他就往救命恩人箐箐大师身边跑。 包子实心中打算完毕,将视线转向讨论中也几乎没说话的白箐箐。 他们几个人在讨论着,白箐箐就在旁边嘴角噙笑,安静的听,没一会儿就劝大家早点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包子实心中稍安,听话的抓起背包,准备回去睡觉了。 其他几人都觉得结束的时不时有点早。 他们晚上六点多才出的门,才逛了三个多小时,就把巴掌大的小县城中心转了个七七八八,还做完一个任务,素材能够嘛。 姜穆宁看着白箐箐皱了皱眉,总觉得她一主动说话,心中的不安感就会加重。 白箐箐今天来这一路上话都极少,也从不主动拿主意,此时催促大家睡觉,她打什么主意? E01检测到她的心情变化,小声在她脑海里问:〖宁宝,你怎么了?〗 “白箐箐有些不对劲。”姜穆宁回忆白箐箐一整天的状态,细细思索:“平时她懒得和我说话,可话也并不像今天这样少……” 〖可能她今天状态不好呢?〗E01说时,从她脑海中飞出,悬停到白箐箐脸前,准备给她扫描一下。 探测的光还没发出。 白箐箐先抬头,目光穿透眼前不可见的白色光团,将视线停留在姜穆宁脸上,嘴角笑容加深:“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睡吗?” 她和昝方回到宾馆后,为了节省时间,行李箱直接放在大堂,六人简短开了一个小会之后,背着包就直接出门了。 此时还没看过他们的房间。 听说节目组安排的是带独卫的四人间,床铺要自己商量着住。 现在姜穆宁和濮月灵应该已经挑好了。 E01被白箐箐忽然抬眼那一下,吓得没敢动,只觉得穿透过它透明身体的眼神,也看见了它。 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做,默默又缩回了姜穆宁的身体里,回忆起上次和白箐箐贴着脸,被她眼神吓到的不美好记忆。 姜穆宁笑道:“嗯,房间里的床是两张上下铺,我和灵灵睡一个,另一边空着给你挑,这样上下你都可以选。” 白箐箐笑着道谢。 从前台要了自己的行李箱,推在手中准备直接上楼。 陈睿好也和昝方介绍他的床铺,同样留了上下铺随他挑选位置。 几人说时看向客厅内沉默的四个跟拍摄像。 摄像大哥们没指示,显然导演也没什么异议,行程随便他们安排,现在就可以各自回房休息。 几人又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期自由度高,纷纷将自己的行李都带齐,约定好明早六点半出来一起吃酒店的早餐,便分批乘电梯上楼。 入夜了,男女寝六个人收拾着各自的东西,在睡前洗漱,盖上房间内的镜头,回到床上睡觉。 导演组切了场外的空境。 将宝桐县城渐渐归于寂静的繁华街道摄入其中。 行人归家,商铺的灯光一个个暗下来,关门收摊,蝉在高树密叶中鸣叫,声声传到无数个黑夜中莹亮的屏幕外,让网友们的心归于宁静。 [好安逸啊,我窗外的蝉也在叫] [喜欢夏天的晚上] [叫一夜你就不安逸了哈哈] [这期不会是宝桐的旅游宣传项目片吧,连任务都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我真的心动了hh)这期有效宣传√] [可恶,谁说要去宝桐的,根本抢不到票,连车票都买不到!] [想自驾去了,我也想看大佛走龙脉,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场面] [想多了盆友们,你到了也进不去,我颖市自驾到宝桐,出入口全被节目组封了,怕影响拍摄呢,不然你以为呢,到现在镜头里一个粉丝都没见到?] [啊啊心碎] [没有其他路能溜进去吗?] [欸……也有道理,不然他们要在宾馆住一夜的,不封路明天宾馆门口应该都是粉丝 [你可以翻山[斜眼笑]] [555我明年去!不知道这个法会是不是年年都有] 次日一早,六点半。 嘉宾们陆陆续续地到达餐厅,一起吃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录节目,县城宾馆的早餐还不错,自助内容相当丰盛。 白箐箐、陈睿好和濮月灵三个人堆在一起,端着餐盘一起在柜台前挑选。 濮月灵保持身材,对着很多东西都看看不吃,跟着另外俩人转了半天也只拿了一杯豆浆,两颗鸡蛋。 眼睛倒是把每个菜都看了一遍,像是来餐厅参观的。 陈睿好也吃的不多,就比她多拿一个大白馒头和一颗蛋。 白箐箐拉着俩人都没让走,直接动手,给他们盘子里都加了点儿食物:“今天就别减肥了,要跟着大佛走挺远的,多吃点保存体力。” 抬佛的队伍从早上不到六点就开始准备了。 僧人们要将大佛抬到轿子上,除了抬佛的僧人,其他跟随队伍的僧人要准备一应法器,还会准备一些瓜子花生糖果之类供过佛的小零食,等着洒福。 队伍七点出发,赶在十一点前要游完龙脉,在路上会走四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将十三尊佛抬到慈和寺,在十二点前准备好开始做法会。 两点左右才结束,然后慈和寺开斋,免费让信众们来吃素面。 同时外部会开始荷花会的表演,主要聚集在一个叫景会池的景点外面,里面是一个不小的荷花园,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 门口景会街上,很多商家都会举办活动,光听昨天司机刘建口中的描述,就觉得这热闹程度不比大的旅游景点举办的大型活动差。 商业程度看起来相当成熟。 活动一场接一场,持续到晚上景点的荷花灯亮起,外面都一直热热闹闹的有人。 濮月灵和陈 睿好听了,觉得今天是要在外面跑一整天。 他们是来录节目的,肯定要把每个环节都参与到。 “那我们中午在寺庙吃素面吧?”濮月灵想了想道。 陈睿好接道:“也可以在景会池外面吃,我们昨天晚上吃的都是小吃,今天也可以去饭店尝尝他们当地的特色菜。” 几个人这么一聊,显得这期更像是旅游特辑。 包子实端着自己的餐盘走近,今天他穿了白色的短袖,紧紧包裹着身上打拳击练出的饱满肌肉,左手腕上扣着与他形象不符的红绳。 一边接话道:“既然参加寺庙的活动,中午可以就留在慈和寺吃素面,下午去景会池玩儿,玩到晚上正好出来在门口饭店吃。” 陈睿好眼睛一亮:“这个也好!我觉得可以,你们觉得呢?” 四人纷纷转头,看向取餐队伍中的昝方和他身后的姜穆宁。 昝方没什么意见,点头:“可以。” 姜穆宁笑笑:“挺好的,我也觉得可以。” 姜穆宁的直播镜头特写里,粉丝们看出她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纷纷心疼。 [啊……我们宁宝昨天都白规划了,白箐箐昨天不参加讨论,今天直接安排大家去参加她的庙会了……] [讲真,这期旅游主题,不是没她什么事儿吗,昝道长就很好啊,不是他的主场,他就不发表意见。] [就是故意的!女鹅昨天做规划的时候她又不是不在,有不一样的安排昨天不说,今天给人全改了,最讨厌跟这种人一起出去旅游了!] [也可能不是故意,她有可能是觉得玄学综艺就要和宗教沾边,其实真的不一定的……] [思路没打开了属于是。] [乡下来的,就这点眼界嘻嘻,没准还觉得进了小县城就跟回家了一样] 白箐箐不知道这两天她在姜穆宁的直播间里浓度超高。 哪怕知道了恐怕也只会阴阳怪气说一声:承让了。 此时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转身,在一张四人位上坐下。 这期观众视角能随便跳,爱好玄学的粉丝听说姜穆宁的粉丝在对着他们家开炮,立马跑过去护人。 [你们自己的直播间能不能专注自家!] [姜穆宁安排什么活动?去两百多年前一个小庙,不也是庙?里面就一尊佛像,今天还给搬出来了,放着全县最大的活动不参加,跑去空庙,我就问他们去干嘛?] [昨晚不是按照她安排的路线去吃小吃了嘛[摊手]还去了宝桐老街。] [姜穆宁粉丝全是小学生吧,真是被你们无脑护气笑了] [[箐姐白眼.jpg]] 反击的声浪很快被姜穆宁上百万的粉丝淹没。 白箐箐粉丝气得半死,在一声声滚回你们自家直播间的声音中,偃旗息鼓地回去了。 屏幕里的几人早饭已经吃得差不多。 火力正中的两个人在餐桌上斜对面坐着,时不时在众人的聊天中还说上两句话,整体氛围比直播间还好上不少。 六人会在宝桐停留两天的时间,今天算是第一天,但活动也都集中在今日。 他们今天算是时间紧任务重。 一行人吃完早餐后,便都简装上阵,背着轻巧的小包出门了,只有昝方看着不像旅游的,装满法器的大黑双肩包没变,仍旧带在身边。 濮月灵又把她的GoPro举起来了,充当队伍里的小摄影师,在几个人中间来回穿梭,给每个人拍进镜头,一会儿又拍拍外面的街道和路上的行人。 今天宝桐县果然比昨日还要热闹上不少,人挤人堪比春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街上好几家商铺都拎了音响到店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逢几步就一换,风格各不相同,放在一起也不觉得相斥,只觉得热闹非凡。 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们在人挤人的街道上穿梭。 没一会儿陈睿好就拿了一把糖画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人这才发现他刚刚是消失了一会儿,此时一脸懵逼地被他分了糖。 荷花形状的,不算精巧,但是很有神韵和氛围。 众人的眼神向卖糖画的摊子望去。 只见摊子上还有不少人物或盘龙生肖之类的大糖画。 老板刚好抬头,把竹签子插到木条上,望见对面不远处一排拿着他荷花糖画的年轻人,扬起满脸褶子的笑容冲他们笑了笑。 “好吃再来哇。” 濮月灵看见老板摊子前面的毛笔字排便“安年糖画——颖市二级工艺美术大师,赵安年。” 濮月灵惊呆了,张着嘴向后退好几步,晃着手里的糖和大家惊呼:“老板是颖市二级工艺美术大师!” “这个是工艺美术大师的作品!” 其他几人也觉得诧异,都看了看老板和他的亲笔“牌匾”。 六个直播间观众苦涩一笑。 [是的,我们美术生就是这样的] [就业前景非常良好[流泪]] 人挤人的街道上,几人的随行摄像几乎跟不上他们,队伍里有两个性格活泼的小孩,被他俩带领着,一行人走得很快,几条街后就问着路人,听着喧闹起来的动静,碰见了游龙脉的队伍。 濮月灵陈睿好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包子实也看愣了,“哇”了一声。 姜穆宁微微睁大眼睛:“好壮观……” 嫩绿重叠交密的梧桐树下,丝丝缕缕的金色阳光从叶隙中落下,照耀在高大的木雕佛像身上。 两米多高的大佛慈眉善目,精巧的肉髻堆叠成宝塔形状,其下的一张佛面轮廓柔美,眉眼五官的线条生动,合拢的双唇庄厚。 木质的脸颊起伏饱满,充满柔软的肉感,此时在阳光的俯照下,仿佛聆接天意,吸纳天地光辉,映亮的反光若有生命在大佛身躯与衣着的每一根起伏的线条上流转,微微散发着木质辉淡的光泽。 一眼便让人心中宁静,不自觉收敛放肆的笑容,手脚都下意识收束得恭敬有礼。 一张张木褐色的佛面随着行进的队伍转过来,已经有了三尊大佛。 上百黄袍袈裟僧人口中吟唱,肩抬两拳粗的系了红绸的竹竿,列着方阵从道路正中走过,外面的师傅们捧着大钵,用手指将里面的净水朝外洒。 陈睿好完全被震惊,走神也快,感叹一句:“宝桐县有这么多僧人啊?” 旁边的路人听见了,双手在胸前合十,热心小声回答他:“最里面的披袈裟的师父们是寺里的僧人,也有附近几个县过来帮忙的,外面穿僧袍的那些人很多是居士和义工,自愿参加法会帮忙的。” “第一尊是毗多遮那法相,是日光如来佛,你们要是被圣水淋一淋,能沾到福气呢,这可是千年前传下来的佛像,法力强着呐!” 说完,路人就往前挤了挤,想要被僧人用手指沾出的圣水洒一洒。 陈睿好无助地回头,看向白箐箐,见到她凝眸望着大佛,虽然皱眉,但面容平静,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宝桐人还真是全民信仰。 但场面也确实壮观,到时候十三尊佛像聚齐了,在街上一走,是人都会被感染得心生信仰吧。 他也学着周边的路人们,双手合十冲大佛拜了拜,口中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人却是没有朝前挤,并不打算去淋圣水。 姜穆宁:“那我们就跟着佛像队伍走吧。” 大家纷纷响应,跟着当地人的队伍一点点朝前挪。 佛像虽大,但队伍走得并不慢,走一会儿之后,抬杆的人还会交换位置。 步行到达下一个寺庙的时候,早就在门口准备好的寺庙队伍便会扛着佛起身,在后面继续跟上队伍。 把六个人看得啧啧称奇,更是震惊直播间的网友们,称从没见过这种奇景,更没见过这种无比盛大的大型法会。 可惜现场的人太多了,几个人的跟拍摄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拍清了几个画面,剩下的画面便被挤得摇摇晃晃,最后稳稳地回到嘉宾们身上,拍摄他们的动态。 中午十一点半。 十三尊大佛终于聚齐,最后在“龙脉”上走了二十多分钟,到达最终的目的地,慈和寺。 全县最大的寺庙,在郊区,占地广,大殿前的空地也大。 十三尊佛便在中央一字排开,前置香炉与门外万千香客,背靠白玉阶梯与大雄宝殿,上千黄袍僧人成十三个方阵在佛前站着,很快就开始开场办法事。 慈和寺的僧人们在下面走动,让围观的香客们到指定的位置站好,不要拥挤。 濮月灵有点虚胖,要不是早餐多吃了几口,体力根本撑不到现在,接连不断走了四个小时,此时饥肠辘辘,又累又饿。 她叉腰伸手给自己扇风:“还要到两点才能吃饭吗?” 陈睿好从包里拿出个小电扇给她吹,“按计划的话,是这样的。” 姜穆宁给她 一块巧克力:“你要是低血糖可以先吃这个顶一顶。” 濮月灵既虚又健康,体力不行,也不至于低血糖,但今天可能是真的太累,一路人挤人地走过来缺氧,现在身体不太舒服。 头顶上大太阳挂得烤人。 她还觉得身体骨子里头有些发寒。 濮月灵从姜穆宁手中接下巧克力道谢,当场就拆开吃了,还喝了两口被太阳晒到温热的水,希望自己能舒服一点。 半瓶水下去之后,继续瞪大眼睛看前面的法会。 她是通灵派的,擅长西玄,东玄和藏传佛教都不太了解。 盛大的法会中,上千位大和尚齐声吟唱,时不时敲敲打打,随着中间夹杂的手势,周围的信众齐身弯腰高拜,双手合十在胸前,等着大师父的下一次的领头高拜。 有的会唱经文的就跟着吟唱,不会的口中就跟着默念“阿弥陀佛”,小孩子都不乱跑不乱跳,老老实实等着法会进行。 他们几个外来的游客入乡随俗。 齐聚在一起,周围人高拜,他们就跟着双手合十弯腰,主打一个融入。 从出门到现在,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大半。 E01看姜穆宁额角虚汗,想到她腰腹间的伤,担心她撑不住。 看看白箐箐一脸平常地盯着会场正中央的大佛,正饶有兴趣地一一观察,忍不住再次劝她道: 〖宁宝,你现在身体状态很不好,你别硬撑了,我替你把伤口治疗好吧。〗 “不用。” 修复这种程度的伤要60积分,少了这六十,她兑换那个道具之后,连保底的积分余额都没有,搞不好会再度陷入E01休眠的窘境。 这伤她已经习惯了,不治疗也没事。 E01知道她留着积分是想彻底处理掉白箐箐,可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 就他看来,这期的状况看起来不像是能方便下手的,要是上一期那种危险情况,她斗法死了也没什么人会奇怪,只会觉得她死于拍摄事故,是节目组没安排好,导致嘉宾意外死亡。 〖宁宝,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这期感觉不太合适,要不我们下一次再……〗 “不,就这次,今天或者明天,免得夜长梦多。” E01不说话了。 宁宝总是对的,比他聪明很多,能看出很多程序里没有写明的事情,并为它们找到合适的解决方式。 前世他们能攻略掉所有人,即将打出“完美人生”的称号,宁宝的聪明才智必不可少。 姜穆宁知道E01在顾虑什么。 她将手贴上自己随身的小包,节目组给的满满一荷包的护身符就在里面,眸色幽深。 要是这期真是单纯的旅游特辑,给他们休闲放松用的,节目组又何必要为他们每个人准备这么多的护身符? 她心中有直觉。 今天或是今夜深夜,必定会发生什么事。 到时候就随机应变,处理掉白箐箐。 中午六人在慈和寺吃了素面,简单逛了一下慈和寺后,便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三个任务已经完成两个,他们参加了当地的集会庆典。 剩下探访当地的名胜古迹,一个老荷花园,景会池。 清晚期被火烧过,后来在民国被一个叫沈于的文人买下当做度夏赏景的园子,从里到外修复,粉饰墙壁,清理池塘,重新种上荷花,提了“景会池”三个字。 之后打仗时在景会池里救济了不少难民,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只可惜最后因为战争,景会池还是免不了再次毁园的宿命,又被烧了一回。 被沈于救济在其中的难民死伤无数,娘子军们奋力阻挡,仍是几乎无人生还。 战争平息后,政府再度募捐修园,重新清理河渠,种上荷花,为死在园中的百姓与人民烈士们立了石碑。 沈于曾住过的屋子如今也被保护起来,放了些能找到的沈于的遗物在其中,成了不对外开放的景点。 再到2000年后,景会池扩建,从另一侧开了个门,连通到景会池让游客观赏荷花,还一比一还原了一个沈于故居供人参观。 今天他们要游玩的就是新建的新景会池、和老荷花园,还有沈于故居。 节目中,几个嘉宾一言一语地将景会池的故事当着镜头讲述。 因为了解了历史,对景会池的来历都感到有些唏嘘。 直播间也气氛低沉。 这样的历史建筑不算少见,可宝桐这样籍籍无名的一个地方,存着一个同样无名却写满了历史的景会池还是令人有些难过。 全华夏还存在着多少这样的地方呢。 每一寸土地都浇灌了烈士与先人的鲜血,才早就了如今太平盛世。 陈睿好自己说着都有些难过。 此时见濮月灵和姜穆宁心情都不太好的样子,拍拍手,希望气氛能轻松活泛一点,扬了个笑容道:“宝桐每年都在景会池举办荷花会活动,应该也是为了纪念他们。” 包子实点头,觉得这可能就是乌导安排他们这期来这里的用意。 甚至还想道: 现在人人惧怕的鬼怪妖魔,曾经也是活在世间的生灵,有些鬼可能还是受难者,是英雄,是烈士,是值得历史铭记的人。 包子实想着,眼眶都湿润了。 将头偏到一旁,背着镜头将眼中湿润的热意压下去。 六个人到了景会池门口。 比起白天,景会街上的人少了不少,显然都跟着早上的大佛队伍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现在出现在景会街上的,有不少都穿着改良古装,提着荷花灯在街上走。 表演的队伍从景会池门口经过。 一个个仙女仙君仿若从莲池中化身而来,肤白细腰,脚踏莲步,对游客们摆着不同的造型微笑。 服装与服装店租的类似,只是他们脖颈间都多一条藕粉色或白色的轻纱,让他们的身形和舞蹈看起来更灵动,更具仙气儿。 “欸,前面那个不是昨晚的小女孩儿吗?买点心给我们带路那个!”陈睿好眼尖,一眼看见远处人群里的小女孩,“叫豆豆是吧,昨天听她妈妈那么叫她。” 还穿着昨天的那条襦裙,手里挑一盏小兔子花灯,蹦蹦跳跳在排队。 “总共就这几个景点,碰到也不奇怪。”白箐箐看清人笑道。 包子实身量高,看见他们今天是一家六口一起出动,一对老人明显是小女孩的爷爷奶奶,另一个脖子上扣丝巾的老太太应该是她外婆,动作明显和她妈妈更亲近些。 主要是她们三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从老到少脸上家族特征明显,想认错都难。 包子实:“他们今天一家人一起出游呢,我们不要去打扰了吧。” 濮月灵笑笑:“我们先去买票,这边好像都不能网上买的,要排队现场买,大家身份证都准备好吧。” 景会池里荷香四溢。 偌大的碧绿莲叶一朵挤着一朵,粉色的荷花花头硕大,或挺立或微垂颈低头,穿立在荷叶之中。 游客们从九曲石桥上走过,白色的石桥左右两侧栏杆柱头,被雕成一个个待放荷花的花苞模样。 濮月灵拍了好几个柱头的特写,一路顺着弯折的石桥从荷花池中间走过,到了一道垂花门前,看到门前一块老石碑,上面刻着“景会池”三个字。 “里面应该就是老园了。”她回身冲大家招手,等到时朝里面看了一眼。 老园相比后面新建的景点来说略小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烧过两次,即便是修过,有些墙体部位还是发黑,整个荷花池看起来没有外面茂密,气息也让人有些不舒服。 微风带着荷花的香气朝她迎面拂来,濮月灵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向后退两步,感觉到后腰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 此时将扶住她后腰的手撤下,冲她微笑:“小 心点,站稳了。” 濮月灵脸色有些发白,站在新园和老园的交界处,没再往前走了,回头找了一下大部队,奇怪只有白箐箐一个人在这里:“他们呢?” 节目组的跟拍摄像远远儿地混在人群中拍摄。 她看见机位了,却没见到那几个人。 “在看沈于故居呢。”白箐箐指了下人群中排了几十米长队的地方,视线往老园里扫。 掠过垂花门外一池荷花,大片的黑色池水被风吹皱,向远方滚滚逐去,尽头的二层房间被拉线封锁,一楼门外立着“游客止步”的牌子,显然是真正的沈于故居。 濮月灵没有进去看老园的心思了,觉得白箐箐是来找自己过去的,便笑了笑道:“那我们也过去吧。” “嗯,走吧。”白箐箐让了下路,让濮月灵走在前面,自己在她身后跟着。 新建的沈于故居和真正故居是一比一还原,放置的遗物也是两份,整体看起来很朴素,不大的房间一眼就看尽了。 陈睿好有点失望,感觉白排挤了半天。 遗物是沈于的墨宝,他不通文墨,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也就案上的佛像还有点看头,六十多厘米高的木头佛像,一腿屈起,一腿横折在身前,坐在莲花座上,两对手一上一下的模样,和白天大法会看见的其中一尊佛有点像。 陈睿好盯着佛像辨认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总之出于对沈于和对佛像的恭敬,双手合十拜了下,就转身准备撤出去。 迎面刚好和白箐箐昝方二人撞上,顺口一问:“那佛像跟咱们白天法会里有一个是不是一样的?” 白箐箐笑他:“你不认识还拜?” “礼貌嘛。”陈睿好笑笑,转头看见包子实也双手合十呢,指着他道:“包老师也在拜呢。” 白箐箐扫一眼房间内景象,嘴角挂着弧度,眼中却没什么笑意:“不认识的神像还是别乱拜的好。” 她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好些游客听见,纷纷看向她。 其中一个老大爷没忍住说她:“小姑娘,你不信佛放心里就行,别拦别人啊,佛菩萨面前不能乱说话,会遭报应的。” 周围围观的几个游客面露赞同,显然都不乐意听她刚那么说。 濮月灵不高兴了,护着白箐箐道:“大爷,您这话也不对吧,佛菩萨心胸宽广,说句话都要遭报应是什么道理。” “欸,你这女娃娃!我说这话是为你们好!” 眼见两边要争执起来,姜穆宁拉住濮月灵,和老大爷道歉:“不好意思啊大爷,我朋友没有不尊重意思,我们中午才从慈和寺参加完法会过来呢,对佛很尊敬的。” 她双手合十,对封锁线内十步之外的佛像躬身拜了拜,随后和周围一圈盯着他们的游客们道:“我们参观完了。” 周围人脸色稍霁,让开一条路来,让这群游客离开。 一直到从另一边楼梯下去,大家都没说话。 直播间里众人也大气不敢出。 [我还以为宝桐县的人都很好说话(捂脸)有被刚刚的氛围吓到。] [i人地狱,还好有宁宁在] [箐姐刚刚真是说错话了,确实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说。] [谁能想到他们那么虔诚啊,一句不好的话都听不得……] [从上午他们全县都在参加法会那状态也看得出来,他们应该那一片都很虔诚吧(扶额)] 众人从新园离开,穿过连接新老两个园子的垂花门,在老园也转了一圈。 荷花看多了也就那样,绿的一片,红的莲瓣荷花,没什么差别。 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明明是同一片水域养出来的,老园的水的颜色要深些,荷叶的颜色看起来暗淡些,荷花开得倒是比新园的大,沉甸甸的,看起来花瓣很肥厚的样子。 众人被刚刚的小插曲影响到心情,潦草转了转之后,便出了景点,在门口一条街找了家装修漂亮的饭店吃饭。 六个人走了一上午,中午又只吃了一碗素面,此时都饿了。 丰盛饱餐一顿后,一个个扶着肚子仰在椅背上聊天。 三个任务都完成了,他们接下来干什么? 原以为会接到导演组下一步任务的,但是没有,三个任务都完成了也没有接到其他新任务,好像完全不管他们了似得。 今晚就算回去休息了,那明天呢? 拍满四十八小时就撤? 第二季拍到第四期了,他们还从来没有把两天四十八小时的时长拍满,都是在白箐箐或者昝道长的带领下,提前完成任务。 大家都没什么想法,决定把这个就当旅游综艺,自己找环节把四十八小时撑下去。 决定先回宾馆休息,晚上来逛夜市。 听说晚上景会池这边还会亮河灯呢,景点通宵开门,肯定还会有活动。 包子实的提议受到一致通过,六人各自回到宾馆休息。 濮月灵和陈睿好不约而同爬上床补觉。 姜穆宁在床上看剧本。 包子实玩了会儿手机也睡下了。 昝方盘腿在床上打坐。 剩一个白箐箐醒着,一手撑在窗台上支着脑袋,一手在窗沿轻点,回忆白天看到的整个宝桐县景象,慢慢合上眼睛。 夜深,天幕漆黑不见毫光。 景会池荷花园,池中未布一盏河灯,从天外不知什么方向却飞来一盏盏孔明灯,带着橙黄的光飞到半空,映亮漆黑的天。 孔明灯飞到一定高度后便再也升不上去,悬停片刻后纷纷燃烧起来,布做的灯罩燎火,化作碎片坠落到荷花池,顷刻间便点燃黑色的莲叶,将水面映得通红光亮。 大片荷叶被火舌吞尽,露出明亮的被风吹皱的水面。 一朵朵荷花根茎被烧断,纷纷垂头,扑通落水,又从灭了火光的水面下翻上来,露出白白圆圆的一片,在水面上上下轻涌。 濮月灵、姜穆宁、陈睿好和包子实四个人盯着水面。 烧着的孔明灯还在不断从空中坠落,整个荷花池火光通明,也映亮中间三人惊恐的表情。 黑色池水中,上下翻涌的白色物体哪是荷花断落的花头,分明是一张张人脸! 被风轻推着水面,一颗轻轻小小的人头被推到他们近前,从黑色水中露出令众人熟悉的五官。 “啊——!!” 第112章 感觉白箐箐捅了更大的…… “豆豆……” 濮月灵吓到声音发颤,喉间的肌肉紧拉成一线,被惊惧扼住脖颈,发出的声音细微,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双眼中倒映着颤动的火光,鲜血在水面上蔓延。 水中吐露的一颗颗人头晃动着接连成片,仿若绽开的万顷荷花。 惧得她在七月盛夏的暖夜中通体冰凉,浑身战栗,有寒气从骨子里生出,游遍她四肢百骸,让她想起前一夜在台阶上扶住小女孩时,碰到她妈妈的指尖。 就是这样的寒凉,让她的每一根触觉都发麻。 濮月灵被吓得完全僵在原地,费力地从小女孩的头上寸寸移开眼神,往旁边黑水挪去,希望能缓解自己的恐惧。 可池水推动着新的人头到岸边,不断往他们站处汇聚。 濮月灵瞳孔一缩,认出飘到她视线中的人——豆豆的妈妈。 包子实腕上手环接连颤动,拼命发出嗡嗡的警报声,可他寸步都移不动,短暂忘记呼吸。 他白天见过的,三张苍老的脸在池水中泡到发白,鼓鼓胀胀的撑开长满皱纹的皮肤。 他眼睛一闭,立马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回想起白天见过的佛像,还有身上沾的圣水,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求佛祖保佑起来。 天上通红的火光将夜晚照映得极亮,也将一张张死人发白的脸照映得仿若有活人的气血般生动鲜活。 陈睿好费力吞咽一口唾沫。 平时胆子小到针尖大,现在也不知是被吓过头,人吓麻了还是怎么的,不知不觉上前一步,将荷花池中的人脸辨认得更清晰。 一眼看见糖画摊主赵安年的头。 没有早上儒雅的笑意,整张脸像被白蜡塑封过一遍,紧闭双目,嘴角下撇。 旁边不知道谁的黑色长发飘到赵安年的脸上,他循着发丝看过去,白天一张张见过的面容挤进他的眼帘,甚至在沈于故居前起过争执的老大爷的头此时也飘在其中。 “所有人都……死了?” 姜穆宁被眼前景象所震惊,直觉觉得不对,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死了呢,这场面太荒唐了。 她看一眼喃喃出声的陈睿好,察觉到自己腕上手环在震动,在脑海中呼喊E01。 “E01,E01……” E01没有回应。 她后退一步,观察周围的景象,是他们白天去过的景会池没错,只是现在除了他们,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一池令人作呕的人头。 夜幕零落的孔明灯坠得七七八八,火光也辉淡下来。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可以往即便是梦中E01也会回应她。 姜穆宁喊E01不成,便又看向另一边的昝方。 眼前的场景太真实了,她能感受到温热的夜风,风吹水皱,落下的火光灼烧人头。 身边的伙伴样貌与身形处处看得清晰,呼吸声听得清楚,连肌肤上的毛孔都能看得见。 姜穆宁伸出手,试着拉向昝方垂在身侧的手:“昝道长,我们……是看见幻象了吗?” “还是……在梦里。” 宾馆房间内。 窗外的光线透过纱帘黯淡下来。 因是短暂的午休,两边房间的几个固定机位镜头都没有被盖上,此时拍摄床上陷入睡梦中的几人。 包括支着脑袋在窗台的白箐箐,所有人都在睡梦中。 每个人直播间的心跳数却在共同飙升到惊人的数值,不断对外发出警报。 总直播间上六块大屏,除了白箐箐的心率在80,昝方的心率在92,其他人的心跳全在往130以上飙。 网友们看傻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在弹幕发出疑问: [怎么突然全报警了,出bug了?] [大家不是都在睡觉吗,别吓人啊,是不是做噩梦了(惊恐)] [肯定是手环出问题了吧,150是什么概念,得剧烈运动才行吧] [不会是什么灵异事件吧!箐姐和道长的心率没那么夸张,但也上升了] [妈耶集体噩梦吗?!] [?六个人在同一个梦里?] [卧槽我小时候看鬼片,说两个人做同一个梦是巧合,三个人做同一个梦就一定会成真QQAQQ] [往期导演组都该警报了,今天怎么没动静啊,节目组派个人去看看啊!谁家好人睡觉的时候心率飙150啊] [呜呜呜我的灵灵宝贝,这是梦见啥了,急得我满地乱转] [我们宁宝还好,女鹅心率130,感觉还稳得住!] [女鹅心智强大一定可以的!] …… 姜穆宁指尖触碰到昝方的指侧,肌肤向她手上传递温热的体温。 姜穆宁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和大家一起出现在景会池,还是在梦中梦见了。 如果是在梦里,那么这么真实的触感…… 姜穆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昝道长也突然出现什么吓人模样,她就先跑了再说。 好在昝方还算平静地看向她,眼中神色能看出他也心绪不平,沉缓地呼出一息后,将在场的大家的脸一一看过。 “白箐箐呢?” 姜穆宁回头,找了下人,这才发现白箐箐不在。 她被这场景冲击到,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 昝方收回搜寻的视线,带着她后退一步,迅速摸向自己的身侧,从身上解下一串铃铛,对姜穆宁道:“是幻象,也是梦境。” “这些人都是我们白天见过的,是幻象在迷惑我们的心智。先保持自己的心绪,不要被影响了。” 他视线朝更远处看去,还是试图找白箐箐。 他总觉得白箐箐应该也在才对。 手腕上的手环轻微震鸣,昝方心中默念清心诀,将心率降到90以下,手环回复平静。 姜穆宁仍抓着昝方的左手不放,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既然是梦,难道要自己醒来吗? 可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的神智也无比清醒,还要怎么才能醒? 天上掉落的星火在水面上燃烧, “这不是普通幻境,一般的阴煞做不到这种程度……”昝方压下眉头,往自己身边看了一下,好在他装满法器的包还在,此时便从姜穆宁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自包中拿出罗盘。 一手解着罗盘中央缠就的红线,一边向四处查看,向岸边走去。 “我们需要找阵眼,只是不知道这里的阵眼有几个,”昝方眉头扣紧,心中默念口诀,看罗盘上指针轻颤,却并未指向明确的方向,心中更沉:“我感觉不到这里的阴煞……” 昝方走动一步,姜穆宁也跟着挪动一步,不敢离他太远。 此时看见他罗盘指针指向不明,再回头看看岸边,那几个人还一副失神模样盯着水面,心都凉了大半截。 她联系不上E01,要是昝道长都没有办法…… 姜穆宁正准备说话,忽见昝道长从包中拿出一柄青色匕首。 两侧看着圆顿,像是未开刃,他却口唇翕动,将红线缠上刀柄,另一手成剑指,从匕首上擦过。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肌肤极白,淡青色的血管在指背上微微凸显,此时鲜红的鲜血顷刻间顺着他手指滑落,显得艳红刺目。 与水中人头间鲜红仿佛相互唤引,引得翻涌的人头滚滚摇晃,激起一阵风来。 鲜血蜿蜒流过刀柄,顺着尾端的红线正要滴到罗盘上,远边深黑处突然听见一声砰然巨响,吸引在场所有人注意力。 上万双眼睛在水中睁眼! 一齐翻看向声源处,睁目圆瞪! 姜穆宁本就被“嘭”声惊到,此时突然看见这景象,饶是她已经对现况有所适应,也还是吓得身子一软,差点软倒在地。 昝方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目光灼灼看向黑暗处。 见到两层小楼的轮廓中似是开了一扇窗,一片橙黄亮光忽然从屋内飘到窗边,火光照映着,露出白箐箐一张生动鲜活的脸。 脚踩窗框,一手抓着红烛,一手向前一扬,将一个黑色物件“噗通”扔到水里,随即冲他们高喊:“都醒啦?” 昝方:“……” 他猛跳一下的心平稳下来,看向两层小楼下方,不知道白箐箐刚才扔了什么下去。 但此时幻境中气息明显变化,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仿佛在向他们包裹而来。 罗盘发出的嗡鸣声更大,铁片指针上下颤抖得“呱呱”直响,数声响动后疯了一般旋转。 他看着水面上睁开眼睛的人 头,直觉白箐箐刚扔下去的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场面好像变得更加棘手。 姜穆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水里泡到发白的人头睁眼后,这场景更惊悚了,她不禁后退半步,强撑出声道:“昝道长,白箐箐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昝方伸手,按住罗盘指针。 身后几步之外,包子实发出一声尖叫,惊醒濮月灵和陈睿好,两个人被吓得终于能出声了。 紧紧靠在一起吱哇乱叫一痛,哭着把包子实往前推,三个人一起慌乱地往他身边挪。 濮月灵哭着喊:“是幻境,我感应到有很强大的灵呜呜呜假的假的,人头都是假的。” 陈睿好涕泗横流:“假的也吓人啊!” 三个成年人眼中都闪着晶亮的泪光,和姜穆宁聚集到一起,颤抖声线:“昝道长,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第113章 (二合一)只需要在合…… 夜风吹得窗片吱呀作响,黑色的池水在身下几米高的位置拍打出冰凉的水声。 抛入水中的重物不断下沉,向上升出一串气泡,顷刻间如获生命般向四处游散去。 白箐箐手中抓着的红烛燃烧,蜡油顺着倾斜的角度不断融化下落,在风中凝为实质。 她盯了会儿黑黑沉沉的水面,感受着不寻常的气息在她脚下四散开,冷嗤一声,抬起头来,隔着几十米的人头荷花池,和昝方隔空对视,冲他比了一串手势。 其他几人莫名,看不太清她在烛火下一晃而过的手势。 正当询问,便见昝方已然点头,在他们面前突然蹲下,解开随身黑包。 垂头从中接连取出一应物件,在地面上一字排开,最后两手端出一面黑布包裹的铜镜,除去黑布,放到一堆法器的正中央。 清凌凌的镜面贴着地面呈放着,映出上空漫天流火。 包子实原本就在双手合十,正求佛祖保佑。 此时看见昝方摆出祭祀模样,仿佛要现场开始拜神,不禁停下嘴中祷告,抻长脖子看了眼镜子,和另外三个同样好奇的人问他:“道长,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要、要我们几个做什么吗?” 濮月灵在他说时点头,摆出绝对配合安排的架势,也出声问道:“刚才箐箐那两个手势是说了什么呀?” 陈睿好疑惑不解:“这镜子摆中间,是要……供镜子?” 三人一人一个问题,一边小心翼翼问着,怕说多了打扰昝方做法,但不问自己又实在搞不清现在状况,心里没底。 四人里也就姜穆宁还冷静些,伸手拦了他们一下,把三人带着往后退一步,免得打扰到昝方。 姜穆宁冷静道:“你们先别急,道长说我们在幻境里,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阴邪在迷惑我们的心智,若是道长对我们有什么安排,一定会说的。 总之我们先保持自己的心绪稳定,不要被幻象迷惑。” 三人调节自己心里状态。 陈睿好深呼吸,试图调整自己的心跳,几个深呼吸下来,心率还真平稳了不少。 要是以前他还挺怕的,但现在箐姐就在对面的沈于故居,刚喊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可稳当了。 陈睿好就感觉自己心被稳了一半。 上回姜穆宁被阴兵带走了,箐姐都能把她再带回来,今天这点小场面算得了什么! 不慌! 他带着平稳下来的心跳,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对岸,寻找白箐箐的身影。 刚刚才抓着红烛站在窗边的人却不见了,带走对岸仅有的一点光亮,不禁心尖肉一抖,指着那处道:“箐姐呢?” 布祭坛的昝方闻声抬头,包子实向左右四周看去,指着东南方一晃而过的人影:“好像在那儿!” “好快……”濮月灵眼神追到白箐箐的身影感叹。 白箐箐像是正在向他们这处赶来。 濮月灵这会儿已经平复下心跳,作为四人中唯一的通灵师,她觉得自己不能像他们那么慌,至少得帮一些忙,定了定神问昝方道:“道长,我能做些什么吗?” 昝方此时已经动作完毕,单膝跪在地上,将两只红烛点燃,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暂且不用,你们只需要保持自己心绪稳定即可。” “我们此刻在幻境中,想要破境便要找到阵眼,或者找到幻境的主人,只是这幻境奇特,我感受不到阴煞,罗盘也没有作用,这两个方法都行不通。” 一对红烛点燃,昝方熄灭手中火柴。 回忆着刚才白箐箐隔岸冲他掐的手诀,取出朱砂笔将腰弯得更低,在地上现场书符。 “刚才白箐箐的意思是用祭祀的方式连接这方幻境内的天地,造出一个通道来,我们自己找路出去。” 只是不知她抛进水中的是什么。 他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陈睿好睁大眼睛,学着白箐箐刚才甩了两下手的动作,语气吃惊:“就这能看出来意思?” 包子实拍一下陈睿好,感觉他现在情绪有些太放松了,安静一点,别打扰昝道长。 “所以这八卦镜就是通道……”濮月灵恍然大悟。 她确实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好像有一双眼睛无所不在地看着他们,均匀遍布在每一寸空间。 众人想起第一期节目,沈瑭来去的方式便是通过镜子,那时昝方就说过,镜子是另一个世界。 只是在幻境中的镜子,照映的难道不是另一个虚幻的世界吗? 几人在谈论时,姜穆宁默不作声站在最后,仍在抓紧机会联系E01。 这背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但只要存在这小世界中,就逃脱不了天道的掌控,E01联系上她是迟早的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眼下她心绪平静,能对着满池人头眼都不眨,便屏息凝神在心中呼喊:“101,能听见我说话吗?E01?!” 〖……宁……,,〗 “啪。” “在看什么呢?” 姜穆宁肩头一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左肩,白箐箐的声音贴着她的左耳传过来,两人距离之近,仿佛能感受到她剧烈奔跑后,身体肌肤散发的热度。 这种触碰堪称亲密。 她们的关系并不好,白箐箐从不和她这样接触,姜穆宁皱起眉头,一时没有回答,觉得她有些奇怪。 好在白箐箐放在她肩上的手下一秒就撤下了,只是短暂停留。 她心中微松下一口气,循着刚才E01短暂发出的声音,一边盯着走向人群之中的白箐箐,一边在心中追问:“E01,你听见我说话了对不对?我刚才听见你声音了。” 脑海中的回应又归于寂静。 姜穆宁叹了口气,但她刚才听见的肯定不是错觉,E01肯定也在找方法联系上她,相信再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 “箐姐!” “箐箐。” 陈睿好和濮月灵欢呼一声迎上来,包子实呼出一口气,松开合十祈祷的大手,露出憨厚笑容。 大家对白箐箐的回归感到激动和安心,一面团团围住她,一面看着在地上画符的昝道长,只觉得两个主心骨都回来了。 昝方拿着画好的两张符起身,看向白箐箐,轻微点了下头打招呼,直接道:“你刚才扔了什么进水里?” “嗯,一点小东西,待会儿再说。”白箐箐垂眸,看向昝方在地上摆的祭坛,顺着八卦镜摆放的方向朝前面的荷花池看了眼,指尖抬两下,便侧身往后伸手,拿过昝方的手腕,看了看他捏着的黄符,很快将手松开。 她朝池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感觉到有东西过来了吧。” 昝方点头,上前一步。 〖……宁宁宝……你还……好吗?〗 陈睿好三人朝池子望了望,没看见有什么东西,害怕地往一起扎堆聚了聚。 白箐箐转头,看了眼身后几人,将视线落在最后姜穆宁身上。 姜穆宁正看向水面,听见E01声音心中一喜,“我没事,现在什么情况?这背后是什么东西?怎么才能出去?” 〖别担心……我检测过没有……危险,出口还正在……〗 脑海中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基本传达到了,姜穆宁安了心,对上白箐箐看来的视线,冲她微笑了一下。 白箐箐转身回去,重新看向水面:“来了。” 天上的孔明灯几乎燃尽,荷花池火光暗淡,翻涌的人头被水浪推到岸边,水声似乎被什么搅动,声音更大了些。 白箐箐和昝方向水中看去,其余四人也鼓足勇气朝着水边挪动脚步,瞧见水中似乎有细条条的生物游来,时聚时散,成群结队地在水下包围住一颗颗人头。 “是鱼吗?”包子实前进一步,飞快瞄一眼水下,轻问一声,又害怕和那些睁眼的人头对视,飞快缩回众人身后。 被吓得双手重新合十在胸前,一边念念有词祷告,一边调整自己呼吸。 “像……蝌蚪?”濮月灵睁大眼睛朝水中看,觉得不太像。 俩人正当说着,便见水中黑色生物爬上人头,以极快速度汇聚在一颗颗人头睁开的双眼上,密密麻麻地涌动着,在顷刻间胀大身子,身子一翻,便朝岸上飞来,落地瞬间化为黑色蟾蜍,朝岸边众人跳来。 “啊!”陈睿好大叫一声,朝后连退几步。 濮月灵头皮发麻,“呕”一声差点吐出来,弯腰捂着自己的嘴,一步都不敢动了:“怎么全是蟾蜍啊,我看不得这个!” 姜穆宁拍拍她的背,自己心头也犯恶心。 即便知道这幻境不伤人,也还是受不住这种精神攻击。 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蟾蜍依次跳上岸,转眼间便将众人包围。 昝方手中换了一把银光锃亮的长剑,问白箐箐:“怎么样,能杀吗?” 他话音刚落,便见白箐箐一脚踩在一只蟾蜍上,在地面跺出一声闷响。 脚挪开之后,蟾蜍已然化成一团黑水,向上飘着几缕黑气。 “杀?”白箐箐笑一声:“杀这些得杀到什么时候?你继续把你的法事安心做完。” 她说完看向其余几人,“看见了吗?要是这些蟾蜍靠近你们,直接抬脚踩下去就行,都是幻象,连血都没有,不必惊慌。” 几个人亲眼看着巴掌大的蟾蜍在白箐箐脚下重新化为一滩水渍的。 但几人看着那些肉乎乎的蟾蜍肚子一鼓一鼓地朝他们跳过来,还是被吓得挤成一团,没人敢伸脚。 包子实双手合十在胸前,对这种有实质的东西没那么怕,深呼吸一口气后,对白箐箐点头:“箐姐,你和昝道长专心破境,我……我来对付这些蟾蜍。” 陈睿好也点头,朝外围挪了挪,心一横:“我、我也来!” 昝方和白箐箐二人见他们四个有了章程,对视一眼,点点头,当即开始破境。 昝方蹲下身,右手成剑指夹着两张黄符,左手托在右手掌根,目光一肃,口中念念有词,手掌一翻,便见两张黄符无火自燃。 他将燃火黄符悬于八卦镜上绕圈。 白箐箐站在他身后,感应着周围的气息,调动周身灵气,左手掐诀,右手虚空制符,连画八道,对应八卦镜的八个方位挥去。 整个空间为之一荡,水面震颤几下忽然停了搅动的水声。 昝方感应到身后连发八道符印,引起幻境气息变化,震惊抬眼,回过头看向白箐箐,却见她面色变都不变,于空中一道道画符,一道又一道接连向水中打去。 须臾愣怔之中,她竟已连画了二十多道符! 这是在幻境,他的修为都被压制了,白箐箐没受到影响? 昝方心中赫然,震惊的视线在她手中与水面中来回回荡几遍,感觉白箐箐的修为兴许比上次在吉临村时又要精进不少。 他忍着心头震撼,敛息凝神,双手于胸前结印,罩在八卦镜上方,随后右臂一震,三根指尖沁出血珠,画在八卦镜正中三道血痕。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昝方起身踏步,手掐玉清诀念咒,抬眼间间水中时而翻涌时而荡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被白箐箐束缚着冲不出来。 包子实和陈睿好一左一右站在两个女孩子身边,鼓足了勇气伸脚去踩靠近他们的蟾蜍,四人一起左左右右的挪动,不一会儿就离白箐箐和昝方俩人远了几步。 白箐箐瞥着昝方,虚空制符的手一停,注意到他们走远了,伸手把包子实抓回来:“包老师,别离我们太远呀。” 她紧接着朝另外三人招手。 濮月灵赶紧推着姜穆宁,一手拉陈睿好回到他们身边。 包子实笑笑,没来得及说话,一只蟾蜍飞跃到她二人眼前,包子实下意识闭目,还没来得及完全闭上眼睛,就见白箐箐抬手在空中一挥,蟾蜍在他脸前化为液体,淅淅沥沥地落地。 昝方:“……镜照大千,破妄归真!” 白箐箐挥到空中的手转而抓住包子实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推。 庞大的身子被她推得踉跄几步,一脚踹翻地上供的清水和红烛,上半身悬在八卦镜上,眨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濮月灵和陈睿好愣住了,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眼前消失。 姜穆宁惊愕地微微张嘴,明白离开幻境的通道打开了。 昝方放下掐诀的手,转身看向白箐箐,水底下的东西被她缚得冒不出头,虽然始终没见到真容,但现在离开要紧。 他看见白箐箐时露出微笑:“成了,快走吧。” 白箐箐抓着陈睿好如法炮制地往八卦镜前推。 姜穆宁不用她动手,自己拉着濮月灵的手走向八卦镜,最后是白箐箐和昝方。 [呜呜呜……怎么还不醒呢] [心跳全都平稳了欸,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疑惑)?] [我们陈好好的心跳一阵儿一阵儿的,梦里大家到底在干什么啊!] [昝道长和箐姐的心跳一直稳得宛如老狗,估计就算梦境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危险,大家放宽心~] [宁妹和包老师心跳也一直稳得咧,安心安心!] 下午五点多的天已经完全黑下。 明明是夏天,天色却宛若晚上七八点钟,一丝天光都看不到,床上几人陆续睁开眼睛,发出细微动静。 六个直播间的观众们精神齐齐一震,刷着“醒了醒了”,睁大眼睛看向屏幕。 〖宁宝你终于醒了,现在能听清我说话了吗?宝桐县的是邪神啊,无裳供养的那个邪神!我们现在的积分可能对付不了他,赶快还是离开这里吧!〗 “无裳炼制的那个邪神?”姜穆宁侧身躺在床上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怪不得能造出那么强大的幻境,只是他怎么会在宝桐呢?之前遇见他时明明是在京市,时间还没有到……” 姜穆宁在脑海中问着,突然眼睛睁大,身子翻坐起来:“那岂不是可能会遇见无裳?” E01:〖宝桐是无裳邪神的发源地,就是不知道怎么提前了,这里邪神的气息太浓厚了,我搜索不到无裳的位置,但很有可能他就会在这里。〗 〖我们之前积分清零,才刚刚有些积攒,现在相遇的时间提前了近一个月,对上他真的很困难反击,无裳要抓的就 是你,宁宝,我们先走吧。〗 上铺的床板发出声响,濮月灵嘤咛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看一眼外面黑压压的天,缓慢反应:“我回来了……?” 她立马抓着护栏朝下望,看姜穆宁已经醒着坐起来,松了口气:“穆宁,你醒了,你还好吧?没事吧?” “还有箐箐,箐箐呢?”濮月灵问着姜穆宁,又立马看向对面床铺,空荡荡的没看到人,心中一惊。 窗边的白箐箐头动了下,挪转过脸,看向身后的二人。 “我在这儿。”她起身,活动一下太久没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朝门口走去:“时间不早了,你们饿不饿?先吃晚饭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濮月灵:“你要出去?你去哪儿?” 刚刚的记忆还很清晰,濮月灵觉得不是自己的梦,但白箐箐的语气和动作太平静了,让她生出几分恍惚,反而开始怀疑起来,刚刚不会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梦吧。 白箐箐步履不停,拉开门,朝她笑了笑:“出去随便转转,这期任务都完成了,你们留在宿舍休息吧。” 说完门便关上,仅留濮月灵和姜穆宁俩人在房中一上一下地对视一眼。 她说这话明显是要一个人行动,濮月灵觉得心惴惴不安。 姜穆宁坐在床边穿鞋,脸上同样一片担忧:“我……我也出去转转。” 〖宁宝,不是说了危险吗,我们别拍了,现在就离开宝桐吧,要是让无裳发现你在这里,事情就麻烦了!我现在真的没法对付他!〗 濮月灵迅速从上铺下来,听出姜穆宁的语气不对,“啪”一声把房间灯打开,果然看见她面露担忧。 这下确定了,刚刚肯定不是她一个人的梦。 濮月灵:“我们刚刚那不是梦对吧,你是不是要跟上箐箐她……?” 姜穆宁担忧地点了点头。 濮月灵从自己包里翻找了一下,将包背上:“你是普通人,去了也没有能力帮忙,还是留下来,我是通灵师,我去看看情况。” 姜穆宁想说什么,但濮月灵再度重复一遍,让她留下,随即自己推门出去,将门合上。 姜穆宁只好略等一下,听门口脚步声似是走远了,确认了下节目组给的荷包还在身上,推门而出。 隔壁男寝的房门同时打开。 她吓了一跳,和鬼鬼祟祟的陈睿好对上眼神。 “你们……” “你……” 陈睿好身后,还跟着一脸不安的包子实。姜穆宁见了,朝他们身后望了望:“昝道长呢?” 陈睿好见是她,松了口气:“我们一睁眼,昝道长就已经拎好包要出去了,临走前让我们都留在宿舍,不许出去,你现在这是……?” 包子实也问:“你们屋就你一个了?” 姜穆宁点头:“箐箐和月灵都出去了,我担心她们,决定跟过去看看,就是不知道她们都去哪里了。” 包子实:“应该会去景会池吧?” E01听见姜穆宁这么说,人模人样地在她脑海中唉声叹气:〖宁宝,我们只有一千六百六十五积分,万一真遇上无裳,逃跑都不够呢……〗 〖现在还没见过嵇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追查到无裳,总之他不在,我们连个帮手都没有。〗 姜穆宁关上宿舍门,带头在前下楼,微微一笑,在脑海中道:“白箐箐和昝方不是在嘛,他们不会让我出事的,用不着我们去对付邪神。” “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让白箐箐死在这里就好。” 第114章 (三合一)白箐箐:你…… “刚才在幻境里,白箐箐扔了个东西下水,能知道扔的是什么吗?”姜穆宁想起之前昝方问她的话。 白箐箐不知道是故意防着他们,还是出于什么原因,当时没肯说,但昝方问的时候却是让她听见了。 〖刚才是神的幻境,自成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不在主神的数据库里,我在里面没有信号……但是我试试看,宁宝你稍等!〗 几人跑到一楼宾馆外,夜晚街道繁华,喧闹的人潮来来往往,阻隔住三人前进的脚步。 包子实拉一把姜穆宁,避免她被路人撞到:“小心。” 路人手上端着汤汤水水的一盒臭豆腐,也吓了一跳,赶忙把臭豆腐挪开,侧身道歉:“美女,不好意思啊。” 姜穆宁微笑着摇摇头,待路人走后,对拉了她一把的包子实道谢:“谢谢包老师。” “举手之劳。”包子实微笑,眼神紧接着看向远方景会池的方向,引手向前:“我们快去吧,晚了就帮不上忙了。” 陈睿好垫着脚朝前看,指着人群中一个背影道:“欸!我好像看见濮月灵了!” 他说完就带头在前面先跑,钻进人流中去追濮月灵,包子实和姜穆宁微笑着点点头,提步向前。 宾馆门前,路过的行人们转头,看向她的脸和她对视,什么都没说,随着前进的步伐自然地收回眼神,仿佛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擦肩而过。 姜穆宁眉头微皱,看着路人们和包子实远去的高大挺直的背影,心头总觉得有些微妙。 只是停在原地短暂思索的一瞬间,前面两个人就已经一前一后地走远了,姜穆宁当下不再想,穿越人群追过去。 抬脚的一瞬间。 景会池方向的漆黑夜色上空突然炸开盛大而明亮的烟花,“嘭”的一声映亮半边天际。 火药的味道和烟尘从空中弥漫开来,往来的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齐齐抬头上看,兴奋指着天边:“景会池放烟花了!” “走啊,过去看看。” “晚上还挺热闹的,我记得有表演吧。” “每次荷花会都有,今年咱们宝桐也是有钱了,还放得起大烟花了哈哈。” 行人们的交谈一路落入姜穆宁耳中,不少人都改变方向,一齐往景会池的方向去。 姜穆宁心中惴惴,心跳不自觉加快,在脑海中追问:“101,扔的什么东西还没查出来吗?” “现在景会池那边应该聚了不少人,白箐箐他们真的在那里?” 幻境在那里出现,白箐箐和昝方醒后肯定会去那里查看。 但若是遇到邪神或是无裳,多半是要斗法的,那两个人会不避着人群? 他们出门时就已经落后一步,路上还被人潮拥挤得走不快,等他们好不容易赶到了,白箐箐和昝方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他们在景会池,刚绕着整个荷花池新旧两个园子都查看了一遍,现在正在向沈于故居去。〗 〖我知道白箐箐在幻境里扔的是什么了!是佛像!〗 “是佛头。” 白箐箐瞥了眼昝方笑道,一脚踏在白石荷花的栏杆上借力,两手向上抓住门楣,身子向后一弯,轻巧跃过老沈于故居的封锁。 落地转身,隔着一人高的木头围栏站定在昝方面前。 巨大的烟花若一束倒流的彗星升空,在二人头顶上方“嘭”地炸开炫亮的光,在她漆黑瞳孔内映亮出一池星河。 “你扔了……”昝方薄唇微启。 白箐箐眼神打断他的话,朝自己身边偏了偏头,明显是让他如法炮制,从围栏上方的空隙中钻进去。 昝方问话被她打断,但不得不先行问清楚。 他念起白箐箐刚才出口时的语气平淡,声音被砰砰作响的烟花声压得有些听不清,却足矣在他心中掀起风浪。 他当下敛了心神,再度问道:“佛头?” 沈于故居里供的那尊木雕佛像? 她什么意思? “你看这烟花,像不像幻境里的漫天星火。” 一声又一声的烟花在头顶上空炸开,白箐箐站在廊桥下,朝荷塘边向前一步,刚好可以看见升空的烟花。 “今天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你觉得会死几个?” 白箐箐连续两个问句,听得昝方本就严肃的脸色更加凝重,缓步上前,捏了捏近腕粗的黑铁链,两手一用力,将门锁扯断,打开围栏式的单门。 幻境里的满池人头画面他不敢想。 此时只短暂闭目,调整好心绪,再重新睁开眼,站在台阶下方,微微仰着头面对白箐箐:“先上去看看再说。” 白箐箐看这道长一脸凝重,多半是在心中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笑了下,转身踏上台阶。 昝方紧随她后,又将罗盘拿了出来,解开罗盘中心的红绳绕在指间,屏息凝神,口中念诀,感受着故居周围的气息,想要找出一些端倪。 二楼之上,丁点灯火也无。 烟花的光亮照不进屋内,朦朦胧胧透着窗户只蒙进来一层微淡的光,勾勒出屋内一应事物轮廓。 房内布局果然和新池那边一比一还原的沈于故居一致,只是气息更古朴些。可能平时没游客参观,景区也疏于打扫,桌几之上落着一层淡淡的灰。 昝方眼神好,一进屋就循着白天的记忆,穿过故居中的客厅,绕到卧房侧的一处长桌,看见一尊木雕并两根香烛在案上。 屋内光线昏暗朦胧,他定睛才看清木雕像的模样,正对佛祖一 双悲天悯人的眼。 手中罗盘并未发出异动,昝方定了定心神,对身后跟上来的白箐箐道:“没感觉到阴煞,你说……是这佛像有问题?” “嗯,我在幻象中猜测是这佛像有异,就拿他试了一试,果然是的。”白箐箐走过他身边,站在长桌前,伸出食指摸了摸木雕像的头。 昝方收起罗盘,一并前进仔细端详佛像,还是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对:“你就是把他扔进水里试的?” “没有全扔,只扔了个头。”她指尖划过木雕像的全身,复又向上撩至佛像脖颈处,悬停不动。 “你砸了佛像!?” 昝方被她这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得心中又是一惊,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翻涌起来,难以接受白箐箐这等惊世骇俗之举。 大家都是玄门之人,白箐箐这行为实在是大不敬。 他瞧着白箐箐动作势态不妙,赶忙问道:“你现在又要做什么?” “幻境造的是景会池的景,我们白天去了那么多地方,尤其中午还去了慈和寺,亲眼见了过去传下来的十三尊佛像,可昝道长有没有想过,幻境出现的为什么会是这里?” “你应该发现这里没有阴煞之气了吧。”白箐箐收回手,举目看向窗外,一把将陈旧的窗子推开,宛若在幻境中那般。 巨大的烟花在窗口正前方绽放。 灰尘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开来,荷花池中随风推动拍打的水声传至上空。 “留下上百条人命的老宅子,还依着这么大的一个荷花池,可却一点阴煞都没有,昝道长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箐箐掸了掸手掌上的灰,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光,在窗台边找到打火机,将佛像两侧的香烛依次点燃。 佛像的模样顷刻间清晰起来。 她放下打火机,微微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在胸前,状似虔诚地轻轻弯腰高拜:“你说,是不是有这位佛祖显灵,保佑这景会池不受阴物侵扰呢?” 昝方一时没有说话。 白箐箐说的状况他也注意到了,他也觉得不对,但现下灯火明亮,木雕佛像被火光照映清晰,怎么看都正常得很。 “所以在这种情形下,是谁都想试试这佛像有没有问题吧。” 白箐箐弯眼笑了笑,比起平时话少没什么耐心的样子,今天难得的耐心,一句句给他细细解释。 她松开胸前恭敬合十的手,继续微笑道:“所以我就砸了这佛像,看幻境没有变化,就把他的头扔进水里了。” “我佛慈悲,与众生平等,大家都是头,不能厚此薄彼嘛。” 昝方:“……” 昝方虽然没有看见白箐箐砸佛像继扔佛头的全过程,但听着她现在的话,脑海里也能勾勒出她之前动手时的样子。 他闭了闭目,微微吸一口气。 之前是在幻境,但现在是在现实。 昝方:“沈于故居先后两次被后人修,我观这里风水是被高人前辈调理过的,没有阴煞也正常,这佛像在这里摆了应该也有百年,年限兴许不比白天我们在慈和寺看到的那些个大佛短,是受了不少年香火的,你这样……实在是有些不敬。” 白箐箐用力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你说,我要是再砸一次,这位会气得出来打我吗?” 昝方神情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箐箐却仔仔细细地盯着佛像,随后又抬眼看了看这老屋的四周,脸上表情认真,不似作伪。 屋内莫名变得安静,好似外面的喧闹都传不进这屋子里来,静得昝方能听见自己和白箐箐的呼吸声。 她好似在等什么,几息之后,口中微微叹了口气,朝着佛像伸手。 昝方诧异的面色一滞,没想到白箐箐真的说干就干,抓住她向前伸的手腕阻止:“这佛像是毗多遮那法相,你虽不是佛门中人,但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的。” 他说着,却见白箐箐弯唇笑了一下:“毗多遮那法相?这是哪位,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是……” “昝道长好好想想再说,毗多遮那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只听说过大日如来佛毗罗遮那,什么时候多了位四手四眼的毗多遮那佛?” 昝方精神一振,望着白箐箐沉静的眼睛说不出话。 忽然觉得后背生寒,记忆似乎带着眼前的视线变得眩目,耳边荷花池拍打的水声变得清晰。 “是……”他张口想要解释,却怎么也续不出接下来的话。 记忆里空空荡荡,让他无话可说。 眼前白箐箐对他笑了一下,被他抓在掌中的细腕没有挣脱,而是微微侧身,用另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昝道长,醒醒吧。” 含了灵气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暖流灌注入他体内,昝方顿在胸膛中的呼吸重新流转起来,眼前一花,视线陡然暗下来。 他仍旧抓着白箐箐的手腕在掌中,与她对面而立。 烟花砰砰响在大敞的窗外。 室内一片漆黑。 昝方猛地转过头看向长桌,佛像两边的红烛还是新烛,棉线是白的,根本从未被点燃过。 他心脏在胸膛剧烈跳动,怦然的响声回荡在耳边,不比外面燃放的烟花声小。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白箐箐的手腕在他掌中传来热度与轻微的脉搏律动。 昝方慢慢松开手掌,眼神已然变得防备:“刚才……” “刚才昝道长落入幻象了,怎么样,两次了,总结出点经验了吗?”白箐箐收回自己的手腕,捏了捏被他抓过的地方,走到佛像前,伸出食指,指尖虚虚触碰上木雕佛像的脸。 动作和他之前看过的一模一样。 昝方闭眼,调动全部精神警敏起来,想要从中分辨出端倪。 刚才是幻象,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的,现在的清醒又是否真实。 他再睁眼时,白箐箐的指尖已经从佛像全身游走过一遍,回到佛像的脖颈处悬着:“这佛像有问题。” 昝方看着她的动作不作回应,双手平叠腹前,摆出太清观心印,口唇轻启默念道:“常清常静,应化无心,太上台星,魂魄安宁……” 他闭目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再睁眼时,白箐箐已经收回点着佛像的手,背一手在身后,另一手点燃香烛,柔煦的火光燃起,她清亮的眸子看着他:“你现在醒着呢,昝道长。” 昝方心动不止,只心惊这背后作祟的不论是什么,以他的能力兴许都都难以对抗。 他连是不是幻象都分不清,更遑论和背后的始作俑者交手。 正当心惊之际,隔着荷花池的对岸人声忽然变得更喧闹了些,对街明亮灯光下,行人和游客们忽然纷纷停在他们对面的位置,伸手指着他们的方向交头接耳。 他有修为在身,交谈声听得清晰。 “对岸有人啊。” “那不是沈于故居吗?怎么这个点有人在里面?” “今晚景会池开一整夜你不知道?” “傻啊!那是老沈于故居,游客止步的!” “我靠,我看见两个人在里面,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肯定是游客。” “现在的小情侣太没素质了吧……怎么进去的?走,告诉管理员去……” 昝方神色变得复杂,看向白箐箐在黑夜中毫不避讳点燃的烛火,将他们俩的身形照得清晰无比。 一应路人和有素质的游客们要来抓他们了,他一时间竟从这荒诞的场面中,生出几分真实感来。 现在看来真是现实。 “他们要过来了,我们先离开吧。”昝方说着,看向两根燃烧的红烛间静立不动的木雕佛像,“你要是觉得这佛像有问题,我们就……先把它带走。”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声。 像是在做贼,生怕被人发现。 白箐箐看着昝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笑,一手将佛像拿起来,在手中翻看几眼,随后又前进一步,站在窗边,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抛。 “——嘭。” “白箐箐!” 昝方奔到窗前,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将佛像径直抛入池水中,在几秒之后发出一声巨大的入水声响。 对岸的人群炸得更大声了,不少路人都看清她朝水下抛了东西,还有人一直在对岸录像,此时将录像画面放大,看清她扔的是一尊佛像。 游客不可能自己好端端拿个佛像装包里,带到沈于故居来抛,那她扔的肯定是沈于故居供的的佛像啊! 本来还有些事不关己的热心市民们纷纷激动气愤起来,当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让他们住手别动,带头几个男同志向前跑起来,要将他们抓个现行。 昝方后退一步,立马要关窗,挡住对面那些人的视线,对白箐箐道:“我们先走吧,要是被他们围住,少不得麻烦。” “跑什么呀,没看他们已经录像了吗?以现在的手机像素,估计将咱俩的脸录得清清楚楚。” 白箐箐挡了下昝方关窗的手,在窗边靠 着,一边朝水下看,端得一派气定神闲。 “你信不信现在咱俩已经上热搜了?还没等到出宝桐,咱俩就能热搜第一。” “还有节目,不知道乌导在这宝桐县安排了多少机位,现在我们周边又有几个。” 她说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唇弯得更深些,仿佛在笑:“总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节目,为了宝桐县,跑是跑不掉,怪罪也怪罪不到咱们头上。” 昝方知道白箐箐在驱鬼化煞上艺高人胆大,但从不知道她在生活其他方面也这么胆大妄为。 光是现在,对面就有几十个手机对着他们拍照、录像。 他们身上还带着录节目的收音麦,纵使周边没有摄像头把他们的画面转播到直播间,观众们现在也应该都听得见他们说话,猜也猜得出他们做了什么。 白箐箐说得没错,这事跑了也躲不了。 虽然扔了真沈于故居里的古董佛像,但……白箐箐做事至今还未出过错,如果真是佛像有问题,怎么也保不住的。 昝方叹口气,双手合十在胸前,对着已然没有佛像空了一块的长桌躬了躬身。 直起身子时在对岸看热闹的人群中看见陈睿好和姜穆宁几人的脸,微微一愣后,又是一叹气。 明明出门前叮嘱过他们几人不要跟过来的。 白箐箐恐怕也有类似嘱咐,否则他们几人会一齐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先后到来。 奈何剩下四个人没有一个听的,看他们架势现在还要汇聚过来,一点都不知道怕。 他们六人真在这里齐聚后,就和幻境中的场面更像了…… 昝方心中沉重,直觉今天会有一场棘手的硬仗要打。 他只好叹气,上前和白箐箐一起站到窗边,引颈下望,看着五六米高度下拍岸不止的黑色池水,问她道:“怎么样,扔下去后,看出问题了吗?” 白箐箐双手环胸,看着下面摇头:“没有动静呢。” “新沈于故居那儿还有一尊,要不去那边,扔了那个试试?” 群情激昂的热心市民们现在纷纷冲上荷花桥,离他们所在的二层小楼不到百米,马上就要把他们团团包围了。 即便不靠他的修为,他也能听得见那些人愤怒的说话声。 气势大的,像是现在就要把他们喊打喊杀,就地正法了。 昝方苦笑一声:“我们现在恐怕到不了那里了。” “欸,话不能这么说,以咱俩的能力,再来这么多人都出得去是不是。”白箐箐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明明是她说佛像有问题,可她把佛像扔进水里后,像是也不着急找问题,反而开始看戏似的,慢悠悠端详起冲上来的那群路人了。 站在窗边伸手朝人群中一指,“你看那个,是不是卖糖人的老大哥,市级美术师那个,叫什么来着?” “赵安年。” “是吧,幻境里也见过,池子里靠岸边飘着的人头中就有他一个。” 白箐箐看起来是真不着急,指着人群中另一个道:“还有那个,像不像白天在故居门口起争执时围观的路人?” “呀,门口那边看到豆豆一家了呢!” 白箐箐在昝方随着她指向的手看见人时,便兴致盎然地收回手,唇角挂着笑道:“宝桐县真小,看来看去都是这些人。” “昝道长,你说宝桐总共有多少人呢?” 昝方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白箐箐不会浪费力气多费口舌,脑中不自觉回忆起她今晚说的这些话,悉数串联起来,一边答道:“一般的县城在四十至一百五十万人之间。” “宝桐虽然不是大县,但规模并不小,今日上街,看见的年轻人也多,可能在一百二十万人左右。” 白箐箐慢慢点头,“有道理。一百二十万人都信仰同一尊神明,这得有多少信仰啊……” 她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笑起来。 “他们把门锁破坏了!大家上去把他们抓下来送派出所!” “这些外来的游客太过分了!” “有点眼熟,他们好像是在来咱们这儿录节目的明星啊……” “明星怎么了?明星也不能闯游客止步的地方。” “还点蜡烛!也不怕起火!” “把破坏我们文物的两个人扔出去!” 脚踩木台阶的咚咚声传到楼上,昝方呼一口气,转身对向门口处:“他们来了。” 沈于故居里没门没锁,外面那群人上到二楼,就可以一眼看见他们俩,把他们团团包围。 拥挤着上楼的人堆里,昝方还看见了濮月灵几人,都低着头混在人堆里不敢吱声,随着前涌的人群一起上楼来。 “……必定是受了很多信仰和香火,才能惠泽一方百姓。”白箐箐笑着说完后半句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路人们。 一个个手机镜头从近距离对准他们,在幽暗的走廊上不断闪烁着闪光灯,此起彼伏。 有人同步开了直播,现场指着他们两人激愤地骂起来,有个削瘦老头从人群中一个箭步窜出,上前抓住昝方手腕,看一眼空空荡荡的长桌,厉声呵道:“你把我们桌上供着的佛像扔到哪里去了?谁让你们上来的!你们两个好端端的扔我们佛像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大不敬!” “他真的扔了!” “卧槽牛啊,神经病吧这俩人。” “女的扔的我看见了!都录下了!” 人群中有年轻人补充信息,老头脸都气红了,在白箐箐转过脸来,看清她样貌时,更是气的跳脚,伸手就砸了她一拳:“这女伢我记得你!你白天就对我们佛祖出言不逊!晚上竟然还偷跑进禁地扔我们佛像!” 白箐箐让都没让一下,被老大爷砸一个结结实实的闷拳。 人群里混着的濮月灵和陈睿好急了,从人堆里挤出来,立马拦到他俩人身前,把老头抓着昝方的手扯开护道:“你这老头怎么回事,怎么上来就打人呢!” 陈睿好冲老头瞪眼睛。 濮月灵站到白箐箐身边去,把她拉着朝后退一步,冲对面众人喊道:“都别过来!” 老头差点气得仰倒,指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年轻人:“你们、” “他们是一伙儿的!” “他们四个我白天都见过!白天一起人模人样参观故居的!” 老头气愤地吞口唾沫,好悬才理顺气:“我不光要打你,还要打死你们!你们对佛祖不敬,佛祖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 “对!他们对佛祖不敬,打死他们!” 老头抄起墙边放的板凳,人群的气愤被调动起来更加群情激昂,伸手上来对着昝方推搡。 陈睿好和昝方把两个女孩子护在后面,前者虽然开始碍着白箐箐确实扔了佛像理亏,还好声好气说话,但对面一群人没一个人听,各个凶神恶煞,把他火气也激上来,要跟他们打架。 后者护着人声声相劝,但没一个人听,还得 抽空抓着陈睿好不要去打人,包子实从后方人群中一路挤出来,人高马大地站在他们最前面,指着一个个要打人的青壮年,把他们都吓得不敢乱冲。 姜穆宁姗姗来迟,一来就挤破人群,站到他们身边去。 偏头看着他们:“箐箐,昝道长,你们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围着你们啊?” 一排六个人都挤在屋子里面,将不大的房间瞬间挤满了,对面一群人看着他们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好啊!他们人齐了!这几个人都是一伙儿的!” “人多怎么啦!我们人更多!” “我跟你们讲,你们今天必须跳进池子里,把佛像给我们捞上来!” “再去派出所关上几个月!长长记性!” “谁扔的谁跳!女的扔的,那女的去水里捞!” 晚来一步的姜穆宁像是听明白了,眼神逐渐变得震惊,看向白箐箐:“箐箐,你把沈于故居里的佛像扔到水里了?” “你怎么能这么做啊?!赶紧先给大家道个歉吧。” 白箐箐:“给他们道歉干嘛?佛像又不是他们的,要道歉,也得和佛像本尊道歉,是不是?” 姜穆宁听之一愣,不光是她,另外几个人也被她说懵了,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谁稀罕她道歉啊!那可是文物,她这样犯法的!” “这女的把我们宝桐县的文物弄丢了,就要跳下水去捞!该挨打挨打,该处罚处罚!” 对面一群人七嘴八舌,白箐箐像是没听见,对昝方道:“昝方,你记性怎么样,看大家眼熟吗?” 昝方之前就觉得白箐箐不慌不忙的在等什么。 此时听她一说,立马定睛朝人群中的脸一张张看过去,心中大骇。 这些人的脸都在幻境中的一池人头中见过。 有些分明是他白天没见过的,此时也在其中,和幻境中的完全对上了。 在旁几人听见白箐箐的话,也从群愤激昂的活生生的活人中认识出几个,本来还一脸胆色地护着白箐箐跟他们对抗,此时认出是死人头,一个个立马怂了,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陈睿好没了气焰,悄悄靠近濮月灵小声道:“月灵,我们现在不会又在幻境里吧……” 濮月灵声音也小,眼神怯懦懦的:“不像啊,我没感觉到……问箐箐!” 对面一群人看见他们几个突然变了脸色,像是知道害怕了,纷纷冷笑:“现在知道怕了?闯禁地扔我们文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呢!” “别废话那么多!把那女的推下去捡佛像!别让他们跑了!” “下去!下去!下去!” 站在最前的老大爷又气又悲,被白箐箐扔佛像气得双眼通红,几乎快哭了,哑着老嗓指着白箐箐道:“你自己跳下去把佛像捡回来,我们不逼你。” “李老,她不会愿意的,大家把她押进去!” 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纷纷挤上来,要对白箐箐动手。 濮月灵顾不得害怕,指着外面黑黢黢的荷花池大喊:“外面池子那么大那么深,你们要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跳进荷花池里捞一个佛像,这是要她的命啊!你们不怕搞出人命吗!” 走到最前的几个青年面色坚决,几十人的队伍都朝前更紧逼了几步,一个个看着眼神都有些癫狂。 “要是死了就是我佛慈悲,收她的命去赎罪,助她早早脱离人间苦海。” 人群中陆续有人双手合十,刚才激愤的神情突然变得平静,先后念道:“佛祖慈悲。” “佛祖慈悲。” “佛祖慈悲。” “早登极乐。” 濮月灵和陈睿好俩人觉得他们现在比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还吓人,无助地朝昝方和白箐箐看。 姜穆宁觉得这群人不对,悄悄问E01:“这群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又在另一个幻境里了吗?” 〖不是幻境,邪佛无日如来最初在宝桐县就是被这周边几县的百姓信仰喂养出来的,为了信仰能献出生命,这些人类也很危险的,宁宝你还是小心一点吧,千万别出头……〗 白箐箐视线平静地看着乌泱泱挤满房间和外面走廊上的几十号人,观察的视线掠过姜穆宁,将众人都看过一遍,最后投去窗外的池塘对岸。 发现这里有异动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不少人在陆续向他们这里汇聚。 景区周边的街面都变得空荡不少,全在往景会池来。 “你们跑得快不快?”她忽然轻声问道。 对面那群人都没听清,身边五个伙伴倒是听清了,但都没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她,包子实问:“什么意思?” 濮月灵张大嘴巴,和陈睿好对视一眼,交换心思。 箐姐不会要跑吧? 他们这么多人呢?怎么跑啊? 姜穆宁一把抓她的手腕,小声惊呼:“你要跑?” 耳尖的群众听见,立马大喊:“他们要跑!” 白箐箐反手抓住姜穆宁的手腕,一手扯过窗边长桌往众人面前甩过一横,两支红烛剧烈摇晃,“咣当”两声倾倒在桌上乱滚,明火吓得一群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白箐箐两手掐着姜穆宁的腰,把她往窗边一举,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就被掐着腰放到外面走廊上了。 一拍她屁股,冲前面下去的楼梯指道:“跑啊,大小姐。” 濮月灵看白箐箐一番行云流水操作看傻了眼,拍了下陈睿好示意他走,自己立马往窗边跑,陈睿好按着桌子,时不时晃动,不让那群人扶起蜡烛,看着濮月灵翻窗出去了,赶忙松手跟上。 昝方对包子实点头:“走。” 包子实一脸反应不过来地跟上他们翻窗的动作,双脚一落地,就见走廊上围着的人反应过来,向前要追,对着他们摆了个拳击的动作,原地弹跳两下。 连着身上小山似的肌肉,真吓得一时没人敢上前。 陈睿好从他身后跑走,白箐箐和昝方也翻出来了,包子实冲他们面前空气一挥拳,听着身后咚咚的脚步声,掉头撒腿跟上! 六个人转眼间就没了影,下了两层小楼,一路往景区外狂奔。 “追啊!” “打死他们!” 昝方单肩背着自己的包,跟在白箐箐身边跑,被突然而来的荒唐震惊:“你就是为了看清他们的脸,才特意等人到齐了才跑的?” “是啊。”白箐箐点头。 看濮月灵两步就跑不动了,在她后背拍了一下,她一双小腿立马松快了许多,往前跑快了些。 昝方:“那现在是?” 他看着白箐箐带着大家在往街面上跑,像是要混入人群中掩藏行迹,但他总觉得白箐箐不会那么简单就跑掉。 白箐箐对着满街诧异的路人微笑:“当然是要再看看街上的人。” 第115章 (二合一)我要用积分…… “箐姐,我们又掉进幻境了吗!” 六个人奔跑的队伍足以引起街道上的人注目。 陈睿好得 益于平时拍戏健身,锻炼身体,跑得还算游刃有余,但后面大批队伍追着,少说有近百号人,他怕自己有命跑一时,没命跑一世。 节庆期间,晚间喧闹街道上人潮涌动,整条街上上千路人被这六个男俊女美、撒腿狂奔的年轻人惊得纷纷侧目,匆忙避让,时不时拿出手机拍摄,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从前面六个人的奔跑中缓过神来,就又见后面男女老少百十来号人的队伍追着,纷纷惊愕。 “今天宝桐有全民马拉松夜跑比赛啊?” “嘁,咱们这小地方哪儿有马拉松比赛啊,想多了,他们几个是不是拍戏的?我白天见到有人扛着摄像机跟着他们拍呢。” “哦,那应该就是录节目吧……那不李大爷嘛,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怎么也在里面跑?” “什么录节目啊!他们几个外来的明星把咱们沈于故居里供了百年的佛像扔池塘里了,快追上去找他们算账啊!” 景会池追上来的的队伍一路跑一路宣扬,宝桐县的人听了没有一个不错愕的,待听明白之后,立马转身加入追人的队伍中。 陈睿好听身后动静越来越大,回头一看,天都塌了。 他边跑边喘:“自行车……他们骑自行车追呢,不能这么傻跑下去,箐姐,咱们要跑去哪儿啊?有没有什么对策?” 白箐箐沉吟:“县里最热闹的几条街先跑过一遍,然后往人少的地方跑吧。” 后面有几个小摊摊贩开着电三轮追上来,拿着电喇叭冲前面喊:“宝桐县的乡亲们,前面六个外乡客扔了咱们县里的文物!把他们拦下来!” 濮月灵听见大喇叭声,脸色一垮,觉得她的天也塌了。 他们本就在县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人多得不好走,路人们看他们跑得飞快,第一反应都是赶紧避让。 现在被后面这么一喊,没人让路了,眨眼间就组成人墙,拦住他们的去路。 白箐箐视线从前方一众人脸上扫过,带头往右边小路一拐,“走小路,他们人多进不来!” 其余五人跟着她纷纷朝右一拐,穿过昨晚逛过的老街街道。 路过一路买小吃的店铺,还遇上了白箐箐问路买佛像挂件的商铺,老板看着他们一群人跑过去的身影懵了一懵,随后听见遥远后方传来大喇叭的声响。 滋滋啦啦带着回音,被嘈杂的人声冲散,听不真切。 “你们跑什么啊?”她伸手指着几人问了一嘴。 白箐箐还真停下来同她讲话:“老板!你们县里的土地庙在哪儿啊?” 老板愣了愣,朝前方指:“往这个方向走,我指也指不明白,远着呢,在粉荷街……” “谢了老板!”白箐箐脚步不停朝前方跑。 昝方原本在后压阵,此时跑到最前和几人道:“白天走的时候我看过粉荷街的路牌,我认识路,跑过去大约十几分钟。” 六个人里除了濮月灵,其余几人体力都不错。 此时就听她气喘吁吁,两条腿灌铅了似得法沉,插着自己的腰:“幸好这县城不大,不然我今天真是要跑死在这里。” 白箐箐问昝方:“白天佛像队伍走的路,没经过粉荷街是吧?” 昝方摇头:“没有。” “看来这什么佛也不怎么行,不然也不会缩在这小小县城,连土地庙都不敢过。”白箐箐笑一声,声音不算小,陈睿好真怕白箐箐的狂妄之语再被后面人听见,那恐怕真的要被当街打死。 “少说两句吧我的姐!” 包子实和姜穆宁看一眼口出狂言的白箐箐,具是没说话,默默加快脚步。 带队伍的人换成了昝方。 《心动信号》直播间,六个嘉宾们的身影时不时从镜头前掠过,屏幕小框内的心跳指数直线上升。 [环、环城马拉松?] [我的老天奶,这到底是安排好的剧本还是……这也太刺激了] [我去,扔文物了呀,这要怎么收场(裂开)白箐箐是打算只活今天这一天吗] [此刻宝桐县的观众不敢说话……我是宝桐县人,我家没接到通知,但我爸和我姥都追上去了……我在守直播(裂开)] [白箐箐这次真的闯了大祸,文物啊!她都敢扔!] [现在只有赝品能救她了] [宝桐本地人+1,不光是文物的问题,是赝品也没用,佛像在我们这儿地位很高的,亲身经历,超级灵验!] [可是你们没听见箐姐之前和昝道长说的吗?那个佛像有问题……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大家之前都进了一个幻境,箐姐和昝道长是在解决玄学问题] [直播间的不许通风报信说他们要去土地庙啊!我们宁宝也在里面呢!不然我真的会跟你拼命!(怒)] 出了县城最繁华的几条街,往外围一跑,光线立马暗下来,人和车都少了不少。 过路入目的都是寻常人家,房子有些破旧,这个时间点,不少人都在门口扇着蒲扇纳凉。 几人狂奔的动静更响亮了,白箐箐没带着众人往大路上跑,揪了昝方的宝贝黑包,把这带队伍的头往小巷子里钻,倏忽放轻脚步,和其余四人围聚在一起:“安静点,我们走小巷穿过去,可以走慢一点。” 濮月灵早就跑不动了,陈睿好速度也慢下来,此时撑着墙壁,脸色通红散发着热气,觉得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包子实问:“我们去土地庙做什么?” “去拜拜这里的山头啊,看这从宝桐境内过的,都是哪路神仙,有什么来历。”白箐箐冲他笑一下。 包子实眼神怀疑:“你……要问土地公?” “嗯,”白箐箐点头,“问问又不要钱。” 几人静下脚步和对话声,一边听动静躲着人,一边穿着巷子往粉荷街的方向走。 小巷子狭窄,青石砖过道连三个人并肩都难以容纳,这些人家的窗户开得矮,在黑夜里里面又亮着灯,好几次都和屋内的主人家对视,搅得濮月灵和陈睿好两个年轻人脸红,觉得自己从人家家里穿过了似的。 一时间说话的声音都静了,怕被住户把他们谈话的内容听了去。 濮月灵不好意思往两边看,就低着头只盯脚下,忽然定睛停下脚步,盯着一户人家的门看。 对面的窗户亮着,刚好借光映亮门上贴的一张神像,四手四眼,手持法器,坐卧莲花,和早上故居里看到的佛像一模一样。 “这不是……” 她视线向前,这才注意到这四周不止一家贴了神像。 纸面斑驳,图案也看不太清了,像是已经被贴了很久。 一行人放慢脚步,不约而同在这静谧的夜里悄声凝神,细细观察起四周。 温凉的夜风吹拂过六人脸颊,夹杂着砖石泥水,青草绿植的气味,在余韵里牵了一丝香火气。 这里的居民显然在家里供佛,日夜点香跪拜。 “好像……是那边的几户人家,”濮月灵伸出手指,指着斜前方不远处道,随后又指指另一个方向,“还有左边有两户,应该也供佛了,我感应到这些人家的磁场都特别些。” 濮月灵是通灵师,没什么战斗和防御的技能,感应力很强,体质对磁场及磁场变化很敏感,感觉自己能帮上忙的时候非常积极。 她一指,众人循着她的方向闻一闻,果然闻见那几个方向传来的晚风里香火气更重。 右边一户离他们近些的人家,蓝色玻璃窗户内的人影晃动,起起伏伏,像是在反复磕头跪拜。白箐箐脚步轻缓,带领五个人走到窗下,侧身朝内望。 濮月灵没想到自己指一下,白箐箐就会靠过去,此时自己站在最外面,不太好意思朝里看。 白箐箐的视线毫不避讳,一点都没有偷窥的自觉,一边看着主人家虔诚跪拜,一边对濮月灵开口:“月灵,你今晚见到街上追我们的那些人,有什么感觉吗?” 一道玻璃窗户根本不隔音。 屋里人听见声音,身形一顿,朝窗户外面看了眼,刚巧和白箐箐朝内望的视线对个正着。 玻璃朦胧,两道视线对视得并不清晰,但双方都觉得自己和对方眼神撞上了。 主人家观察了一会儿,见外面一群人没有走的意思,“啪”一下突然将窗户拉开,面色防备:“你们干什么的?” 两边视线一览无余。 屋内的白炽灯发白发暗。 大娘端详窗外站着的几个年轻人,白箐箐抬眼,看大娘家架得高高的神龛,檀香燃着一点猩红,才刚刚烧了一点,正向外散着香气。 白箐箐收回视线,落到大娘脸上,对着她青白的面容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游客,初来乍到看你们家家户户都贴了佛像,就想问问这位佛祖求什么最灵啊?我们也想拜一拜。” 她说时随手朝对面墙根上贴的佛像一指。 大娘上一秒还绷着脸,听她想要拜佛立马笑起来了,热情道:“拜拜好啊,只要心诚、发的是善愿,求什么都灵验的,我们宝桐的佛菩萨可是出了名的灵验,这两年周边好多香客慕名前来呢,你们想求 什么啊?” 白箐箐面露羞涩,朝自己身后几个同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隔着防盗窗,将头凑近大娘小声道:“我想求子……” “咳……”陈睿好被惊得咳一声。 几个人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就连昝方都一脸疑惑,回忆起白箐箐面相,也没见她红鸾星动啊? “我跑了好多大医院了,都说生不了,庙也去了好多个,香火钱都撒出去不少,但……” 大娘听白箐箐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讲得一本正经,有些不信:“你这年纪怎么生不了,你别是消遣我的。” 白箐箐诶呀一声,手向后一伸,握住昝方的手,把他拉到身边道:“我以前在小诊所流过一个孩子,现在毕业了,想要和我男朋友结婚,可他家里人说我生不了就不许结婚!” 昝方:“……对。” 他脸皮薄,肤色比白箐箐白多了,一个“对”字就让他脸红到耳朵尖。 白箐箐看起来比他大方许多,怀疑着追问道:“你们这儿的佛菩萨行不行啊?” “行!”大娘立马点头,怀疑全消:“生孩子算什么难事儿啊,我们佛菩萨连起死回生都能求呢!你这回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小丫头我跟你讲,你只管跟你男人去我们宝桐的庙里求毗多遮那佛,哪个庙都行,香火钱是其次,关键是诚心,只要心诚,跪在佛菩萨面前把你的心愿说出来,菩萨准准能听见!” “说了你别不信,我家老姊妹就是,前几年得了癌,市里的大医院都说没救了,让她回来等死,我就带她求佛菩萨再让她活几年……” 〖白箐箐可真能扯啊,求生孩子哈哈哈哈……〗 姜穆宁牵动下嘴角,没顾在她脑海里笑得打滚的E01,只觉得白箐箐这个人做事不会无的放矢。 今天她莫名其妙在县城里跑这么一通,现在隔着几条街外还能听见大队人在搜寻他们的声音,白箐箐也不着急,在这儿跟一个大娘聊天。 她看不懂,心中就更防备。 白箐箐趴在人家窗台上,伸着脑袋和大娘闲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窗台上轻点。 听得也不怎么专心,回过头来看他们,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探究什么。 姜穆宁冲白箐箐浅浅弯了弯唇角,在脑海中呵止:“别笑了,安静一点,那些人还在追我们呢。” 〖别担心,白箐箐使障眼法了,不然他们跑的跑,骑车的骑车,早就追上来了。宁宝你身体感觉怎么样?屏蔽痛感也花积分呢,干脆直接治好吧。〗 “好吧。” 姜穆宁默默朝墙边靠了两步,靠在石砖墙上,感受着身体一点点被修复。 白箐箐的笑声传来,把昝方的手拍得啪啪作响,拉着他对大娘连连道谢,还主动帮她把窗户再关上。 随后向前走两步,贴着昝方小声道:“看见大娘的面相了吗?” 昝方点头,虚虚握了握刚才被她拉过的手心,藏在袖下,面上凝重。 “寿数已尽,按理……” “还有追我们的那些人也看见了吧?” 昝方一愣,晚上的注意力都在辨认有没有幻境中出现过的人,还真没仔细一一看过他们的面相。 他不太善此道,没有白箐箐眼那么快,否则第一期节目时,也不会没看出包子实有死劫。 难道说…… 白箐箐轻笑一声,看向几条街外传来人声的方向:“我们这位不日如来还真能活死人、肉白骨呢。” 几人朝巷外走着,继续朝土地庙的方向去,陈睿好低着头,和濮月灵悄悄说小话,对着最前面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开玩笑:“你说箐姐不会是借玩笑话诉真心吧?” “虽然昝道长能力不如箐姐,心思不如箐姐细,脑子没有箐姐快,但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箐姐要是喜欢也无可厚非……” 昝方前行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 陈睿好说完,自己笑得脸色涨红,正呲个大牙乐呢,忽然感觉到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一抬头,和对面巷子口一队人撞个正着。 “他们在这里!” “你们几个别跑!” “抓住他们!” 几个热心市民嗓门一扯,小巷两边啪啪亮起一溜儿灯,家家户户把窗户打开伸出脑袋来看,连刚刚白箐箐聊过的大娘也又推开了窗户,冲他们高喊一声:“你们干什么要抓人啊?!” “他们闯进老沈于故居,把咱们供的佛像扔荷花池里了!那可是文物啊!这就想跑!” “不会吧!”大娘震惊,指着白箐箐:“你们不是来拜佛求子的吗?!” 抓他们的人步步靠近,拿宝桐话喊:“他们是来这儿拍节目的明星!” 两边街道住户纷纷脸色一变,沉着脸推开家门,问话的大娘也站了出来,手上拿一杆铁锹,眼神怄得像是要吃人。 陈睿好脸垮成哭相:“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插翅难飞,这些人看着可比刚刚那些还凶啊箐姐!” 他这边话音刚落,巷口几人就已经向他们逼近。 四面都有人堵着,两边住户不乏形体精壮的中年人,手上拿着家伙什,扬起手来,一棍子敲在看起来最好欺负的陈睿好肩上:“跟我们回去!” 陈睿好被一棍子打得膝盖一弯,矮了身子,一手捂着肩膀,踉跄两步,不敢说话。 另一人拿着铁管扫帚,指着白箐箐的喉咙:“你今天不把佛像给我们请回来,命就别想要了!” 白箐箐眼睛眨都不眨,平静回过头,对弯着身子使劲揉肩膀的陈睿好道:“你觉得疼?” “你……”陈睿好动作一顿。 比起自己疼不疼,更诧异的是白箐箐回头冲他说话,拿铁管指着她喉咙的男人像是没看见似的。 陈睿好后知后觉自己肩膀挨了一棍子还没有同感,一脸懵逼地放下手,直起身子,发现自己随意动作,打他的人也没多余反应。 直到白箐箐抬脚,身子越过拦住巷口的几人,他们才惊奇地睁大眼睛,跟在她身后,提心吊胆地越过包围圈,三步并俩地弹跳开,和追打的人拉开距离。 “别看了,给他们造了个幻境,现在他们正在幻境里压着我们回景会池呢,我要看的都已经看完了,现在去土地庙吧。” 众人听了纷纷松一口气。 濮月灵早在开始就觉得磁场发生变化,但没想到是出自白箐箐的手笔,正当惊喜,陈睿好就反应过来,气鼓鼓道:“那我们刚刚跑得那一段算什么?” 白箐箐:“算你体力好。” 追兵大部队全数汇聚到小巷,将几条狭窄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一行人从他们周边走过,竟无一人注意到他们,还在七嘴八舌,对着前方慷慨激昂。 人群中有人气不过,上去对着空气狠狠踹了一脚,双手抱起花盆猛地朝前方砸下去。 要是他们人真的在那儿,结结实实一花盆下去,估计小命真的得交代在这儿。 昝方已经被白箐箐的实力惊诧到习惯了,只是还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同时拉这么多人进幻境。 一路走来,不见她掐诀做法,几乎是瞬间就将人不知不觉拉入她的幻境中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你支撑这么大的幻境,能撑多长时间?”昝方追上她问道。 “嗯……” 白箐箐沉吟一声,回头看一眼小巷子里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答案的陈睿好和包子实几人,笑了下:“要是就保持现在的人数不再增加的话,撑个两三分钟吧。” “两三分钟……”濮月灵喃喃。 陈睿好讷讷张了张嘴,指着身后:“从刚刚那个人打我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两分钟了啊……” 白箐箐笑着点头,看着他的眼神很是慈爱:“那还不快跑,还没休息够吗?” 陈睿好、濮月灵:!! 他眼神唰地看向昝方求证,希望得到否定回答。 但昝方在他恳求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指着宽阔无人的夜间大道:“往左边跑。” 陈 睿好嗷一声撒腿就奔,濮月灵苦着小脸提步跟上,姜穆宁叹了口气,活动一下双腿,预备跑之前问了句昝方:“我们即便到了土地庙,他们也会找过来的,到时候怎么办呢?” “白箐箐会有办法的。”他看着前方已经跑远的背影道。 姜穆宁毫无办法地点头,和包子实一起跑上大路。 十分钟后,宝桐县土地庙。 荒芜枯草地中泥灰铺了几条土路,路边孤零零一座建筑,红墙灰瓦,掩在模糊不清的黑夜里,没有丁点光亮。 殿内正中一个土地神泥塑在中间,庞大的身子几乎占据了整座庙宇,黑影在泥塑背后,随着夜光投在房梁上,几人站在神像身前仰头望着,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几个人跑得心脏砰砰直跳,脸庞发热,心神不稳。 此时在这破落的小庙,瞧着对面百十来米外寥落人家的灯光,再回头看看周围随风绰约晃动的黑影,觉得这没光的庙里头比外面还吓人。 濮月灵挨上白箐箐的手臂,听见大队人马的声音离他们还有些距离,迅速问道:“箐箐,你要怎么问土地神呀?这里这么暗,平时肯定没人供奉的,我们一照明,外面肯定就看见了。” 昝方籍着月光看了看供台前的东西,绕着土地像转了一圈。 烛台和盘子都是空的,落了厚厚的灰尘,神像背后还被人堆了不少废品,别说香火,像是根本没有人管。 陈睿好拿手机电筒照亮一点点光,跟在昝方后面转悠,摇头唏嘘:“这里的人不是对佛和神仙什么的很恭敬吗,怎么到土地公这里就这么区别对待了?我要是他老人家,肯定不想管这里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香火,这不是有两根香烛么。”一群人围着神像转悠,白箐箐就垫着脚在神像基座上翻找,手臂一伸,从土地爷袍角下掏出两根长短不一的红烛,擦擦上面的灰,把红烛插在烛台上。 她朝后伸手:“昝方,打火机。” 昝方解下背包给她翻找,连同香和清水一并放到她手边。 外面的人声一时还没有找到这里来,姜穆宁站去门口看了看远处那些追他们的人,皱眉问E01:“白箐箐扔了这邪神的塑像,还破了他的幻境,这邪神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没有反应,宝桐县的这些人都已经被邪神控制了,就是邪神在追我们。小世界资料库里关于的宝桐县相关记载,说邪神吸收了活人的血肉,致使他们和活人一般活动,实际上都是行尸走肉。〗 〖说直白一点就是……〗白色的光团在姜穆宁脑海中微微起伏,像是在安抚她的神经: 〖那个……宁宝,我说了你别害怕啊,今晚追我们的人里,好多都是已经死了很久的死人……〗 他们前世和邪神对上时,无裳已经将他喂养得差不多了,神体凝为实质,可以脱离诞生地自由活动,和无裳一起四处掠夺国运,同时觊觎身为天命之女的穆宁与天龙血脉的嵇恪,屡次对他们下手。 宝桐县和周边城镇的这些人没有在小说剧情里出现,但在小世界的因果线上是一段真实存在的经历。 只是宁宝没有和他们遇见过。 姜穆宁听着E01解释,脸色凝重,想到她今天还和其中一些人说过话,胃里就有些犯恶心。 但是听E01的意思,她觉得宝桐是邪神的地界,作为神灵手眼通天、无处不在。 这些人既然受邪神驱使追他们,未必不是邪神在和白箐箐互相试探。 如果他们真的不是人,而是被控制的行尸走肉…… 那这些发狂的人在暴乱之中,不小心将白箐箐打死也没什么奇怪。 不一定需要等到真正的邪神现身出手。 “在想什么呢?” 姜穆宁沉浸在思绪中,有些失焦的视线正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打断她的思绪。 她被平淡声音问得心中一紧,看清是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对面,无声无息地,不知道在黑暗中看了她多久。 姜穆宁被吓一跳,勉强笑起来:“我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在点亮烛火的同时不被他们发现。” 她说着,伸手朝庙外那队人的方向一指:“这附近总共也没几处人家,往这个方向来根本没有地方躲,他们在外面看不到人,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土地庙。” 濮月灵和陈睿好听得直叹气,都知道姜穆宁分析得是对的。 包子实道:“箐箐,你能不能再开启一个幻境,我们在幻境里点香烛,请土地神呢?” “不行,幻境里请不到真神,只能在真实的宝桐县地界里请这一地的土地神。”白箐箐摇头。 包子实说错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憨厚一笑:“这样啊,我不知道。” 白箐箐微笑:“我要开始了。” 在场几人面色一整,纷纷收敛心神,噤声站到一边。 昝方点亮两支香烛,两点火光亮起,照亮土地神像。 白箐箐抬头看一眼神像,左手掐地户诀,右手聚天地灵气于指尖画地衹纹,口唇轻声微动:“奉请本境土地,里域正神,闻铃即至,秉烛通明……” “他们在土地庙!” “他们跑不掉了!快叫人都过来!” “那群人邪性得很,大家都小心点儿,带上家伙!” 错落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近了,濮月灵和陈睿好急得不知道怎么办,这土地庙连个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群人靠近。 包子实从地上找了根木棍拿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站到门口去,时刻准备打架。 陈睿好如法炮制,给自己和濮月灵一人捡了根烂木头握在手中,回过头看背对着他们的白箐箐,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空中比划,感觉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样子。 穿堂而过的风声无端变大,吹得茅草倾倒。 里外两拨人几乎在夜色中对视,近在咫尺。 濮月灵和陈睿好、包子实三人充当门神,站在土地庙门墙两侧,握紧手中木棍正欲抬高,忽然见庙内光线一暗,两支烛火突然熄灭,外面靠近的人群队伍中咚咚倒了一片。 十几个成年人毫无预兆地在队伍中倒下,惊得其他人顾不得再往前冲,一个个赶紧围上去看什么情况。 人声在门口炸开,各种呼喊和唤醒声此起彼伏。 门口几人也被吓了一跳,包子实放下手中棍子,回头看向白箐箐。 黑暗庙宇中,香炉里猩红的香头极其显眼,随风微微颤动,单薄的香雾垂直向上飘,不知何处铃声传来,清凌凌地响在夜中。 “E01,我要兑换道具‘净空’,限制白箐箐的全部能力。” 第116章 (二合一)要出手就一…… 姜穆宁话音刚落,屋顶上突然“啪嗒”一声掉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地清脆一响。 簌簌响动的铃声于夜风中静止。 白箐箐转身,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看了眼一片喊声的门外,随后将视线落在门口的几人身上,凝着双目,眉关渐渐扣紧。 土地庙内几人被屋顶上突然掉东西下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白箐箐,以为庙宇里也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观察,就见她收回向外的视线,回过头去,在黑暗中对着香炉挥了挥手,仿佛是在催香燃得快些。 劣质香粉的气味被挥得充满整个空间,令人有些目眩神迷。 姜穆宁从没用过这种劣质的檀香,屏住呼吸,不耐地皱着眉,看“净空”化作一团淡蓝色光晕,从系统面板上漂浮到她眼前,静静悬停在空中。 她抬手欲接到手中。 〖请注意,‘净空’使用的具体时长将根据实施对象的修为浮动,系统将转化剩余积分:[一千六百四十七分]为能量,封禁白箐箐的修为[十九]分钟。 请问确定要使用全部积分兑换道具‘净空’吗?〗 系统标准电子音从脑海 中传来,姜穆宁和E01都愣了愣,没想到近两千的积分才能封禁她十九分钟。 他们之前也在无裳身上用过这个道具。 当时在和无裳的大战上,用两万三千积分换得封禁无裳的全部修为一个半小时,这才为京市玄门和嵇家小叔争取了布阵的时间,救了她和嵇恪的命,也拯救了华夏的龙脉。 可在白箐箐身上才能封禁她十九分钟?! “确认兑换。”姜穆宁的心跳得飞快,毫不犹豫将淡蓝色光团抓在掌中。 她等了一天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不能再等了。 邪神和白箐箐相互试探,看到她没了修为一定会忍不住动手,外面的人类杀不了她,邪神也不会容许白箐箐这个威胁走出宝桐县。 她就不信,白箐箐没了这身莫名其妙的修为,还能安安稳稳走出这里。 这个赌她下定了! 〖正在为您转化能量,积分转化中……您使用的‘净空’已生效,剩余时间:18分59秒。〗 昏暗房梁上又掉下两块巨大阴影,轻柔飘落在地,盖在地面上的铃铛上,几个人又被吓了一跳。 陈睿好朝后退了两步,拍着胸口,看清是神像左右两侧挂着的红幡,这才松口气,猜测是土地庙年久失修,布料都老化了,这才接连从房顶上掉东西下来。 昝方看见红幡落地,却是眉目一凝,顷刻看向香炉,香炉里原本竖直的烟顷刻间飞散,连未燃尽的香也断了。 白箐箐背对着他们,将脸侧过来,于黑暗中看不清视线,但昝方觉得她在看自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几息的功夫,门口倒着的一地人陆续醒来,清醒的同伴大喜过望,见他们一个个都没什么事,赶紧将人一一搀扶。 本来在犹豫还要不要再带他们一起冲进庙里,但醒来的十几人像是什么事都没有,满脸怒气地把手高扬,中气十足,冲着庙里的几人高喊:“我们没事,冲进去打死他们!” “我也没事,别拦我!” “打死也不至于……” “闭嘴!对我们佛祖不敬,就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欸、” “打死他们!” 昝方短暂看一眼外面,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箐箐,正准备过去,就见她已经靠向墙边,身影没入更深的黑暗里,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我出了点问题,你顶一会儿,朱砂给我用下。” 昝方:“你、” 肩膀上按住他动作的手松开,戳着他的背包:“别问了,先对付眼前。” 白箐箐听起来语气轻松,好像只是出了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昝方把肩上的包解下整个递给她,白箐箐接过时垂头,在他耳侧又悄声说了几句,说完便蹲下身子,在包里翻起朱砂。 门口吵吵嚷嚷的来了大片人,前面的一排人指着门内:“把扔佛像那女的交出来!” 后面的人按下说话人手臂,夺过前面人手里的铁棍,破开人群冲着门口的陈睿好当头砸下:“废什么话,他们一伙儿的,就要一起赎罪!” 铁棍迎面挥来,陈睿好用木棍在举在脸前飞快一拦,“嘭”的一声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后退两步,双手中腐朽木棍被断成两截。 濮月灵在身后推扶着他的肩膀,这才没让他摔倒。 俩人都没想到这群人说动手就动手,还下手这么狠。 动手的是个精壮矮个男人,一米七的个头满脸狠劲,上来就用铁棍对着头打,显然出手就要人命,就连他们同行的人都被他这一手惊了,纷纷把他拉住。 “你们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濮月灵举着木棍从陈睿好身后跳出来,趁着人被拉回去的时机大声呵斥。 “我们来你们县里录节目,全国的人都看见了,我们要是被打死在这里,你们全部都得赔命!你们一起的都得坐牢!赔钱!孩子三代不能考公务员!你们家就都完蛋了!” “看见这个了吗,是摄像头,实时传到我们导演手里的,你们长什么样全被拍到了,我劝你们都停手,咱们一起去警察局谈赔偿。” 濮月灵指着自己胸前的GoPro大喊,陈睿好连连点头表示她说得对,一边频频回头,余光瞟向白箐箐,觉得有些奇怪。 箐姐每期都很强得冲在最前面,啪啪几下就把所有人全打趴,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有什么计划还是出什么问题了啊…… 陈睿好捏着手中两根断棍,紧张地朝庙门中间又挪了挪,把对面人看向庙内的目光全部挡住。 庙外,前面一排人看着还比较理智,听濮月灵这么说面露犹豫,手中紧握的器械也松了松,昝方趁机走到门前,站在众人身前,冷肃着一张脸,看向庙外众人。 右手按在腰间布袋,视线对外一一扫过去,薄唇抿得更紧。 白箐箐说得对,这些人当真有大半都是魂魄不全的活死人,三魂六魄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 要是对付阴邪鬼祟他绝不手软,可只要他们还有一灵半魄残留肉身中,就还算是活人…… 应对活人……他下不了狠手。 昝方犹豫着将手从腰间放下,转而从陈睿好手中拿过了半根断木条。 庙外领头人原本被濮月灵说得有些动心,之前算他冲动,看见这群明星闯禁地还扔他们佛像一时上头,这会儿想到后果,有些冷静下来,想着干脆让他们去派出所算了。 却见他们几人中的青年明星,冷着一张脸,浑身气势逼人不说,还从同伴手中拿了木棍在手,当即又警惕起来。 横着手中铁棍在身前,朝庙里又进了一步:“你说得好听,之前那么能跑,现在怎么愿意跟我们去派出所了?” 领头人还好声好语说话,后面激动的人都摁不住了,大喊一声“废什么话啊!”便冲到最前,避开昝方,伸手先抓向濮月灵胸前,要把她身上摄像机摘掉。 濮月灵护住胸口尖叫一声,直往后退,陈睿好举着手中断棍就去敲那人手臂,两边一句话都没再多说,全脸红脖子粗地混在一起打起来。 小小土地庙顷刻被人涌入,以包围之势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有家伙儿的使家伙,赤手空拳的就扬拳去打,抬脚去踹。 包子实、昝方和陈睿好三个人将两个女孩子护在中间,手中都拿了木条去挡,面对暴动的这群人回击得也不手软。 包子实原就是拳击手,昝方又有功夫在身,就连姜穆宁都学过些防身术,拉着濮月灵在身边,一时之间还真没吃什么亏。 夜晚薄云涌动、日月无光,小庙里面昏暗的只能看清人影轮廓,吵吵嚷嚷的喊打喊杀声中,听见姜穆宁慌张问濮月灵道:“箐箐呢?怎么没看见她?不会被抓走了吧?” 濮月灵一听就慌了,确实没看见白箐箐。 她摇着头说不知道,向四周找,但人影团团哪儿看得清谁是谁,将头凑在姜穆宁耳边道:“没事,箐箐那么厉害,肯定没被抓走。” 姜穆宁急得跺脚:“他们这么多人呢!再厉害的人也抵不过这么多双手啊!” 她紧接着掉头就又问另外三人有没有看见白箐箐。 她找人的动静不小,宝桐县的人很快意识到他们之中少了一个人,当即纷纷喊起来:“扔佛像那女的呢?怎么少一个人?” “真少一个,跑了跑了!” “肯定是跑了!” “是不是在什么角落猫着呢?” 濮月灵和陈睿好觉得庙里找不到白箐箐才好呢,宝桐县的人对箐箐意见最大,阵仗大半是冲着她来的,没准找不到她就散了,或者上别处去找。 现在被姜穆宁这么一喊,全发现箐箐不见了。 俩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点烦躁和说不上来的生气,目光在黑暗中向四处去找,在重重人影中看到庙外亮处,熟悉的身影从屋角跑过,身上多了一个背包,好像手中还拿了什么东西。 两个人私下里扯扯衣角,都没声张。 白箐箐好似注意到他们的注视,忽然抬起头来,将食指比在唇中,飞快跑到土地庙最后的东南角蹲下,将庙墙上的墙灰刮到点香的香炉里。 香炉里盛了半炉香灰,已经放好朱砂和无根水,此时土地庙四角的墙灰聚齐,她丢掉手中巴掌大的铁片,伸手指进去在香炉里搅了搅,一面拿出昝方画好的聚灵符,朝庙里高喊一声:“昝方!” “她果然溜了!在外面呢!” 之前面对面的时候,白箐箐说话可不客气,不少人都记得她的声音。 此时听见外面嫩生生的女声,哪怕听不出的也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外面。 姜穆宁几人疑惑地看向昝方。 昝方听见白箐箐喊声,立即双手结印,迅速念动口诀:“阳明之精,神威藏心,收摄阴魅,遁隐人形,三光汇聚,灵台洞明!去!” 〖糟糕,忘了还有昝方,咱们封禁了白箐箐的修为,昝方还可以用术法啊!他把自己带来的法器全给了白箐箐,还给了她好多符!〗 昝方突然一连串的动作,宝桐县的人都看不懂他在做什么,有的上些年纪的人觉得他在做法,但看他念完之后什么也没发生,全都犯起嘀咕。 姜穆宁赌上了全部积分,此时心中惴惴,还在安抚E01,也在安抚自己:“没事,他之前就打不过邪神和无裳,在他们手底下坚持不到片刻就毙命了,根本帮不了白箐箐。” 靠庙门口的青年男人拎着扫把棍,循刚才的声音往外找人。 转角后的庙墙后,白箐箐手中黄符一亮,在她手中无火自燃,顷刻就烧了个干净,带着火星的灰烬飘到她手背上,转眼就起了红印。 白箐箐皱了皱眉,没去抖手背上的灰烬,右手食指和中指沾着红褐色的朱砂泥灰,一手端着香炉,迎面走到来找他的人面前,眉眼间不耐地笑起: “不是要找我吗,怎么都缩在小庙里不敢出来?” “你、很有胆儿是吧?”青年也给她气笑了,他从沈于故居一路追她到土地庙,路上还找了她的直播看。 虽然没有画面,但她在沈于故居里和那个道士说了什么,收音话筒传达得清清楚楚。 满口胡话不说,从头到尾都对他们的佛祖出言不逊,跟现在一样,没有半分客气。 青年男怒从心起,拎着扫把棍往她手中香炉上砸。 白箐箐端着香炉朝旁一让,青年男只知道自己砸了个空,还没再抬手,脖颈上就挨了一记手刀,身子倒下去时才缓慢意识到她近了自己身。 庙门口两人不过打个照面的功夫就倒下去一个,庙里满屋的人早就站不住在往外走,此时纷纷急涌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手或棍子朝白箐箐伸来。 小庙内陡然一空。 被包围住的昝方几人紧随其后出了庙门。 白箐箐身子一矮,从尚为形成的包围圈中钻出去,将香炉塞到昝方手里,空出一只手在空中甩了甩,缓解一下酸涩的手腕。 甩手时贴身站到之前最先动手的矮个中年男身后,细长的手按住他脖颈,沾了朱砂的右手飞快在他双眼眼皮和眉心上一抹,留下三点红印。 手松。 比她还略高一头的中年男人便无声无息地躺倒在草地上,一丝挣扎都没发出。 周围把他们围了一圈的人群静了静,神色惊惧地看着倒地的中年男,生怕他是死了,不敢上前确认。 白箐箐对他们的停顿熟视无睹,视线越过人群看向昝方:“会了吗?高个儿的交给你,矮点儿的我来。” 昝方:“……” 他将手中香炉塞给一旁的陈睿好。 陈睿好下意识俩手接了,双手被沉甸甸的香炉坠得一沉,一脸懵地抬头看向昝方。 昝方轻声:“借手一用,跟紧我。” 他右手双沾了朱砂泥灰,在人群中飞快寻了寻,找到一个高个儿男人去向他身侧,学着白箐箐的样子,将元气灌入指尖裹住朱砂,掐着男人的下巴固定头部,将朱砂抹在他眼皮和眉心中间。 高个男人果然瞬间失去神智,倒在他怀中。 昝方将人后脑护着,弯着身子将他放倒在地,一边回答白箐箐:“好,高个的我来。” 陈睿好:“……” 眼见着昝方的目光又在人群里搜寻,陈睿好反应过来他的作用,默默捧着香炉跟上他的步伐。 “杀人了……” “他们两个会邪术!” “不、不打了……把他们两个交给警察吧……” 宝桐县追来的四十多人中,好些人都傻了眼,将手中东西往地上一抛,后退着表示自己不干了。 剩下的那些人见他们犯怂,火气更盛,眼见着白箐箐和昝方顷刻间又放倒他们两个人,一刻都不再等,立马啊啊喊着朝他们冲来。 包子实和濮月灵有心想帮忙,但大喊着冲上来的这群人根本看都不看他们,把他们三人完全排挤在外,只追着白箐箐和昝方打。 陈睿好害怕棍子,又不敢离昝方和白箐箐太远,捧着香炉被打得嗷嗷叫,几棍子挨下去,就被打得跑到一边去了。 昝方手指上朱砂用尽,飞快窜到他身边,将他手中香炉取了,在手指上重新沾取,几个行步间游踏回白箐箐身边,将香炉递到她面前给她用,视线紧盯人群中一个眉心有朱砂的高个男人。 “我应该没有看错,那人也是……” 白箐箐右手沾了半掌的朱砂,看也不看就朝自己右侧的人脸上一巴掌拍过去,收回的手砍在他旁边那妇女脖颈上,顺手敲晕,在那人倒下去之前,抽走她手中擀面杖。 听着昝方说话,抽出空来随着他的眼神看去。 果然见一个身量高到鹤立鸡群的男人顶着朱砂在冲陈睿好喊打喊杀。 她拿着擀面杖往头顶一挥,抵挡掉冲脑袋砸下来的铁棍,一脚踹在打她脑袋那人肚子上,直把那男人一脚踹得直不起腰。 “我香炉里混的是宝桐县土地庙的四隅镇土,对高个儿那个没用的话,你直接敲晕就行。” 昝方飞快摇头:“不可,他们魂魄本就不全,要是击晕能不能再留住剩下的魂魄都未可知,要是在他们失去神智的时候仅剩的魂魄都离散,人就没救了!” “你现在就救得了他们?” 眼前这些人打起来全都红了眼,莫说不留情,全都是把人往死里打。 真的因为血性打上头,非要今天把他们制服在这里正常人,挨了白箐箐回击的几棍子,也就都疼得没有还手之力了,全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身体直叫唤。 眼下站着的一片人,基本全都是魂魄不全的活死人。 不知道痛,也不知道怕。 失去的魂魄被邪佛收走,有没有被炼化都未可知,谈何救得回来。 哪怕救得回来,这么多人……他 一个人也救不了,除非把他们全部带回师门,看看师父师叔们有没有解决之策。 只是他熟读典籍,心中已然明知书中记载。 被炼化了魂魄的人根本救不回来。 昝方思忖着,心中已然凉了一片,手都不知道还,在肩上重重挨了几棍子。 白箐箐眉头一皱,扬着手中铁锅铲在掌心中一转,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等着他们重新再站起来加入混战的想法。 扬手时腕上带劲,使着尖锐的侧面在身后几人肩臂腿几处大关节接连一敲,眨眼间解决掉四人。 “你、”昝方回神,转身看向身后到底的一片:“他们是普通人!” “我也是普通人啊,我挨打也疼的好吧。”白箐箐冲他瞪眼。 昝方语塞。 看着白箐箐纤细的身子和臂腿,抿起唇不说话了。 双拳难第四手,她为了对付活死人也挨了不少下,这些人下手都重,恐怕只要挨上一下就都是淤青。 白箐箐见他不说话了,瞪着眼睛还追上一句:“就是因为我们心善的昝道长手下处处留情,才让这些人反反复复重新提起劲来打我!” 昝方犹豫着抬掌,一手刀敲晕面前的人。 转过身来悄声对白箐箐:“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的元气……” 这回抿唇不言的人变成了白箐箐。 凝着眉目三下五除二地将面前人制倒在地,膝盖压在他喉中上,等地上的人连连摆手求饶,才起身松开,顺脚踢伤他膝盖骨。 她在庙里召土地时,突然感觉周围天地灵气变化,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禁锢了这方天地,连土地老儿都被逼了回去。 她本想用灵力打破屏障,却仅是三息的时间,那种无形的压制感就降临到她身上,瞬息将她体内的灵气全部碾碎,析出她的体内。 瞬息完成,她就成了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连还击的时间都没有。 要不是昝方刚好画了聚灵符在包里,她连现在手上这小把戏都施展不出来。 “可能是邪佛干的,反正我这修为全散了……”白箐箐气极反笑一声,沾了满掌朱砂的右手在对面女人脸上糊了一个五指清晰的手掌印。 那女人手中一松,砖头落地,身子直挺挺跟着向后仰。 昝方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她前襟,将人平稳放在地上,眉宇间扣得极紧,神色凝重:“那你怎么办?” “再练一次呗。”白箐箐冲他扬了扬掐着手诀的左手,难得露出今晚脸上第一个好脸色,小露贝齿笑道:“已经小有进度了。” 昝方愣了愣神,没想到白箐箐心态这么好。 要是他散了这么多年的修为…… 昝方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只将心神挂回白箐箐身上,惊觉从她察觉不对修为尽失,到现在重新开始修炼,竟然一丝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短短时间内,还将这朱砂制了出来…… 眼前已经倒下一片人,放眼望去,一多半人脸上盖了红印。 白箐箐趁没人上前的功夫喘口气,又拿几张聚灵符不要钱似的裹上右手,一边道:“别那么凝重,可能等我把那什么不日如来给弄死,屏障就破了,我修为又能回来了呢。” 她冲昝方挥挥裹了黄符的爪子。 昝方念动口诀,双手结印,将她手上缠的几张黄符用了。 一张脸脸色沉重,看向远处披着夜色跑来的两批人,想起浩浩荡荡追满他们大半条街的宝桐县人,平复着加快的心跳站起身来,吐纳调息。 如果眼前这群人有半数是活死人,那晚上追他们的人中的活死人数量,岂不是上百人? 现在光是这些人,他们的朱砂用的用、洒的洒都已经消耗大半了。 昝方提着香炉的沿口,朝里看了一眼。 朱砂泥灰已经只剩一个底。 两人之外。 濮陈二人和姜穆宁、包子实四人聚在一起,体力已经被消耗殆尽,具是出了一身湿漉漉的汗,此时停下来被晚风一吹,齐齐打了个抖。 不知道是被晚风吹的,还是看见远处即将到来的大队人马吓的。 陈睿好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冲另外三人直摇头:“我不行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包子实闷闷摇头:“人太多了。” 他打拳击二十多年,体力再好也耗不过这么多人,两臂和双手上打得通红泛紫,受了不少伤。 濮月灵绝无再顽抗下去的意愿,光到处跑,躲着不被人打,已经跑完一身劲了:“现在跑……应该还来得及吧,现在这情况去警察局还有用吗?我、我报个警吧……” “箐箐、箐姐和昝道长也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四人目光看向十几米外说着话的两个人。 正巧那俩人也正在向他们看来,两边视线对个正着。 姜穆宁缓着呼吸,双拳在身侧握紧,和E01确认:“101,'净空'真的在生效吗?为什么白箐箐还能用法术?剩余时间只剩不到八分钟了。” E01早就在为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一千六百积分心疼,此时声音委屈极了: 〖她用了昝方的聚灵符,加上朱砂和香灰对付那些活死人确实是有用的……〗 姜穆宁闭了闭眼,短暂握紧的拳头松开,双臂因脱力而隐隐发抖。 她刚刚用了太多力气,现在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白箐箐伤了邪神那么多人,而他又正是积蓄力量的时机,不可能无休止用自己的信徒去填、去和白箐箐耗。 他不会的。 如果她是邪神,她不会放任这件事闹大,让国家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来处理宝桐县。 他该出现了…… 姜穆宁压着自己的心跳,稳住自己心神,重新睁开眼。 远处白箐箐和昝方忽然同时看了看天。 云层堆积将最后一丝月光遮蔽,两个人都脸色凝重,迅速向四处看了看,而后便见白箐箐指着地上说了些什么,昝方弯腰将地上的人往土地庙里拖。 陈睿好:“他们在干嘛呢?” 第117章 (三合一)我要是死了…… 昝方拖人的速度很快。 发生混战的地方原本就在土地庙门口,昝方几步将人拖进庙内,顺着墙边在地上一放,脚步不停地又出来拖第二个人。 和白箐箐一起,转眼间就拉了三个陷入昏迷的人进庙。 濮月灵喃喃:“难道是要把所有人都拖进去吗?” 濮月灵和陈睿好傻了眼,包子实和姜穆宁也搞不懂那两个人在忙什么。 但俩人根本没来得及问,濮陈二人就已经带着疲惫的身体上前,和白箐箐简单交谈两句后,便二话不说地弯下腰,一前一后抓住地上人的腋下和双脚,如法炮制地将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搬运进庙里去。 从庙门口出来时,濮月灵还冲他俩人高喊:“穆宁,包老师!来帮忙,箐箐说要把他们全拖进去。” 敦厚的乌黑云雾在天空汇集,遮蔽冰凉月光,濮月灵仰脸冲他们喊着,最后一丝薄薄月光也从她的脸上消失。 几人瞬间看不清对方面容了,只留模糊的人影尚在原地。 直到周围的光全部暗下,众人才惊觉这夏夜极静,竟然一丝自然的声响都没有。 周围一声鸣虫叫声都听不见,天地彻底陷入一片死寂,能教众人听见自己呼出口中的呼吸声。 风声变大,吹动成片的草叶翻涌成浪。 蜷缩在地诶哟叫唤的宝桐本地人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天色,此时风声一大,一个个儿紧张地从地上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他们又开始使什么妖术了?!” “诶哟……下手真狠哟,我的腿都被打断了,怎么不干脆把我打死呢!” “你们都怎么样?” “我要离开这里、我……” 白箐箐刚拖完一个人进庙出来,此时听见外面这群人哎哟叫唤成一片,声音听着比之前响亮不少,显然是缓过劲儿了。 她抓起地 上一个人,两手把人拎在手里,喘一口气道:“对,我又要施妖术了,想要命的就赶紧进你们的土地庙里躲一躲,否则这么大的荒地,想跑回家可来不及哦。” 地上喊疼声最大的年轻人挺着身子,茫眼看看四周,从这荒郊野岭跑回家,走也要走二十来分钟。 更何况他现在更想去的是医院,不是回家,更不想躺在这荒地上。 他眼泪都被打出来了,呜呜忍着疼,从地上撑起身,觉得如她所说进土地庙还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还有她和那道长一起,把大家伙儿都往庙里搬,同行的都是他熟识的人,再不济也是街坊四邻、叫过一声叔叔婶婶的,现在全都意识不清。 他不放心独自离开,只好抱着受痛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土地庙里挪腾。 和他一同站起来的人还有七八个,白箐箐刚皱起的眉头又松快些,觉得自己下手果然没那么重。 她在黑暗中冲他们微笑一下,语气都变得愉悦些:“自己能动弹的都别闲着,把地上的人拖进庙里。” 站起来的那些人警惕,盯着她问:“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都让我们进土地庙?” “就是,你都已经把我们打成这样了,还想耍什么花招?” 濮月灵和陈睿好在旁边听得着急,想要帮白箐箐解释,正要说“她不会害你们的”,就见白箐箐已经开口道:“我不在神像前面杀人。” 她这话一出,刚刚声音大起来的几个人立马偃旗息鼓,回忆起被暴打的恐惧,纷纷不吱声了。 互相看着,揉捂着身上痛处,两三个人一起自发聚成一组,七手八脚地把地上仍在昏迷中的人们抬起来,往土地庙里搬去。 短短两分钟,庙门口就被清开大半。 远处土路上的人摸着黑,循着人声渐渐找到土地庙。 濮月灵和陈睿好站在庙门口,听着嘈杂的动静,心跳在胸膛中又不自觉加快,俩人看着白箐箐,濮月灵问道:“箐箐,我们为什么要搬他们进去啊?外面又来了好多人,还有人没搬进来呢……”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六个人带几个伤兵一起搬,动作再快,现在也才搬进去不到二十人。 昝方放下手中的人,迅速回到门前,对他们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去。” “你别去了。”白箐箐抓住他,将黑包还给他,低声说着:“你去土地前面重新敬香请神,按照完整的科仪来。” “你要出去?” 昝方没离开,抓她的手腕探脉,摸她弱脉三焦炁滞、细软无力,一丝元气都没感受到,急切之声压低道:“你的修为还没恢复,你怎么对付他们?我还有几张聚灵符,你留在这里敬神,外面让我去。” “对付外面那个你会嘛……”白箐箐语气怀疑,有些不耐烦,手腕自他掌中挣脱开,倒是把他新递来的聚灵符接下了,估摸着这恐怕是他身上最后几张。 “行了,有这时间你都弄完了,别废话了。” 自从进入宝桐县,发现是进了邪神的地界后,白箐箐就一直在回忆原书中关于昝方的剧情。 她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他在书中出场少少的,死得快快的。 在姜穆宁和邪神对上时,昝方出于修道者对普通人的义务和善心,从天而降保护了她,在邪神面前支撑十几分钟后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也让姜穆宁撑到男主嵇恪赶来相救。 姜穆宁遭受险境,亲眼见到一个法力高深的道长在自己面前横死。 本以为自己要跟着丧命,谁知见到了曾因家族有过短暂几面之缘的嵇恪,带着京市玄门众人如天神般降临在自己面前,救了她的性命。 姜穆宁因此对嵇恪一眼倾心。 她回忆起这段剧情后,替昝方总结了一下。 他的出场和死亡……主要起到为姜穆宁打开玄学的大门,和为男女主产生第一次深度交集的作用。 昝方这个人……正直、冲动。 虽然做事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处事经验不足,脑子也不太够用,不知道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莽撞行事,还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打不过还不知道跑,但人其实还不错,皮囊也很好。 要是就这么死了,这小世界就少了一个有道义的漂亮道长。 昝方见劝不动她,在黑暗中沉默地盯着她的眸子抿了抿唇,从背包中取出要用的东西抱在怀里,随后将包留在她脚边,轻声一句:“我现在就去。” 白箐箐点头,看了看地上的包,笑了一下,目送他离开。 她不一样。 她要是死了,没准还能回自己的世界里去。 姜穆宁听他们小声说话,听不真切,只知道俩人又商量了什么对策,昝方去办了。 她看着脑海中的虚拟光屏上的倒计时,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表情。 E01比她还着急:〖还剩不到四分钟了,不会两千积分全都浪费掉吧呜呜呜……〗 “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姜穆宁没忍住在脑海中提高音量,胸膛剧烈起伏。 她平复着呼吸,手臂突然被人拉动,包子实将她往庙里扯了扯,让她站到后面去,自己手握铁棍,挺着肌肉饱满的胸肌站到庙门最前方,面对围聚起土地庙一圈黑压压的人墙。 濮月灵的声音细细地卡在喉咙里,不敢大声:“怎么感觉他们和之前不太一样……” 陈睿好抬手掩在嘴边,悄声疑惑:“好安静……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你们也进去。”白箐箐站在门口,一步未退,见濮月灵和陈睿好都进去后,看了看身旁人高马壮,握着铁棍的包子实,什么都没再多说,同他一起抿唇看向庙外。 天压得极低,近在咫尺。 团云聚成人形如一颗巨大的头颅低垂,仿若凝为实质性的视线,将面目正对土地庙门的方向,窥探小间庙宇内的情况。 E01看到邪佛终于有动静了,一团光团激动得在姜穆宁脑子里上下直蹦: 〖还剩不到三分零十七秒,十六秒了!打打打,快打起来!〗 外面站着上百人,齐齐面对向土地庙,不言不语,谁都没有动作,更无一人注意到头顶的诡异天象。 白箐箐抬头,望着硕大的云状肩像几乎遮蔽整片天,垂在身侧的一双手被风吹得有些微微发颤。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灵力还是没有恢复,她刚才一直试图吸纳天地灵气,可此处地界像被封禁了一样,根本连接不到外面。 即便是引了一丝微弱的灵气过来,她的身体也根本存不住,连重新修炼都做不到。 情况比她刚穿来这具身体时还糟。 要是以后都不能再修炼,她岂不是要受制于这天道一辈子?像个傀儡一样走完他的剧情?最终奉上她和白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白箐箐垂着眸,握了下袖管下抑制不住轻微发颤的手,将双手背到身后去,一掌托着另一手的手腕,沉缓一息,在背后轻点指节。 数下之后收手,束拳,弯腰,从昝方留下的背包里拎出一把青色匕首握在掌中。 之前翻他包的时候发现的,这匕首是个老物件,本身就有些灵气,又被元气蕴养过,手柄上还残留着一些昝方的血,是个趁手的好物件。 在她弯腰动作时,头顶厚重的云层裹着冽冽飓风向下探出一只巨手,数十米宽的食指在众人头顶轻点,庙门外成片黑影顷刻间齐发,齐数向庙内涌动。 狂风夹着灰尘吹得庙里众人睁不开眼。 连同宝桐县的十来个当地人紧皱眉头,眼睛迷成一条缝,朝庙外探去。 “怎么这么大的风啊。” 一群人没看见天上降下来的巨手,定睛之后却是看见庙外站着一圈人静默无声地抬手向庙内冲来,纷纷卧槽一声,朝后齐退! “外面是谁啊?” “他们疯了吗?什么情况?!” “都小心点别踩到人了!” 庙内众人乱成一团,白箐箐反手抓着青铜匕首拔腿向外冲,一手顶住砸向面中的几根棍尖在掌心,反抓的匕首探进夜色里,裹挟着灵气飞快从面前几人脖颈上划过。 “八卦按八方而结界,四灵列四象以守坛,乾坤正气,符令……” 青铜匕首两刃圆润未开,手指拂按都不会受伤,此时刺进风中匕尖从一众人脖颈上划过,却顷刻间定住对方身形,在原地僵立数秒,便被后方和两侧涌上来的人推挤得仰面倒地。 白箐箐守着庙门口,在黑夜中转着匕首,准确寻到每个人的脖颈,口中轻声翕动,待最后一字落下时,飞快掏出一张聚灵符按在地面,左手虚空制符,右手攥着匕首朝聚灵符用力刺下! 匕首半身没入泥地,黄符无火自燃飞散,在混沌黑夜中亮起一阵猩红微光。 短短数秒,又湮没在夜色里。 庙里的一群人探头探脑朝外看,觉出不对来。 原本他们都是被白箐箐吓进庙里的,现在看她一个人冲出去,好像和他们县里的人打了起来,却是一直守着门,没让外面的人进来。 最奇怪的是,外面那么多人,除了一点肢体相交的声音,竟然没再发出一丝人声。 身后忽然亮起一片昏红火光,照亮方寸大的土地庙,也将光薄薄的照到外面去,映亮门口一排人的脸。 众人回头,见是那个被他们喊做道长的青年,在土地像前点燃一对烛火。十几人心安后重新朝外看去,待看清薄光下的情形,顿时又被吓了一跳! 包围住庙宇的那群人各个面色青黑! 一张张脸挂着同样的表情,神情淡漠,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被那女孩子手中匕首划过青黑的脖颈后,就一言不发地僵直倒地,一声都没发出来。 其他人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往前冲,一个个都疯魔了似得,踩在地上人的身躯上,没几步就踏出血印。 “那不是小超市张大姐吗?” “弟……我弟在里面!” “你别出去啊!他们疯了,肯定都是中邪了!” 庙内,清醒的十多个当地人被吓得心神俱震,此时才反应过来当下是什么情形。 一个个低着头、垂着眼,看地上倒着的人脸上无一不盖着红印,像是被画了某种驱邪符号。 身后祭坛 前,那青年道长还在土地神像前敬香做法事,燃香后低声唱念,声调平稳,宛若身处无人之境,对背后的纷扰充耳不闻。 诡异而又充满神鬼色彩的画面一静一动,冲击着在场数人的大脑,一时间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回忆起自己是怎么落入这场景中的。 也就是这一回忆才迟缓地反应过来,自己今晚被怒气冲昏头脑,也像是意识失控了似得,这才追着这几个明星跑到土地庙,还扬言要对他们喊打喊杀…… 现在看来,疯了的哪儿是这群来录节目的明星啊。 中邪的是他们啊!! “我、我本来就想讨个公道,没打算追这么远……” “我也是,看人欺负我们宝桐县,就想出一份力,我平时可不是喊打喊杀的人,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心动信号我看的呀!外面的是箐姐,我玄学大佬白箐箐!我肯定是失了智才会追着我箐姐打!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众人小声交流着,都觉得自己今晚肯定是中邪无疑,连脚下躺了一地陷入昏迷的同乡人都怕起来,纷纷离他们远些,无助地看起留在庙内的剩下五个明星。 昝道长在做法事,他们不敢打扰,便可怜巴巴地看向另外四个人,小心翼翼道:“现在……咱们是什么情况啊?外面怎么打成那样?” 姜穆宁看了眼庙外。 白箐箐冲出去之后就陷入一片包围中,起初还打倒了一些人,可外面人太多,现在早就被后涌上来的人群冲搡到远处去了,连衣角都看不见。 那群活死人追着她打,还真没人往庙里来。 如今“净空”倒计时只剩一分钟,使用时间将近,姜穆宁反倒因现况平静下来,压了唇角细小上扬的弧度,主动迎上前,面露急切,含着薄怒道:“你们还好意思问,你们追了我们一晚上!” “外面的人也是你们的邻里乡亲,你还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你才应该出去问问你们县里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姜穆宁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什么时候都是温柔冷静,此时语气里带着丝哭腔,众人才意识到她一个年轻女孩子,情绪早就绷不住了。 濮月灵和陈睿好对着外面也是面露担忧,只是一直没说。 宝桐县的人都不敢吱声,谁都不敢和外面形状丧尸的人影对上视线。 姜穆宁却像是诉说了委屈之后,就再也收不住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你们知道吗,箐箐是我姐姐……” 宝桐县的人听了愧疚之心更甚,纷纷低着头不再问了,姜穆宁流着泪向庙门口走去。 守在门口的包子实拦了一下,却是被姜穆宁一矮身躲过了,众人见她背影义无反顾地朝外走去,顿时心中大骇,“穆宁!别出去!”濮月灵尖声一喊。 “包老师你快拦着呀!”陈睿好也快速奔向门口。 庙内的诵念声陡然一顿,昝方身披道袍,双手在胸前正结着印,克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包子实已经匆匆向门外追去,眉头一紧,将头转回去,加快唱念声。 姜穆宁和包子实踏出庙门的瞬间,立马吸引活死人的注意,姜穆宁从地上捡了一根铁棍在手,头也不回地往人堆里走,像是要去帮白箐箐。 包子实三两步赶上她,挥着棍子替她阻挡,抓住她手臂道:“快回去,庙里有道长的阵法,他们不敢进庙。” 他一声下去,姜穆宁恍若未闻,呆在原地抬头仰望,不说话也不动作。 包子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际,这才看见蓝黑交织的天幕之上,巨大得足矣整天蔽日的佛头压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积云随暴风汇集,正在佛头之上逐渐凝实出眉眼口唇。 “这是……神灵……现身了?”包子实同她一起呆愣在原地。 这景象姜穆宁前世就见过,比这不知道宏大多少,此时正听着E01奇怪道:〖白箐箐的动线有点奇怪,她来回在跑什么?〗 〖哦!我知道了!她现在没有修为,打算跑死这些活死人!〗 “她在哪里?” 〖你的三点钟方向。〗 〖白箐箐还挺能打,她的功夫和法术到底是跟谁学的,主神为什么不回我站短啊(哭哭)!〗 天幕被遮天蔽日的佛头掩盖得无月无光,四周太昏暗了,姜穆宁在一堆活死人中找白箐箐,顺着三点钟的位置看过去,刚巧见到她使着棍子扫倒了她左方数人,打出缺口。 一手撑着长棍在地借力跃起,一手扬着柄匕首,脚在倒下的活死人身上一踏而过,落地之时便见那匕首顶着一张轻飘飘的纸,顺着她落地的力道重重插进土里。 她落地之后片刻都不停留,飞快将匕首拔出,转手在面前几个活死人脚踝上划过,起身时匕首跟着上扬,疾捅在几个活死人腹部,便见她面前又倒了三人。 姜穆宁眼神一暗,被包子实拉着在人堆里躲,一边问E01:“她插进地里的是什么?插了多少张了?” E01一愣,先前只知道白箐箐一直在来来回回跑,只知道她狼狈地在地上打滚,不知道她还做了什么。 当即搜索记忆记录,飞快回答道:〖好像是聚灵符,连刚刚的那下,她一共在地上按了十六次,用了七张聚灵符!〗 〖她跑来跑去是在布阵?〗 〖糟了,还有十秒……〗 “啊——!” 姜穆宁尖叫一声。 一根木棍重重落在包子实肩头,木棍前端落在姜穆宁眼前,擦着她的脸过:“包老师你怎么样?” 姜穆宁语气急切,眼神飞快在人堆里搜寻,却见白箐箐像是没听见她的大声尖叫一样,对他们熟视无睹。 回去的路已经被活死人堵上,他们俩人这么大的动静,白箐箐不可能不知道。 她真打算见死不救? “昝道长!救命!”姜穆宁眼中沁出泪水,惊恐地望着活死人人墙外亮着烛光的土地庙。 下一秒,她看见昏红烛火映衬中飞扬的道袍袍角,昝方出现在庙门口,身影被前方面容青黑的活死人遮挡不清。 一道雪线伴着清越铃声出现在夜色里。 昝方手持一柄清亮长剑,一手握三清铃,清凌凌一摇,他们面前的一排活死人立马循声朝庙宇转去,步步向庙门靠近。 包子实抓住她的手,悄声把她往土地庙带:“趁现在!” 姜穆宁站在原地:“可是箐箐还在外面……” 他们这一犹豫,昝方身影已然从庙中跃出,看也不看他们,飞快破开人墙,飞跃在人墙后方跪地而立,剑尖反手向地下插去,口中疾声:“……太上承天,正法镇邪!” 狂风激起飞扬的道袍,无形的气息自雪亮长剑震荡开,对冲着狂风骤云伏倒一片荒草。 包子实带着姜穆宁连连后退十几步,眼中惊愕更甚之前:“这是什么阵?” 白箐箐看见昝方出庙,来替她启动阵法,知道庙里请神的科仪一定已经完成了,她迅速抬头看向天际巨大的佛头,脚下跑得飞快,一边在手上连连掐算。 莹亮的红色火光自泥土下生出,映亮雪白剑身,整片黑暗旷野外十六处红光同时亮起,在地面上迅速串联成线。 天外一道天心气飘向庙宇上空,如一道微亮的蜉蝣从暗暮中划过,直直落入土地庙,正对神像的方向。 昝方请神成功了! 白箐箐心中一喜。 这邪祟自立为神,驱赶了当地的土地神,将宝桐县牢牢封闭成自己的养蛊池,又将他们困在此地。 现在八卦四灵结界阵已经开启,能限制这片活死人行动,昝方既已请神成功,那以他的能力,接下来借这神灵的一缕天心气,不说能收服邪祟,起码也能保住他和大家的命。 节目组在这期备了后手,不知是什么缘由一直没过来,但现在情况这么不乐观还没来,估计是被挡在了外面。 现在昝方请神成功,屏障已经打破,土地老儿能回来,节目组那两车后手,肯定也能找到入口进来。 四处追赶的活死人都迟缓了行动,慢慢在原地停了下来 ,白箐箐一屁股坐在湿泞的草地上,浑身湿透,大口喘着气,看不远处昝方启动了阵法,随即将剑尖掉转,直指土地庙方向借气。 她一口气彻底喘平了,放心地往后一仰,脑子麻麻的躺在草地上,睁目瞧着黑蓝天空上硕大的脑袋。 她打算摆烂了,没力气,也打不到天上那颗大头。 昝方那边没什么问题,天道也不会放着姜穆宁去死,即便不是节目组的后手,也会另找机缘救她。 现在就是其他几个人的命还差道保险。 白箐箐顶着酸胀发麻的手臂,屈起手来,敲了敲她领口上夹着的收音麦: “我修为散了,昝方一个人打不过这邪祟,你们快点来还能保住他们的命,来晚了就只能替大家收尸了啊。” “对了,我要是死了,也会缠着你们,天天去你们局里做……客……的……”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拖腔拉调,说完一个仰卧起坐坐起来,轻轻“嗯?”一声,屈了屈手掌,随手试探地虚空画了一个驱邪符,朝头顶佛头一挥。 缠布的乌云正中破开一指亮光,如一粒星火落在幕布上,正中佛头咽喉。 修为回来了?! 十里开外。 两车摄影车停在荒路边,车大灯照亮几对人马飞快向车边汇集。 乌巍然坐在车上一脸焦急,看见人都回来了,立即跳下车,冲着其中一位最年长的山羊胡老头冲过去,急声道:“周道长,箐箐大师说她修为全散了,现在能打的只有昝道长一个人,来晚了就得替大家收尸了,这、里面怎么办啊?找到方法能进去了吗?” “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列阵进去。” 周道长转身,对着归来的弟子迅速道:“宣阳宣明宣和宣岳,你们几个从离位进,玉清玉宸你们几个从震位列阵攻进,典字辈的,跟好你们的师兄师叔,注意安全。” “你们几人,务必要保护好大家的性命。” 玉宸抱拳笑道:“放心吧师父,我们肯定把小方和大家全须全尾带出来。” 众人分为四队散了,周博留在原地一时没动身,复向乌巍然确认一句:“你说白小友修为全散了?她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是,她好像还知道有特调局和您云笈宗的道长们跟着……”乌巍然说得心虚不已。 他们在宝桐县放的固定机位少,直播间里虽然没多少画面,但每个人说话的声音,他们从头到尾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六个人的情况,他们是全程掌握的。 早就在听白箐箐说情况不对,是他们供的佛像有问题,但特调局的人一开始就说了,他们这期是请白箐箐来查邪佛案的,都不肯出手,想让她把邪佛引出来,最好困住它,看看那邪佛是什么来历路数。 结果后来好啦,邪佛是出来了,结果被困的是箐箐大师他们,还说她出了问题。 特调局和云笈宗的道长这才着急要去援助,却被拦在什么禁制外面,列阵破了好久,连进去都找不到路。 要是箐箐大师他们几个人真的在他节目里出了什么事,那他真是有八条命都不够赔的。 乌巍然哭丧着脸,特调局两个司机从车窗把头伸出来:“乌导,请您上车,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土地庙前。 白箐箐顶着鸡窝头,从秃草地上一跃而起,右手虚空制符,一边迅速朝昝方跑去。 头顶邪祟被她击了一道符后,双眉竖起,颈下合十的双手散开,巨大的手掌向下向地面盖来,显然震怒。 巨大的阴影遮蔽头顶,通凉的寒气密密匝匝地从背上落下,如游虫滑入她衣领,贴着皮与肉游遍她的背部与全身。 白箐箐紧拧双眉,手上画符的动作不停,口中念咒,双脚跑得飞快,一步三五米飞快窜进土地庙,在庙内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看也不看他们,径自捡起落在地上的两道数米上红幡,翻身又向外跑去。 昝方看见她一路虚空制符的动作,持剑迎上她,面露喜色:“你修为……” “来得正好,手借我一用。”白箐箐打断他的话,手腕一送,将两条红幡倾在地面,来时所画三十几道符咒尽数压在掌中未发。 昝方白净修长的手伸在她眼前。 白箐箐拿过他手中长剑,撩起他袖子在小臂上一划,鲜血顿时倾涌而出,向下落地之前,却反向上空升起,如有生命般组成形状,随着三十几道符咒牵引,落入地上的两道红幡之中。 她一刻不停,丢还长剑给昝方,也顾不得看他有没有接住,弯腰将两道红幡抓起,举在头顶,顶住落在头顶的巨大虚影巨手。 “九凤翱翔,破秽十方……三十二天,明星煌煌,金符召将,破秽灵章,急急如紫薇大帝律令敕!” 红幡与巨影交接,竟真悬在众人头顶寸进不得。 血色符文带着红幡逆风向上翻涌,钻入巨手指指缝间束缚。 昝方停顿在原地,顶着大作的狂风愣愣看着,心神俱震,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出九凤破秽罡,甚至远超典籍记载中的那样。 手掌巨影在红幡紧缩间无声散形,化在虚空中,飘扬的红幡未落,随着白箐箐右手接连画的符咒继续上扬,追着天幕上的佛头而去。 短短数分钟之内,她的元气竟连绵不断,支撑她画了六十四道符,脸色还丝毫未变…… 新的右掌在佛头前化形,比先前小了不少,却也显得更为迅速,再次向地面压来。 白箐箐拔腿便跑,昝方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端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跟在她身旁。 却见她跑到之前躺下的地方,脚尖在地上一勾,将落下的青铜匕首踢到掌中,左手掐五雷诀,口中念咒,双手一拍将匕首对着降下的手影再度击去。 姜穆宁和包子实站在远处,濮陈二人和宝桐县众人在土地庙门口,具是抬头上望。 E01如果有心脏的话,这会儿也凉了一大半:〖宁宝,乌导带的支援过来了,是特调局的人和青霄山云笈宗的道长……今天白箐箐可能死不掉了……〗 姜穆宁听到特调局和云笈宗的名字心中一震,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 如若他们及时赶到的话,确实可能会…… 可现在一分多余的积分都没有了,E01也只能维持24小时,没法使用其他功能。要不是明天回京市,她可以迅速攻略姜家人取得好感度,也不敢这样赌。 现在白箐箐显然不管她死活,她跑到战局中间去也分不了她的心神,只有昝方多半会为她分神。 可他能力又不济…… 万一出手不及,E01又没法救她,她的命真得交代在这里。 不能冲动…… 姜穆宁心中不安,正端皱眉观察着上空情形,忽然听E01疑惑一声,发现包子实忽然从她身边跑开。 于夜色中飞快至庙门中央,在昝方插过一剑的地方弯腰,拨开泥土,取出一张破碎的黄纸。 濮陈二人在庙门口见了,惊愕冲包子实大喊:“包老师!你干 什么!” 姜穆宁眉头一皱,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后退一步。 濮月灵飞快从庙中跑出,隔空挥手制止:“那个不能动啊!” 包子实恍若未闻,直起身来,低头看着手中的黄符捏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濮月灵前进的脚步一滞,后退半步:“包老师……” 庙门前定住心神的活死人纷纷恢复动作,仅半秒就转了方向,锁定濮月灵和姜穆宁的方向,向他们包围靠近。 白箐箐回头看一眼庙门,伸手向昝方:“还有法器吗?” 昝方不知道邪祟是什么时候控制住包子实的,此时僵了僵动作,随着白箐箐的问话反应过来,将腰上的三清铃解下给她,连同自己的长剑一并递过去:“还有这个,剩下的在庙里。” 白箐箐拿了他的铃铛:“剑你自己留着吧,谢了。” 昝方的剑没送出去,抿着薄唇抬头望了望天,将长剑横在胸前,正准备顶住这边,忽然见积云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大半。 他立马看向白箐箐跑远的背影。 白箐箐立马折身往庙门口跑,喉中冒着血腥味儿,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还怕他不下来呢。 一身秽气臭死了,在活人身上藏都藏不住味儿,现在总算舍得将元灵也归到包子实身上。 她将三清铃合在双掌中,正用灵气包裹,快行进至前庙门时,忽然见东南两个方向传来人声,两队人影飞快接近。 玉字辈师兄道:“典真典弘,结阵救人!” “是!” 白箐箐向前冲的脚步一缓,看着十来个道士提着剑上了,将三清铃在掌中一收,空出一只手指着包子实,飞快冲领头几个道:“邪祟在他身上呢!快去!” 来援的道士们迅速将包子实包围。 白箐箐站在外面大喊:“小心别伤着包老师!” 她喊完就长舒一口气,对着身后走来的昝方将三清铃丢还给他,笑了笑道:“帝钟还你,那青色的匕首你有几把,有名字吗?要是你法器多得用不过来的话,那匕首给我怎么样?就当是我救你一命的谢礼。” 昝方:“……” 四周是和宝桐县乡民混战成一团的师兄师弟们,白箐箐站在混战的中心,头顶和脸颊上还黏着一片砂砾,浑身上下一片狼藉。 明明气息还没喘匀,笑容却明晃晃的,已然从乱战中撒手不管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找他要法器。 好像对抗邪祟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昝方双手端平,在胸前合了个抱拳礼,冲白箐箐微微躬身一敬:“好。” …… 云笈宗来的都是有真本事的道长,围住包子实后不多久就将邪神从他身上逼退出来,追击而走。 十几个师兄弟追着邪神跑远,剩下典字辈的道士们将庙前的活死人尽数控制。 白箐箐和昝方有空歇口气,回到土地庙里看着地上躺了满地昏迷不醒的人,白箐箐从中指了四个道:“这四个人死的时间太长了,其他人还能救救看,你们行不行?行的话就都你们来。” 云笈宗典字辈弟子立马上前查看。 她话音刚落,一个青年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立马叫起来:“什么死得太久了!他、他晚上还跟我一起吃大排档呢!他是我同事!” “他是你爹也不行。”白箐箐懒得大声讲话,浑身没劲,一屁股坐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正想寻摸点儿吃的,忽然见周围光线一暗。 濮月灵小小惊呼一声。 陈睿好的声音从黑暗中弱弱传来:“可能是蜡烛烧完了……” 几个人摸黑,云笈宗的道士一人道:“现在没有多余的人手,我去找蜡烛。” 另一人赶紧起身跟上:“我和你一起去,昝师兄,这个耳麦留给你。” 昝方:“好。” 白箐箐:“带点吃的回来!” 两个人快言快语地走了,白箐箐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听见,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气若游丝地嘀咕:“什么年代了,找个带电的啊,找什么蜡烛……” 庙里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一圈人将她的嘀咕听得清清楚楚。 半晌,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笑声响起一片。 也不知是为白箐箐这话笑的,还是为劫后余生笑的。 一团笑声中,忽然见昝方的耳麦亮了一下,随即听他低声道:“邪神跑了。” 两个弟子惊诧:“师兄他们追丢了?还有特调局的人在呢!” 昝方在黑暗中沉闷点头:“嗯,毕竟不是一般的邪祟,他虽吸的全都是恶念怨气,但也食众万人信仰,给它练出了一丝神格,如今想要覆灭,不仅需要法术,还需要天道机缘。” “我本就知道师父他们就降服不了它,只盼望能将它封印……” 白箐箐听见天道两个字时嗤笑了一声。 笑声突兀,昝方以为自己说错,当即问她:“你有办法?” 白箐箐摇头:“没什么办法,就是想到讨厌的东西了。” 天道机缘。 还要看天道机缘…… 昝方和两个小道士有些低落,昝方将眉头皱得更深,忽然想到邪神不会是跑出宝桐县外了吧? 他思索时出声:“糟糕!要是邪神抛下这片土地,现在这些昏迷的人必死无疑!” 两个小道士也反应过来:“还有这些被控制过的人也会生场大病……” 三人话音一落,庙内众人反应过来,说这会生病的不是他们吗? 其中几个反应快的人瞬间指着庙外急声确认:“你们说清楚,别吓我们,我弟弟在外面昏迷呢,我亲弟弟!什么会死?他会死吗?” “我妈也在外面!你们几个道士把话说清楚啊!” 第118章 (三合一)抓到你了…… 哭嚎声“啊”一下在庙里炸开,压住说话的人声听不真切,庙内十几个宝桐县人多多少少都有亲人、爱人在外,瞬间哭成一团。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跪地,忍着浑身伤痛,抓住昝方和两个小道士的衣角祈求,又跪着膝行到白箐箐身前,满脸是泪,求他们救命。 小道士求助地望着昝方:“师兄……” 连师父和那么多法力高强的前辈都抓不住的邪佛,他们又怎么可能有办法。 只能看他们各人造化了…… 昝方弯腰,伸手将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你们冷静一下,都先起来……” “我怎么冷静!我妈在外面呢!她都六十多岁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满脸褶子,眼泪哗啦啦地流,两手死死抓住昝方手臂,死活不愿起身。 昝方被他抓到小臂剑伤,吃痛闷哼一声,朝后退了一步。 跪在他脚下的人紧跟着涌近他身前,声声哭诉。 “我爸也是,他腿脚不好走路都要拄拐,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我刚刚还看到他摔跤了 ……道长,求您救救我爸啊!” “我给你们磕头了,几位天师都是厉害的人,救救我女儿,我愿意拿我的命来换!” “我也是我也是!拿我命换!” “你们都是出家人!可不能见死不救!” 昝方被人团团围住,两个小道长被一屋子人哭得面露不忍,濮月灵和陈睿好也觉得心中难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土地庙里里外外陷入昏迷的有上百人。 这是上百条生命…… 要是一夕之间全死在这里,太让人惋惜了。 白箐箐坐在人堆边上,冷眼看着这群人哭,头被他们哭得发胀,额角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按捺不住道:“一个个这么孝顺,刚刚怎么没见你们出去呢?现在都能耐了,在这里威胁人?” 昝方被这群人包围着步步退挤到墙角,听见白箐箐说话,不自觉缓了一口气。 他继续后退,顺着墙边绕了个圈,朝白箐箐飞快走去,一边道:“他们才刚失去家人,有情绪在所难免……” 地上跪着的一群人见厉害道长跑了,又听见白箐箐说话讽刺,纷纷跪在地上转了方向,重新面向他们道:“刚刚那个情况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这些人跪在地上求人还一身硬气。 白箐箐听笑了,一腿屈起架起手臂,在地上换了个姿势坐,一边朝外看了看天色。 仍是一团漆黑。 被昝方师弟们放平的那群人在庙门口排了整整十多列,在黑暗中望去,像是黑黢黢地生了一片野草。 “小姑娘,我们很感谢你刚刚守着庙门,保护你自己、也是保全我们大家一条性命。我们也知道我们求你们救命是为难了你们了,但我们这群普通人还能求谁呢?”一个老婆婆泪眼朦胧地走到白箐箐身边哀求。 “别听她废话!她不愿意救我们就算了!我就不信刚刚来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救我们!” “得了吧你!没听出来最厉害的就是这个女娃娃嘛!”压低气息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都听得分明。 那人紧接着就一改语气道:“女菩萨,我知道您肯定生我们的气了,我拿命给您赔罪都行!就求您救救我们的亲人吧。” 老婆婆紧跟着说:“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上百条人命啊,我们小县城里才多少人,这是要我们绝户啊。” “还真不一定是活生生的人命。”白箐箐皱着眉,看着庙外的一片黑色方阵,将视线收回来,转向庙内众人。 四周光线暗,她看不见这些人的面相,但闻得出腐臭的死气。 “死人我救不了,死了一半儿的可以试试,”她轻声念了一句,问面前几个人:“你们真的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 她面前的老婆婆年纪大,耳朵还挺灵,听清了她说的,立马应声:“我愿意!女菩萨有办法啦!” 老婆婆喊这一声,整个庙里都心神振奋了一下,赶紧凑到白箐箐身边听她说话。 昝方几人也眼神一亮,全数凑过来。 白箐箐两腿一收,从地上站起身,顺手将手搭在她身侧刚站起来的老头肩头向下一按,硬生生把他按跪了回去。 老头刚刚就骂得最大声,现在被按着又要嚷嚷,白箐箐抓着他肩头的五指向内扣了扣,一边道:“跑了的既然是你们慈悲为怀的佛祖,那你们就再把他叫回来。” “我们叫?”众人议论纷纷:“我们怎么能把他叫回来?” 这群宝桐县的人刚刚听了半天,早就听明白了。 哪怕没听明白,今晚这情形看也看明白了。 他们供奉的哪是什么正经神明,如他们几个道长所说,就是邪佛!邪神! 现在不可能管他们死活! 刚刚下来的一众人又吵吵嚷嚷起来,七嘴八舌地全对向白箐箐,认识她的也在其中说好话,祈求她换个法子救救大家。 昝方却是从她刚刚的话中听出些意味来,视线穿过黑暗,看向轮廓朦胧的祭坛和神像,刚才燃的檀香气味还弥留在土地庙内。 他当即反应过来,面色一喜道:“我去重新准备香烛,他既然自持为神,还修出了神格,就还能按照请神的仪式把它再请回来!” 两个典字辈师弟立马跟上:“师兄,我们也去!” 地上一片人听了一喜,刚刚道长又唱又跳地请了土地神回来,他们可是全程都看见啦! 一群人又齐齐汇聚到昝方身前去寻救命。 白箐箐笑了笑,拍拍掌下老头的肩膀,松开他道:“普通的香烛怎么请的回来?” “那要怎么做?” 昝方向外的脚步一转,带着两个师弟立马回头疾问:“可还要准备什么东西?” 白箐箐没回答昝方,而是看向庙内十数人,提高声音,确保每一个人都听得见:“你们不是既孝顺又有义气吗?那就全都跪下。” 她这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摸不着头脑,于黑暗中互相看了看,听从白箐箐的指令,慢慢弯下膝盖。 有地上本就跪着的人迅速转身,面向土地神的方向,恭敬跪好。 白箐箐指向庙门口:“面向庙外,双手合十,十指为烛,心念为火。” “既然你们的佛祖有求必应,灵验得很,那就重新再把你们的佛祖重新跪回来。” 跪了一片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互相看着身边人的动作。暗色里视野受阻,众人只能看见身边人,慢慢地互相看着,齐齐地挨挤到一处,整齐向庙外跪好。 整间庙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濮月灵和陈睿好俩人贴着墙角,看着他们面前也在陷入昏迷的包子实,互相看了看,勾头问一旁的姜穆宁,蚊声问:“我们跪不跪啊?” 姜穆宁兀自走神,眼神直直地黏在庙宇中心的白箐箐,没听见他们讲话。 濮陈俩人便又互相看着,觉得要不他们也替包老师跪一个吧。 两个小孩试探着也跪下,正四掌按在地上,膝盖跪了一半,忽然感觉一道视线穿透黑暗,如炬火般落在他们身上。 听白箐箐的声音从庙中间传来:“你们不跪。” 白箐箐:“我重申一下,你们都说愿意为了自己的亲友爱人的命,用自己的命去换,现在跪下祈神,就是用自己的寿数去换,明白吗?” 跪地的人中听见这话,不少都慌了,直起身子来四处看看,想要搭伴起身。 “但是你们人本来就不多,少几个人我就不能保证效果,是不是真的能把你们的佛祖请来。” 白箐箐弯身,看了看庙里这群人,冲他们笑道:“好在你们年轻人比较多,就算走几个,寿元也应该够烧的。” 她话音一落,众人全变了脸色,这下是彻底听明白她的话了。 什么“十指为烛,心念为火”,说得直白点,就是把他们身体当蜡烛,寿命当火种去供奉邪神啊! 昝方觉得不行,生死是天定,白箐箐这么做和那邪祟有什么区别? 他在黑暗中摇摇头,抓住白箐箐的手臂,正准备阻止,就听人群中的年轻人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白箐箐没回头,手伸到身后,拂下昝方抓向她的手:“平时你们不就是这样供奉你们的佛祖的吗?” “他吸食你们的信仰、寿元、欲念……替你们完成心愿,有求必应,现在我只不过要你们做和之前一样的事情。” “当然选择权在你们,我只是告诉你们有这个方法,还不一定……” “我愿意!”先前的老婆婆打断她的话,膝行到庙门口,对着外面的天地磕了个头,眼泪流在脸颊上沾了地上的灰沙,“我愿意用我命去换。” “我外孙女还小,她还有大把好日子等着她过呢!我就是现在死了都行!” 她又磕了两个头,凑齐三拜,随即转身抓住白箐箐的腿,语气哀求::“女菩萨!求您一定要成功!” 白箐箐还没说话,老婆婆就先一步指着身后跪了一地的人: “还有小庆,你姐姐一个人把你带大,才比你大几岁啊?自己都是个孩子,还供你上学!供你吃喝!就是你妈!你把命赔给她都是应该的!你嚷什么!你要是敢跑,我们整个李家村都看不起你!” “李伟家的,你才五十二,还有大半辈子好活呢,为了儿女你少活几年怎么了!你以为你现在跑出去就没事儿啦?咱们都向邪佛求过东西,你今天不把他搞死,他明天还来要咱的命!” 老婆婆对着人群悉数点了一遍,被她骂了一通之后,十几人竟都安稳了下来,老老实实跪着,一边流着泪,一边双手合十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诸天神佛还有土地神保佑。 低低的哭泣声中,白箐箐取了昝方之前放在土地前的清水,绕着跪地的众人浇了一圈。 淡淡的灵气自水中向上飘起,白箐箐虚空画了道偌大的灵符盖在脚下人的头顶:“噤声,静心,平时怎么拜,现在就怎么拜,我不喊停,就谁都别停。” “虔诚地在心底祈求佛祖真身降临,救你们脱离人间苦海……” …… 土地庙门内对着外面的荒草 跪了一地,细碎的絮语声从十几张口中低诵而出,低低地从土地庙里传出去,间或有人磕头跪拜,吚吚呜呜涕泗横流。 白箐箐重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看着庙外黑黢黢的一片人,手中灵气源源不断打入每一声低诵的字眼中,被众人头顶无形悬着的灵符尽数吸纳。 昝方在她身旁看着,借着逐渐从积云飘散露出的月光,看白箐箐的脸色逐渐发白,无声无息地站到她身后去。 另外两个小道士和濮陈二人一声都不敢发,生怕打扰白箐箐和虔诚祈祷的信众们。 姜穆宁看了一会儿后,便后脑靠在墙上皱着眉头,闭目养神,心中沉惴不安。 “邪佛跑到哪里了。” 〖我现在能监测的范围有限……〗 “四公里……”姜穆宁在心底叹气。没有积分供能给E01,它能监测的范围就只有四公里,同时监控的对象数量也有限制。 “等他们一进入范围内就告诉我情况。” 〖宁宝……我们现在还要做些什么吗?〗E01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废物系统,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生怕给她添麻烦。 姜穆宁疲惫地睁开眼,眼球适应黑暗的光线,看向几米外的白箐箐。 她盘腿而坐,手掌向上摊在膝上,对着庙外也不知在看什么,身子一半靠在昝方腿上,明明看起来很疲惫了,却还是敏锐察觉到她视线似的,向她扫来淡漠的眼神。 姜穆宁立马闭上眼睛。 〖白箐箐的体温好低,昝方好像在给她输送元气,她是受伤了吗……〗 “我怎么知道。”姜穆宁眉头皱得更紧些,觉得白箐箐或许是真受伤了,她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数万人喂养出来的邪佛。 “注意其他人吧,白箐箐这里……这次不行就以后再找机会,求稳为上。” 〖好、欸!其他人!云笈宗的长老回来了!刚刚进入我的监测范围内!〗 姜穆宁豁然从靠着的墙上离开,直起身子,猝不及防再度对上不远处白箐箐的双眼。 月光比先前还要亮些,将庙门处的方寸之地照耀出一片银光,白箐箐尖瘦的脸浸在月色中,唇色发白,眼神淡淡地看向她,看不清眼底神色。 〖白箐箐总看你做什么呀……〗E01声音弱弱的,检测到姜穆宁身体肌肉逐渐紧绷起来,闭嘴不说话了。 白箐箐将眼神移开,重新对向庙门外。 昝方一手轻轻按在她肩头,对着门外道:“他们回来了。” “嗯,听见了。”白箐箐从昝方身上离开,削薄的脊背挺直,将向上的掌心翻转向下,轻声道:“那邪祟也回来了。” “各位停下吧。” 土地庙中嗡嗡低泣声陡然一空,跪在地上的十几人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瑟缩着身体朝外看去。 庙外还是那副景象,弱下来的晚风徐徐吹着荒草,将草杆互相击打的声音衬得无比清晰。 众人兀自寻找着邪神,七八秒之后忽然有个当地人指向外面:“那边有声音!真有人过来了!” 人的呼喊声顺着那人指向的西北方快速近前,紧接着东南、西南、东北三个方向也陆续传来声响,似是要将小小土地庙快速包围在其中。 数十道人影在夜色中飞快穿梭,手中拿着各式不一的器物挥舞,很快一群人站满庙前空地,形成阵圈。 阵圈中心空空荡荡,庙内众人正觉得奇怪,细细定睛向上看去时才发现一团半人高的灰黄色气体正漂浮在半空中。 头顶似乎被什么无形屏障遮挡,几次撞到三米左右高度时,就再寸进不得。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老爹有救了。” “道长,这就能抓住它了吧!” “咱们是不是都能活了!” 昝方跪在白箐箐身侧,两手扶着她,抬头向外,见外面情形面色一喜,摸向脚下佩剑,向众人答:“将邪祟封印在宝桐县,我等定会为你们解除你们和它之间的关联,届时你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太好了太好了。” “那是不是解除之后,外面那个邪祟跑去哪里都跟咱们没有关联了!” “是。”昝方点头,将长剑握在手中,降低声音对白箐箐道:“你去歇一会儿,我出去帮他们。” 白箐箐拉住人:“你还有劲儿?元气早就都耗空了吧,他们也不差你一个,歇着吧你。” 她说话时搭在膝上的手掌微微动了动,指尖敲了敲膝盖,几下之后停顿:“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你把他们管好就行。” “要是还有力气,就去把我的青铜匕首捡回来,我刚朝天上一扔,不知道落哪儿去了。” 昝方朝外看了看,想起白箐箐之前将灵符绘在匕首上,朝天上的佛头掷去,紧接着掉头就跑,伸手问他要别的法器的画面。 现在已经被她称为“我的青铜匕首”了。 昝方唇角微弯,提起一瞬后就放下,点头起身:“我现在就去。” 白箐箐这回没阻止,和庙里交头接耳的众人一起看他走出庙宇的背影。一个人提着剑,绕过庙门前结阵的阵圈,往远处去找寻。 “昝方出去做什么了?”姜穆宁在心中问。 〖是替白箐箐出去找青铜匕首,昝方刚刚把法器送给她了。〗 “青铜匕首……”姜穆宁想起晚上在幻境,昝方破境时就用了一把青铜匕首,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法器。 〖他找到了!正在往回走,道士们和特调局的也开始打起来了!〗E01积极汇报,一团柔和的白色光团在她脑海中上下轻轻跃动,光芒比之前黯淡不少。〖咦?〗 〖宁宝小心,是幻境。〗 姜穆宁心神一震,疲惫之色立马收敛,防备地看向外面,朝庙门口的方向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晰些。 E01喊她:〖这次的幻境范围不大,不要靠太近,会被影响的。〗 数十人对着阵圈中心激烈动作起来,昝方提着剑往回走到一半,忽然身形一顿,停在原地,很快将目光投向庙内,看向白箐箐。 白箐箐正偏着头,盯着姜穆宁的脸,像是在问她过来干什么。 对方既没说话,姜穆宁便也没主动出声,静静站在几天前看着庙外的战况,看见E01给她指出的向四处逃窜的邪佛。 灰黄色光团向上逃不开包围阵圈,极力向地底钻去,在无数法器指向时,忽然一分为二冲着庙门内贴地游来。 静立在阵圈外的昝方提剑便向庙里追,其他人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仍对着一片空气变换阵型施法。 “师兄!是幻境!”昝方一个飞身落在庙门前,冲身后大喝,将手中匕首抛给庙中间坐着的白箐箐。 姜穆宁看见灰黄色光团进庙,连连后退数步,直到后背抵在土地祭坛才停下,却见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众人中忽然直直飞身站起来一人,拔腿就向外跑! 庙内众人神色莫名地看向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睿好伸手向他:“包老师,你醒……” 濮月灵将他的手按下去,猛猛冲他摇头。 陈睿好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停在原地不追了,正要问怎么办,就见不远处的白箐箐手中匕首反手一掷,钉在包子实脚下,哗啦散开周围一片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旁边去,纷纷惊恐出声:“怎么了这是?” “发生什么了?” “这是之前被附身的……难道又……” 小小土地庙内顷刻间“哗”地让开一片空地,连带着放地上昏迷的人都被他们拖开了。 白箐箐一匕首掷得拖住包子实脚步,赶到门前的昝方举着剑从门口冲进来,剑尖直指包子实面门,在他脸前三寸停下。 “包子实”冷笑一声,对着他的剑尖不退反进,逼得昝方带着长剑后退,心中飞快想着解决之法。 “我的老天爷,是邪佛,邪佛又附身了!” “昝道长你快杀了他啊!” “我们的命可都在你手里呢!杀了他!” “我们拿命换回来的邪祟,可千万别放跑了!” 庙内乱成一团,包子实对昝方又进几步,行至庙门前:“我是你的朋友,你要杀我吗?” 白箐箐手腿酸软无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眨眼扑到昝方剑尖前,吓得昝方长剑一收,见白箐箐整个身子砸在包子实身上,自己一点劲儿都没使,直接将一米八多的壮汉扑倒在地。 “朋友个大头鬼!” 俩人倒地的位置刚好在匕首旁,白箐箐一手掐着包子实喉咙,掌下灵气四溢,右手拔起地上的青铜匕首,头也不回冲昝方道:“昝方,把外面那群人叫醒。” 说罢她就回过头,匕尖飞快划过包子实眉心,口唇快速翕动,沾着他的眉心血在脸上书符。 两个典字辈小道士看呆了,第一次见到这种驱邪的手段,犹犹豫豫地不知是留在庙里帮白箐箐,还是出去帮昝师兄唤醒师兄和师叔们。 正当犹豫间,白箐箐最后一刀落下,一团气息从包子实身上浮出,被她一巴掌按在眉心拍了回去,冲两个小道士道:“有没有葫芦?” “三清铃呢?” 两个道士互相看看,赶紧将三清铃取出,弯腰靠近递到她手边,白箐箐吸口气,冲俩人道:“左三右七 ,上震下巽,摇啊!” “哦哦、”俩小道士立马蹲到包子实脑袋前,收敛心神,手持三清铃,对着他念起法咒摇铃。 庙内众人全程看得大气不敢出,只有两个小道士的铃铛声声声传到庙外,姜穆宁靠在祭坛上看着白箐箐动作,心中疑惑。 邪佛在她手下虽然有挣扎,却也像是使劲浑身解数挣脱不得。 之前阿恪带了京市玄门一百多人才将邪佛封印,白箐箐这是能以一己之力将邪佛制服? 白箐箐过去十七年都在偏远落后的小村子生活,三个月前还被她的弟弟李耀当狗拴在灶房,仅仅是三个月,就能性情大变,拥有这身惊人的术法修为? 她可不信白箐箐在白家说的,死过一回就有了降妖除魔的本事。 除非这个白箐箐……不是原本的白箐箐。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庙门外传进一片击板声,“邦邦邦”地传入土地庙,两个摇铃的小道士脸上一喜,抬眼望向庙外,见昝方和他们的师父一前一后地进入庙中。 白箐箐回头,看见一个山羊胡老头,浑身元气雄厚,起码有炼神还虚境界,将按在包子实眉心的掌心一抬,双手结印取了灰黄色的团气,抛向山羊胡老头:“庙作阵眼。” “多谢小友!” 山羊胡老头邦邦两板将邪祟收入板中,向庙门基石上一拍,身后小辈们不用指挥,立马领会师父意思,当即变换阵型重新布阵。 昝方奔入庙中,要将白箐箐扶起:“你还好吗?包老师怎么样?” “等会儿自己会醒。”白箐箐在包子实眉心打了道灵气进去,抓起他的双手在他胸前交叉摆放,没要昝方扶,自己沉沉呼出口气,站起身来。 宝桐当地人听见她说的,纷纷高兴起来,扬着笑脸,七嘴八舌道:“我们是不是没事了?” “邪魔是不是驱走了?” “我们呢?我们身上还和邪魔有没有联系啊?” 〖真给她驱成功了!宁宝……白箐箐好像比京市玄门的清虚掌门还厉害,你刚刚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什么意思啊?主神之前回复我了,她是这个世界的人啊,没在她身上排查出BUG。〗 “不,这肯定不是之前那个白箐箐,小世界崩溃了我都能重生,白箐箐身上肯定也发生了什么。” “重生并不会改变一个人太多的性格,尤其改变不了智商,除了换人,没有别的解释。” 〖小世界里有外来者,监控系统一定会自动报告的。〗 “如果就是崩溃的时候进来的呢?监控系统怎么报告?除了最开始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你向主神系统申请检测白箐箐得到了主神回复,重启世界后主神系统有再回过你任何一封站短?” 姜穆宁这阵子一直在想这件事,打断E01的思路,坚定道:“一封都没有,是主系统失联了。” 她沉浸在和E01对话的思绪中,没注意到庙中发生情形,面前突然覆上一层阴影,遮蔽庙外照进来的月光。 姜穆宁抬头,发现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走到她面前。 背光中看不清她的面容,一双黑色的眸子却极为清亮,像是原野上伏击猎物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锁定住她的猎物。 姜穆宁眉头一皱,下意识想后退,但背后已经是供放土地塑像的祭坛,一步都退不得。 E01正听着姜穆宁分析白箐箐是不是小世界入侵者呢,忽然看见她走到面前,有种背后蛐蛐别人被发现的心虚,声音顿时弱下来: 〖白箐箐要干什么呀……〗 姜穆宁也不知道白箐箐要干什么,但她来绝不是无缘无故。 白箐箐将脸凑近她,杏眸微微眯了眯,好像在透过她的眼睛在看什么:“果然,真的是从你身上传出来的……”天道的气息。 “传出来什么?”姜穆宁抵着背后的祭坛,目光警惕。 昝方听她说话,握紧长剑快步靠近,目光如炬射向姜穆宁:“怎么?她也被附身了?你今日消耗太多,让我来!” 濮陈二人“啊?”一声,没想到还有事儿呢,挤在一起欲哭无泪,满屋子当地人“哗”地一下又在姜穆宁身边尽数散开。 〖她又要干什么?感觉来者不善啊……〗 姜穆宁心中微沉,感觉有不好的预感,赶紧道:“邪佛上了包老师的身,就不会在我身上,你、” 她正说着,白箐箐忽然伸手,在她眼前抓了一把,姜穆宁还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就见她很快松开虚虚攥起的手掌,将掌心伸向她脑后托住,好像有温热的气流从后脑穿透她的头皮。 姜穆宁不知道白箐箐在做什么,目光警惕非常,抬手正要将她推开,就听E01在她脑海中大喊:〖宁宝!〗 姜穆宁睁大双眼,脑子“嗡”一声炸开,将两手推在白箐箐肩上挣扎。 围观的宝桐县人一脸害怕:“天呐邪魔真的在她身上!” “她要跑了!” 姜穆宁脑中剧痛,似是分出上亿根微末的神经在她脑海中根根崩断,E01不停在脑海中喊她,喊她快跑。 她痛得眼泪流下,推开白箐箐动作的双臂瞬间没了力气,耷拉在身侧,脑中的剥离感愈发清晰,姜穆宁双腿站不稳,身体被死死抵在祭坛上身子后仰,半身都被压在冰冷的祭坛上。 白箐箐手掌垫在她脑后,朝昝方伸手。 昝方愣了一下,立马将腰间巴掌大的葫芦拽下来放到她掌中,看她忽地抽离开姜穆宁脑后的手,双手拽紧葫芦上的红绳,口中念诀,将红绳一圈圈绑缚好。 姜穆宁眼睫被泪水花糊,体内发出的剧痛如潮水般渐渐消退,她泪水朦胧中看见白箐箐的动作,五感因针刺般的疼痛分外模糊。 “这东西是趁乱混进来的,我来处理就好。对了,这葫芦不值钱吧,要我用完之后还给你吗?” 昝方失笑一声:“不必,你拿去用。” 濡湿眼睫的泪水汇聚成珠,顺着眼尾流下,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显现出头顶巨大的土地神像。 “101……”姜穆宁在心底默道。 脑海中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感觉到脑内缺失了一块东西,此时的身体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濮月灵和陈睿好见白箐箐驱邪结束,赶紧一左一右地跑上前来,搀扶住她的双臂,想要将她扶起来。 姜穆宁没动,双唇微微翕动:“E01……” 濮月灵没听清:“宁宁你说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躺在地上昏迷半天的包子实揉着脑袋醒来,陈睿好见了欢喜指道:“包老师也醒了!太好了!灵子,你扶稳穆宁,我去看看包老师!” 濮月灵面上一片喜色,手中扶稳姜穆宁,连连点头,手上刚一将她身体扶起,就见她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濮月灵双臂被坠得猝不及防,昝方在旁眼疾手快地捞了姜穆宁一把,俩人将她靠在祭坛边坐好。 庙外传来车声,四十几个云笈宗道长和特调局的人悉数盘腿坐在秃草地上念咒,昝方放下姜穆宁的手臂:“有其他人来了?” “其他人?”白箐箐将葫芦收在掌中,朝外看去,两手习惯性背在身后,弹了弹指尖:“这是两批救兵啊,昝道长,你们省力了。” 昝方:“我出去看看。” “嗯。”白箐箐点头。 感受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姜穆宁紧紧拧着眉,忍着满面痛色颤颤巍巍地抬手,想要触碰她背到身后掌中的葫芦。 白箐箐转身时刚好避让过去,蹲下在她身边,对濮月灵道:“你去看看包老师吧,我来照顾她。” 白箐箐和姜穆宁两个人本来就是姐妹,即便姜穆宁现在回了姜家,关系也比她亲近。 濮月灵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那我就去看看包老师。” 待她一走,白箐箐就重新蹲下身子,伸出手,解下姜穆宁领口上夹着的麦克风,放在脚下一踩,身体顺着前倾的力道晃到她耳边:“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还以为是因为你是天道之女的缘故,原来你 是真的有鬼。” 白箐箐压低了的气声洒在耳廓上,姜穆宁听得心惊,即便是E01已经被她从自己体内抓出来,还是难以接受她竟然能察觉到系统的存在。 只是一瞬间,她就立即想起白箐箐这几日频频看向她的眼神。 她数次意味不明地看向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却碰巧都是在E01和她说话的时候! 之前在白家还有三次对视,她冷淡的眼神还将E01吓了一跳。 她真的能感觉到…… “神奇吧,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有存在的痕迹,它的气息和天道很像,要是差别大些,我应该能更早把它抓出来。”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你会后悔的。”姜穆宁颤声道,垂眸看向她领口上的麦。 “你明知道她不是邪佛,却骗大家是邪佛上了我的身,将我妈妈为我求的护身符抢走……” 白箐箐噗嗤一声笑了,靠近她的身子移开,拽下自己领口上的麦,声音大了些:“别看了,我的麦早坏了。” “你!” 周围众人的眼神看过来,姜穆宁止住话音,又痛又怒,咬着牙根流下两道清泪,气得浑身发颤。 拔出系统的痛苦扩散到她四肢百骸,姜穆宁脑中嗡嗡发胀,此时无法冷静思考,心中只觉得慌乱,身边孤立无援。 庙外的车声静止,十几道车灯交错打在庙门口,将黑暗模糊的小小土地庙外映得亮如白昼。 一道熟悉的穿着西装的身影从车灯前信步走来,垂在身侧的一只掌中搭着一串佛珠。 姜穆宁顷刻间泪水汹涌,嗓中没忍住溢出几声哭腔,颤着嘴角抬头望向踏入庙中的男人。 “姜穆宁呢?” 庙里的当地人看见又有救兵来,此时听见为首的男人问话,认识姜穆宁的立马拉着众人让开道路,指向土地神像下:“在那里!” 男人轻轻点头,穿着西裤的长腿三两步跨过庙中,行到姜穆宁身前蹲下,清峻的面容掩在昏暗夜色里模糊一片,依稀见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眼窝下一双疏离陌生的眼神:“姜小姐。” 姜穆宁“哇”地一声哭了,扑在嵇恪怀中,紧紧抓着他不放。 嵇恪身体僵在原地,神色莫名地看向怀中的人,俊逸的双眉皱起,觉得自己的心脏没由来地有些发疼。 他压下心中奇异的感觉,看向一旁的白箐箐,辨认了一下人后,低声问道:“白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他转来的半张脸映入亮色中,教人看得清晰。 白箐箐站起身,飞快后退两步,看看陌生的男人,再看看他身后跟来的大队人马,胸膛剧烈起伏,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 【嵇恪救姜穆宁的剧情提前了……】 【对,姜穆宁和邪神初次对上,昝方以命相救,她自己也受了伤,濒死崩溃之际,嵇恪带人来救……】 积云消散,月朗气清。 明亮的月光混在刺眼的车灯中,天道的气息也沉沉从天幕之上压下来。 嵇恪见她行状怪异,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询问姜穆宁的情况。 白箐箐忍着自己疯狂心动、想要拥抱嵇恪的冲动,抓紧手中葫芦,极力将自己眷恋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捏紧了掌心再退一步。 掌中捏着的硬物陡然一空,巴掌大的葫芦在她掌中碎裂,从姜穆宁体内抓出来的一缕天道摇身要跑,白箐箐正要将碎开的葫芦合拢,封上灵符,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强大的元气仅一个照面就将那缕天道封了回去,重新瑟缩回裂缝的葫芦中。 白箐箐顺着眼前腕上的红绳抬眼,看向面前这张与嵇恪有五六分相像的脸,忆起书中描述。 右腕上有红绳,出手还能有这等手段,是嵇家与嵇恪年龄相仿,要被他叫一声小叔的……季夔。 “白小姐,站稳了。” 第119章 我要白家全部去死 “昝方,再拿一个葫芦来。”白箐箐盯着嵇夔的脸,向一旁伸手,看不懂这嵇家小叔的意思。 他右掌还托着她的手腕未曾移开,昝方很快将另一只葫芦递到她手中,站到她身边去,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巴掌大的葫芦虽小,却是是云笈掌门亲做的法器,内用朱砂书酆都三十六狱主名,遇到大些的阴邪也能收得。 白箐箐从姜穆宁体内捉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竟然连这法葫芦也能挣开。 白箐箐从嵇夔掌中抽走手腕,将葫芦里的一缕天道转移,重新用红绳系好,装在口袋里,这才不疾不徐地端详向这批嵇家带来的壮丁。 “来帮忙的?”白箐箐粗略数了下嵇夔身后的几车人数量。 小小土地庙内外,数十道深浅不一的纯阳元气将这片不大的荒地站满。 嵇夔唇角含笑冲她点头,嵇恪也扶着虚弱不堪的姜穆宁起身,将她半拦在怀中,转身面向他们道:“是,嵇家接到姜家来信,特带人前来相助。” 不愧是京圈佛子,讲话文绉绉的,没想到姜穆宁专门好这一口…… 白箐箐瞥一眼嵇恪怀中的姜穆宁。 她浑身虚汗,面色惨白,全身上下的肌肉时不时抽痛轻颤,要不是被嵇恪紧紧揽在胸膛上,只怕靠自己都站不稳。 一双眼半阖着,眼神早就虚浮无光。 身上浮躁的气息倒是安定不少,显然是因为嵇恪的到来感到安心。 也是,他们录节目,全程声音都被直播到直播间,虽然看不见画面,但靠猜测也能大概知道他们境况不乐观。 姜家坐不住,请背靠京市玄门与其有深厚渊源的嵇恪带人来救姜穆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嵇家和原书剧情一般,是姗姗来迟啊…… 白箐箐对二人道:“特调局在封印邪祟抽不开身,你们既然来了,地上昏迷的这些宝桐县人就交给你们了,没问题吧?” 嵇恪朝嵇夔身后的人点点头,立马有几人蹲下身查看地上人的情况,神色凝重地看了半晌,具是微不可察地朝嵇恪摇摇头。 昝方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先前便看过,想要替这些人找回三魂七魄绝非易事,他们不是单纯魂魄离散,而是被邪祟炼化,根本不存于天地之间,无从找回。 就算是掌门在这里,想要救回一个人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这上百人之众。 他看这群人摇头毫不意外,正准备和白箐箐说些什么,身前就突然被她一挡。 白箐箐:“嵇先生?” 嵇恪冲她点头:“没问题。” “那我们就先走了哈。”白箐箐笑了,推了一把昝方,当即就撤,一边朝远处招手:“灵灵,陈好好,咱们走了呀!包老师清醒了吧?” “醒了!已经能说话能动作了!”濮月灵站起来欢喜答她,浑身劲头比谁都高兴:“咱们终于可以走了吗?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濮月灵高兴得忘了自己还在录节目,也忘了还有导演和镜头这回事儿,一心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白箐箐冲她笑着点头,看她和陈睿好两个人一边一个把包子实从地上扶起来,收回目光冲嵇恪道:“虽然我很相信嵇先生的能力,但凡事有个万一,万一嵇先生解决不了这件事,还麻烦告诉我一声。” 她说完就准备和昝方离开。 嵇恪见她离开的动作毫不犹豫,视线没落在姜穆宁身上寸刻,短促皱了下眉。 这白箐箐和姜穆宁之前不是姐妹吗? 白箐箐在庙外和邪祟缠斗时,姜家千金还记挂姐妹情分,舍生忘死地出去助她,她现在要走了,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姜穆宁,更不问她一声情况如何。 嵇恪眉头皱得更深,心中没由来升起一阵不愉,点头道:“好。姜穆宁就由我嵇家带她回京市了。” 白箐箐脚步停顿,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随后礼仪性地笑了笑:“好,你带回去。” 俩人从他们身边离开,和濮月灵三人汇合,包子实虽然醒了,但浑身脱力四肢都不像自己的,哪儿哪儿都疼。 一张脸的脸色连着口唇泛青乌,又因为起身活动皮肤透出鲜红血色,像是大病一场,此时说话都不太利索:“我和这第二季八字不合,下次是不能再来了。” 濮月灵和陈睿好两脸懵逼,“啊”一声反应过来:“对哦,还在录节目!” 陈睿好掏出自己的荷包,苦着脸打开给白箐箐看:“箐姐你看!我的五张符全烧了……” 濮月灵捂住自己和陈睿好领上的麦,小小声道:“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陈睿好点头:“我怎么没想到呢,大战之前必有补给,导演早就知道宝桐县有大问题吧呜呜呜……” 包子实默默感受着身上疼痛,缓慢点头,在心中默默附和,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忽然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乌导”,具是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发现乌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庙门口。 濮陈二人立马复盘,他们刚刚声音小,应该没被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说什么坏话,说的还都是事实。 几人一时间脸上心虚之色少了不少,冲乌巍然勉强扬起笑脸来,一齐朝门边移动。 乌巍然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先和刚才喊他的嵇夔打招呼:“夔先生,嵇总,我这边就带孩子们先走了。” 嵇恪点头,一张脸浸在月色里,真如原著中描写是一张玉面佛子清冷眉眼,眉目间冷淡不见喜悲,话也少得很。 嵇夔相貌与他五六分相似,面上比他多几分温和笑意,似显随和许多,与乌巍然点头笑道:“今天都辛苦了,去吃饭吧。” “欸!”乌巍然冲嵇家两个人微微欠身,随后又和他们带来的玄门众人点头打了招呼,带五人退出土地庙,二话没说,先带着几个人上了面包车,开出去百十来米才松下一口气。 心有余悸地将五个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一个都没放过,见他们一个个除了脸色有些吓人,身上看起来好手好脚都全乎,长叹一声道:“你们都没什么事儿吧?” 一车人都很沉闷。 平时最活跃的濮陈二人摇摇头,包子实浑身不适,靠在座椅上休息,昝方是有事也不说的性子,一时间还没人答话。 “直播还开着呢?”白箐箐问。 “我来的时候就停了。”乌巍然连连摇头摆手,俩手在腿面上来回搓,心虚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箐箐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笑了一声:“知道不是你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我找特调局算账去。” 昝方看她一眼。 濮月灵和陈睿好互相打眼色,互问特调局是哪里。 乌巍然一脸劫后余生,心脏松快开了,谄媚道:“箐箐大师,累了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去?等歇一歇再回程?” 白箐箐肚子饿的震天响,自己都听见好几次声儿了,虚弱地朝北方挥手:“出去吃,别在宝桐吃。” “当然、当然!” 乌巍然笑笑,路上就在安抚几人情绪,给陈濮二人和包子实一人许诺了一个好资源,包子实本来想说什么的,被乌巍然的安抚之语暂时按下了。 闭目养神了一路的白箐箐倒是突然开口,让包子实不用担心,让他晚上睡觉别关灯,白天再多晒太阳,半个月内暂别行房事,也别多度运动以免泄汗,身体自然就会恢复。 包子实听后脸色好了不少,心知他能活下来,这次全仰仗白箐箐,就连上回也是被她救了性命。 心中感谢着,一粒金光从他体内飘到白箐箐眼前,让她愣了愣,露出今晚第一个好脸色。 “姜穆宁没事儿。”白箐箐伸手在眼前一挥,笑弯了眉眼。 乌巍然正在询问姜穆宁的情况,没想到白箐箐说起她会这么高兴。 “有嵇家那两位在,她能有什么事儿?她就是和包老师一样,被脏东西上了身,我已经处理好,不用担心。” 白箐箐笑眯眯的说完,又体贴关照包子实一句:“包老师,以后有什么玄学方面问题都可以找我,小事免费,大事对折。” “谢谢白老师。”包子实感念道。 “不客气!” 白箐箐笑着晃晃手中红绳葫芦,好心情不似作伪,乌巍然觉得姜穆宁应该是真没什么事儿,只是像包老师一样看着状态不大好。 他低头在手机上给姜穆宁发了条信息慰问,学了白箐箐之前说的话,让她好好休息,多晒太阳。 姜穆宁刚被嵇恪单独带上车。 她身体虚,浑身颤抖看起来很冷,接触肌肤时体温冰凉,额头还时不时冒冷汗,连系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 嵇恪从不照顾人,此时也生疏地找了杯热水放在姜家小姐手中,七月天里给她找了条薄毯裹在身上。 “我不冷。”姜穆宁低着头扯下嵇恪披在她身上的毯子,眼底通红,根本无法看嵇恪一眼,只怕自己一看他就哭个没完。 现在受嵇恪照顾,她只会想要发泄委屈,无法冷静思考之后的事情。 “姜小姐当真不需要找人来看看?” 嵇恪见她把毯子丢拽在座椅上,身体微微佝偻着,想要缩成一团,明显是在忍痛的状态。 “不用,我的身体我知道,嵇先生别再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那我带你回酒店休息。”嵇恪觉得这姜家小姐很奇怪,之前一见面就抱着他哭个不停,现在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里的事情还需要你处理吧……随便派个人送我回去就行。” “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小叔就好,我这次来的任务,就是受姜伯父和你母亲之托,将你平安送回京市。”嵇恪见她不喝水,便从她手中抽走水杯,放去一旁的杯架上,亲自拉过安全带替她系上。 他身子一俯低靠近,淡淡龙涎香的气味从他的衬衫上传出。 味道熟悉,姜穆宁闻到了又是眼圈一红,想起上次在京市家中初见时嵇恪陌生的眼神,也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想到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玩闹的画面。 姜穆宁身子后仰抵在座椅上,头偏去一旁,不声不响地掉眼泪,任由他将安全带替她扣好。 他起身从车内钻出,直起身子时,不远处嵇夔适时上前,也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 嵇恪身子朝车门旁前进一步,遮挡住姜穆宁哭泣的身影:“小叔。” “嗯。”嵇夔点点头,没有丝毫要问候姜穆宁的意思:“这边事情有点复杂,我要在宝桐多留几天了,你带姜小姐先回京市吧。” “又是无裳?”嵇恪问。 “特调局会调查的,这一点你不用多费心,回京市安心待着便是。”嵇夔轻笑一声。 两人低低的对话声传到车内,姜穆宁眼泪稍歇,抹了把自己的脸,安静听叔侄俩对话。 邪神就是无裳的手笔,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是无裳将封印在邢山的邪祟放出来,将其带到宝桐这个偏远县城,替他立为神灵。 可现在以他们的关系,她没法告诉他们要想彻底解决邪佛,必须得去邢山一趟,拿到那里封印大阵中的灵物。 即便她说了,嵇恪和小叔也信了,万一中途有什么变故,E01不在,她也没法及时援助。 稍有不慎,就是要命的事情。 更何况是改变原本世界时序因果的大事…… E01不在…… 现在没有系统了……不再有人帮她了…… 什么完美人生,什么天道之女。 现在只剩无裳要她的命,玄门要她的丈夫去补龙脉,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白箐箐和她已经撕破脸,整日对她虎视眈眈……这一次,她的路到底会走成什么样? 姜穆宁绕回失去系统的情绪之中,控制不住地再次沉溺进去,连嵇恪开车了都不知道,在脑海中反复思考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前世鲜活的记忆不断冲刷着她的脑海,浮现在她眼前,又一次次被现在她孤立无援的现况冲击得粉碎。 和E01相伴了十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度过了无数难关,现在没有了系统,她只感觉一阵茫然。 原本清晰的未来就这样陷入黑暗,变得失焦、模糊不清了…… “到了。”嵇恪回头看向她,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见姜穆宁双眼失神没有反应,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他轻轻皱着眉下车,打开姜穆宁一侧的车门,替她解开安全带,随后将左手伸至她眼前:“可以走吗?” 失散的视野在眼前聚焦。 肌肤素白骨骼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摊开,腕上的佛珠手串在他腕隙间轻轻晃动,散发着清淡降香的味道。 姜穆宁红肿着双眼抬头,顺着他的掌心上望,将嵇恪的脸刻入眼底:“我可以。” 她将手搭了上去,随着嵇恪搀扶的力道起身,再一次站到他的身边。 未来不是迷茫的。 无论有没有E01,她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她的家,丈夫、儿女,她的事业,她的完美人生。 这段时间,尤其是今天她看明白了,白箐箐就是她的宿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无论她是谁是什么性格,都会被命运推到她眼前,破坏她的人生。 谁知道上次小世界崩溃是不是白箐箐或白家的某一个人又做了什么呢。 一次次打乱她命运的白箐箐和白家必须死。 直到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爬得起来。 “嵇先生,刚才在庙里,和你打过招呼的白小姐你认得吧,白箐箐。” “嗯,认得。” “她是我姐姐。” 姜穆宁牵着嵇恪的手,俩人并肩向外走去。 “我很担心她。”姜穆宁苍白着脸,面露担忧:“你应该听说了,我和另一位综艺参演嘉宾都被附身了,刚才我没有敢说,可我想了一路,总觉得箐箐姐有些不一样。” “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我和她生活过,我知道……那种气息就是不同了。” “嵇先生,我请求您,可不可以让厉害的大师暗中替我姐姐看看,万一……” 第120章 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 “我明白姜小姐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会安排的。”嵇恪微微点头,松开了姜穆宁的手,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掌中温热的体温抽离,身边支撑着她身体的力道陡然一空。 姜穆宁垂下眼睫,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底划过痛色。 “姜小姐,请。” 电梯门开,嵇恪绅士地挡着电梯门,请她先进。 他低下头看姜家小姐的脸时,正撞上她抬起望向他的眼,眼底情绪复杂至极,被清亮的泪水氤氲,似是将她心中饱含的千言万语都化开了。 嵇恪眉间一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姜穆宁未来得及收拾自己的情绪,仓皇撇过脸,跨步进了电梯,背对着嵇恪,心知以他的敏锐,必定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异样。 但她没办法解释任何东西,和嵇恪说什么前世今生,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和想扑到他身上的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惹得他厌烦。 她只得胡乱扯道:“不瞒嵇先生,我也见识过不少邪祟,箐箐姐本身就是能够和邪佛一战的风水大师,她身边还有昝道长全程陪同,今晚还来了京市玄门和云笈宗的前辈们……” “如若那邪祟能附在箐箐姐身上,还不引得他们察觉,那必定是极厉害的,我担心一般的人,会看不出那邪祟的存在。” “而且……我和箐箐姐本就有些误会,她脾气急,心思敏感,我要是闹了动静去看她,又什么异状都没看出来,我怕……她会更加误会我。” 原来是这样。 嵇恪回想刚才和白箐箐的一面之缘,两姐妹确实关系不善,姜穆宁有些担心也属正常。 他笑道:“这你放心,不是嵇某托大,若我请的那位看不出,天下就没人能看得出了。他今日也在,我现在就请他为你姐姐查看,定不会让她发现。” 姜穆宁迟疑地点点头,对嵇恪露出信任的笑容,心中安定。 这样一来,阿恪就不会随便找个风水师去,能去看白箐箐的只有小叔。 阿恪说得对,如果连小叔都看不出异样,那天下就真的没人能再看得出白箐箐有没有问题。 …… “吃烤羊腿吧,点两条够不够。” 白箐箐见众人没有疑议,便仰脸对服务员笑道:“再加两条烤羊腿,香辛料单独拿上来,我们自己放,就这些,麻烦快一点,谢谢。” 她合起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先喝了口茶。 濮月灵看得目瞪口呆:“我们能吃的完吗?” 他们一桌六个人,男同志连导演、包老师和昝道长,就只有三个,陈睿好不能当男的算,他控制身材,晚上只吃草,自己也在减肥,连米饭都没要。 箐姐这点的……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吃的完,我现在饿得能吃下八头牛。”白箐箐笑吟吟放下茶杯,瞥了眼饭店门口,眼中笑意减淡不少:“而且……我们今晚还有客人。” “客人?”桌上几个人都一愣,顺着白箐箐的眼神,看向门外方向。 他们吃饭不在宝桐,是开车到距离最近的鸡原市,因为时间晚,怕进市中心没吃的,就在郊区随便找了一家还亮灯的饭店停了下来。 这饭店跑堂原本都准备拖地,看见他们一大帮子人进来,这才又把板凳都拿出来摆好,重新烧水给他们上茶水。 这个点儿他们哪儿来的什么客人? 导演还有环节? 濮陈和包子实看完门口,又一齐看向正在发消息的乌巍然,对方察觉到视线,赶忙抬起头来摇了摇:“我没安排。” “是我的客人。” 白箐箐无奈笑了笑,几人正懵懵地点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车子响动,又纷纷扭头回去,看见被车灯照亮的夜色中走出来两个人,身高腿长地逆着光走进餐馆。 两张脸肌肤白得像雪色浸润过的薄刃,被黑色西装映衬得晃眼。 “好装逼,夏天还穿高领。”濮月灵和陈睿好低声吐槽。 “这俩人咱是不是见过,有点眼熟。”陈睿好道。 “有吗?” 濮月灵回忆,觉得这俩人装逼归装逼,但长得也着实好看,要是见过应该很难忘记,正思索着,就见两人已经近前了,立马噤声坐直,脸上摆出适时地微笑。 服务员来问他们几位,穿高领的那个指了过道另一边的座位,让人上了两套餐具,安静坐过去了。 剩下那个站在他们桌前,雪白的面上扬起浅笑,对白箐箐道:“不介意加一个位置吧。” 乌巍然刚打上电话,此时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立马站起身对着来人欠身招呼道:“夔先生,欢迎欢迎,当然不介意,您坐我这里,我再加一个凳子来。” 说罢,他又回头:“服务员,菜单!” 嵇夔微笑:“不用麻烦,您坐,我在这里加一个位置就好。” 乌巍然了然地冲服务员摆摆手,说不用了,拍拍身边包子实的肩膀,带头动起椅子来:“来大家挪一挪。” 一桌人挪起位置,高领西装保镖端来一个塑料凳,在嵇夔站的位置放下了,服务员也新上了一套餐具,说话间,已经开始有菜陆陆续续开始上桌。 白箐箐低头,看看放在自己身边的凳子,听见头顶上的人假惺惺客气道:“白小姐,打扰了。” “嗯,是打扰了,待会儿油星子崩你身上不关我事儿啊。” “那是自然。” 俩人对话像是颇为熟稔,一桌人看得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都没说话,安静看着白箐箐和这位夔先生同时动手拆开餐具。 乌巍然热场,招呼大家动筷子。 桌上的声音立马又热闹起来,小朋友们随意扯着话题闲聊,余光具是默默瞥着新加入的嵇夔,将他从头到脚悄悄打量了个遍,想起他是今晚来救援的京市嵇家的人。 能使唤得动京市玄门,有能力带那么多风水师过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凡人,也难怪导演对他那么恭敬。 白箐箐把手中攥了一团的塑料封膜递到嵇夔面前。 嵇夔愣了愣,张开大掌把她手中的塑料膜接下了,听小姑娘道:“垃圾桶在你那边,劳驾。” 他顺着白箐箐的话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脏污的粉色垃圾桶在他脚下,沉默地伸手,把两团塑料膜都扔了进去,随后向周围看去,准备起身。 “坐吧,这里能洗手的只有饭店后面的公厕,等你去完回来,这身衣服都不想要了。”白箐箐把人一按,身子朝后仰了仰,让人把烤羊腿的架子端上桌。 嵇夔果真听她的话坐下了没动,等服务员走后,凝着一双眸子看她:“你认识我?知道我有洁癖?” “像您这种出身的有几个不是讲究人啊。”白箐箐笑了,一刀扎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腿上,手起刀落:“今晚夔先生大驾光临,找我什么事儿?” “白小姐能掐会算,不如算算看,我为什么到这里来?” “给多少钱啊就让我算,不说算了。”白箐箐饿得两眼昏花,多说两句话都觉得头晕,一口吞了手中羊肉,快要被香酥的小羊感动得落下泪来。 嵇夔的保镖默默递了湿巾到他身侧,又换了一套滚水烫过的餐具到他身前。 嵇夔擦净手,用餐刀切起羊肉,慢条斯理地呈放到面前盘中,直到肉片大小均匀的羊肉摆满一盘,才再度开口:“白小姐和我听说的有些不一样。” 他将一碟羊肉推到白箐箐面前,放下餐刀。 白箐箐看了看面前切好的羊肉,又看了看嵇夔,脸上露出第一个异样的表情来,盯着他的脸:“你也说了是听说了,听说的那能一样么。” 嵇夔友好的简直出乎意料。 原著中嵇夔出场少之又少,从不参加对外活动,也不住在嵇家,而是自己独自住在一座山上,避世不出,对外只称身体不好,常年修养身息,寻常人要见他一面都难得。 与嵇家大少爷嵇恪清冷佛子不同,这位爷在小说中的人设是个冷面杀神,凶得很,因为是嵇家的老太爷的小儿子,掌握着嵇家的半壁江山。 在原著后半部才出场,还是因姜穆宁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要以命补龙脉,和嵇恪哭哭啼啼感情拉扯了好几回,作者才抛出的解决之法。 就是这位传说中的嵇夔去代替嵇恪。 俩人有相同的命数。 可嵇夔惜命,是决计不肯的,更何况冷面杀神的名声在外,嵇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劝动这位小叔。 当然,嵇恪自己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命运由别人来担。 但姜穆宁铁了心去试一试,在作者笔下七八顾茅庐也没成,到后来连山都进不去了,只好心碎而归。 最后大结局终战之时,男女主做好死别准备上了战场,临到嵇恪献身时,嵇夔突然出现,保了嵇恪一条命,自己用命补了龙脉,给了男女主一个圆满结局。 出场少,描述少,妥妥一个工具人。 就是这样的人,和原身的接触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若是有,恐怕也只是短暂的一两面之缘。 【可嵇夔……是这么友好的人吗?他不是什么……】 【铁面杀神?还是冷面?】 【啊……冷面,夏天就是要吃冷面。】 白箐箐毫不客气地叉了嵇夔递来的羊肉片塞入口中,回忆着原著剧情,一边审视嵇夔,见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你给我吃的,不会这么不诚心吧。”白箐箐又戳了几片肉,碟子里瞬间空了一半。 嵇夔还在笑,颇有些忍俊不禁的模样。 桌上的说话声一顿,几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昝方视线停落在俩人面前的羊肉盘中,又看了看他们俩人的脸。 嵇夔止住笑意:“是诚心的,只是觉得的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白小姐,今晚很高兴认识你。” 桌上的人声瞬间四起,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着。 濮月灵声音压得极低,悄悄问陈睿好:“你说这个夔……是不是喜欢咱箐姐才特意追过来吃饭的呀。” 陈睿好眯着眼睛,透过烤羊腿的飞烟看向对面,箐姐上车后就换了身衣服,擦了把脸,但现在头发上还有泥呢,之前在庙里更狼狈。 他缓缓摇头道:“不能吧?” 濮月灵指指自己面前盘子,再用眼神示意那边又开始动手切肉的嵇夔:“那盘肉,都是他给咱姐切的,自己一口没吃。” 陈睿好“喔”一声瞪大眼,眼睛和濮月灵一起刷地亮起来了,悄咪咪看向桌对面。 “你今晚来到底是干嘛的?有话就直说,没空跟你弯来绕去。”白箐箐眼冷下来,指尖习惯性在刀身上点着,但嵇夔这个人和男女主一样,但凡沾了天道这两个字,她就测算不出细节,只能摸索个大概。 嵇夔笑意也尽数收敛:“没什么,就是受人之托,来看看你。” “姜穆宁,她让你来看我什么?”白箐箐放下餐刀,抽了张纸巾擦擦唇角,抬眼对上嵇夔的双眼,微笑道:“来看看我是不是白箐箐?” “怎么样,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夔先生。” “我也很好奇你的答案。” 第121章 需要你跟我一起演一场…… 淋淋羊油滑落至炭火上,撩起一阵阵白烟。 离他们最近的昝方放下筷子,无声地看着他们二人,右手不着痕迹地搭至腰间。 白箐箐和嵇夔四目相对,俩人的眼神谁都没有挪动分毫。 短暂几息之后,见嵇夔先垂眼笑了,将刚切好的一盘羊肉换至白箐箐身前:“白小姐说什么玩笑话,白小姐当然就是白小姐,还能是谁?快吃吧。” 白箐箐视线越过串羊腿的铁架,冲昝方微微点了下眼睛,不客气地将嵇夔新切好的羊肉拖到顺手的地方,扭头冲服务员道:“老板,再来瓶冰可乐!” 跟组摄像那桌听了,让老板再顺带上四瓶冰啤,还不忘帮导演招呼嵇夔的保镖和司机,问他们要不要也来一点儿。 不大的饭店里吵吵嚷嚷的,将两人低沉的对话声盖过去。 直到一顿饭吃完,俩人后续也没再说什么话,一个人沉默地全程切肉、摆盘,一个人敞开了肚皮大吃一场,对递到手边现成的肉来者不拒。 夜里几人就在鸡原市过夜,吃饭的时候乌巍然就提前让人找好了宾馆,吃完饭直接过去就行。 白箐箐站在饭店门口吹夜风,跟着大部队一起等人齐了出发,余光瞥着黑无常似的三人组,时不时看上两眼。 这夔先生也没有走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跟在这儿等什么。 陈睿好和濮月灵两个人站在白箐箐身旁,看看黑无常三人组,小眼神再瞄瞄白箐箐,一左一右地贴去她身旁八卦。 陈睿好:“你们之前认识啊?” 濮月灵也贴着她耳朵悄声:“认识多久啦,怎么认识的?这个夔先生多大了?” 陈睿好:“他现在还不走,不会还要跟咱们去宾馆吧?” “有可能!”濮月灵眼睛亮亮地点头应和:“他今晚一口没吃,全在给你切肉欸!他肯定是……”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贴着她耳朵说小话,细细碎碎的声音被晚风推进嵇夔三个人耳中。 乌巍然安排好组里的人,大步从白箐箐三人身后走过,恭敬迎到嵇夔面前:“夔先生,今天太晚了,走夜路不安全,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去宾馆休息一夜,天亮再走吧。” 嵇夔点头:“嗯,也好,今天是太晚了,多谢乌导。” “客气客气,那您稍等,宾馆的人来接我们,还有个十分钟左右就到。” 嵇夔点头,目光越过夜色,落在白箐箐身上,对上她那双清亮又沉寂的眼。 濮月灵和陈睿好见他们两人对视,八卦的嘴立马闭上了,纷纷识趣儿地退后一步,跑到昝方和包子实身边站着,将他们独处的空间让开来。 嵇夔笑了笑,在小姑娘短促的皱眉中,走到她身边,毫不意外地察觉她周身的气息变得警惕。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白箐箐浅皱的眉头松开了,脸上表情带着微笑,双臂环抱在胸前,语气轻松道:“当然没误会,夔先生的服务很好,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人都是等着别人伺候,想不到您切肉还有一手。” 嵇夔笑了:“以前有个朋友也爱吃烤肉,在一起多吃了几顿饭,练出来了。” “那我真是沾了您那位朋友的光。” 白箐箐语气悠悠的,忽然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嵇夔,眼尾流露几分厌倦之色:“晚上吃不惯,鸡原这种四五线小城市夔先生就住得惯了? 你司机和保镖晚上滴酒未沾,本来是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吧?现在不走,是还想在我这里确认什么?” “叫我嵇夔就行。”他拿出手机解锁,在手中晃了晃:“受人之托,我总得多留一会儿做做样子,方便的话加个联系方式?” “不方便。”白箐箐一个白眼翻上天,将身体转回去,从嵇夔嘴里听到的话,半个字都不相信。 只是这嵇夔行为逻辑奇怪得很。 他要是看出自己不是李青青,那早该离开了,没必要还留在这里;要是没看出,那和她接近的方式也有许多种,何须他这样上赶着频频示好? 不符合小说人设,也不符合他作为嵇家掌权人的身份。 “方便。”白箐箐一秒改口,把手机拿了出来,调出二维码:“你扫我。” 嵇夔手机还没收回去,闻言笑了笑,扫了她的手机屏幕,申请加她好友,随即将屏幕面向白箐箐示意,“好了。” “嗯。”白箐箐点头,在嵇夔的注视中通过好友申请,直到俩人的聊天对话框弹出,嵇夔才收回视线,把手机收回去。 白箐箐看了眼他的用户名,关掉对话框,一边叮嘱道:“没什么事别联系我,有事也别联系我。” 嵇夔:“那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你?” “有生意的时候。”白箐箐扬起唇角,两臂重新环回胸前,眼睛亮亮地冲他微笑:“我收费很贵,不过我想夔先生一定付得起。” “……这回是生意。”嵇夔掩唇,压了压唇角的一阵笑意,将虚握的拳头放下,正色道:“这次是特调局安排你到宝桐调查邪佛的,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白箐箐点头,赶在嵇夔说话之前伸出手打断:“咨询也算工作哈,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谈生意算加班,费用乘二。” “白小姐放心,我钱挺多的。” 白箐箐信任地点点头:“夔先生继续。” “实不相瞒,我也在查这件事,之前一直没有进展,但看白小姐今天抓到了一缕残灵,可否借用几天,几天之后无论研究结果如何一定完璧归还,价格随……” “不可能!” 白箐箐直接拒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将手不着痕迹地压住口袋中的葫芦:“你既然是在和特调局一并查这件事,想要邪佛的残灵简单得很,去找他们就是了,何必来借我这里的?” “他们就算是封印了邪佛,我相信以特调局或是夔先生你的能力,想要提出一部分余祟,必定不是难事。” "你也说了是余祟,而不是残灵……"嵇夔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微微弯身,视线投向她小臂贴着的左边口袋。 昨夜初见,嵇夔扶住她手时,感应到葫芦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白箐箐心中一震,呼吸不自觉放缓,眉间越扣越深。 嵇夔今晚会来,替姜穆宁看她是不是李青青是假,想要这葫芦里的一缕天道才是真,难怪对她频频示好,一直在暗示她他和姜穆宁不是同一边的。 “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这葫芦里是什么……”更低的声音从她的耳廓边传来,清浅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白箐箐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一步距离,嵇夔的头就更低一寸,近前一步。 濮陈二人在远处看得跺脚,狂扯包老师和昝道长的衣服,让他一起看。 昝方上前,走近他们俩,对他们俩奇怪的姿势视若无睹:“白箐箐,宾馆的车到了,上车吧。” “好,上车。”白箐箐立马转头。 果然见漆黑的街道上,有两辆大车开了过来。 白箐箐朝旁边挪了两步,站到路边石上去,等车停稳之际,回过头冲嵇夔冷淡道:“嵇夔,我今晚豁出命才弄到手的东西,我说不给,就是不给,没得谈。” 嵇夔在原处点头。 昝方替白箐箐打开车门,不远处的濮月灵和陈睿好两个人终于发现他们气氛不对,吃瓜的表情收敛,静悄悄地跑过来,跟在白箐箐和昝道长身后上了车。 五个人刚好把车坐满,还空着一个位置,原本是乌导的。 此时乌巍然站在车下,还要先把嵇夔这位祖宗安排好,对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关车门,先行出发。 保镖问嵇夔:“先生,我们今晚还去吗?” “去,时间太晚了,你们今晚也好好休息吧。”嵇夔说着,面含微笑地和乌巍然点了点头,上了自己的车。 乌巍然一直送到他们上车,站在车窗下面道:“夔先生,我们和宾馆的车在前面带路哈,夜晚天黑,您三位注意安全。” 白箐箐一行人的车已经开动。 嵇夔朝前看了一眼,对乌巍然点点头,升上车窗。 次日一早。 第四期节目已经拍结束,没有拍摄行程,白箐箐原本准备睡到自然醒,但刚七点一到就接到了敖心逸的电话。 听她在电话里稳着声线,和她说早上好,问她身体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时,还是听出了不少焦心之意。 像是早早就等着七点给她打电话,想要确认她的安全。 “好好好,没事就好,昨天直播间画面断了可急死我了,到后面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到了,要不是特殊什么调查局的人跑到咱家里拦着,我跟你爸咳咳……昨晚就到宝桐了!” “箐箐啊,你今天回来吧,几点到家咳咳咳……想吃什么?我让乔姐咳嗯、我让乔姐先准备着!” 白箐箐坐在床上听敖心逸说话,未消退睡意的脑袋也逐渐清明起来,听她一句句的关切,有几分听欧女士和她絮叨的感觉了。 她没由来地眼睛一红,悄然无声地呼了口气,想起昨夜来。 昨天生死一线。 要是真的死了,她是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还是在这个小说的世界里消亡呢? 也不知道她的世界里,欧女士和老白怎么样了。 “……箐箐?你没事吧?”敖心逸的长篇大论忽然一顿,小心翼翼问起来:“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一定要和妈妈说啊,千万别瞒着,不管是医生还是道医咱家都可以找最好的。” 白箐箐回神,对着电话那边笑了笑:“没事,我只是在认真听你说话。” 她掀开被子下床,手机打了免提,去卫生间洗漱,一边道:“中午的航班,大概晚上五六点到家吧,如果不堵车的话。” “好呀,那到家刚好吃晚饭,你中午记得要吃一点再走,免得路上真堵车,到家就太晚了。” 白箐箐笑了:“怎么在你这儿生怕我饿着呢,放心,饿不着,我昨晚收工后都是先吃了夜宵再休息的。” 敖心逸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也笑道:“嗯,我知道,我听你们导演说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没事就好。” 白箐箐洗了把脸,听她说话时声音好多了:“你咳嗽也好些了吧?” “好多啦,妈妈去医院挂了两天水,刚去挂第一天就好多了,应该就是这阵子变天的缘故 ,咳咳昨天上午你霍阿姨来看我,还跟她聊了好一会儿。 对了,你霍阿姨看了你的直播,也很担心你,妈妈待会儿再给她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好的,你打电话吧,我们晚上见。” 白箐箐挂了电话,灌了杯水开始刷牙,回忆出发时敖心逸咳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现在果然是好转不少。 只是她咳嗽的事情…… 白箐箐漱口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指尖点了两下杯子,摇了摇头,将水龙头关拢,拿起手机,出门吃早饭去。 房间门甫一打开,一长条人杵在她房门口。 白箐箐脚步一停,皱着眉看向嵇夔:“残灵的事情没得谈。” “谁说我是来找白小姐借残灵的?”嵇夔冲她微笑。 “你住楼上,总不会是刚好路过我房门口吧。” “的确不是刚好路过,我是专程来邀请白小姐一起吃早餐的。” 白箐箐撇他一眼,满脸写着“你没事儿吧?”嗤笑一声,拔腿就往电梯方向走:“套近乎也不借,我决计、不可能让它离开我的手中。” “嗯,那就不借,只吃饭。”嵇夔跟在她身边一起进了电梯,主动按下餐厅的楼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白箐箐靠着电梯边,目光毫不避讳地观察眼前这个人。 从昨晚见面到现在,嵇夔的表情从始至终气定神闲,几次被她拒绝也不见神色变幻,虽然始终笑里藏刀的,却也与原著中冷面杀神的人设相去甚远。 嵇夔既然能仅凭一眼就看得出她葫芦里的是天道,想来他就是和男主有相同命格的嵇家小叔没错。 如果人没错,嵇夔这么反常,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 “你根本不是要查邪佛,说实话,你要这残灵做什么?”白箐箐紧盯嵇夔的眼睛,身体前探,不错漏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是要帮姜穆宁?” “呵……” 白箐箐跟着他一声轻笑也笑了,没错过他眼神中一瞬间流露出的轻慢。 嵇夔:“是为了帮我自己。” 白箐箐笑着点头。 电梯门开,她主动拦着电梯门,向外做出“请”的手势,邀请道:“夔先生,餐厅到了,我们吃饭吧。” 嵇夔先行出了电梯,白箐箐紧随其后,看着他的背影。 今天凌晨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从他那番话里就能听出,嵇夔借残灵是另有他用,不为帮姜穆宁不意外。 但对小说女主如此态度就不一般了。 她想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一小半,还有剩下的部分…… 白箐箐看了看餐厅落地窗外的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嵇夔回过身来,将餐盘递到她手中。 她一手接了,另一手拉住嵇夔的衣袖,将他留在原地:“夔先生,我观你面相恐有一生死大劫,就在百日之内,俗话说卦不算己,你自己无法化劫,幸而你遇到了我!” 嵇夔缓缓点头,看着她笑道:“嗯,那请问白大师,我要如何化解?” 白箐箐笑了笑,凑近他一步,神秘兮兮道:“只需要夔先生跟我一起演一场戏……” 第122章 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 傍晚五点,白箐箐的车准时开进了白家大门。 天色略沉,有些像要下雨的样子,有薄薄阴云在头顶汇聚。 白箐箐降下些车窗,朝外看了一眼,看见车道转弯的尽头有车辆尾灯扫过,眉头一皱,问司机道:“姜穆宁今天也回白家?” “回小姐,是的,好像还有嵇家大公子同行。” 这俩人在一块儿,难怪她一点迹象都没感应到。 白箐箐靠回车座上,对着旁边的嵇夔道:“你们嵇家的人是怎么回事儿,事儿办完了不回自己家,全往我家钻。” “人不齐,怎么有戏唱呢。”嵇夔微微偏头,对白箐箐颔首笑道。 白箐箐垂下眼,口中低声嘀咕:“说让你演戏,又不是今天……” 但她先前没想到姜家请嵇家出手救人,结束后他们会不回京市,反倒一齐回到东市来了。这必定是姜穆宁的意思,她回白家来……要干什么? 现在剧情已经已经偏得和原著相差千里。 原著这个时间线,恋综已经录到第四期,嵇恪和姜穆宁未婚夫妻的身份公开,现下应该在节目上打得火热。 白家真假千金的热搜刚爆过,原身李青青在生日宴前夕剪了礼服裙,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还不死心地带着伤,坚持跟着姜穆宁上了第四期节目。 五哥白松旭在节目里力挺十八年感情的假妹妹,对着嵇恪妹夫长妹夫短,对着身为对照组的李青青大肆嘲讽。 白三看见姜穆宁心有所属,伤心醉酒,对录完节目归家的李青青说了不少刻薄话。 从她回家第一天就对她释放善意,给她全家福,一向待她温和的三哥对她的示好竟也全部源于姜穆宁,李青青心凉了一半。 她找回亲生父母后过得不好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漫天都是,李武夫妇看了娱乐新闻,不远千里找上她,假惺惺地要当她的父母,送她去学校开学,试图从她这里捞些好处。 李青青怎么会看不出李武夫妻的心思。 只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自己明明有两个家,可一个吃人,一个不要她。 万念俱灰之际,李青青遇见了找上门来的无裳,将暗伏的玄学线带上明面,进入书的后半部。 现在嘛……白箐箐掌心握着葫芦,食指的指尖在皮质座椅上轻点。 窗外的白家庄园景象划眼而过,阔别三日,竟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边坐着的嵇夔更是此时此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着手的第一个玄学案子就是小舅敖腾,在小周皓的记忆里和无裳交过手。 随后的白骨尸坑案结识特调局,吉临村又跟着阴兵过境见识过无裳的阴阳官道,在缝尸案毁了他做邪灵的器皿……桩桩件件,早就和无裳有了牵连,如今还刚在宝桐封了他的邪神。 整本书的剧情顺序已经被搅得杂乱无章,天道再怎么把人物和事件往原处拉,戏台照原样搭,唱的戏也不一样了。 错误只会越来越多。 世间本就因因果而结成,若成百上千,数以万计的错误汇集到一处,这个书中小世界还能正常运行吗? 是崩溃还是…… 白箐箐把葫芦放回口袋中,转头对上嵇夔的眼睛温和笑道:“夔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家。” 车外。 敖心逸和白书霆站在门中,像是刚从屋里匆匆出来,白澋诚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站在台阶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下车,随即将目光投去了后座方向打开的另一扇门上。 白箐箐原地伸了伸双臂,招呼道:“大哥,刚下班啊。” “嗯。”白澋诚点头,视线依旧在嵇夔 身上。白箐箐也将脑袋偏过去,伸手一引:“这位是……” “认识,嵇家,嵇夔。”白澋诚打断道,对着嵇夔轻轻皱眉,与他伸手相握:“白澋诚。” 两方握手之际,敖心逸和白书霆站在原地短暂愣了愣,回过神来后匆匆下了台阶,快步到白箐箐身前,拉着她的手,围着她前后转了一圈。 “还好,回来就好。箐箐啊,没受什么伤吧?” 敖心逸眼圈红着,心也提了两天,从她们走时就觉得不安,此时亲眼见到人了,才真正放下心来,觉得心中安定了,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紧紧抱了抱她。 “不是说了吗,我没事。” 白箐箐以往不喜欢敖心逸的亲密触碰,此时见她红着眼的担心模样,两侧抬了一半的手又放下,在她怀里仰着头问:“特调局的人到家里来了?” 敖心逸松开她,解释道:“现在已经走了,你们走的第一天晚上有位姓訾的局长带了两个人来的,说还和你是朋友,昨天夜里带人离开的。” 来了也不像是有什么事,只想是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去接人。 敖心逸心有埋怨,只是当下还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她转头就调整好表情,拉着女儿的手,一边和嵇夔打招呼,请他们进门,一边热情地问他有没有用过晚饭,要不留下来吃点儿。 白书霆贴在妻子身边小声介绍:“这位是嵇家的夔先生,和嵇总是叔侄。” 敖心逸愣了愣,没想到传说中的嵇家小叔这么年轻,小声疑惑道:“那他们怎么没有一起来呢……” 那位嵇总是跟着穆宁一起回来的。 按理说嵇家两位都到家里来做客,应该这两位同行才对,现在反倒一前一后跟着她的两个女儿回来了。 敖心逸皱皱眉,一进屋就压着喉中的痒意咳嗽了两声,随后对屋里一群人笑道:“原来夔先生和嵇总是叔侄,瞧我闹得,几位先稍事休息,我现在就让人准备晚餐。” 嵇恪和姜穆宁已经坐在沙发边,白思祺陪在旁,专程起身和嵇夔打了个招呼。 徐女士新上了两杯茶,请嵇夔入座。 他站着没动,对着嵇恪略有疑惑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对身边的白箐箐礼貌道:“打扰了。” 白箐箐也微笑和他点头,请他入座,目光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嵇恪和姜穆宁,又看去巨大的落地窗外。 天色比先前更加昏暗。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含在肺腑中,又缓缓吐出,唇角噙着的笑容加深。 虽然比计划的时间提前,但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主要角色基本都在这里了,现在就来看看,这里面到底有几个错误吧。 嵇夔已经去坐了。 白箐箐退后两步,问敖心逸:“妈,怎么不见四哥?他已经走了吗?” 敖心逸正侧过身掩唇咳着,带着女儿朝远处走了几步后道:"这次节目这么凶险,你还没回来,你四哥怎么可能走,肯定要看到你们平安才放心的呀。 他现在有点工作,咳咳等会议结束了就下来。" “你是不知道,穆宁回来的时候虚弱的样子,站都站不稳,现在脸色还不好,她都那样了,你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孩子得伤成什么样咳咳咳……担心死我们了,箐箐啊,咳、以后这节目……” 白箐箐拍了拍她的背,补上她的话道:“这次节目是特别了些,以后就不会了,乌导这综艺应该也拍不了几期了,没事的。 倒是你这咳嗽,不是说好多了么,怎么感觉还挺严重的。” “我也奇怪呢,一阵一阵的,好像在外面就会好些……”敖心逸摆摆手,不继续想了:“晚上我让乔姐炖了鸡汤,放了补身的药材,你和穆宁都多喝一点补一补。” “好,那我换个衣服再下来。”白箐箐点点头,跑上楼回房间去了。 客厅众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姜穆宁看了看嵇恪,嵇恪略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身子偏向他小叔,压低声音问道:“她如何?” 嵇夔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嵇恪眉心浅皱,回过来同姜穆宁对视,还不待说话,她便懂了,若有所思地蹩起眉来。 一旁白思祺看着这三人的眼神和表情,尤其是这嵇恪和穆宁的,似有一股无形的默契涌动其中。 嵇恪应当是穆宁回姜家后在京市认识的人,才短短这么几天时间,他们就培养出了这样的默契。 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就有了他不知道的生活…… 穆宁从前什么都会和他这个三哥讲,到了嵇恪这里,倒成了特别…… 白思祺不自觉逐渐掐紧掌心,豁然起身对几人道:“几位先聊,我上楼叫我四弟。” “三哥……”姜穆宁抬脸望着他,仿佛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喊了他一句。 可白思祺头都没回,恍若未闻地匆匆离开。 她秀气的眉蹩起,虚弱又费力地喘着气,指尖微颤地端起面前茶杯小抿一口,温热滋养的花茶下肚,脸色才看起来好些。 嵇恪是应姜家之请来接的姜穆宁,原应直接带她回京市的,若不是姜穆宁担心她养母身体非要来看看,他们根本不会往东市走这么一遭。 此时见她脸色惨白,像是虚弱极了,略一沉吟道:“姜小姐身体不佳,不若也先回房休息吧。岑国手的徒弟正好在附近参加研讨会,我可以叫他来先给你看看,不然姜小姐身体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没法向伯父伯母交代。” “我没事,明日上午就要走了,我在家里待不了多久……我想陪陪我爸妈……” 姜穆宁话出口的一瞬间,眼圈就红了,满眼眷恋地看着屋中四周,最终将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一几之隔的敖心逸身上。 敖心逸原本心中对姜穆宁还有些变扭着。 此时听见这话,不免将目光对上她的脸,心中一软。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是她捧在掌心里如珠如玉宠大的女儿,哪个做母亲的能顶得住自己孩子眼中的孺慕之情呢。 敖心逸一瞬间放下了她瞒着自己联系亲生父母的事,连她故意误导大家误会箐箐的事儿也暂且搁置了。 她叹息着上前去,摸了摸姜穆宁的手,“怎么这么凉呢?宁宁,你照实说,你们在宝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是不是?” “在宝桐真没发生什么……” 楼上卧室的方向传来门声响动,姜穆宁余光朝上飘了一下,动作自然地将脸抬得更高,看向敖心逸,一边让开身边的位置,在沙发上轻轻拍了拍:“妈,你快坐吧,你现在才是要注重身体的那个人。” 敖心逸在她身边坐下了,拉着她的手,脸色显然那还是不信她说的,对着嵇恪和嵇夔道:“嵇总,夔先生,我女儿怕我担心,不肯讲实话,能不能请你们说说在宝桐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什么邪佛伤了她们?” …… 楼下的对话声浅浅飘扬至上空,混沌不 清。 白箐箐垂眼看了看楼下客厅,紧紧挨坐在一起举止亲密的母女二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转手推开了白三的房门。 玻璃器皿重击在木台上的声音清晰从里间传来。 白箐箐溜达进他工作室,一回生二回熟,可谓是熟门熟路,一眼就看见偌大工作台前的白思祺。 手边搁着一空玻璃杯,旁边还有一瓶烈酒。 “这就喝上了?”白箐箐走近道。 “怎么不敲门……”白思祺收敛杂乱的呼吸直起身子,满腹火热的灼烧感,刺激得他心绪更加不平。 白箐箐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请自己出去,啧一声笑:“三哥这么见外啊,我还想着来帮帮你呢,敲门显得生分。” “你帮我?”白思祺皱眉,心中下意识浮现出姜穆宁的脸,警惕道:“你有什么能帮的。” “我帮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姜穆宁啊。人家今天都带着未婚夫登门了,你要是再看不清自己的心,岂不是难看。” “未婚夫?” 白思祺在一段话中只听见了三个字,不可置信地大步走到白箐箐面前,确认道:“嵇恪是她的未婚夫?” 第123章 戏台搭好,当然要唱戏…… 白思祺想到上次白箐箐逼问自己对穆宁的心意。 问他喜欢穆宁什么,从什么时候喜欢的,是不是真心喜欢。 还说穆宁给他送相片是有意…… 上次谈话的场面不算好看,这次她又是什么意思? 白思祺脑中混沌,还没从这个信息中反应过来,就见白箐箐在他的注视中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指腹为婚的那种。” “姜家,嵇家……” 白思祺讷讷把“什么时候”几个字吞了回去,轻轻笑了一声,向后退去,坐在桌沿:“也是……难怪他们这次会一起回来,就是为了见见爸妈的吧……” 白箐箐悄悄耸肩,不知道白思祺自己脑补到哪里去了。 说不准连他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都想象到了。 她左手掌根往台面上一撑,右手当着白思祺的面,在空中划了划,最后指尖停在空中:“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你的真心?这回是我新学的招数,我也没试过呢,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什么意思?”白箐箐看着她悬在自己面前的手指问。 “好奇就是同意了!”白箐箐咧开一排洁白小牙冲他一笑,悬停的指尖戳到白思祺眉心,把他脑袋按得一个后仰。 白思祺把头低下来,脸上有些薄怒:“白箐箐!你在干什么!” 一楼。 客厅沙发上的聊天声忽然顿了顿。 嵇恪和嵇夔先后抬头,向着楼上卧房的方向看去。 前者皱眉,后者微愣后蓦然低头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续上刚才嵇恪说了一半的话,继续道:“大致就是这样,姜小姐是被邪物附过身,所以会觉得畏寒,身体会虚弱几天,阳气和神魂养回来就好了,具体多久还是要看个人如何养护。” “多谢夔先生!我这几天都给宁宁好好滋补着!” 敖心逸听了连连点头,顺着这嵇家两位的视线朝楼上看了,想到马上晚宴都要开席了,三个孩子却还都在上面,有些歉意地意欲起身道:“这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我去看看,让他们别忙了。” 嵇夔叫住敖心逸,亲自给她添了点茶水:“不急,想来如果耽搁也肯定是重要的事……” …… 楼上,白三房间。 白箐箐双手有些费力地举起画架上一副肖像,想要将其翻转到白思祺面前,一边欣喜道:“三哥!我好喜欢这次的画,有画出我两分神韵!” 白思祺眉头一皱,伸手上前阻止。 谁知画像翻转过来之后,画布上的人赫然就是白箐箐。 他什么时候画过白箐箐了? 白思祺顿住动作,下意识朝其它肖像画看去,可大大小小摆满墙边和画架的肖像上,无一例外全是白箐箐的脸…… 他视线所及的每一处,曾画下这幅画时的情景逐一跃然眼前…… “哥,你好了没有啊?” “我哪里有严肃,我已经很放松了好吗?” “三哥,今天我遇到一个演员真是讨厌……说什么想要和我做朋友,对我大献殷勤!根本就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三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哥哥里面我最喜欢你了,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从在医院里对着摇篮里的妹妹伸出小心翼翼地手指,到带着豆丁大的她在沙坑里堆城堡,再到亲自开车送妹妹上高中,白思祺在恍惚神智的一瞬间,亲眼看着白箐箐在自己的百般爱护中长大。 直到眼前,此情此景。 白箐箐坐在她为他做模特时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叹息着轻轻笑了一声:“要是没有白穆宁,白箐箐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吧。” 眼前的人脸在视觉中模糊。 白思祺紧闭双眼,狠狠皱了皱眉,扶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低促的喘息:“箐箐,你……” 他听清了白箐箐的低声呢喃,却一时无法理解。 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涌上他眼前,两张样貌与气质截然不同的脸极速变幻,到最后固定下来,与画架上的肖像重叠:“穆宁……白箐箐,你做了什么?” 白箐箐呼了一口喉中微热的气息,一巴掌把口袋里晃动不止的葫芦拍消停了,垂在身侧的左手随之变换手诀,在寸尺画室中密不透风地撑起一方领域。 “三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她问道:“你喜欢我哪里呢?从什么时候、哪一个瞬间开始……真的喜欢我吗?” “我……”白思祺的意识有些模糊,脑海中却清醒无比地审视了过往十八年的记忆。 明明记忆里的人脸已经变成白穆宁,他仍是依存着白箐箐的问句,在一个个场景中不自觉摇头:“不是……” “不是,箐箐,你听我解释。我……” 喜欢上穆宁分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可他现下却没有找到心动的瞬间。 白思祺一时哑然,他原想说是妹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他很快想起这两年自己时不时对妹妹流露出的贪恋的目光。 白思祺恍然想起自己的龌龊心思,可如今再细细回望的时候,好像又找不到那样心动到无法自抑的感觉。 看着记忆中的自己。 他甚至不能理解那一个白思祺的所作所为…… 行为有时很突然的,向违背道德的方向发展。 直到他已习惯认知自己对妹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一切便都开始变得习以为常。 当过往的一切连续性地在眼前展开,他之前以为的那些自然而然,此时都变得突兀。 两张不同的脸在记忆中分开,白思祺感觉自己意识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眼神逐渐聚焦在白箐箐身上。 他早知道白箐箐一手玄学术法高深莫测,听说他们这次去宝桐几次陷入幻境,恐怕刚才那些场景就是那所谓的幻觉。 须臾前还在自己记忆中撒娇任性的人如今平淡着一张脸,白思祺内心复杂。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他却感觉真的和白箐箐做了十八年的兄妹。 真的应了十八年前他初见时的那句,会好好守护她。 白思祺皱着眉,注意到她落在膝面上的左手姿势怪异,右手好像还压在她上衣口袋上,紧紧按着什么,此时也没有松开。 他本想问“幻境已经结束了,你还在做什么?”,但出口就变成了:“你觉得这样就可以问出不一样的答案?” 白箐箐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化,低头看了眼时间,轻飘飘点头道:“嗯,虽然这是我学的新招数,以后可能也还会学新东西,但这是我最后、最后一次问你。” “你的答案有变化吗?还是喜欢姜穆宁?” 虽然这世界是一本书,所有角色的人生在天道的安排下一一展开。 可白思祺是真实地在这世界里活了二十六年,真实得度过了九千多个日夜。 二十六年的人生,仅靠术法,靠她撑开的片刻领域,就想改变他延续的思维、改变他的心意,未免也太自大了些。 所以她将白思祺的过往如数在他眼前展开了一遍,让他清醒地旁观过去的一切。 把他记忆中姜穆宁的脸换成她的,也不过是避免白思祺仅看着这小说女主,就再次沉湎其中。 所以,这真的是她最后一次问他了。 白思祺抿了抿唇。 短暂的沉默让白箐箐笑了,松开掐着手诀的左手,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态略显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外走:“吃饭。” 楼下。 敖心逸听着嵇夔的话,连连点头,露出笑容:“夔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她才好。” 嵇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眼楼梯方向笑道:“以令爱的能力,想必她自己也能照顾得好自己。” “有人照顾和自己照顾自己怎么能一样呢……我们家的事夔先生您也知道,箐箐是我女 儿,可从小就不在我身边长大,我没有照顾过她一天。 抱错她的家庭对她又不好,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箐箐她才什么都不愿和家里人说,受伤了,有什么不高兴了,或者受委屈了,全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也想为她做些什么…… 这次要不是您告诉我箐箐这一仗打得有多难,还差点把命都留在那里,我都不知道她受了那么大的罪。” 敖心逸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她红着鼻尖,低下头飞快拭泪,不好意思道:“让二位见笑了。” 这茶话间一直是敖心逸和嵇夔在谈白箐箐的事,姜穆宁和嵇恪二人都没怎么开口。 十几分钟的时间,嵇夔竟然说了不少话。 姜穆宁暗自看着嵇夔有些失神。 她前世和嵇夔虽然交情不深,但也见了十几次面,莫说是在外面这嵇夔有个冷面杀神的称号,就是在家中面对嵇家人,他也寡言少语,几次见面更是一句话都不说。 嵇恪和嵇夔虽然年纪相仿,但对他这个小叔还是崇敬的。 在他们确定关系后,她也曾多次向嵇夔示好,可每一次嵇夔都是眼高于顶,根本不把她看在眼里。 他今日竟然能和敖心逸耐心地交谈这么久,还将白箐箐在宝桐和邪佛斗争的事叙述详细…… 她不在的一天一夜里,白箐箐和嵇夔发生了什么? 竟能会让嵇夔这样为她…… “令爱来了。”嵇夔出声,众人循声回头,看见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两边视线对上,白箐箐礼貌性地笑了笑,上前道:“聊我呢?” 敖心逸转头望向女儿的眼中一片心疼,片刻前才听说她死里逃生,现在见她一幅没事人的样子,难过地说不出话。 嵇恪也是刚刚才从小叔口中听说前夜的详细情形的,此时端详着白箐箐,倒是一改之前在庙中对她的感官。 她舍命和邪佛争斗,救了上百人的性命,姜穆宁和包子实被邪祟附身,也是她一手相帮,他不应因白箐箐在庙中的态度对她有所偏见。 只是当日在场的昝方乃正一派云笈宗首席弟子,正一派本就擅长降妖除魔,昝方从小修炼,修为在年轻一代中更是佼佼者…… 按小叔的意思,前夜战斗是以白箐箐为首,白箐箐在毫无修为只有聚灵符能驱使的情况下,还和邪佛有抗衡之力? 她身世并不好,是从哪儿习得这么厉害的修为? “嵇总,吃饭啊。” 嵇恪一时失神,被白箐箐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他刚刚那些心思都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白家三四五三兄弟都已经到了楼下,嵇恪看了看众人,点头起身,在白箐箐转身过去之后短促地压了压眉。 小叔的消息一贯比他快,也比他详尽,他说白箐箐没问题,是指没有被阴邪附身,但这白小姐看来……身上别的秘密也不小。 …… 餐厅,长桌几乎坐满。 白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白书霆这一支里,小辈里除了白二白思明,孩子们全部都在。 今晚的晚餐吃得很正式。 推杯换盏的应酬之事主要由白书霆和白澋诚、敖腾和白思祺来完成,白四时不时搭上几句场面话,活跃气氛。 一向话多的白松旭乖得跟鹌鹑似的,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顺便在席间对身体不适的姜穆宁多有照顾。 白箐箐也不跟他们聊,埋头只顾吃自己的,嵇恪想要和她搭话,总被敖心逸抢着回答,几次下来,嵇恪也看明白了,白夫人的意思是别耽误她女儿吃饭。 白箐箐在餐桌上将一圈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有敖心逸护着,她也乐得这顿饭吃得轻松自在。 除了偶尔会和嵇夔对上视线,被他用眼神询问什么时候开始演戏,其他一切都很好。 白箐箐剥虾的间隙冲对面笑笑,让他稍安勿躁。 她请嵇夔,其实没有什么戏要他演。 只是为了在天道面前把主要角色凑齐,顺便看看,他作为大结局补龙脉最重要的钥匙,到底受天道影响有多深。 今晚在座的,大哥白澋诚已经觉醒,小舅一个早该死的人,活到了现在,成为了她的人。 敖白夫妻不像原著中那样全然站在姜穆宁那边,白三她才刚刚沟通过,虽然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但就看白思祺那恍惚的样子,估计也是有点作用。 最后就是和原著描写相去甚远的嵇夔。 白箐箐想了想原著剧情。 现在恋爱综艺被她上成玄学综艺了,敖心逸和白书霆应该还不知道嵇恪是姜穆宁的未婚夫,她和姜穆宁同争嵇恪的剧情也没有出现。 现在这个时机,拿嵇恪出来说不合适。 白箐箐剥完手上的虾,放下刀叉擦了擦手,朝窗外看了一眼。 要是刚来这小世界的时候,光是把人凑齐,不管当时是什么情景,天道都会自动推剧情,现在她把人都聚得这么齐了,天道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嵇家的两叔侄在场,实在适合提婚约的事情……】 白箐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没注意到谈得正酣的一桌人忽然静了静,七八双眼睛先后看向她,微微张了张眼。 姜穆宁注意力本就在嵇恪和白书霆、敖心逸身上,发觉大家又和之前一样,话说得好好儿地就一齐看向白箐箐,现在就连白思祺和白松旭注意力跑过去了。 刚失去系统本来就烦,现在连问的人都没有。 【除了姜穆宁和嵇恪的婚约,适合这几个人同时在场的戏台子就只有……】 白松旭打翻了手边的汤碗,霍地一下站起身,睁大双眼盯着白箐箐,张着一张嘴,满脸震惊地看了看姜穆宁,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嵇恪。 动静之大,全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嵇夔淡淡地看了看姜穆宁和嵇恪。 白书霆和敖心逸夫妇愣怔着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赶在开口前把嘴闭上了。 白澋诚看了一圈席上众人:“小五,去换衣服。” 白松旭脑子“嗡”地一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能听见白箐箐的心声是秘密,连爸妈和哥哥们都不知道,更别提今天还有外人在场。 “不好意思,嵇总,夔先生,我失陪一会儿。” 白松旭让开位置给人收拾,自己正准备离开,忽然见白箐箐像是没看到这简短的骚乱似的,忽然赶在白松旭离开之前高声道: “今天刚好趁嵇总和夔先生在场,有个小忙不知道能不能请二位帮一下。” 嵇夔:“白小姐需要帮什么忙?” 白箐箐话题起得实在突兀,众人都顿了顿,一齐看向她,就连白松旭都留了一下没走。 白箐箐动作自然地双手放到桌下,一只臂弯搭在扶手上,指尖把玩着一只红绳封腰的葫芦:“这次宝桐县的邪佛是人为养成的,我之前在特调局接触过一个案子,是个缝尸案,正巧,因为这案子,我和幕后之人有些接触。”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起案子的背后应该是同一人。所以一刻也等不得,想要二位帮我查查这个人。” 姜穆宁起初听得无意,此时微微睁大眼。 她在说无裳。 她果然早就知道无裳的存在! 浓稠夜色中,飞云积聚,向着白家主宅上空盘旋而来。 “无党……还是什么无裳的,不知道嵇总和夔先生有没有听说过?” 嵇恪皱眉,有些疑惑。 更不知道白箐箐为什么把这话当着白家这么多人的面在饭桌上说出来,心中正觉得有些奇怪。 嵇夔微笑道:“是无裳。” 第124章 怕她亲爹在荧幕上看到…… 嵇恪眼中一震。 风卷云动,蔚蓝的天光从暗云缝隙中透出,带着隐隐控制之势向白家餐厅沉压下来,无形盘踞在一圈众人身边。 白箐箐含笑的目光投向桌对面的几人,双手在桌下拉紧了颤动不止的葫芦上的红绳,指尖含着灵气又在上面扣了一个结。 嵇家叔侄俩脸上看着不动声色,嵇恪眼神中还能看出一些震颤,嵇夔则像是老狐狸似的,微笑吐露出无裳的名字后,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这配合演戏还能抖出点儿真料? 白箐箐笑了笑,扫了眼姜穆宁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毫不意外她现在对无裳的忌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缕天道在她身体里,但很显然这东西之前帮着她。 现在想想,她看的小说中的姜穆宁,创造了不少机缘巧合。 无论是东市白家,还是京市姜家、嵇家,包括她事业版图中遇到的每一个人,她都精准凑上每一个角色的喜恶,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原先看小说当个消遣的时候,她觉得这是作者为了拿李青青当对照组,写得无脑甜宠爽文,细节不必纠缠。 可她现在身处书中,看这件事的视角便不一样了。 抛开天道剧情不谈,按照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世 界运行规律和一个真实的世界无异,那哪儿有这么多的机缘巧合呢? 无非是别有用心。 小说中设定,姜穆宁不是重生,如果她不是提前知道那些人的喜好,那这葫芦里的一缕天道,就是她的金手指。 现在没有了援助,和嵇恪关系也还没到那一步,嵇恪不一定会时时护着她,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那她拿什么来对抗无裳呢。 今日天道降临的速度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延缓许多,盘踞在众人身边,却迟迟没有落下。 倒是手里这个小东西想跑的动静无比剧烈。 白箐箐在葫芦上又封了一道灵符,续上刚才的话题道:“对,就是无裳,夔先生知道他?那这无裳是什么来历?京市玄门对他有没有什么章程?” “说来还有两件事和这可能有联系。” 白箐箐顿了顿继续道: “一是是两个月前,我小舅敖腾遇上了有人对他设五鬼转运阵,一个小小转运阵却要的是我小舅的命; 二是玄门卜家曾对姜穆宁有过四字批语,说她是天命之女。” “原本这两件事是没什么关系的,可现在再看,这个叫无裳的想要靠这种邪路喂养出一个在世神灵,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天命之女?” 嵇恪立即反应过来:“白小姐的意思是,无裳真正的目的是姜小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姜穆宁性命就有危险,这件事得尽快告诉姜遂,也得通知玄门和特调局的人,让他们早做准备。 姜穆宁紧紧抿着唇,适当做出惊慌的神色,不明白白箐箐怎么会那么好心,将无裳意在她的这件事说出来。 她原先还苦于无裳还没出场,没法未卜先知地将这些话道出。 现在白箐箐这话一说,玄门必定会派人保护她…… 姜穆宁表情惊惶着,心中暗自松下一口气。 餐桌上另外几人听的一头雾水。 白松旭听到有什么人要害姜穆宁,当下不走了,立马坐下来继续听。 敖心逸一颗心提悬上来,茫然问道:“无裳真正目的是穆宁,这是什么意思?穆宁会有危险? 她越说越慌,情不自禁站起身冲嵇家二人和白箐箐道:“有没有人能解释得清楚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敖腾的生死劫怎么和穆宁还有关系呢?” 嵇恪拧着眉头沉重地看了一眼姜穆宁。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说他活不过二十二岁,将来是要献祭给天运的。家人为了替他改命,把出生才一个月的他送进寺庙,交给和光大师抚养,远离六亲,远离俗世,希望他能躲过这一劫。 可和光大师十八岁时便让他下山了,说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他早就认命。 但现在……这样孤独的人生里,居然会有另一个人和他面对相同的命运? 他要补的是天运,他躲不过,也改不了。 姜穆宁不一样,无裳所为不过是人祸,他必定给她破了这劫! 嵇恪眼神变换,深吸一口气,正欲替敖心逸解释,说他定会保护姜小姐,就听小叔先一步开口道:“是有危险。” “姜小姐若真的是身负天命的命格,那一般风水师想要窃取她的气运几乎不可能,且一定会被天道发现,遭到反噬。 敖总虽然和姜小姐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在白家,在白小姐的命格上坐命十八年,早就和敖总气运相融。 所以可以理解为,无裳是从敖总身上打开一个关口,泄掉姜小姐的一部分气运,之后便可以……取到她的命格用以炼化,也就是要她的性命。” 嵇夔一段话说得不疾不徐,口中分明说着姜穆宁,最后却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白箐箐。 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就是敖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生死劫居然是因为姜穆宁……现在他的死劫过了,穆宁她…… 敖腾脸色略有沉重地看向白箐箐。 他的命是亲外甥女救的,那她对穆宁的劫数会不会……不,不行,这无裳能在宝桐县搞那么大的阵仗,跟他交手肯定危险,箐箐这次就差点没命了,可不能再拿命去搏。 敖腾把话吞了回去,暗中朝和他对上眼神的外甥女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分明是让她别说话。 眼神正使了一半,就见最远处坐着的白松旭“蹭”一声又站了起来,大声道:“怎么会这样?什么天方夜谭?小舅的死劫和……和宁宁有什么关系?” 刚才嵇夔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 听见白家小五这么问,嵇夔也只是冲白箐箐挑了挑眉,一字不答。 众人耳边嗡嗡的全是白松旭炮仗般的大声叫嚷:“白箐箐,你早就知道小舅的死劫和宁宁有关?怎么现在才说?” 白箐箐冲嵇夔无奈扯了下嘴角,目光慢悠悠转向白松旭。 被他劈头盖脸一阵质问,心中却松了口气。 天道终于开始动了。 来吧,看看这些没觉醒的,半觉醒的和已经觉醒的都有什么反应。 掌心中刚被加封灵符,安静不到数息的葫芦,感应到天道在旁,再次用力挣扎了起来。 只是身上禁制拢共加了七八道,此时再用力挣扎,动静闹得还不如蚊子大。 白箐箐暂且没管,视线一一从餐桌上每个人的脸上滑过,口中道:“什么早知道,我刚才才想明白的呀。这不,一刻没等就在饭桌上说了出来。” 白松旭思绪还在震惊中,听她这么说,脑子嗡嗡地迟缓反应,紧接着问道:“你既然能救小舅,一定也能救宁宁对不对?” 原著中,无裳的存在被大家知晓,她和姜穆宁交换人生十八年,命格相融的事情也摊开后,白松旭也是将矛头第一个对准李青青的。 彼时李青青被无裳哄骗,用秘术交换了她和姜穆宁的身份,被嵇恪揭穿后,大家才共同知道无裳的存在,决定将他引出来降服。 白松旭第一个出了主意。 说李青青代替姜穆宁的人生,是欠了她,就由她把无裳引出来,到时无裳发现人不对,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白松旭和原先完全一致。 白箐箐没回答,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一向是理中客谁也不得罪的白四沉默着,脸上表情看着不太赞同,却也在等她的回答。 白三神情恍惚,最初分明是要冲动起身冲她开口的。 天道在他周身环绕,白思祺挣扎几下之后没张嘴,又坐了回去,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几种表情在他脸上反复出现,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拉扯着他。让他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又焦急如焚,眼神黏在姜穆宁身上,几乎要融化。 白澋诚眉间紧扣,身子微朝嵇恪和嵇夔侧去,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显然在这俩人身上动心思。 另一边的敖心逸 似是受了很大打击,眼圈通红地看向女儿,像是被白松旭那番话说动,觉得她能救姜穆宁,眼神求救。 之前在生日宴上,敖心逸分明是有些脱离剧情控制,偏向她这边的,现在却…… 白箐箐指尖点着红绳,眉心逐渐轻皱起来。 这样看来,能不能觉醒,觉醒后会不会再受控制,是和个人性格有关…… 白澋诚本身就最为理智,是白家的大脑,对细节观察入微,是以第一个觉醒,现在也能毫不受天道影响。 敖心逸则不同,她本就有对姜穆宁的母女之情,即便她也是个有主见的人,还是不免被天道控制,除非这羁绊消失,否则会一直如此反复。 她在思索间,白松旭急不可耐地锤了锤桌子:“白箐箐!你行还是不行!你说话啊!” 白思祺眼底布满血丝,顷刻间开口:“白箐箐,你关于无裳还有什么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敖心逸拉着白书霆的手,抱着希冀祈求:“箐箐,你要是还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我们人多,咳咳咳……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嵇恪皱眉道:“无碍,我今日既然知道这件事,有我嵇家和玄门在,定会护姜小姐周全。” 姜穆宁感动地看着嵇恪,湿了眼角。 天道又降一寸,几乎抵在白箐箐脸前。 压得她心中一痛,再抬眼时,便觉得对面一张张脸都变得面目威吓,像是要逼着她在这里就给出一个交代。 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箐箐胸中难以自抑地漫上委屈,明知自己在被天道控制着,却没有反抗,而是看完嵇夔的反应后,就动手将手中葫芦上的绳结依次解开。 葫芦里的天道感受到封印在松解,颤动得更加剧烈。 白箐箐红着眼眶,眼泪掉了出来,一边埋头飞快解手上的绳结:“你们逼问我我也没有办法,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只是我确实还看过无裳住的地方,是一栋荒地里的三层小楼,周围还有檀香的味道,应该是在供奉什么。 无裳在外面的草地上布了八门金锁阵,我进不去,所以在外面看看就回来了,我有地址,嵇总可以派人去看看,或许他们还住在那里。” 葫芦的封口被打开,一拃长有余的红绳散在两侧。 白箐箐一手堵着葫芦口,另一手在天道的威压中费力掐起手诀,用自己的灵力撑起一块领域。 今天这顿饭,第一件事已经办完了。 现在是第二件。 白箐箐笑着抬眼,感受着天道临到手边的中压,额角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已知姜穆宁体内的天道能抓出来。 那么……脑袋顶上降下来的这个是不是也能抓到? 葫芦中的一缕天道从沿口的缝隙拼命向上游窜,周围气息在这一刻仿若停顿了一下,凝固地化为胶质,流淌在她的手背,几欲与葫芦中的一缕气息交融。 “抓到你了。” 早已准备好的灵符成圈势瞬间向葫芦中心收紧,白箐箐当即起身,手指飞快绕着红绳一圈圈束在葫芦腰上,一边冲众人道:“我吃饱了,现在就写地址给嵇总吧。” 众人都被她突然这一出整得有些发愣。 就连刚才她的一番动作也是看得全然愣怔了。 白箐箐说着顿了顿,看向嵇恪身旁的嵇夔:“夔先生,您没意见吧。” “也抄给我一份吧。”嵇夔放下刚触到唇边的茶杯,也跟着起身道:“我也在追查无裳,没想到今日还能从白小姐这儿听到线索。” “好啊,那就一起。”白箐箐礼貌笑着离席,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感受着天道在会客餐厅中急退,心底那点儿无端升起的委屈荡涤一空。 一时间就连视野都清晰了,能将这些人的面目看得清楚不少。 嵇恪起身,姜穆宁紧跟着拉了把他的衣袖,也跟着起来了,小声冲他道:“我也去,我也应该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 嵇恪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低头笑了笑:“好。” 客人全都起身,白书霆便和敖心逸也起身道:“那不如请两位客人移步茶室吧。” 白松旭和白思祺闻言,自发起身要跟上。 餐厅里的几人一阵寒暄,嵇夔已经在这两句话的功夫,走到了白箐箐身边,眸子垂着,看了看她掌中巴掌大的紧握的葫芦,低声对她道:“这场戏我演得还不错吧。” 白箐箐警惕地将葫芦往口袋一收:“夔先生对无裳都查到了些什么?” 嵇夔看她防备的小样儿笑了笑,便不再看她手中:“不是白小姐要写无裳的地址给我吗?怎么还打探起夔某得消息来了。” “夔先生多厉害啊,估计早就查到这些显而易见的信息了,哪儿用得着问我?我看夔先生是想和我套近乎,要借我的葫芦才是真。” 俩人说话间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圆柱后,嵇夔弯下腰,将头低到她耳侧,压低了声音道:“你刚才是怎么抓住它的?” 圆柱后的脚步声近了。 白箐箐微微转头,同样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回他:“人要想抓一样东西,总得先知道那是什么吧。” 俩人飞快移开身体。 嵇夔直起身子,白箐箐转身,看向眼圈通红、双眼蓄泪还在咳嗽的敖心逸,有些不忍心地安慰道:“别急,抓无裳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姜穆宁会没事儿的。” 敖心逸是还有些伤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出了餐厅,情绪就没有那么上头了,反而冷静分析了一下:“嗯,不是说无裳要宁宁的命格,必须先通过别人吗?他从你小舅身上没得手,就肯定还会想别的招儿,你们都要小心。” 白书霆也应声道:“我今晚就通知家族的所有人务必小心。” 敖心逸红肿着眼点点头:“大人们还好,家族里孩子多,别一不留神就被人钻空子了,你告诉老白家的要多看顾好孩子们。” 白书霆点头,敖心逸温柔对姜穆宁继续道:“还有宁宁,这件事你要告诉你家里人,姜聂两家就由你来知会好吗?他们是你的血缘亲人,可能比我们更危险。” “知道了妈妈,谢谢你。”姜穆宁牵了牵她的手。 “傻孩子,说什么谢呢……” 敖心逸心软成一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在生死面前,彻底把之前过往那些抛下了。 她摸了摸姜穆宁的头小声道:“你晚上都没吃几口,厨房里给你炖的补身的鸡汤一直煨着呢,晚上喝一碗再睡。” 姜穆宁点头。 敖心逸又看向白箐箐关照起来:“箐箐,你也是,晚些时候我就让乔姐送一煲递你房间去。” 白箐箐盯着她的脸没说话。 白书霆有些不好意思:“客人们都在呢,我们先去茶室谈正事。” 敖心逸压抑着咳了两声,心中还在难过:“我这是心疼,想让孩子们过好一点不行嘛,嵇总和夔先生不会见怪的。” 白书霆帮她把滑落下肩头的披肩朝上盖了盖。 嵇恪脸上浮起一抹淡笑,有些羡慕道:“无碍,一个母亲体恤孩子们的心情自然是这样的。” 几人向电梯方向走。 行至客厅雕塑旁时,敖心逸身上的披肩刚好被雕塑的细枝挂了一下,扯落了一半,一阵浅风随之吹来。 白箐箐突然福至心灵,从敖心逸模糊的面向中看出变化。 【这外应来得巧……天道散了,连面相都看得清了。】 敖心逸回头,扭着身子和白书霆一起解开雕塑上的纠缠的细穗,听见女儿心声,不由看了一眼她。 白箐箐若有所思,结合着外应,回忆原著剧情。 【这咳嗽不是感冒,而是有外力故意为之,是……对姜穆宁送回家的东西过敏啊?】 【亲妈咳嗽治又治不好,过敏原查又查不出,一咳咳好多年,以至于复出无望。】 白箐箐想着想着便心声飞快转动起来。 【最后 过了好几年,才查出是对什么蛋白酶抑制剂过敏,那时候她喉咙早就有损伤,也没什么再复出的心了,最后一门心思用自己过去的人脉给姜穆宁在娱乐圈铺路。】 【难怪之前感觉到姜穆宁特意把人支开,一个人在我窗户底下搞什么呢……】 周围气息无形变化,一切的声响都放缓了。 敖心逸捏着披肩尾端缀着的细穗,细瘦的拳头上攥出青筋。 白箐箐怪异的眼神投向姜穆宁,脸上表情难免.流露出几分嘲讽:【不至于吧她。】 【就算亲妈和姜缙年少时有过一小段儿暧昧,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和大黑熊感情多好呀。】 【姜穆宁至于这么怕姜缙在荧幕上看见昔日白月光,家庭分散,还特意下药吗?对亲爸亲妈这么没信心?】 【咱就是说至!于!吗?!】 第125章 明天一早,你陪我去医…… “咯嗒”两声,纠缠成结的细穗在敖心逸手中被扯断。 敖心逸紧紧抿着唇,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她直起身来,飞快将手背上的泪在裙子上擦掉。 白书霆眉目压的深,本就严峻的脸色更黑,板着一张脸扶住敖心逸,一双深邃的鹰眸看向一旁正和嵇恪轻声说话的姜穆宁。 敖心逸重重呼了几息,将披肩散开:“……整理好了,我们上去吧。” 她回头冲嵇恪和嵇夔二人笑道:“不好意思,二位请。” 嵇恪看着她的神色,总觉得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许多,像是又发生了什么似的。 他按下心头不解,点头请嵇夔先进电梯,自己随后踏入,将姜穆宁扶了进去,一行人陆陆续续进了电梯。 白松旭站在电梯门口,脸色阴沉难看:“抱歉,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你们先上去吧。” 今天的场合本就没人在意白松旭,白四点点头:“你有事就去忙。” 他正要关电梯门,白思祺忽然从电梯内跨出来,捏了把弟弟的肩:“这么急吗,我跟你一起吧。” “三哥……” 白思祺对里面嵇家两位笑了笑。 电梯门合拢,白思祺看着数字缓缓上升,转头将白松旭拖走。 “三哥你下来干什么?” 白松旭本来一肚子火,心脏也被白箐箐的心声弄得七上八下,可最让他不安的是,白箐箐心声中从来没有说错过,更不会说谎…… 但是宁宁怎么可能那么做呢? 白箐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什么都没确认就在心里乱猜乱讲。 什么蛋白抑制剂的,听都没听过! 白松旭迫不及待地要确认,想去看看之前宁宁差人送回家的那堆礼物,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蛋白的东西。 虽然他拆了自己的礼物没多久就跑了,但是家里补品向来不缺,宁宁应该不会送这一类东西…… 白松旭想着就有些迫不及待要冲去确认了。 白思祺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你要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白松旭瞪大眼睛,表情吃惊又怀疑:“不是,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白思祺闭了闭眼睛,将他甩到墙角松开傻弟弟,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将话挑明:“两个月下来了,白松旭,你不会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听见吧?” “……听见什么?”白松旭语气迟疑。 白思祺近前一步,低着头靠近白松旭脸前,无语道:“心声。” “我们的亲生妹妹,白箐箐的心声。” 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幕幕冲上眼帘,尽管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仅仅只是换了张脸后所见到的幻觉。 可他在那几个瞬间,真的觉得他和白箐箐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兄妹,箐箐是他真心爱护过的人。 中途幻境不稳的时候,他清楚看见白箐箐的眼睛红了,轻声说了一句话—— 要是没有白穆宁,白箐箐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吧。 是啊,如果没有抱错孩子,他的妹妹本应是她,他当初在医院许下诺言的那个妹妹,也是她。 白思祺现在对白箐箐心情很复杂,可再复杂,他也要先将她刚才说的话验证清楚。 对母亲下药,绝不是可以含糊的事情。 就算白箐箐在心声中说了前因后果,可她的语气猜测,就证明她也不是很确定。 她向来和穆宁不太融洽,觉得这可能是穆宁故意做的。 可他们和穆宁朝夕相对,共同生活了十八年,他们都清楚知道穆宁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妈妈曾经和姜缙有过一段,穆宁也不至于会去下药。 这种性质的事情可不能乱扣。 白思祺心中觉得是不是凑巧被白箐箐给误会了。 但眼下他不能让小五一个人去查。 他性格冲动,人又确实有些不太聪明,今天嵇家的人在场,万一事情处理不好,被嵇家的两个人发现了,再传回到姜家的耳朵里去,情况就复杂了。 白思祺脑中虽乱,但心思转得飞快,和傻弟弟说几句话的时间,心中已经差不多拿了个章程出来。 他一掌按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白松旭肩上,手指略加用力捏了捏:“回神,走吧,先去找徐女士,看看那些东西在哪里,还有白箐箐说的她窗下有什么,也要去看看。” 白松旭这下是真的信了三哥也能听见白箐箐心声的事,一时间心中更加复杂难言。 只觉得今天什么事儿都撞到一起去了,还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先是穆宁和嵇恪有婚约,四舍五入今天这顿饭吃的就是见家长,他还没从这儿反应过来呢,就紧接着听白箐箐说宁宁有死劫,被邪恶风水师盯上了。 现在还有一个下药的事情,还有妈妈和姜叔年少时有过一段儿……还有三哥能听见、不对。 白松旭跟在白思祺屁股后头走,突然站住脚步,反应了一下,问他道:“你能听见……那个,我也能听见的话,难道是说……只要是白箐箐的哥哥就……” 白思祺一贯好涵养,表情也没维持得住,语气刻薄:“我的天呐,白松旭你什么脑子,你是真不知道大家都能听见吗?” “不光是我们,小舅也可以,只要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都可以听见。” 白松旭:“……”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库房,徐女士收到白思祺信息后,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们。 之前姜穆宁送回家的东西都已经被拆封,被各人拿到房间,或是摆在家中各个角落装饰,但当时的礼物都有登记在库房系统。 礼物送来的时间不到一周,拆开的包装恰好还没扔。 徐女士对他们要找包装盒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领着两人到货架前,指着推车里的东西道:“就是这些,今晚十点就要清出去了。” “先别清了。” 白思祺点头道:“宁宁说有个贺卡,可能是落在什么缝隙里了,我们自己找找,您先去忙吧。” 白松旭本来想让徐女士把表格再调出来给他看看,被白思祺往前推了一下,没能张口。 徐女士看得出来他们是想支走自己,什么都没问,微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两人没翻纸盒,白思祺在库房电脑将礼物名录看了一遍。 白松旭看到备注自己名字的那一行,想起来了:“我房里游戏机还是宁宁送的呢,总不能游戏机上还有什么蛋白吧。” “蛋白酶抑制剂。” 白思祺对着表格皱了皱眉。 这次宁宁送的礼物大多是摆件或是手把件,还有些香薰蜡烛之类,他把表格拍了两张照,便喊白松旭离开,一边道:“游戏机交出来,表格里的东西全部送去做检测。” “全部?”白松旭瞪大眼睛:“蛋白酶抑制剂是什么?我那是游戏机!游戏机上总不会有吧?” “一个都不漏地送去做检测,这样宁宁才能证明清白。” 白思祺深吸一口气,带着白松旭出了库房,走到白箐箐窗下一楼的花坛位置。 正上方就是白箐箐的卧室的窗口,如果他是有心做些坏事的人,定不会在正对窗口的位置。 白思祺扩大范围,沿着墙边将花坛逐一翻过。 白家的园丁每日侍弄花草,但凡看到有些枯败的花就会移走更换,如果真的有什么,应该也留不下来。 白箐箐心声中的花坛一事站不住脚。 现在这个时间,全家都在茶室谈事。 白思祺最后朝墙上拐角处的摄像头看了一眼,便带着白松旭离开,让徐女士按照礼物名录,把所有的礼物全部回收,装回原来的包装礼盒中,所有经手的人嘴巴全部闭严,对家里人和外面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家里负责清扫的工人们不知道三少爷这是抽什么风,但有徐管家管着,什么都不敢问,将礼物装了满满一车,全数退下。 徐女士是在家里做了近三十年的老人,白思祺知道今晚这一出,她心里肯定也有猜测,压根没想着瞒她。 直接让她把穆宁回来的那几天监控发给他,如果穆宁问起什么,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晚上七点半。 茶室的门终于打开,出来的白家几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强撑着笑意,安排嵇家两位在客房住下。 白澋诚和白鹤云也互相对视一眼,告别离开。 姜穆宁还留在原地没走,脸上表情有些忧心忡忡,显然心中有事。 敖心逸轻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道:“别想啦,有玄门和特殊事务调查局的人贴身保护你,安全上咳咳、一定没有问题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再难的事情都能解决。 时间不早了,既然身体不舒服,晚上就早点休息吧。” 姜穆宁身体确实不舒服,E01被白箐箐从她体内强行抽离后,她就像大病一场后被抽走半条命似的。 现在身体虽然感觉不到疼痛感,可她仍是稍走几步路都费劲。 她确实得好好补补身子了。 姜穆宁乖巧点头,还不到八点已经有了倦意,软声对敖心逸和白书霆道:“妈妈,你咳嗽还没好,也早点休息,别太替我担忧了。” 敖心逸目光一闪,手指情不自禁在脖颈上触了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姜穆宁的脸,鼻尖酸涩。 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啊,脸上真切关怀的表情不似作假,一丝一毫端倪都看不出来,只有她满眼的真心。 敖心逸压了压唇角,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好,妈妈也早点休息,我们都把身体养好,咱俩都好好儿的。” 姜穆宁正笑着要点头,就听敖心逸说着笑了笑,似有对未来一切都好的期待:“妈妈还想着重新回到荧幕上,等妈妈咳嗽好了,咱们母女俩一起拍戏,一起拍到老。” 复出的事情之前敖心逸就有和她提过,拿着唐英卓递来的剧本,拉着她讲了不少当年的事情。 听起来像是追忆当年,实际上就是在犹豫纠结,想要从她口中听到几句支持,怎么现在像是决定好了要复出似的? 前世可不像这样。 她刚准备复出喉咙就不好了,敖心逸便觉得是天意,是老天让她不要再想复出的事,这次同样的事情发生,却是截然相反的结果。 她还不死心? 姜穆宁心中思索着,脸上维持着关切和丝丝温情的表情不变,高兴道:“好!我们一起演到老!” “快回房吧。”敖心逸微笑着站在丈夫身边,目送姜穆宁转身离开,脸上的笑意冷淡下来,转眼望向掩了一半门的茶室内。 白箐箐接到訾局长的电话,还在通话中。 不知道在聊什么,电话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 敖心逸眼泪滚落下来,额头抵住丈夫的手臂,哑声道:“宁宁之前送回家的那些东西呢,我要查,一件不漏地都查一遍咳咳咳……” “心逸……别哭,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敖心逸压抑着声响呜咽出声。 白箐箐在茶室内打着电话,听见细碎的哭声奇怪地朝外看了一眼,看见半道黑色的人影。 白书霆拍拍妻子的背,低声道:“箐箐还在里面呢……” 敖心逸用力深呼吸几口气,抹掉眼泪,重新抬起头来,继续等着白箐箐打完电话出来。 刚刚在谈话中听箐箐的意思,她还要在这件事上继续深入。 箐箐很厉害是不错,但国家有特调局,京市有玄门,还有什么云笈宗的人听说也很厉害,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女孩子冲上去拼命。 小五没脑子又不知道轻重,在餐桌上说让箐箐帮忙,她可别真把这话听进去了! 敖心逸想着,一时就忘了哭,说话的声音也轻下来,拉着丈夫悄悄朝门缝边靠了靠。 两道颀长的黑影透入门缝,折射在地板上逐渐拉长,白箐箐看着地面笑了笑,和訾文滨挂断电话,一把推开茶室的门,和门外的俩人来了个面贴面道:“怎么还不回去?” “在等你呢,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电话打完啦?”敖心逸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拉着丈夫退后两步。 “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要和人手拉手回房吗。”白箐箐看着夫妻俩的脸色直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妈妈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走。”敖心逸拉起女儿的手,一边朝电梯的方向走,一边道:“但也的确是有话要说。” “箐箐,在无裳的事情上你别太逞强了,我知道你和他交过手,有经验,但一次能行不代表次次能行……” 白箐箐点头:“当然,如果没什么必要的话,我也不会和他打。” “我的意思是,宁宁有人保护,你别……把这事全揽在自己身上。” 三人在电梯里,封闭空间内安静至极。 白箐箐微微挑了下眉,没说话。 敖心逸继续道,“之前嵇总说派人保护你你为什么不要啊,我知道,他们都没你厉害,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多个人多个帮手,我觉得那个保镖你还是得要着,你要是不好意思,妈妈明天早上和嵇总他们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明天自己和嵇恪说吧,否则他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人。” “好好!”敖心逸高高兴兴的把女儿送到房间。 保姆刚好把一煲汤送到门口,见到敖心逸便道:“夫人,这是箐箐小姐的汤,穆宁小姐的也送到她房间去了。” 敖心逸脸上笑容顿了顿,点头应声:“辛苦了。” 姜穆宁房间。 保姆放下汤盅后正准备离开,姜穆宁看着自己房中的书架,把人喊住:“这几天有谁来过我房间?我架子上的蜡烛和烛台呢?” 保姆愣了一下,顺着姜穆宁的眼神看过去,声音略有紧张:“对不起小姐,是我昨天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烛台碰倒了,蜡烛摔断了……徐管家说她会订一组一样的来,现在还没到……实在对不起。”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断了就断了吧,不用紧张。”姜穆宁看着空了一块的架子,眉头皱了皱,很快微笑着安抚道。 她接着问:“蜡烛摔断了,那烛台呢?也摔坏了吗?” “烛台……”保姆眼神飘忽,看了看空荡荡的架子,飞快回答:“烛台没坏,烛台缺了蜡烛不好看,所以也一起拿走了。”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放那里就是个装饰,”姜穆宁笑着走到桌边打开汤盅,语气温柔:“既然烛台没坏就拿回来吧,不要浪费了。” “好,那我去找找,小姐您先休息。”保姆欠了个身,甫一出门就飞快给徐管家发了信息,说穆宁小姐在找烛台。 另一边,白三和敖白夫妇站在一起,双方刚把信息交换过。 敖心逸和白书霆虽然之前有猜测,但现在亲耳听到三儿子和小五将宁宁送回家的礼物全收集起来送去做检测,心里还是难过。 白思祺面有不忍,一向冲动的白松旭也哑了声。 白思祺即便听徐管家报告,说穆宁在要她房中的烛台,心中还是不太信她会做出这种事,只是现实情况又不得不让他多想。 白思祺声音低缓道:“我联系过实验室了,今晚连夜给我们做检测,流程大概要三十六小时,最快明天夜里出结果,慢一点的话要到后天早上。” “我们这次送去检测的东西多,我想着……是要将每一件器物都检查清楚。” “妈……这两天你也先别多想了,可能就是一场误会呢。” 敖心逸眼底红着,但是没哭,看起来比谁都冷静、理智:“没事,做清楚点好,你妈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点小事影响不了我。” “时间不早了,你们全都回去休息吧,别在我身边围着了。” 白思祺点头,拉着白松旭离开。 敖心逸站在原地,缓缓叹了口气,抓住白书霆的袖子,声音比之前低哑许多:“明天一早,你陪我去趟医院,就说我是去看嗓子的。” “别去咱家医院,找你那个谁……去你朋友那里看。” 白书霆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检测器物还不够。 心逸还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对蛋白酶抑制剂过敏。 第126章 她没有理由会怀疑 次日一早,才刚六点,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便从白家庄园的门内驶出。 早晨白家吃早餐的时间。 一家人陆陆续续地入座,嵇家两位客人也都已经入席,就连一贯爱睡懒觉的白松旭今日都老老实实坐在了餐桌前,唯独主位敖心逸和白书霆的位置还空着。 姜穆宁视线在餐厅的花瓶上落了落,随即转向一边,看见徐女士正走进来,向她招手道:“爸爸妈妈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徐女士弯着腰,压低声音解释:“正要来说呢,先生和夫人一早上就去医院了。” 医院? 姜穆宁愣了愣,还想再问,就见徐女士已经走到两位嵇恪和嵇夔身边,微笑恭敬道:“嵇总,夔先生早安,我们先生和夫人因今早临时安排需前往医院一趟,特嘱咐我向二位致意。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请尽管吩咐。” 徐女士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餐桌上的几人刚好都能听见。 白松旭本来睡眼惺忪地,还在神情恍惚地看着姜穆宁,闻言一下子扭头,看向徐女士,下意识喊道:“徐姨……” 白四在桌子地下扯了下白松旭的手。 徐女士恍若未闻,仍旧微笑着看着嵇恪和嵇夔,保持着礼貌。 嵇恪微微颔首:“知道了,代问安好。” 徐女士伸手一引:“请二位开始吧。” 她缓缓退离餐厅,白松旭的视线就跟着她挪,脑子里缓慢反应:爸妈怎么一早就去医院了? 昨天晚上没听他们说啊…… 但四哥掐着他的手,明显是不让他现在问的意思。 餐桌上的人都动作起来,早上敖心逸和白书霆不在,白澋诚和白思祺就承担了招待客人的任务。 嵇家叔侄俩本来话就不多,几人时不时低缓的交谈声不断在餐桌上流淌。 有杂声在耳边嗡嗡嗡的,白松旭困倦的脑子略显清醒了一点,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餐桌对面自己的妹妹,眼中黯淡得像是全身生气都被抽走了。 姜穆宁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目光从窗台边上的白兔雕塑上抽回,看向白松旭,见他的神情,唇线紧了紧。 白松旭有心事。 还是有关于她的。 从昨天晚上发现她房中架上的烛台不见后,她心中就隐隐有些不安,这种感觉在刚才听见敖心逸和白书霆一早去了医院时更甚。 她本来还在想,餐厅里的花瓶和白兔雕塑都在,她送来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没有问题,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白松旭望向她的眼神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白松旭没参加第四期的录制,他们这两天也在正常联系,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他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她和白松旭自小一起长大,就算差了两岁,也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从上幼儿园开始就上一个学校,每天形影不离。 他光是眼神动一下,她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虽然有些忘记十年前的白松旭,让她对这种技艺有些生疏,但十年前的他更加清澈愚蠢,心思也比十年后的白松旭心思更加好辨别。 还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姜穆宁低着头,慢慢喝着自己碗中滋补养身的汤,直觉这些不对劲的事情都有关联。 思索间正当失神,忽然听对面有人喊了两声自己的名字。 姜穆宁捧着汤碗,恍然抬头,看见是嵇恪,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不少:“怎么了?抱歉,我没听见。” 嵇恪看她怔然失神的样子,有些失笑,玉刻般的唇角弯起一丝弧度:“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的身体如何了?我们今天回京吗?” 他受家中所托带姜穆宁回家,姜穆宁不走,他和小叔就得一天天在白家住下去。 一夜算是尚可,若是两三天,时间就有些长了。 姜穆宁想要修养身体,姜家也一定会希望她回京市再修养,而不是留在白书霆这边。 姜穆宁放下手中的碗,眉宇间有些忧心:“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两天了,我妈清早就去了医院,还没回来,我想听听她检查的结果怎么样再决定回去的时间,今天……应该不走了。” 嵇恪猜到今日大概是走不了,此时也不过是话题刚好到这儿才多问一句。 他点点头,微笑道:“好,无妨。” 姜穆宁淡淡笑着低下了头,没有注意到白澋诚对她投来的略显深邃的眼神。 餐后。 嵇恪和嵇夔甫一离座,姜穆宁就迫不及待地喊徐女士,想仔细问她敖心逸的情况,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突发情况,才一大清早就去了医院。 徐女士匆匆赶来时还怀抱着一支长盒,摇摇头道:“看着没什么异样,昨天晚上夫人也没叫医生,可能是例行检查吧。” 她说着就笑了起来,将手中的盒子打开给姜穆宁看,温声道:“这是昨晚小姐要找的烛台,是要摆回原位去吗?就是还没有蜡烛……按照小姐原来那支的品牌,从德国订回来的,得晚两天了。” 姜穆宁看着银色的烛台顿了下,将烛台从盒中拿起来,对着光微微侧了侧。 有清洁磨损的痕迹,还有细微的磕痕,是她原来房中的那支。 她动作自然地将烛台放回徐女士怀中的盒子里:“没关系,就把烛台放回原位去吧,谢谢徐姨。” 徐女士笑笑,将盒子盖起来。 姜穆宁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箐箐姐呢?怎么早上也没看见?她也一起去医院了么?” “还没起呢。”徐女士悄悄气音说了一句,随后声音恢复正常,扬了扬手中的长盒:“那我先去了。” 姜穆宁点头,目送她离开,转身就进了厨房,让乔姨准备两份早餐装进保温桶里,随后叫上自己的司机,驱车赶往医院。 家里的情况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处处又透着说不上来的怪异。 现在没有了E01,许多事情她只能做猜测,却无从查证。 她脑海中回忆着从昨晚回房,到今天早晨到现在发生的一幕幕,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发生过的每一句对话。 凡任何事都有理由。 敖心逸没有任何理由突然会查她送回家的那些东西,那支烛台应该真的是被女佣打扫的时候碰坏了才拿下去的。 ……应该是她多想。 姜穆宁轻轻松了口气,看着车停在医院门口,等司机将车门打开,拎着保温桶站在她身旁。 姜穆宁亲自接过他手中的保温桶:“你在车里等我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这医院是白家的医院,姜穆宁从小看病,不是通过家庭医生,基本就是到这间医院来,熟门熟路。 敖心逸每次来自然也是院长亲自接待,方便又可以很好地保护隐私。 她拎了保温桶后,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咚咚敲了敲门,站在门口 微笑问候道:“唐伯伯,早上好,我爸妈早上来医院了是不是?他们在哪间科室?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呀?” …… 二十分钟后。 敖心逸接到了自家医院的院长电话,语气极为殷勤地问候了她的身体状况。 她刚做完检查没多久,正在留观。 此时听着对面的一声声殷殷切切,墨镜下的眼神逐渐沉了下去,一双细细的眉头蹩起,口中笑道:“这孩子,还想着给我送早饭,真是有心了……她还在你那儿吗?” “没有没有,大小姐已经离开了,刚从我这儿走!” 想来院长也不好意思当着穆宁的面这么说话。 敖心逸很难不在心里猜测,穆宁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去医院找她是什么意思,有些难以维持脸上的笑意,对着电话浅咳了几声。 院长立马让她多注意保养喉咙,少说话,问过她今天还会继续来医院打吊瓶之后,便请她先挂断电话。 敖心逸长长舒了口气,对丈夫道:“你都听到了。” 白书霆点头。 “你怎么想?” 白书霆默了默,十指与她相扣:“……我们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敖心逸失笑一声,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人不会做无缘无故、违反常态的事情,如果做了,就说明一定掩盖了她的真实目的。 她年轻时拍戏,诠释剧本时最注重饰演角色的内在,无论声音动作行为有什么表现,一定是从角色内部发出的。 而其中不可忽视的一项就是角色延续性。 一个角色行为发出什么改变,一定和上一个事件有关联。 穆宁会不提前打个电话给她,就这样抱着虚弱的身体带着早餐去医院找她吗? 她和书霆出门已经那么久了,她就不怕跑空,不怕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所以,在今天这件事情之前,在穆宁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怀疑自己隐瞒病情,要让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探听呢。 “霆哥啊……我们可能都不太了解我们的女儿了……” 姜穆宁和敖心逸最终还是在家里见面的。 夫妻俩甫一回家,姜穆宁就迎了上来,脸上笑着,有见到去医院的父母终于归家的安心,眼神中恰到好处地含着几分担忧:“妈!你回来啦!去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敖心逸看了看女儿的脸,下意识在心底端详,口中回道:“结果还没出呢,哪儿有这么快。”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家中走。 姜穆宁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换了个话题:“怎么还去别的医院了?唐伯伯听说你去了其他医院可紧张了。我早上还想着给你和爸送早餐呢,想着你们出门那么早,肯定没吃,也扑了个空。” 白书霆闷声道:“吃过了回来的。” 敖心逸叹气,摸了把姜穆宁的头:“你呀,去之前就应该给我和你爸打个电话的,你看跑空了吧。” “还不是怕给你说了,你就不让我去找你了。”姜穆宁说着撒起娇来,追问道:“所以怎么突然换医院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敖心逸说到这个就来气,摘下墨镜,脸上有几分烦躁地抱怨道:“本来挂了几天水,我都觉得好多了,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的,结果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咳了我一整夜,我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弄得我和你爸两个人觉都没睡好!” 白书霆默默看了妻子一眼,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回房再睡一会儿。” 敖心逸一口干了一杯水,心情像是被丈夫三言两语安抚了不少,只是还是不高兴道:“你也没睡,你今天还要上班。” “……我也不去了,我在家陪你。” 夫妻俩说着说着,眼中就只有彼此了,商量起今天要不要上班的事情来。 姜穆宁原本想问她换了哪家医院,被她和白书霆这么一言一语的也没找到话口问出来。 只好在旁听着,一边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觉得敖心逸的反应,和现在夫妻俩的对话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还真是昨晚没睡好,所以今晨一大早就换了家医院看病去了 姜穆宁默默卷着衣角,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皮,没看见打情骂俏的夫妻俩具是静默无声地看了她一眼,嘴上一边决定,两个人都回去补觉,今天就让白澋诚一个人去上班。 敖心逸说着还笑了起来,最后拍拍姜穆宁的肩:“宁宁,你今天是休息还是有什么安排?今天天气好,养身体也不能总躺着,要是可以的话,就在家里散散步也好。” 姜穆宁彻底打消心里疑虑,点头笑着应声:“我带嵇恪转转家里吧,毕竟是客人,也不好冷落。” 敖心逸:“好呀,那你记得出去转的时候别吹着风了,少转一会儿,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回来。” “哦对了,还有夔先生,两位都是客,可不能偏待了。” 敖心逸说完,就一脸疲倦地和白书霆上楼回房间休息了,姜穆宁也回了自己房间,给嵇恪发信息,邀请他参观庄园。 三天后。 岩叔带着第二份过敏反应的检测报告敲响了敖白夫妇的房门。 脸上表情略有叹息,将电子档和文件一并摊开在桌面上。 敖心逸正坐在窗前看剧本,还未近前翻看文件,光是看老岩的表情就明白了,拿着剧本的纤瘦的手一时有些颤抖。 “夫人,要……” “你先出去,我自己看吧。”敖心逸起身道。 第127章 她必须要拿到白家人的…… 岩叔从房里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合上,站在门口给在公司的白书霆发了信息。 白书霆赶回家时,卧房内窗帘半阖着,仅留半臂宽的距离从窗外向室内漏进天光。 敖心逸就站在半扇窗帘后面,透过窗帘缝隙朝窗外的花园看着,纤细的身影融入黑暗中,模糊了人影轮廓,显得有些孤寂。 她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站了多久。 白书霆站在门口急促呼吸着,平复下急促跳动的心脏,反手轻轻将门在身后合上,安静上前,默默站到妻子身后。 顺着她望出去的视线,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并肩在花园中坐着,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刚好可以看见俩人略带笑意的侧脸。 白书霆想起两个孩子婚约的事情,眸光微微一顿。 “宁宁真是长大了,”敖心逸忽然张口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起伏,也听不出其中情绪,“我从来没有见过宁宁这样的表情。” “……她喜欢嵇恪。” 白书霆眸光中映出妻子平淡的脸,看她忽然转过头来,语气中只有笃定。 “我从她小时候就在想,我们宁宁长大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她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家世,被我们当做掌上明珠似的捧着长大,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敖心逸微微扯了扯嘴角,表情似笑非笑:“原来是这样的。” “他们还有婚约,看来他们应该会走得很顺利。” “心逸……你……还好吗?”白书霆和妻子从年少时相伴至今,见她从脾气火辣的娇憨少女,逐渐被岁月沉淀出温柔沉稳,可还没见过她这样平静如死水的模样。 好像一粒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孤井。 他以为,以心逸外柔内刚的性格,如果事情真的确定之后,她一定会大闹一场,将火爆的脾气全都发出来,可没想到她会谈这个。 白书霆有些慌张地拉住敖心逸的手,有些看不准妻子的心意:“你生气就发脾气吧,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心逸,你别这样……” 敖心逸淡淡地将视线转回去,看着楼下那对年轻人,轻轻嗤笑一声:“实验室那边说,送去检测的每一件器物上都检测到了亮抑酶酞的成分。” 听她开始说这个,白书霆反而松了一口气,扶着她想让在床边坐下。 敖心逸站在原地没动,按住白书霆拉她的手,仍朝下看着姜穆宁说笑的侧脸。 “……因为木质和石膏的材质特性,内部凝胶中的亮抑酶酞会缓缓释放,能维持半年之久。还有那些雕塑的涂层中包含的,日常擦拭清理都不会脱落。” “她送回来的那些礼物摆满了家里的角角落落,连她自己的房间里都不放过,生怕会在哪里露出端倪。我把她教的真是……” 敖心逸失笑着摇了摇头,“我该说她狠毒,还是说她细致?我怎么会把她教成这样呢?” “心逸,我们和宁宁谈谈,可能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敖心逸笑了,看了一眼不远处书桌上的电脑,表情更加讥讽:“我找监控室要来了前几天宁宁在家时的监控,是她亲手……” 敖心逸哽咽了一下,眼眶逐渐发红,后半段话没能说出来,转而改口道: “宁宁说我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最好的闺蜜,宁宁从小到大和我无话不谈!可现在她对我和姜缙有误会,她为什么不来问问我呢?!” 敖心逸说着,情绪逐渐激烈起来,平静的表情终 于绷不住了,两行清泪不断顺着脸颊簌簌落下,被白书霆揽入怀中,逐渐呜咽出声。 白书霆也被她哭红了眼眶,听着敖心逸埋头哭着:“你让我想一想,你让我想一想……” …… 姜穆宁正掩唇笑着,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转头朝身侧的方向看了一眼。 入目一片绿荫草地和粉嫩盛开的鲜花,一眼望到花园后的白家主楼,中间一个人都没有,唯二的活物是一对黄色的蝴蝶正从花坛边飞起。 嵇恪顺着她眼神的方向也看过去,问道:“怎么了?” “看错了,以为有人经过。”姜穆宁摇摇头,端起手中的花茶喝了一口,下意识朝上空的方向也看了一眼。 窗台边与阳台皆无人,可能是错觉。 嵇恪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他们在外面坐了有一会儿了。 这两天姜穆宁的身体好多了,不再是走几步就要休息一会儿的状况,出来在花园中散步,也能连着走上十几分钟。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嵇恪以为自己是话不多的性子,没想到陪着这姜家小姐四处走一走,听她小时候生活在这里的趣事,竟意外地有意思。 姜穆宁虽然不是白家的亲生女儿,但她在白家受到了父母和哥哥充分的关爱。 从这几天在白家的生活中也能看得出来,白书霆和敖心逸,还有她的几个哥哥,对她都很好,甚至更甚于他们新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白箐箐。 他自小在庙中长大,师父除了日常对他应有的教养和照顾外也疏远他。 他……有些羡慕姜穆宁。 羡慕她的生活环境,羡慕她有这样亲密和爱她的家人。 和她相处时,能感觉到她不是将自己当做想要攀附的对象,而是如同朋友一般相处。 嵇恪不免开始关心她:“太阳升起来了,我们要回去吗?” 七月天里,临近中午的时间是太热了,光是这会儿太阳刚升上来,她就已经起了些薄汗,姜穆宁放下茶杯,微笑着应道:“好啊。” 两人回到屋里。 乔姨掐着点儿双手端上来一碗药膳汤,径直递到姜穆宁面前,脸上笑着:“刚还想出去找你呢,怎么刚好就回来了,来小姐,给你温好了,刚好直接喝!” “来,坐这儿喝吧!” 乔姨朝周围张望了一下,端着汤朝沙发边移去,把汤盅放茶几上,一边招呼嵇恪:“嵇总,给您沏壶茶?” 白家的家庭医生根据姜穆宁的身体专门开的药膳方子,每天早上十点准时喝上一碗,中午或者下午再喝一碗滋补的老母鸡汤,这几日来日日雷打不动。 嵇恪对这一幕已经看习惯了,止住自己说到一半的话,对乔姨点点头,陪着姜穆宁把汤喝完。 看她浅尝了一口说还是太烫了,说乔姨的温和她的温都不是一个温度,脸上颇有些撒娇的抱怨模样,不禁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日都发生。 乔姨台词也都差不多,照老套路回她:“诶哟我的小姐,你那个温都叫凉了,凉了再喝药膳哪儿还有什么效果?” 她说着,今日嬉笑的表情不知不觉沉静下来,声音也一并低落,眼中添上几分慈爱:“小姐马上都要回京市了,也不知道还能吃到几顿乔姨做的饭菜……” “乔姨……”姜穆宁抬起头来,低落地抿了抿唇。 她这几天不愿意回京,原本是想找机会,拿到白家人的贴身物件,最好还能趁白箐箐这两天不在家,单独和他们说些这次去宝桐县的事儿,吹吹敖白夫妻俩和白思祺的耳边风。 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白家这些人像是忙得很,要不就是忙得根本不在家,专程点名请嵇恪对她多多照顾,要么就是面对面说不到三言两语就要走。 就连白思祺都没好好儿地和她聊上几句。 对她说的话无动于衷,像是没听见似的神情恍惚。 不仅如此,她还听说敖心逸给白思祺安排了相亲。 现在敖心逸的病情稳定下来,爸妈也在催她回家,她没有再留在白家的理由了。 虽然没有和白家人说明,但大家都知道,今天应该就是最后一天。 她得趁今天把各人的贴身物件都拿到手。 这两天她每每想进谁的房间时,徐管家都恰好出现,今天就算她在,她也得找借口进他们的房间了…… 乔姨将姜穆宁片刻的失神当作是离别前的低落,弯眼一笑,打散有些悲伤的气氛,逗她开心道:“今天小姐想吃什么?乔姨中午亲自下厨怎么样?” 姜穆宁回神,眼睛亮起来,笑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唔……想吃樱桃肉。” “没问题!” 乔姨看她这么喜欢的样子果然很高兴,心中计算着开口:“就是中午是赶不上了,小姐晚上吃可好?” 姜穆宁乖巧点点脑袋:“好呀,谢谢乔姨。” 她说着就眼睛亮亮地转向嵇恪:“乔姨做樱桃肉可好吃了,这是乔姨的拿手菜,晚上你一定要尝尝!” 嵇恪微笑点头:“好。” 二楼主卧的房门不知何时虚掩着,此时人影一闪而过,将门缝关紧。 中午敖心逸说身体不舒服,不下来吃饭了。 饭菜是乔姨命人送到上面去的。 白箐箐和嵇夔不在,白书霆和白澋诚在上班,敖心逸也不下来,中午餐桌上一时冷清了许多。 午后,姜穆宁餐后在厨房榨了杯鲜果汁端上二楼,敲了敲敖心逸的房门。 里面一时没有回音。 姜穆宁微微低下头 ,近前一步,靠近在门上静静听了听,听见好似有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门板太厚,声音听不真切。 直到她的余光中出现了一道黑影,姜穆宁立即后退一步,抬头看向来人,毫不意外地又是徐管家。 她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徐女士,好巧,最近我们总是这样见面呢。” 徐女士像是还回忆了一下,跟着忽然笑起来:“还真的是!” 她朝门边靠近一步道:“夫人在房里呢,我来收夫人用过的餐盘,小姐敲过门了吗?夫人没有应吗?” 姜穆宁摇摇头。 徐女士便自己上前敲了敲。 期间听姜穆宁问她:“怎么这种小事还要徐女士亲自来做,让下面人来跑就好了嘛。” “夫人有点事,我亲自来放心些。” 姜穆宁正听着奇怪,原来不是说身体不舒服才不下去吃饭,现在怎么又是有事了? 她成天在家能有什么事? 正当疑惑,主卧的房门就倏忽在两人面前打开,白书霆看见徐女士身边的姜穆宁时愣了愣,站出门外道:“宁宁?你怎么来了?” “爸,你在家?早上不是出……”姜穆宁也愣了,想看看屋里,但被白书霆小山似的身体挡得密不透风。 她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白书霆应声道:“上午回来的,来给妈妈送果汁?” “嗯,听说妈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妈妈,带了果汁来。” 敖心逸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是宁宁啊。” 她声音听着有些微哑,白书霆应声让开身体,将门开得更大些,露出屋内景象。 卧房里很昏暗,灯也未开半盏,窗帘拉着半扇,便是房间里的唯一光源。 摆在桌上的午餐一口未动。 姜穆宁听见白书霆的声音在她背后低低响起,让徐女士晚些时候再来,徐女士便离开了,一时空间内就只剩他们三人。 姜穆宁端着果汁走进屋内。 进入之后细看才发现,屋内四处凌乱,像是全被翻了一遍,地上落了不少本子和小物件,连枕头都在地上。 敖心逸从书桌前转过身来,一双眼掩在昏暗中也看得出红肿。 姜穆宁想起之前听见的说话声,朝她身后桌上的电脑看了一眼,端着果汁语气纠结了一下:“……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她一句话问出,两个人都不说话,姜穆宁以为自己猜对了,走近书桌,将果汁放在桌上,朝台面上露着一角的文件看去,口中道: “是不是爸爸又惹你生气了?是为什么事儿吵的呀,说来给我听听,帮你们解决一下。” “嗤……” 敖心逸轻笑一声,短促地吐出一口气,很快调整好表情,面上滴水不漏:“他怎么敢!爸爸是在帮妈妈对戏呢。” 托盘在桌面上轻放,磕出细微的声响。 姜穆宁放下果汁,从那半个角的文件上也没看出什么来,正想问这是不是剧本,就见敖心逸已经转身,似是顺手收拢台面上的东西,将A4纸在文件夹内全数叠放整齐,丢去一边。 她语气自然道:“谢谢宝贝,就放这儿吧。” 姜穆宁的手抬了个空,顺着敖心逸丢文件的地方下意识看去,瞳孔蓦然一缩。 这两张照片…… 九十年代老照片上,眉目浓艳的少女穿着西式婚纱站在敞篷汽车里,纤长的手臂上套着蕾丝手套,高举起一小捧花,正面对着镜头,笑得阳光艳丽。 另一张照片,二十一岁的敖心逸同样穿着一身西式婚纱,手拿捧花,与前一张照片不同的是,头顶多了精致洁白的头纱,双眼中的幸福像是要溢出来。 她头皮瞬间发麻,握住果汁的玻璃杯递到敖心逸身前,压抑中颤抖的唇角笑道:“对戏?这么快就已经决定好、真的要复出了吗?” “我是说,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剧本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第128章 她竟忽视了白箐箐本身…… 很奇怪,一个人一旦开始从内心隔阂起另一个人后,很多曾在生活中被忽视的东西,都像浮游生物渐渐浮出水面。 不在意时便没看出,宁宁她……演技的细节太过拙劣。 她怎么会从来没发现呢。 如今再看,才觉得她漏洞百出。 “不快啦,老唐的剧本递我手里都两个多月了。”敖心逸的目光看向她,冷静的目光和姜穆宁的甫一对上,就见她的眼神水蚤般弹走。 敖心逸装作没看见,继续道,“刚巧那时候箐箐才回到家,我就把这事儿耽搁下来了。现在老唐那边在催了,我明天就要去试戏,时间还有点紧张呢。” 两句话的时间,姜穆宁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神情稳定下来,脸上略带一丝担忧:“时间再紧也要注意身体呀,唐院长都说了,你的嗓子现在要好好保护,不然受损伤以后是一辈子的事情。” 表现担忧的时候,眼神和上一个情绪应该是连贯的,且常常与反对的情绪同时出现。 宁宁说着反对的话,可眼神明显是思索停顿之后再孤立出现,肢体语言和她的神情完全不匹配。 敖心逸心里已经无力叹息。 “我们年轻时候演戏那会儿,喉咙发个炎算什么,就是发着烧也能在片场熬大夜的,你妈是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没那么娇贵。” 敖心逸无所谓地笑笑,像是打定主意就这么安排了。 姜穆宁知道改不了她的主意,只好脸色一转振奋,露出鼓励的笑容道:“那好吧,我来帮你搭戏,剧本呐,现在演到哪一段儿了?” 房间里的光实在是昏暗,姜穆宁看了看四周,跑去将窗帘拉开一些。 午后两点的光正烈,洋洋洒洒地泼进屋内,她在窗前回过头对着敖心逸露出微笑,看见敖心逸平淡开口: “演到女主人公被世界上最亲的人背叛。” 那双隔着三米距离望向她的眼睛里,同样沉寂无波。 姜穆宁心中一颤,脸上笑容下意识收起,变得紧张起来。 敖心逸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说话,仿佛那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一样。 姜穆宁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的白书霆,想从他的脸色中看出点什么。 敖心逸的语速快了起来:“世界上很多的矛盾和悲剧都是由误会造成的。女主人公就是被误会,遭受了一些来自她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带来的伤害。 现在正是两个人情绪爆发,不知不觉将误会带出来的那一段,第一百七十三页,从第五行开始。” 敖心逸从书桌上捡出一本书,递给姜穆宁,语气有些嘲讽:“我觉得这段写的不好,明明就是问一句话的事,怎么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问呢。” “宁宁你说,他们真的将话说开了,做出伤害事情的人会后悔吗?” 姜穆宁有些愣怔地双手将剧本接过,翻到一百七十三页,看见敖心逸在剧本上做了不少标注。 眼前密密麻麻的方块铅字,姜穆宁低头看着,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书桌上的两张相片。 那是她曾在姜缙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看到过的。 没想到敖心逸这里居然会有一模一样的一组照片。 也对,这本来就是她的照片,她当然会有。 只是一个已经有家庭的男人,会出于什么心里,还保留着二十多年前喜欢过的人的照片呢…… 姜穆宁飞快低下头,翻阅起手中的剧本,喉中呵出一口气,一边回答道:“会后悔吧。” “是吧,所以我觉得很可惜,要结成世界上最亲密、最信任的关系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敖心逸感叹着叹息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握住姜穆宁的手道:“宁宁,我们也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误会妈妈却一直没有问的?不告诉爸爸,你偷偷问妈妈好不好?” “……” 姜穆宁这一刻是真的全身毛孔都紧缩了,觉得这个对话太巧了。 到底是因为她心虚还是敖心逸真的发现了什么在意有所指? 姜穆宁感觉自己的体温在飞速消退,七月炎天里,她的手在敖心逸的手掌包裹中逐渐变得冰凉。 可她送给敖心逸的蜡烛还摆在她的书桌上,还有那盏小夜灯也还在床头,如果敖心逸发现了,不可能还把那些东西留在她那么近的地方。 真的就是如此之巧……? 姜穆宁屏住呼吸,看向手中的剧本台词,一边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不漏出端倪,娇声埋怨道:“嘁,我哪有误会的地方,我只有不高兴某人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还把自己当年轻人拼命呢……” 敖心逸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剧本合起来,催她走人:“你快回去休息吧,你现在才是全家最不能劳累的人呢。” 姜穆宁原本想在这儿多留一会儿,拿到敖心逸和白书霆的头发或是物件,现在被敖心逸这么一推,两手空空地就被她推到了房门口。 姜穆宁还想再说些什么留下来。 可一直沉默着的白书霆也跟着敖心逸默默送她到门口:“宁宁,好好休息。” …… 门在三人之间合上。 敖心逸重新走回电脑前,点亮屏幕,放到一半的视频自动播放,传出白家园丁大声笑着说话的声音。 监控上,姜穆宁走近,几个园艺师齐齐冲她打招呼,见她是抱着书来的,像是要在这里百~万\小!说,便关掉水管,简单收拾了下器物之后离开。 十几秒的画面一闪而过。 敖心逸关掉界面,调到主卧门前走廊上的实时监控,亲眼看着姜穆宁看了看三楼几个房间的方向,随后自她门前走远。 她打电话给徐管家,轻声吩咐道:“下午看着点儿穆宁,看她想做什么,不用拦着了。” 电话挂断。 白书霆眼中不忍,走上前轻轻碰了碰敖心逸的肩膀,觉得他们一家人的关系竟就这样在一夕之间变化了。 心逸最重感情,宁宁又是被她抱着那样的心情养大的,现在心逸亲自这样做,她该有多难过…… “交给我吧,我来做吧。” “我要自己来。”敖心逸静静摇头:“你忘了, 娱乐圈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忘了我是从哪里出来的?” “我是被前闺蜜背后捅刀子第二天还笑着给她颁奖的人,是被枪指着头还敢和你结婚的人。” 书桌上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水帮刘老大要她在电影里穿婚纱嫁给他的戏,当时还没确定关系的白书霆闯进片场,她在敞篷车里高兴地站起来冲他挥手,这一幕被姜缙拍下来,成了他们的定情之照,也成了姜缙的得意之作。 要不是刘大不同意这张照片公开,那张定情照应该会成为挽救那部烂片票房的经典剧照。 现在没想到,她养了姜缙的女儿。 更没想到他们会和姜缙的女儿走到如今这种局面……真是造化弄人。 蓦地,敖心逸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心死得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握住肩上白书霆的手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口道: “箐箐走之前提醒我最近少在家里待着,你我都知道,她这是不好明说致敏物的事情,我和徐女士已经打过招呼了,就说最近我都在公司里陪你,你别说漏嘴了。” 白书霆点头。 想到此行和女儿一起去宝桐的嵇夔,眉头皱起来:“嵇恪和宁……和姜穆宁有婚约,嵇夔又是嵇恪的小叔,同是是京市嵇家人,他跟在箐箐身边……是不是会对箐箐不利。” 敖心逸注意到丈夫的称呼,笑着撒开他的手嗔道:“行了,要你摆什么态度,怪生硬的,回头再让人看出来。” 只是丈夫说的话也有道理。 传闻中嵇夔是个冷心冷面的,不是这么平易近人的人,他主动和箐箐走近,别是别有用心…… 敖心逸想道:“箐箐去宝桐是回去办事的,特调局的人也在,要是嵇夔起什么坏心,也得顾忌有那么多人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反正他们今晚就回来了,穆宁他们明天一早也会回京,最后一晚上,没事的。” 白书霆点头,让人进主卧来收拾,等敖心逸换好衣物后,和她一起去了公司。 晚上。 说好七点左右会到家的白箐箐还不见人影,敖白两夫妻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打电话去给白箐箐和嵇夔都没人接,只好每隔一会儿发个消息,在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看上几眼手机,看女儿有没有回复。 明天一早,姜穆宁和嵇家叔侄就会离开。 今晚算是给他们的践行宴。 乔姨还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熬心费力大菜,其中就有姜穆宁点的樱桃肉。 场面原本郑重其事,只是由于两个主人有些心思都没在待客上,姜穆宁稍微有些尴尬。 她给嵇恪挟了一块樱桃肉在他盘中,歉意和嵇恪解释:“抱歉啊,箐箐姐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爸妈有些担心……” “可以理解。”嵇恪对姜穆宁微微笑了笑,看着她挟到自己盘中的樱桃肉,不免有些失神。 姜穆宁像是没有察觉他的眼神变化,放下筷子轻声问道:“对了嵇恪,你知道箐箐和小叔这么快就又回去宝桐是因为什么事吗?” 嵇恪回神,视线重新看向她,耐心倾听她说话。 “明明有特调局、玄门还有云笈宗的道长们都在,怎么还要箐箐姐他们回去收尾?就连小叔都要去帮忙?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嵇恪闻言沉思起来。 他的人也留在那里了,听说封印邪佛很顺利,虽然耗时耗人,但全过程进展顺利,并不需要外援的样子。 白箐箐走时不仅没和家里人细说,就连小叔也没和他解释一两句,只说宝桐有事,要他帮忙,便和白箐箐一起一大早就离开了。 原本姜穆宁没问,他也没在意。 小叔要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根本无需别人担心。 现在一说,他想起之前短暂听到的小叔和白箐箐的谈话,这才回忆起来:“好像是白箐箐说她去宝桐有事……这么想来,应该不是宝桐有事需要小叔帮忙,而是白箐箐有事需要帮忙。” “白箐箐有事……”姜穆宁凝眉想了想,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白箐箐的人是变了,变化很大,坏了她的不少事。 但从白箐箐本人来说,她一直都在做什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姜穆宁想到这里,便心中一惊,发觉自己重生回来到现在,竟然没有一刻仔细观察过白箐箐这个人本身。 她被和前世不同的境况迷了眼,太执着于自己的事情之中…… 白箐箐一身玄学本事神秘莫测,她和无裳是否先有联系也暂且不考虑的话,从白箐箐出现在白家视野中开始,她便积极地做些风水上面的事情。 她那么懒的人,平时能坐着就绝不站着,即便是坐下了,也像没骨头似的躺得东倒西歪。 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才积极些…… 可这样一个人,在没通告的时候,竟然几乎一天不落地出门去替人看风水,她是缺钱还是…… 应该也不是。 据她所知,敖心逸和白书霆给她的零花钱不少,白澋诚还经常会给她些钱,敖腾往她那儿送的东西就更别说了,那是成车的往她手里送。 白箐箐如果不是为钱,她这么积极是为什么? 如果是为了钱,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姜穆宁正沉浸在思索中,都没注意到敖心逸和白书霆脸上笑逐颜开的表情。 大门外飞快跑进来一个纤瘦的身影,急匆匆在座位上放下自己的包,口中连连叫唤:“饿死了饿死了,还好你们正在吃饭,嵇总晚好,您接着吃哈,乔姨快给我盛一大碗饭吧救救孩子!” 白箐箐的声音充满整个餐厅。 敖心逸和白书霆松懈下一直提着的心,让人先给她倒杯水,再拿温毛巾来给她擦手。 乔姨反应极快,听见她喊声后都没到餐厅来看一眼,就先盛了一碗冒尖的大米饭端出来。 桌上其他众人都傻了眼,随着她身后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看见嵇夔晚她一步步入餐厅,面上与眼角眉梢都带着些温和笑意。 他对着敖心逸和白书霆礼貌笑着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嵇恪,便随着最晚入座的白箐箐,在她身边的空椅处坐下。 敖心逸看着白箐箐一口气干了一整杯水,本是想问问她话,也没忍心冲她张口。 看向女儿的视线向后顺延一位,移到她身旁的嵇夔身上,倾身问道:“夔先生,这次回来路上没遇见什么事儿吧,比预定的时间晚回来不少,您和箐箐还都联系不上,担心死我了。” 这次回来的晚是在宝桐耽搁了。 只是临收尾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麻烦而已,却算不得什么事故。 嵇夔正要开口,和敖心逸解释,突然在桌子底下被人踢了一脚。 “是飞机晚点。”他道:“我和箐箐的手机都没电了,想着很快就到了,就没充电,让您担心了。” 敖心逸的表情有些半信半疑。 但见女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胳膊腿儿也都全乎,已经一秒不停地开始用力干饭的样子,敖心逸心情还是稍稍放松了些,眉目缓和着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真是抱歉我们先开席了,这次出行一定辛苦了吧,请夔先生用餐吧。” 嵇夔不在意地摇摇头,瞥了白箐箐一眼,擦净手开始动筷。 第129章 万点金光 晚上一顿饭,白箐箐吃得风卷残云。 敖心逸看得有些担心,虽然偶尔也见过女儿吃饭着急的样子,可今晚就像是有火在屁股后面烧似的,晚一步就要被人撵走了。 她刚开始想着,孩子饿,让她先吃几口垫垫。 等到后面再想让她吃慢点儿的时候,白箐箐把筷子一放,用纸巾擦了擦唇角,霍地一下拎包站起身来,冲众人道:“我吃好了,先回房了,各位慢用。” “箐箐……”敖心逸轻声张了张 口,觉得她晚上是不是有什么事。 桌上嵇恪和姜穆宁也先后放下餐具,表示自己已经用餐完毕,连后来的嵇夔也像是用完了的样子。 白箐箐像是看出敖心逸想问的,冲她弯眼笑笑:“我赶着回去睡觉,晚安哈。” 孩子急是急了点儿,可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敖心逸心里放心多了,跟着她起身小声追道:“刚吃了晚饭别立刻就躺下呀,你散散步,或者歇一会儿嘛。” 客人们都在,敖心逸声音小小的,趁说话的时候拉了把白箐箐的手,探了探她的体温。 热热的,也很正常。 “这两天太累了,明天早上起来再散步,现在先晚安晚安!”白箐箐把自己的手从敖心逸掌心中抽出来,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俩人就站在嵇夔旁边说的话,白箐箐和敖心逸打完招呼,还顺便向嵇夔道谢:“嵇夔,这次谢了。” 嵇夔冲她点头。 白箐箐笑笑,转身撒腿就跑,敖心逸想再多说一句都没赶上。 再一回头,嵇夔也跟着起身,敖心逸至少叹笑道:“箐箐在外面再厉害,在我这个妈妈眼中也还是个孩子,让您见笑了。这次出行辛苦,夔先生您也早点休息。” 她说着,视线不自觉向下,看向一直在她余光中存在感极强的白点,得体的笑意蓦然在脸上僵住。 嵇夔一身裁剪精致的纯黑色西服,细长的黑色裤腿上,一个灰白色的鞋底印格外清晰。 从这个角度看…… 敖心逸的职业素养让她半秒时间不到就反应过来,这个角度印上去的鞋印,只有坐在嵇夔右手边的白箐箐…… 能故意踢嵇夔这种事儿,也只有白箐箐能干得出来。 敖心逸短暂闭了闭眼。 箐箐好好儿的踢他干嘛呀! 嵇家继承人虽然是嵇恪,嵇夔这个小叔要往后排。但毕竟嵇恪从小不在嵇家长大,这两三年才回来接手生意。这嵇夔就是京市嵇家的实际掌权人。 现在他一副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别暗暗在心里记恨箐箐一笔。 嵇夔依着她的脸色向下一看,动了动腿,看见上面的鞋印,眼中失笑。 敖心逸生硬地将眼神转走,硬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续上刚才的最后一句话:“晚安。” “嗯,晚安。” 白箐箐跑上楼将门反锁,迫不及待地火速洗漱完,换上一身睡衣,安静宁和地躺在床上,闭起眼睛,两边唇角小钩子似的细细向上弯起,一刻都等不及,灵力自体内运转起来。 这次去宝桐,是为了上次那些魂魄欲念被吸食的活死人。 訾文滨说活死人太多,工程量浩大,他们的人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请她回去帮点小忙。 等真的去了之后才发现,制香世家的徐阳按照之前她教的做法,做了不少引魂香,却是一片魂魄都没引回来。 还好她出门前算了一卦,把嵇夔也拉上了,否则还真不知道,摆在她面前的是那么大个摊子。 原本她是想着,等留在宝桐县的那些风水师把人都弄醒之后,他们肯定要互相交流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再宣扬一下自己的劳苦功高,看能不能收点儿信仰回来。 现在好啦,他们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情况更加直接了! 只待今晚她再入个梦…… 夜色低垂,窗外刮起的风声不知何时止住,黑色的树影摇动,时不时落下叶来,惊得地面的爬虫狂摆着纤细的触足爬走。 一切发生的静谧无声,所有的感官都在暗沉下来的黑夜中变得模糊。 白家四楼客房。 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立在窗边,背影融在夜色中,一张如玉色雕刻的侧脸在朦胧月色下白得发光。 嵇夔对着薄云遮挡下残破的圆月眯了眯眼。 有细小如微尘的飞荧从圆月残缺的一角中啃噬而出,在云间汇聚成一道朦胧光带,仿若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悉数向白家的庄园飞来,最后飘荡着没入他下方的房间内。 万点金光汇聚在一处,悬浮在空中,几乎将黑暗朦胧的卧房照得透亮。 辉映的金光流转在床上静躺之人的周身,随着平缓起伏的一呼一吸之间融化在她的身体。 次日清早。 白箐箐还不到六点就睁开眼,洗漱完冲下楼吃早餐,脸色好得像是连夜吃了八个小孩。 敖心逸上午也要去剧本围读,一早上起来就在准备,此时见女儿起得早,便跟着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剧本。 只是她不吃早餐,连水都是只抿了几口,剧本也没看几个字。 含着笑意的眼神落在白箐箐身上,忍不住问她:“发生什么事这么高兴,看你昨晚回来就高兴得不得了。” “这次去宝桐事情办的顺利,酬劳丰厚……” 白箐箐好心情地笑着解释,话说到一半,耳尖动了动,听见三楼和四楼的房门打开,果然没等一会儿,就见姜穆宁和嵇恪出现在了走廊上。 她声音停顿了一下。 敖心逸没听见动静,还只当她话是说完了,笑吟吟道:“赚了钱这么高兴呀,那妈妈再给你一点零花钱好不好,这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了,你上大学的东西还一点儿都没有置办吧。” 现在已经七月中旬了。 白箐箐被敖心逸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学要上,按原著剧情,李青青的那对抱错她的父母过不了多久就会私下来找她。 她几乎都忘了这回事。 白箐箐放下筷子,另一手指尖略显烦躁地在台面上点了点,心中正当思索,就见白澋诚拎着公文包出现在了她对面,在椅子上放下公文包,视线落在她哒哒哒敲击餐桌的指尖上。 白澋诚视线上移,看白箐箐皱起的眉心,随后看向敖心逸有些疑惑不解的表情。 敖心逸:“怎么了这副表情?” “忘了还要上学了。”白箐箐停下敲桌子的手,捧起碗来继续吃饭,边吹着碗边的热气幽幽叹了口气。 敖心逸被她逗笑。 果然不论是看起来多么成熟的孩子,说到上学时的表情都大抵差不多,这不情愿的表情几乎和老四小五一模一样。 她家几个孩子里,说到上学能高兴的,估计只有澋诚了。 敖心逸想着便看了一旁的大儿子一眼:“澋诚,妹妹上学置办东西,你帮着一点,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亲力亲为一些,知道了吗?” 白澋诚端着黑咖啡坐下,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好。” 敖心逸欣慰一笑:“箐箐,妈妈今天要去见导演,就是上次和你 说过的唐英卓,唐导,等今天之后,你有没有时间,妈妈陪你去商场挑些衣服吧,咱们母女俩还没一起逛过街呢。” 女儿回家到现在,不是忙综艺就是忙替人看事。 他们除了一起吃饭和去造型室,他们没有一起进行过任何的活动,逛街、看演出、运动、旅行……一样都没有一起做过。 白箐箐对上大学要准备东西没有丝毫兴趣。 但敖心逸那句“咱们还没一起逛过街呢”让她决定答应下来:“也行。” 原著里,李青青也没有和敖心逸逛过街,当季最新的服装款式全是品牌方直接送到家里给他们挑,有什么日常需要全都是白家的采买去置办。 母女俩压根没有一起出门的需求。 李青青所有和敖心逸有关的场景,全部发生在白家和综艺现场两个地方,全是和姜穆宁的各种对照组剧情。 只要和原著剧情不一样的事,她就愿意做。 想着敖心逸今天要去见导演,她顺口问道:“决定复出了?” 敖心逸笑着点点头:“决定了。” 白箐箐眼睛也弯了弯:“那很好呀。” 白箐箐吃饱喝足,手闲不下来,又喝了手边的半杯清水,脑袋朝椅背上一仰,看见姜穆宁和嵇恪的两张大脸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 白箐箐就烦姜穆宁随时一副温婉至极又透着虚弱的样子,她走之前姜穆宁就这表情,回来之后还是这表情。 她闭了闭眼,把仰到椅背后面的脑袋收回来,一口气将剩下半杯水也喝完,对敖心逸和白澋诚道:“我吃完了,先回房了。” “箐箐,我今天就要回京市了。”姜穆宁突然张口喊住她。 白箐箐眼神像是见了鬼,后退一步。 上次她俩在庙里都把话说明白到那样儿了,姜穆宁还能演的出来表面友好呐? 姜穆宁像是没看出她脸上的惊悚和嫌弃,微笑着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我们也算是姐妹,我这一走还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再回家,箐箐姐,你对我要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就说开好不好?” 白箐箐在姜穆宁手碰到她之前,猛地从胸前提着举高,举着两爪又往后又退一步:“我对你没误会。” 嵇恪还在旁边呢,白箐箐不好将话说得太难看,说完就想溜。 姜穆宁却将她看向嵇恪那一眼,当做是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话,跟上她小声道:“那我待会儿单独去你房间找你……” 她这话声音一点儿都不小,餐厅的人都听得见。 白箐箐匆匆离开的背影一顿,转过弯去原本要上楼回房的脚尖一转,从主宅的后门溜到后花园去了。 姜穆宁爱找谁找谁吧。 她今天大好的心情可不想被破坏。 第130章 偌大的白家,大厦倾塌 姜穆宁和嵇家叔侄走的时候,大家还是齐聚相送了。 就连特意没回房间,专门溜到后花园去躲姜穆宁谈心的白箐箐也老老实实站在车前,表情麻木地冲他们挥手。 毕竟这次去宝桐收信仰,嵇夔确实帮了忙,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姜穆宁依依不舍地和敖白夫妇拥抱完,和白三白四又分别上前拥抱了。 白鹤云大大方方的看不出什么不舍,他常年全球旅居,早就习惯了分别这回事儿,此时唇角勾着笑意,拍了拍妹妹的背:“多大了还要哭鼻子啊,快把眼泪收回去,想回家随时回,又不是见不到了。” 姜穆宁红着眼圈,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反正等我下次回来,你肯定又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白鹤云的身子弯下,头搁在姜穆宁脑后,垂下的眼睫遮挡黑色的瞳眸,眼中一片沉寂,看不出他语气中的星点笑意。 他松开姜穆宁,弯起的唇角朝上又提了提:“越舍不得就越舍不得,快走吧,我要催你了。” “四哥!”姜穆宁娇斥一声。 白箐箐冲着嵇夔挥手,听着这声音麻木的脸皮一僵,手臂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看向旁边依依惜别的一排人。 这一看,眼中就起了兴味,人也精神多了。 白书霆和白澋诚是铁面二人组,看不出什么表情,白家老四白鹤云也瞧不出什么,其他几个人却各自都有点儿意思。 白思祺一副不在状态,神情恍惚,只要眼神触碰上姜穆宁就会变得复杂难明,这她还能理解。 毕竟她对白三做过功课了嘛,花了她那么多灵力,给白三看了一场幻觉,看完了总要听个响儿。 但白松旭又一脸复杂,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是因为什么? 最有看头的就是敖心逸了。 她居然没有红着眼眶,要哭不哭地送她的宝贝女儿,反倒在告别之后就站在一边,对着还在和几个儿子说话的姜穆宁频频看表。 白箐箐想到她说今天有剧本围读,明白过来。 【她赶时间呀,想不到这工作起来事业心还挺强。】 敖心逸突然抬头,意识到女儿心声中说的是自己,差点下意识看向她,在转头之际硬生生地收住了,将戴着腕表的手放下。 围读马上要开始了,虽然都是剧组里的人,但她刚决定复出,第一天就迟到不太好,别人还以为她这个昔日影后耍大牌呢。 只是嵇家叔侄在面前,她再着急也不太好明着催姜穆宁。 敖心逸瞧着像是还要和儿子们说一会儿话的姜穆宁,正想说些什么,她面前的嵇夔忽然转身走了。 路过嵇恪时淡淡说了一声:“时间不早了,早点启程,姜家要等急了。” 话虽然是和嵇恪说的,可他声音却不小。 说完便独自上了车。 姜穆宁闻言,擦擦眼角渗出来的泪,对白松旭道:“好啦,我走了。” 白松旭咬着牙不说话,眼睛都红了,却不像伤感的,半晌才点头,在喉咙中“嗯”了一声。 姜穆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连白松旭都对她态度变化很大,可这几天她对白家这几个哥哥挨个儿找过,依依不舍地聊天谈心,还和以前一样撒娇,却又都没有问出来。 不过没关系,反正这几个人的东西她都拿到了。 她现在没有了E01,也不太在意要维护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的状况即便是要了他们的好感度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把时间花在更要紧的地方。 比如……如何让这些人再也妨碍不到她。 姜穆宁想到自己贴身口袋里藏的东西,兀自笑了笑,走回到嵇恪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最后再次道别道:“我真的走啦。” “四哥,祝你接下来的旅行愉快,”她微笑着看向敖心逸,“妈妈,也祝你今天剧本围读顺利,早点找回影后的状态!” 敖心逸见到姜穆宁终于要走,可算松了一口气,她面上不显,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好好,那嵇总,夔先生,宁宁路上就麻烦您二位照顾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她亲自走到他们的车旁,替姜穆宁拉开车门,微笑道:“宁宁,快上车吧。” 姜穆宁脸色一顿,弯身坐进车里。 敖心逸不着痕迹地松口气,又看向嵇恪。 嵇夔坐在前座,嵇恪便坐去姜穆宁的身边。 敖心逸看他们俩人坐好,亲自又替他们关上车门,对着降下来的车窗挥手。 嵇夔在副驾淡淡道:“开车吧。” 载着一行人的迈巴赫便缓缓发动,一行人站在白家主楼门口,目送车辆远去,待刚转过弯,敖心逸就迫不及待地冲门庭前角落处停着的黑车招招手,小跑着主动迎了上去。 白书霆一个箭步跟去她身后,在车将将停稳之际,飞快打开车门,将手护在车门上方。 敖心逸要带去剧本围读的包早就准备好了,送给剧组的礼物也一早就装好车。 此时她扭着头冲丈夫和孩子们道:“我要赶不上了,先走了,围读要一整天,你 们今天谁都别给我打电话!” “哦对了还有老三!唐阿姨说你老不回悠悠信息啊,人家是女孩子,都那么主动了,你不喜欢人家基本礼貌也是要讲的嘛,现在就给悠悠回个信听见了吗!” 她说罢也不管白思祺什么反应,便极快地钻进车里,催促司机开车,一溜烟追着前车的尾灯跑了。 白思祺和两个弟弟还没见过敖心逸工作的样子,看她这么风风火火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白松旭更是不知道他妈什么时候要去出席什么剧本围读了,愣怔道:“咱妈这是决定逐梦演艺圈了?” 白鹤云敲了下弟弟的头,嘴角噙着一抹笑:“什么逐梦,这是当年的亚洲影后杀回来了,你等着瞧吧。” 他说完便回了屋子。 留着白松旭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阴阳怪气学着白四说话:“你等着瞧吧!说的跟你亲眼见过似的。” 他小时候可是看着他妈演的电影和电视剧长大的,什么黑/帮,政律,古装还有喜剧,看得倒背如流。 就连他妈每部戏里的经典台词都背的出来。 四哥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白松旭生着闷气重重跺着脚回屋里去了。 白思祺自姜穆宁和敖心逸走后更加恍惚,失魂落魄地跟着转身回去。 留着白书霆和白澋诚两个每天都要上班的人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看向白箐箐。 白澋诚:“箐箐,今天没什么的话,要和爸爸哥哥一起去公司吗?” 白箐箐不知道着父子俩是什么酷爱上班的人设,自己上班就算了,还要把女儿也带去。 顿时猛猛摇头:“没事也不去,你俩去吧。” 大黑熊点点头,回屋里拎包去。 白澋诚留在原地看她一眼:“你开的那个咨询公司别忘了做上半年的账务清算,这个月十五号之前要做完,东市这边查得严,各项流程都要合法正规,你初次开公司,尤其是财务和税务方面要注意。” “……也别对下面人太放心,自己要去看。” 白箐箐没想到在她说了不去白家的集团公司之后,白澋诚能给她说出这么一段儿来。 想到白氏集团和白澋诚最后的结局,就是这么合法合规注意财务税务的人,最后却因集团公司两次入狱…… 【真是令人唏嘘啊……】 白箐箐一时忘了答话,站在原地双臂环胸,看着一副漂亮皮囊的大哥,眼中的唏嘘和惋惜弄得都要溢出来了。 白澋诚本就是随口一句提醒。 他知道白箐箐替人看风水,专门开了一个信息咨询公司,每笔咨询服务费还都开票纳税,请了出纳和会计在正常做账。 原以为她是小打小闹,谁知道她像模像样地开到今天。 十八岁生日一过,她还把法人从小舅那里变更到她自己名下了。 白箐箐年纪小,才刚成年没多久,她玄学本事大,却是第一次经历创业,他是担心她有疏漏,却没想到看到她这副眼神。 这么的……唏嘘。 惋惜。 【第一次就是经济罪吧?】 白箐箐不知道为什么白澋诚说完了还不走,以为他还有别的话要说,还在等他张口。 一边继续心中啧啧想着。 【难道是公司太多了管不过来?所以财务方面有了疏漏?可这种剧情放在书里也就是一句话背景交代的事儿,重点是坐牢。】 【啧,因为什么事儿被判刑来着?】 白箐箐站在原地想了想,实在没想起来百万字小说里的短短一句话。 只是看着白澋诚觉得可惜。 可惜。 【他这么热爱上班,上班就是他的生命。】 【他的职责!】 【天选霸总白澋诚!】 【看看这白皮肤,看看这刀凿的下颚线!看这白衬衫下的大胸肌,小腰,翘……】 “白箐箐。” “嗯?” 白箐箐止住不断向下的视线,顺着白澋诚的喊声恍然抬头,不自觉脸红了红,有种背后说荤话被正主抓包了的感觉,立马止住心声。 白澋诚不知道为什么喊过她一声后就沉默不言了。 但白箐箐愣是在他沉默的目光中,不自觉将环胸的手臂放了下来,站得齐齐整整。 两个人短暂的沉默中,白澋诚站在那里,背着烈日阳光,漂亮的脸微微低下,连同注视白箐箐的目光也一并没入阴影里。 他身量很高,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什么动作都不做就很好看。 黑色的西裤包裹着他一双笔直纤长的长腿,让白箐箐眼中落寞着,溢出惋惜。 【就是这双腿,在第一次出狱后被车撞断了,第二次出狱后没多久,竟然又因为车祸身亡。】 【偌大的白氏集团,东省首富的白家,大厦倾塌。】 第131章 就让这个世界崩坏得更…… 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 “咚”的一声,俩人的不远处传来细微响动。 白箐箐疑惑地循声望去。 刚才太沉浸在自己的回想中了,她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 虽然没有看到人,可她能感觉的到,门里玄关处站着的应该是白书霆。 白箐箐持续朝着门的方向望着,没看见白澋诚专注看着她的眼神。 白澋诚第一次在白箐箐心声中听见自己完整的结局。 上一次她说到一半的“家破人亡,两次车祸,先断腿”全句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因为财务问题吗? 可白氏的财务一向内审严格。公司做得越大,就越要合法合规,否则一丁点错处都会被人拎出来。 而他,更不会是经济犯罪的人。 集团里有内鬼。 白书霆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透过门框看向外面的大儿子,眼底红了一片。 他咬着牙根,将手中文件捏得发皱,停留在玄关处,没有踏出去,想再听一听女儿的心声。 可那道语气中颇有叹息造化弄人的心声却止住了,像是不再有下文的样子。 白书霆便从略显昏暗的玄关处踏出,高大如小山一半的身影走近他的大儿子,眼底流露出隐隐的悲痛。 他的澋诚…… 白箐箐看着站到一起的父子俩,两个人对着眼神,还什么都没说,站在她的角度,虽然看不见他们两人的脸,却总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 【怎么了突然这是……】 【白澋诚刚刚喊我干嘛?喊了又不说话。】 白澋诚一掌搭上父亲的肩,短暂地落了一下,将手收回,看向白箐箐向她走近,语气温和地冲她道:“白家……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 “虽然你的公司和白氏没有关系,可你是白家的女儿,要当心。” 白澋诚沉默了半天,是为了说这个? 就为了提醒她要小心? 白箐箐一时有些失语。 她恰好想起白澋诚和白氏集团的结局,此时被他这么一说,还真觉得不无道理。 白家和白澋诚出事,是从姜穆宁和嵇恪感情发展起来没多久之后的事情,虽然暂时还没想起来具体事由,可她现在作为姜穆宁最恨的人,她确实是要当心。 想着,她便立马点头道:“谢了,不过大哥生意做得大,自己才要当心吧。 我观你面相,近期恐有劫数,有事没事还是和爸一起查查集团的账,多注意点儿合作方才是。” 白箐箐说着抿起唇笑,从随身的名片夹中滑出一张名片,递到白澋诚眼前,语气大方:“作为亲兄妹,咱俩明算账,大哥如果有看事方面的需求,我给大哥打十折。” 白澋诚:“……” 白书霆在后面听了,万年沉默的脸微微一笑,放松了手中文件,转过身来面对着前方的兄妹俩。 箐箐和心逸年轻时真是一模一样。 明明就是关心她大哥,却偏偏嘴硬要将话说成这样,像个张扬的小 刺猬。 白书霆想着,眼中便只看得见女儿了。 只觉得她回家两个多月以来,气色养足了不少,比原先微微有肉了一些,模样和她母亲便更像,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时光仿佛在这个艳阳挥洒的晨间穿透了三十年,将眼前的女儿与他记忆中的少女重叠。 她们的神态和狡黠笑起时细微的小表情都很像。 这是……他们的女儿。 白书霆眼中软和一片,上前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白箐箐被白书霆这温情一手摸愣了,仰着脸看身量如小山一般的大黑熊,全身被他身上遮罩下来的巨大阴影完全拢住。 一双凌厉的鹰眸盯着他,眼中…… 白箐箐看他这“充满父爱”的眼神,想到原著中李青青和白书霆的关系,恍然之间彻底大醒大悟,难怪两个人从来都是难以沟通,李青青总躲着他呢,在他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回白家时,她第一次和大黑熊单独接触,还只当是当时不习惯。 可现在她这都进白家的大门两个多月了,这么近距离接触白书霆,也还是觉得他即便只是这样近距离的站在她面前,就极有压迫感。 尤其大黑熊还是半句软和话都说不出来的人。 【话少了点。】 【要是话多一点,就完美了。】 “……我来也是想说,你哥哥的担忧有道理。”白书霆顿了顿,蓦然开口。 “箐箐,你替人看风水的家庭非富即贵,这其中牵扯到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尤其你又是白家的孩子,可能一个不小心,你的行为举止就会被人误解,给你带来些莫须有的麻烦。” 白箐箐在自己的现实世界中替人看风水都多少年了,十二岁就开始了。 刚出道的时候是吃过不少亏,师父明明在旁看着却也不帮她,都让她自己解决。 现如今她在这行的经验已经长达近二十年,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她无所谓地一笑,反过来拍了拍大黑熊碗口粗的手臂:“这一点可以放心,没有人会想得罪一个像我这样厉害的风水师的。” 白箐箐一副浑然不怕的样子,更让白书霆担心。 女儿说得在理,可天下厉害的风水师并非是独一无二,尤其刚刚箐箐中的心声,显然是有人给白家做局。 能让他们家族倒下的,必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不会是简单人物。 连白家都倒了,澋诚都被害死,箐箐的局面又该多危险? 原先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箐箐想做什么就去做,天捅破了也有白家给她兜底。 可现在是有人要对付白家,他就不得不多想一步。 白书霆犹豫一下继续道:“之前有去各家看事,你小舅一直跟着你,别人见了多少会忌惮白敖两家三分,但这几天敖腾不在,要不……我们就先别去了?” 面前少女笑盈盈的脸色微微收敛,眼神中的笑意少了几分。 白书霆看得清晰,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带着丝小心翼翼又赶紧补了一句:“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爸爸跟着你行不行?” “啥?” 白箐箐这下是真的惊呆了,整本书一百多万字,在脑海里复盘了多少遍,她都没想到这句台词能从白书霆嘴里说出来。 “我是说……我……可不可以陪着你去……”白书霆谨慎措辞,最后找了一个让自己舒适许多的动词:“工作。” 白箐箐:“……” 白箐箐后退一步,盯着白书霆的脸,又看看他身后不远处全程旁听,却一直没说话的白澋诚,眼神来回在这发抽的父子俩身上扫视。 剧情发生变化可以理解,但被改成这样是可以的吗?! 这一瞬间,白箐箐脑海里甚至出现了她和白书霆敖心逸夫妻俩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经典家庭温馨场面。 在更多的经典家庭广告片画面出来之前,白箐箐在脑海中紧急打住,重复着白书霆的话,确认道:“你,想陪我去工作?就和敖、和小舅那样?” 那白家话事人亲自去了,这要是有什么不是更让人误会么…… 白书霆诚恳点头。 这一瞬间,白澋诚看向他父亲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复杂难明了。 白箐箐噗嗤一声笑出来,在接受大黑熊真的诚恳说了这话之后,脸上表情重新变得轻松,甚至有几分调笑道:“那这活儿你可办不了。小舅跟着我出去办事,那可是全程跑前跑后给我当我助理,凡是亲力亲为,一点架子都没有的。” 白书霆张张嘴,本来想说自己也没有架子。 可女儿紧接着又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话太少了,光是和客户沟通这活儿你就干不来。” 【还容易吓到人。】 白书霆站在原地,被女儿心声说得沉默了,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 “对不起。” 白箐箐愣了愣,没听明白大黑熊为什么忽然道歉。 白书霆看懂女儿眼中疑惑:“是家里给你带来危险了。” 白箐箐忽然给这父子俩整沉默了,原先脸上还带点笑,可现在心中却无端升起一阵无名火。 这话应该是李青青来听,而不是她! 原著里李青青那么渴望家庭亲情,渴望血缘相系的家人一句关爱,可所有人的眼睛却都只看得见姜穆宁,全天下的人都在拿她们比较。 可现在她比李青青多做了什么呢? 无非就是每天过自己的生活,修炼自己的道,想着有一天能脱离这个被操控着的可笑的世界,对白家这堆烂摊子事儿能不管就不管,能不介入就不介入。 可现在的她,居然听见了李青青争了一辈子都没有听到的话? 白箐箐后退几步,从白书霆身下投出的阴影里步步退出,站在金色的日光下,被艳阳光刺得眼底有些微红。 心脏处绵密的痛感蔓延到她的四肢,几个呼吸之间,好似连躯体都变得无力。 一双眼的眼神却慢慢清醒过来,看向对面二人的脸,泛着冷光。 她一定是在这个世界太久了。 才会不知不觉将这个世界、将这些人都当做真实的,连小说里的大反派都共情了起来。她承认李青青的委屈,可也不得不正视事实,她在原著里确实没少干坏事儿。 可李青青和这些人,这周围的一草一木,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箐箐瞬间产生了一种被这个世界同化了的恐慌感,日夜分秒,无知无觉地啃食着她,直到将她清醒的意识吃掉。 这种感觉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 从这个世界彻底逃出去。 待想清楚的那一刻,心底那些阴潮的阵痛也逐渐消失了,白箐箐眼神冷冽,面对着白书霆和白澋诚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好啊,那就和我一起去工作吧,大哥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怎么样?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就让这个世界崩坏得更厉害些吧。 看看到底是这天道先磨掉她的意识,还是她先撕裂这天! 第132章 还真的是你啊,李青青…… 一个月后。 #全亚洲中年中女的白月光杀回来了#爆 #王者归来!#热 #敖心逸# #唐英卓素未谋面等了她七年# #唐英卓泪洒开机现场# #你姐回来整顿内娱# #息影二十八年后复出,为艺术还是豪门变天?# #敖心逸离婚了吗?# #姜穆宁恭喜妈妈复出甜蜜喊话# 八月中旬,唐英卓新作《素未谋面》开机。 开机仪式上,敖心逸一身黑色长裙,勾画着红唇站在C位,挽着身侧唐英卓的手臂,面对镜头笑得优雅得体。 当天热搜被敖心逸和唐英卓潜心筹备了七年的悬疑电影《素未谋面》屠榜,只要打开手机,无论是社媒还是网页,全都是关于敖心逸息影二十八年后复出的消息。 就连CBD广场的电子大屏上, 放得都是三十年前敖心逸的经典作品回顾。 不少人都驻足在电子大屏前仰头拍摄。 白书霆站在东市CBD最高一栋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广场上驻足的行人,给妻子打电话:“已经结束了吗?很抱歉,这么重要的日子没能去陪你。” “是开机又不是首映,安心忙你的吧。” 敖心逸进入后台休息室,将怀中花束递给助理,看向墙上挂钟:“你那边怎么样了?结束没?还顺利吧?” “嗯,顺利。” 敖心逸听丈夫声音闷闷的,声音也小,就知道他那边会议还没结束,进行的……也不是很顺利。 但她相信丈夫一定能解决好,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行程汇报完:“行了,我一会儿跟老唐他们去吃个饭,回去的时间说不准,你忙你的就不用等我了。” “祝你一切顺利。”敖心逸道。 白书霆软和了声音,点头道:“好,你也一切顺利。” 电话挂断。 白书霆转身,对着长长的会议桌上一群人,眼中阴黑一片,穿着灰色西装如小山般的巨大身形向一群高管靠近,将掌中手机抵在桌面上:“商量好要怎么解释了吗?” 听见白箐箐心声后,白氏就开起了内部审查模式,从上到下,层层环节逐一复查清算,审查项目跨度长达三年之久。 一个月时间查下来,也不过是个开端。 问题却已经出现不少。 水至清则无鱼,曾经一些被默许的灰色地带如今上纲上线地查起来,竟还真梳理出条脉络。 正常的公务还需要处理,这阵子白书霆和白澋诚日夜加班,几乎都没休息,只希望能够自查清楚,肃清内部,才好做出万全准备抵御接下来针对的祸事,改变箐白箐箐心声中的命运。 白箐箐不知道这些事。 只知道两个上班狂人都疯了,几乎将二十四小时奉献给公司,就连敖心逸这一月也为了新戏每天忙忙碌碌的。 家里一时班味儿很浓,正正得负,白箐箐直接撂挑子不想干了,处理完手上日子近的的两个案子,就和敖腾说自己要休假,立马给自己放了小半个月。 就连乌巍然打电话找她拍《心动信号》第五期她也没理。 如今四期节目正片都已经在平台上播放完毕,最后一期宝桐县的内容里,除了第一天六个人在县里观光游玩外,事关玄学的场面都几乎没有画面。 乌巍然做了个六个彩色马赛克小人往前走的循环动画,没有画面素材的时候就放动画,配着六个嘉宾的对白声音。 偶尔宝桐县道路上的固定机位如果拍到谁了,就切实景画面播放。 等嘉宾从镜头前跑走了,就再继续播放动画,全程循环往复,竟然撑出了一期正片近两个小时的时长,愣是把他们在宝桐县的经历放完了。 乌导这正片一出,当晚就上了热搜,被观众们津津乐道,毕竟这在综艺史上也算是头一例了。 只是当时追了直播的现场观众们,心情却是没那么轻松,当时他们是对着黑漆漆没有任何画面的屏幕,心惊胆战地听着一句又一句的对话声从手机里蹦出来。 想象永远比直白的画面更令人恐惧。 现在白箐箐在号粉的群体里呼声最高,追了直播的观众们直接在心里把白箐箐封神。 是以他们对于现在《心动信号》节目组官博挂出要请假一期调整节目内容,暂停更新的消息,也非常能理解。 节目组要休整是一方面,他们的箐姐也要休息的呀! 这边节目组请着假,乌巍然私下里天天给白箐箐打电话,问安似的问候她心情如何,有没有录节目的打算。 打包票第五期节目非常正常,而且没有任何特调局的影子在里面。 白箐箐休息的前几天逛街,逛多了没劲,这周开始已经在看山了,山上有没有别墅的都看。 循着哪座山最有眼缘,或是最像她现实世界中的那一座。 大夏天的天天爬山,人都爬憔悴了,接着乌巍然的电话,分外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力气去录节目。 日常接到乌巍然的问安电话时,刚是下午四点,白箐箐刚从山上下来,因爬山身上起了一层薄汗,把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衣服也脏了,裤脚和鞋底粘的都是泥,她迫不及待想回去换身衣服洗个澡。 结果回到市中心的时候车走不动了,白箐箐被晚高峰堵得心烦气躁,直接下车进了商场。 站在电梯旁边的楼层导览前,仔仔细细地将餐厅名字一家家看过去,盘算着回家晚饭之前先吃点什么。 “箐箐啊,我昨天送到你家的按摩椅你还喜欢吗?觉得劳累的话可以试一试的呀……” “不去。” “箐姐,一个月要更两期的,这请了一期的假,再不录新的,就要连着两期开天窗了。” “第二期没我你们不也拍得挺好的。”天太热了,白箐箐难得有不想吃肉的时候,盯着商场三楼的一家广式餐厅,露出慈爱笑容。 乌巍然声音快要低到尘埃里。 第五期节目脚本早就准备好了,明天是最后一天,今天要是再不能把白箐箐搞定,他们就真的要连开两期的天窗。 “您是没看那第二期的播放数据和完播率啊,箐姐,我都叫您姐了、” “叫我姐算什么,外面叫我姑奶奶的都有。”找到心仪餐厅的白箐箐语气都愉悦了许多。 难得没有急着挂乌巍然的电话,一边乘着电梯,一边向四处张望。 上到二楼时,一家理发店门前站着一个黄毛少年,一双视线紧紧盯着她。 白箐箐看清他的脸,眉头短促地皱了皱,脸上笑容淡下来。 “我的亲姑奶奶!”乌巍然的声音还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你知道现在咱们节目您就是灵魂呐,一个节目没有灵魂,就是个死的,是个躯壳,怎么看都不对味儿了!” 电话里,乌巍然的声音和一声轻巧的气音重合在一起。 黄毛走到白箐箐身前,凝重的表情一松,豁一声嗤笑出口:“我还以为看错了,还真是你啊?李青青!” 黄毛少年最后三个字念得大声。 他说话间,理发店里又冲出来一对夫妻,原本是奔向儿子的,在听见这三个字时睁大了眼。 “李青青?” 乌巍然:“姑奶奶?” 白箐箐:“……” 白箐箐皱着眉,将电话在耳边离远了些,面对着眼前三人,微微朝后退一步,声音冷淡下来,对电话道:“有点事,先挂了。” “亲姑奶奶!挂不了!您今天不答应我今晚连夜上您家找你……” 白箐箐挂了电话,看清面前 这三人面相,也将正上下打量她的三个人认了出来。 李武,冯翠翠…… 还有他们的儿子,李耀。 早知道不从车上下来了,真是晦气。 第133章 咱们找白书霆和敖心逸…… 李耀看着姐姐陌生的表情,像是活见鬼了。 白箐箐打电话时的语气冷淡,面对他们三人的表情更是……鄙夷? 这种表情什么时候会在李青青脸上出现? 他只见过她委屈的,大哭求饶的,跪地屈辱的,还有被打得鼻青眼肿连表情都做不出来的样子。 如今这一身气质和穿着…… 虽然穿得不怎么样,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长裤和鞋底上还都是泥点子,但这人嘛……却像是从里到外换了个人似得。 要不是他们这次就是来东市找李青青的,他刚都没敢认,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喊住了她。 结果……还真是啊。 这进了城,成了富豪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了。 白箐箐挂了乌巍然的电话,但并没有为这三个人花费时间的打算,取下耳中的耳机,掉头就走。 李耀一点儿都没生气,对着白箐箐转身离去的背影,脸上流露出笑意,大喊他身旁的李武和冯翠翠:“几天不见上脾气了还?爸妈你看,她还装作不认识我们呢,真把自己当富豪家的千金小姐了!” 冯翠翠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伸手一捞,想拉住白箐箐的手腕,却是扑了个空,差点趔趄倒地。 几个人这么大的声音动作,引起商场周围人的注意,纷纷侧目过来。 冯翠翠脸色不忍,脸色憋红都快哭了的模样:“青青啊,是妈啊,我和你爸特意从大老远乡下进城来找你,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爸妈呢?我们天天在家盼着你呢,你就一句话都不想和我们说吗?” 冯翠翠的声音不小,李武听了拉着儿子的手,在母女俩背后唉声叹气。 路人驻足,渐渐围成了圈,将几人包裹在中间围观,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几人拍,一边对着白箐箐指指点点。 李耀看有人在拍摄,挣脱他爸的手,上前来劲儿了:“姐,你知道爸妈从那么远的乡下过来找你有多不容易吗?光是车就坐了两天呢!车上的盒饭都舍不得吃,就为了来看你!” 三个人一段儿接着一段儿的,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的去路堵住,当场演绎得声情并茂。 白箐箐屏息,看了眼自己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 回家前的这顿加餐是吃不成了。 她回头,开口时也中气十足,声音不小:“你们拐卖我抓我回去当牛做马,从小虐待把我往死里打,我好不容易保送大学,你们就囚禁我怕我逃跑,把我的头往火灶里塞,还要我和你们说什么?上法庭告你们吗?” “告你们拐卖?还是家暴?还是非法拘禁?” 这一家人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围观群众们起初还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听到白箐箐最后一词一顿的总结,吃瓜的脸色变得逐渐严峻。 众人脸上失了笑意,更多的人将手机举起拍摄。 先前他们还满眼叹息地为乡下老夫妻俩鸣不值,现在人群中升起一阵阵哗声,对着冯翠翠三人警惕不少。 当场就有人问着白箐箐要不要报警,他们来报。 白箐箐肃着一张脸,显然有些紧张的样子回过头,冲着人群中的好心路人道:“谢谢你,但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了。” 她抬步欲走,像是想要速速离开这里。 三人中的少年却推了一把他爸,把他推到白箐箐的去路前面堵着。 刚好和那中年女人一左一右地将白箐箐困在原地。 围观的路人们看到这状况都皱了眉,人群里的男生们站到最前面去,警惕他们动手。 有人看着白箐箐眼熟,把她认出来,忽然道:“这不是箐箐大师嘛。” “箐箐大师?” “昂!白箐箐!” “卧槽,那是我箐姐啊!”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我去去去我遇到活的箐姐了!难怪刚刚箐姐说被家里人囚禁不让山大学那段儿我听着耳熟!” 路人交谈的声音更低: “原来那家姓李是不是?他们家我知道的!那个视频你们看过没……” “看过……被铁链……我箐姐过得可惨了。” “那狗链还是和他们村里猎户借的呢,猎户说,他都没想到姓李他家借回去是栓自己女儿的……” 旁边一个大妈了解的没这些年轻人这么详细,当场诧异道:“到底是自己抚养长大的,就算不是亲的,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何止呀,听说李武他们家在平南庄都出了名的,说他们家的大姐成天被打的满村子跑,我箐姐成绩不是好嘛,学校老师到李家喊箐姐去上学,冯翠翠去学校教务处撕考试卷,说拿成绩骗他们家学费。” 旁边好奇的大妈一脸震惊地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小女孩就气得跺脚: “晦气,怎么又和这家人碰上了,箐姐真应该告他们去!白家怎么不告呢!” 之前东省首富家爆出真假千金热搜时,全国都在关注,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 十几岁的少女脖子上拴着铁链在地上爬的视频虽然流出来没多久就被全部下架,却还是有不少人看过,在私下口口相传。 白箐箐从小到大的事迹更被事无巨细地扒出来,在贴吧详细地都快写成书了。 听说囚禁就是为了上大学的事儿,李家生怕她跑去外地不回家,特意把她栓在家里。 后来白箐箐自己逃跑了,结果又遇上车祸差点没命。 在白箐箐墓地算卦那场直播把自己的名声传遍全国之后,她在医院被抢救的那段经历也流传出来。 说她肯定是那时候开了什么神通。 人也算是因祸得福。 周围交头接耳的人声越来越大,围观人群自发朝里靠拢,对冯翠翠和李武两个人充满警惕,站到白箐箐身边,对先前想要拉人的冯翠翠道:“你们别动手动脚的,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要是乱来我们就报警了!” “箐姐,我们这么多人拦着呢,您先走呗,不用跟他们废话!” “就是箐姐,别耽误您事儿,您要去哪儿?我们送你。” “箐姐想走哪儿?咱给您开道儿!” 人群中一言一语的,像是全站到李青青那边儿去了,还一口一个青姐? 李家三个人互相愣怔着对视一眼,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这幅画面,眼中荒唐。 这赔钱货的亲生父母给她搞个什么剧本,在综艺上插根鸡毛就开始唱念做打,这些蠢蛋还真把赔钱货当成玄学大师啦? 城里人智商就这水平? 她要真是什么大师,是青姐,哪儿还用得着他们救?真是笑话! 三人对视着,眼中茫然无措了一瞬,冯翠翠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呜呜开始哭,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李武板着一张黑脸上前,不由分说地就要拉住白箐箐:“这是我们的家事,警察都不管?要你们多管?!” “李青青!你跟老、跟爹回去!有什么事咱们自家说!” 白箐箐朝人群里躲了一躲,站到成排的人墙后面,理都没理李武和地上嚎哭不止的冯翠翠,对众人道:“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先走了。” 冯翠翠哭哭啼啼地嚷着,两手握拳用力捶着心口:“你弟弟的两只手被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王八蛋打断了,今年都没能参加高考,学校也不收他,连复读都不行,他在老家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啊。我们来是想……” 白箐箐站在人墙后掉头就走,冲着向下的电梯给司机打电话。 冯翠翠高声哭啼,立马起身追上去,被拦在人群后:“好好儿的一个孩子未来都毁了,青青你忍心吗?这是你亲弟弟啊!你从小带着他长大的!” 白箐箐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人墙后,路人们打抱不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亲手带大的弟弟能把姐姐当狗拴着骑?” 旁边路人拍了一下说话的带头大哥,小声飞快道:“别说这个,不好听。” 大哥语气顿了顿,一米八大高个的胸脯挺得更高,改口道:“我要是箐姐,在路上碰上你们一家三口,不打你一顿都是脾气好的!” “就是,谁是你家人啊,人家姓白!白箐箐!” “多大脸呐还上门来找箐姐帮忙。” 李耀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人小气性大,红着脸气愤道:“哪家小孩不挨打?我还挨过打呢!她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她是个赔钱货!是女孩儿,我们家还给她上学对她还不好?都没要她嫁人呢!” “别跟这两个人贩子和个小崽种废话,报警报警。” 人群里传出女声:“我已经报了,警察马上就来。” 另一个女孩子紧接着出声:“叫了商场保安!他们马上就到!” 事态往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感觉再由这群人喊一喊,马上警察就要抓他们进局子了似得。 冯翠翠看白箐箐的人影已经跑没了,重新瘫坐回地上,哭嚎地更加大声,往外一通倒苦水,哭嚷着李青青没良心,李武板着一张脸不说话,紧紧拉着手中儿子。 李耀大喊:“你们凭什么叫保安?我们是来理发的!是来消费的顾客!” 冯翠翠也指着站在最前面说话的青年:“你们听她胡扯,什么人贩子,那是我含辛茹苦怀胎十月在医院里生下来的!她现在不想要我们了,就故意这么说!” “人家是白氏集团董事长和影后的女儿,是人敖影后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别人的孩子怎么跑到你家的?你不是人贩子是什么!敢不敢跟我们去派出所把当年医院的事情调查清楚?” 冯翠翠哭声一顿,飞快瞥了眼李武。 李耀从李武身后跳起来骂:“我呸!凭什么跟你们去派出所啊!关你们什么事儿啊?我认识你们吗你们就在这儿逼逼叨叨的!” 李武听见儿子用词不雅,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李耀立马收声,乖乖站在他身后。 商场二楼走廊上,一队穿黑色制服的人迅速向他们这里靠近。 李武眼尖,看见周围人都在朝他们看,立马冲妻子招手,冯翠翠一咕噜爬起身,飞快抹把脸上泪水,瞧见穿黑制服胸前有白字的,还以为是警察到了,立马拽上儿子的手撒腿就跑。 李武嫌着有些丢人,脚步急促地大步跟在奔跑的母子俩身后 ,三人一前一后飞快下了电梯,很快就淹没在一楼的人潮中。 白箐箐坐着车,在门口转了一圈,重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见李家三个人手脚慌忙地从商场大门里冲出来,像是怕被追赶,一路冲到马路中间,刚巧就站在白箐箐车旁。 三人均是一副心有余悸大口喘气的模样。 李耀满脸不高兴,说自己骨折还没好,两只手都跑得疼。 冯翠翠心疼地把他两只手都捧起来看了看,李武也绷着一张黑脸朝儿子的双手看去,语气严厉:“你考试之前惹的什么事儿!不让你去跟那群混子混在一起,你还偏去!现在好啦,手都叫人打断!” 冯翠翠立马叫起来:“你都说过他多少回了,孩子知错了,你还总是说!你非要让孩子记恨你吗?” 李耀娇声:“妈,我疼,我想去餐厅吃饭,说好了理完发就去餐厅吃的!” 李武脸色更黑,哼一声连儿子都不看了:“非要在这么大个商场的理发店理发,染了这么个狗毛色,你那头是金子做的啊!丑死了!” “要不是我去理发,咱能碰见李青青吗!” 车上贴了单向膜,冯翠翠三个人大声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进车里。 司机回头,脸色有些难看,恭敬问白箐箐:“小姐,要不要告诉老爷和夫人现在就来处理他们?” 白箐箐在后座听得兴致盎然:“现在是法治社会,处理什么处理?” 司机羞赧:“他们肯定是来找您的,我可以去警告他们一下,让他们回老家。” 缓慢排队的车队向前挪了一步。 他们的车也将要动。 “警告有什么用,”白箐箐笑了一声,挥挥手,“让隔壁车先走,我还想听一会儿。” 司机缓慢踩下刹车,将车窗悄悄打开一条缝。 外面冯翠翠的应和声也传进来:“就是,她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了,要来肯定来这种高档商场啊!要不然怎么碰得见她?不然你以为,咱们还能找进白家去?” 李武沉默,上白家找人确实不现实。 他们乡下来的,白家肯定不会想见他们。 李耀哼声:“就是,小区保安没准都不让咱进呢,我看电视上富豪家里都住别墅的,白书霆是大集团总裁,住得别墅肯定也不小!” 李武:“我们去白书霆的公司找他们,去公司……不会算私闯民宅,我们留在那里,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李耀嘀咕:“她一个赔钱货又不会去公司。” 车里,司机听了脸色都更加难看。 冯翠翠倒是脑筋一转:“她不去没关系啊,能见到白书霆和敖心逸也行!对嘛!咱们主要找得就是他们俩帮忙!” “你看那赔钱货穿得也不怎么样,这晚上了还一个人在外面闲逛不回家的,她就算回自己亲爹亲妈家了肯定也不受重视。” “她才回家两个月,能给咱们耀耀找什么门路啊?手里肯定也没钱,不还得她总裁爹来?”冯翠翠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愈发激动: “那妮儿是个没良心的,你看她今天那个态度,肯定不会帮咱们耀耀,没准儿能办成的事儿都会被她搅和的办不成,咱们暂时先不找她了,先把重要的事情办好,就去白家的公司找他们总裁!” “咱们好歹给他家女儿养了十七年呢!足足十七年!养恩比生恩重多啦,白书霆和敖心逸必须得报答咱们,不然咱就让全国的人都知道,白书霆是个没良心的资本家!” 后面排队的车按了几声喇叭,吓得冯翠翠原地一蹦。 司机轻声问:“小姐?” 白箐箐嗯声,倒在座椅上软绵绵地趴着:“回去吧,饿死了。” 李武和冯翠翠的声音斗志昂扬,李武掏出手机点开导航:“现在就去白家的公司看看,今天哪怕见不到人,也先摸清楚地方!” 冯翠翠奋力点头:“看看他们几点上班下班,最好能在上下班路上堵住他们,欸,老李,你说当老板的会上班吧?我看好多老板都不天天去的,可别我们空等一场。” 李耀烦躁地快哭了:“妈,爸,饿了,饿了,先吃饭吧。” 冯翠翠把儿子的头抱在怀里拍了拍:“乖,先办正事啊,必须要在开学前把你学校搞下来,路上妈给你买点儿肉吃……” “去餐厅,就在这个商场的餐厅吃!来的时候我都看好了!爸都答应了的!” 李武没管儿子,掏出笔记小本。 上面详细记录了白书霆和敖心逸的名字,职业,还有白氏集团的公司地址。 李武一边对照着地址,一边在手机导航上输入,半天搜索出来,他看了看路程和时间之后,一咬牙,拉着儿子的手不由分说道:“走!我们打个的士去!” 第134章 她挑选了一根喜欢的铁…… 晚上,白箐箐回到家,发现今天家里还临时多了两位客人,唐阿姨和庄悠。 庄悠,白三的相亲对象,那位大提琴演奏家。 敖心逸白天新戏开机,唐阿姨唐菡梅作为敖心逸好友特意去庆贺,吃完午饭后,下午一行人在茶庄品茗聊天。 庄悠今天刚刚结束全球巡演,去找她妈时,两边就刚好碰上。 相亲的孩子意外见到了对方家长,敖唐两人一合计,敖心逸干脆就把唐家母女两个都邀请回家,一起共进晚餐。 事出突然,敖心逸陪着客人,也没来得及一一通知孩子们。 此时一个个都重新换了较为正式的衣服坐在餐 厅,就白箐箐一个人满身泥点子突然出现,望着一桌人愣了愣神。 唐菡梅看着白箐箐,第一个笑起来,出声和她打招呼:“这就是箐箐吧!老从你嘴里听说,之前只在节目里见过,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 “箐箐你好,我姓唐,是你妈妈的好朋友,这是我女儿悠悠。” 白箐箐点了点头,礼貌微笑:“唐阿姨好。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今天家里有客人,回来晚了。” 唐菡梅立马摆手:“欸不怪不怪,今天是我们来得突然,下午刚巧跟你妈聊着天呢,正好女儿今天刚回国,过来找我,我们就一起到你家蹭个饭来了。” 白箐箐看了眼唐阿姨身边的女孩子,和她对视上,也互相笑了笑,便算作打过招呼,随即便在自己的位置落座,视线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白思祺。 这个悠悠是白三的相亲对象? 书里没有她在白家吃饭的这一段儿吧? 看来是因为敖心逸复出,原本在书里一笔带过的人也被影响到了。 敖心逸笑嗔一句:“什么来我家蹭饭呀,我今天可是认认真真请你们二位座上宾来的啊,珍藏对年的好酒都献上了。” “欸,知道你用心……” 敖心逸和唐菡梅两个好友聊着,庄悠也笑着在一旁专注得听,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向白思祺飘过一点,像是单纯就是来做客的。 【这庄悠对白三是没意思啊。】白箐箐喝了口水。 白鹤云和白松旭随着这句心声,不约而同看向白思祺。 就连正在笑的敖心逸笑声都短暂停顿了一下。 正巧看到女儿又一身宽松打扮,熟稔道:“箐箐,你今天又去爬山了?” “箐箐喜欢爬山呀?”唐菡梅听了有些吃惊,“这个天爬山热的咧。” 敖心逸:“箐箐她喜欢山里的环境,就想着在山里自己建一个房子,在上面养养小猫小狗,这不,这几天天天往山里跑,看哪座山顺眼一点。” 敖心逸原先还从不知道她的箐箐有这个爱好。 也就是白箐箐现在开始看地皮了才知道的。 要是早知道,从女儿刚回家的时候,她就会早早准备好几座山的地皮送给女儿。 眼下箐箐已经开始自己看山了,她没什么好帮的,就先替她约着几个国际上知名的设计师,多准备几个擅长不同风格的,到时候不至于临时找约不到人。 正巧她也好奇箐箐喜欢什么样的建筑。 至于房子里的东西置办更是简单,让她四哥去办就行,老四审美好,找这些家具物件的最是擅长。 和唐菡梅短短两句话的介绍时间,敖心逸就已经在心里飞快想过别墅在山上建成,里里外外跑着小猫小狗的样子了。 此时唐菡梅好奇地追问了两句,敖心逸便事无巨细地给她介绍自己女儿的小爱好。 白箐箐在餐桌上啃着滋滋冒着油香的迷迭小羊排,一边默默听着,倒是有些诧异。 她说这些的时候零零散散。 敖心逸现在能将这些说得事无巨细,像是留意了她平时说过的每一句话,拼凑了无数个细节,这才能这样对外人讲出。 【她在……认真了解我……】 敖心逸脸上露出笑容。 【可惜了。】 白箐箐将小羊排的骨头丢到骨碟里,看着面前丰盛的菜色,仔细考虑着下一个该吃什么。 “心逸,怎么了?”唐菡梅关切问。 “啊,没什么。”敖心逸回神,招呼道:“光顾着聊天了,梅姐,快尝尝今晚菜怎么样。今晚老白不在,回头我和他一起再和你聚聚。” 白氏集团。 晚上夜幕漆黑,白氏集团大楼灯火通明。 李武和冯翠翠带着儿子站在白氏集团大楼下方,仰头朝上看着,三个人神情都有些呆滞。 冯翠翠不禁发出感叹:“乖乖,真跟电视里拍的一样,老李,这白家公司一栋楼的灯开得比咱整个村都亮。” 不只是白氏集团一栋楼,东市CBD中心一圈的建筑大多灯火通明。 一看就是充满金钱的味道。 “那妮子命还真好,竟然生在这样的人家。”大城市的夜晚比白日更加惊艳,冯翠翠声音都小了许多,用词也文雅了不少。 李武还在烦闷着,嘴上叼着烟屁股,看着宽阔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打个车的决定,竟然能打出一百多块钱! 一百多块全在路上停着! 车都不动还收他们的钱! 冯翠翠和李武生活多年,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愁什么,宽慰道:“诶呀没关系,等咱们给耀耀办完学校,就去找青青,才一百多块钱,她肯定能拿的出给咱!” 李耀听见一百块,吃惊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立马道:“妈!找她要一千万!你可别头脑发昏说什么几百几千的啊,还不够咱来回路费呢。” 李武听了心情更闷,丢掉烟屁股又再次进入集团大堂。 路过门口保安的时候,李耀的声音静了静,直到三人又回到休息区坐下,李武才接着道: “白家是东省的首富,整个省的!一千万对他家来说就和一百块一样,妈,记住没?是一千万!” 冯翠翠笑着点头:“对对对,是一千万……但要是青青不愿意,我是说,她不是不待见咱嘛,那几十万也行。” 李耀还要和他妈争到底要多少钱才合适。 李武烦躁搓了搓刚才夹烟的手指:“行了,先搞小耀的学籍,养白家女儿的钱,应该让那对夫妻出。” 李武看起来不想找白箐箐,李耀有些不高兴:“爸,你不会被今天李青青的态度唬住了了吧?今天就是人多,她才那么硬气的,不还是看到咱们就逃跑了吗?” “咱们在家都商量好的,趁没人的私下找她,到时候没人帮她,妈再哄哄姐,我再给赔钱货道个歉。 她不是一直就想要个爸爸妈妈,有个温馨的家吗?现在她在白家过得又不好,你看她今天衣服穿得,像个有钱人吗?她在亲爹妈面前都不受宠,还不是得在咱们身边找心里依靠,这钱不就得……” 白氏集团顶层。 董事长办公桌上,电脑上清晰放映着公司一楼大厅的监控画面,三个人对话的声音一字一句悉数传入白书霆和白澋诚的耳中。 这监控上的收音还是傍晚自李家三人踏入白氏大楼时才打开的。 没想到收音效果这么好。 连三个人的语气都没打个折扣,无比生动地传出来。 “这省会城市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要是想留在这里上学,以后留在省会工作,你这次就给我乖乖地上学,好好念书。” 李武跳过要钱的话题,眉头对儿子皱得很深:“说来咱们和白家本来没仇没怨,就是个抱错孩子的事情,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欺负你姐姐,搞得全国都知道!” 李武说到激动处,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用力点了点:“等咱们见到白书霆和敖心逸,你一定要好好摆正态度道歉,说是年纪小不懂事做错了,听见没!你得把心思放到这个上面!” “白家都不重视她……道什么歉呐……”李耀不情不愿。 “但白家要脸呐!你那么欺负人家首富的女儿,不给人家摆个态度出来!” 冯翠翠也跟着劝:“对对对,这事你得听你爸的。” 顶楼,对着监控的两个人面前摊着一桌文件,已经听了一个多小时了。 除了中间李武出大楼抽了几回烟,对话几乎听全了。 从怎么和他们见面,见不到面怎么撒泼耍赖造舆论,再到如何谈帮李耀办学籍的事。 先找白书霆夫妻,再私下去单独找箐箐。 间或夹杂着对箐箐的各种侮辱,简直就是没把她当人看。 父子俩听得几次想下去骂人,可又还想听听他们嘴里能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晚上已经八点了。 李家三人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岩叔敲了敲门,问白书霆和白澋诚,要不要将他们赶走。 白澋诚在 桌前迅速起身:“晾着!他们要是想走了,就去倒茶,别的什么都别说。” 这三个人,就算现在的白箐箐的灵魂不是他真正的妹妹,那身体也是他亲妹妹的。 他白澋诚的妹妹,本应是白家的掌上明珠,就这样长在李家,任由他们磋磨长大! 白澋诚情绪一贯稳定,如今也动了真火。 白书霆也闷声:“要不是刚好留在公司加班,还听不到这些。” “再给箐箐派几个人跟着,别让李家真的接触到她。” 亲口听这三个也曾做过箐箐家人,做过她父母和弟弟的人说出这些话来,比调查来的冰冷的文字更令人痛心。 监控里,李武用虎口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或许是下意识,李耀紧接着将整个手掌盖到脸上,烦躁地抹了把脸。 白澋诚看着眉头一皱,忽然凝眸,想到什么似的,短暂地忘记了生气。 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白箐箐细细皱着的脸来,神情略有恍惚。 监控里沉默了一段时间的对话声又响了。 “这白家,又不说见面,又还给咱倒茶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给咱茶喝就是在留咱们呗!”李耀肚子饿的咕咕直叫,烦躁地踹了把椅子腿:“反正现在电梯也没人,咱们自己上去得了!” 椅子被踹得一声巨响,差点倒地。 大厅众人侧目。 李武眼疾手快立马扶了下椅子,厉声训斥儿子:“你再流氓做派咱也别求人了,直接回乡下种地去!你忘了你的手才断过?要不是你在外面混,至于手都叫人打断,连学都没得上吗?” 他眼睛四处一转,觉得快九点了,也不能这么傻等下去了,说不准还真得自己找机会上楼。 当下拎着儿子起身,严肃道:“走吧,找机会上去,你给我认真道歉,好好儿拿你这两只断了的手跟白家卖卖可怜!” 李家三个人连闸机都没能过。 但三个人在公司等了一晚上的消息,却是传回了白家主宅。 敖心逸送走唐菡梅和悠悠后,老公和儿子都还没回,原本九点睡觉前,白书霆回和她固定通话,让她先睡的,今晚却是连电话都没来。 她一打过去才知道李家来找箐箐的事儿。 还有下午在商场发生了些插曲。 通话时,白箐箐刚好在旁边,晚上吃多了,正准备出门找大呆二呆一起散步呢,敖心逸有心压低声音避着她,但以她如今的耳力,足矣将电话那边的声音听清楚。 她脚步不停,继续出门,到了大呆二呆两只鸵鸟住的房子里。 地上的铁链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白箐箐蹲下身,抓了铁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眉头舒展,露出微笑。 第135章 她和过去的李青青对视…… “箐箐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疑问声从身后传来。 庄园的值班人员看见白箐箐大晚上的蹲在鸵鸟窝,好像在搬弄什么,上前轻声询问。 白箐箐手中握着铁链,回过头来,脸上露着平常和善的笑意:“没什么事儿,您休息去吧。” 值班人员的身影走远了。 白箐箐起身,将有半个手腕粗的铁链在手掌上绕了几圈,卷成一提,拎在手中,避着白家的人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中未开灯,桌上的时钟在一分一秒地转动。 直到明月高悬,凌晨两点,人睡得最熟时,白箐箐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盘腿坐起来,一手抓起床头的铁链,另一手抬起在空中顿了顿,浅浅思索过后,便在虚空中勾画几下。 下一秒,她便连人带铁链消失在了房间中。 宾馆的双人床房间。 李武和冯翠翠挤在一张单人床上,两个人打着呼噜一声比一声响。 另一张床上的李耀被吵得睡得不沉,时不时烦躁地短暂睁开眼,又被困意催着沉沉睡过去。 意识在深夜中模糊。 李耀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睁开眼睛,模糊看见视线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他睡意昏沉地将眼睛闭上,可直觉却敲了醒钟,让他再次朦胧地睁开眼睛,看见黑色的影子好似离他更近了一步。 一颗黑色的脑袋低头,向他脸前靠近。 “嘘……” 李耀在睡意中怔住了,感觉他的双耳边传来嘘声一响,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下一秒贴上了他的脖颈,紧接着,好似还有更沉重的东西顺着他脖颈上那道冰凉的触感,沉重地压在他的胸膛之上。 鬼压床了? 还是……房间里有人? 这是在省城的宾馆,有人闯进了他们的房间? 操!省城的宾馆都这么不安全! 居然还他妈的有贼! 李耀的思绪愈发清醒,清晰感觉着冰凉又坚硬的物体围着他的脖颈绕了一圈,随着“咔哒”一声细响,李耀耳中神经一个激灵,彻底地睁开双眼! 父母几乎能掀翻房顶的呼噜声就在耳边,李耀神智清醒过来,看见他面前站着的就是个大活人!还在他脖子上扒拉金链子呢! 真是太胆大包天了!! 李耀怒气上头,伸手就要挥打面前的人。 “别动……”白箐箐扣好脖环,还很细心地将他脖颈上的项链解了下来,极有收纳意识地放进手边床头柜的抽屉里。 推拉抽屉的时候发出轻微响声。 李武夫妻俩打呼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李耀这下觉得不对劲了,面前这个小贼好像不仅在偷东西,还在他脖子上绑了什么,明知道他已经醒了,还根本不把他的反抗看在眼里! “你要干什么?”李耀一下子慌了神,顾不上打面前的黑影,两手慌忙地摸向自己脖子,顺着脖颈上的硬物一摸,却发现是一条沉重的铁链…… “救命……爸妈,你们快醒醒啊!有人闯进来了!”李耀哭出声,死命地想把脖子上的环解开,可摸了一圈也没摸到是怎么拆的,声音更加恐惧:“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没钱,我们家可穷了,我们都是乡下来的,今天才第一次进省城,你要偷东西找错人了啊!” 李耀哭哭嚷嚷一顿连环输出,李武和冯翠翠连醒得迹象都没有,直到“偷东西”三个字一出,两人几乎同时惊醒,一前一后地坐起来。 冯翠翠茫然看向四周,条件反射去摸灯:“有小贼?” “谁偷东西?!”李武迅速摸向床头烟灰缸。 李耀喊了半天,见爸妈可算是醒了,惊恐之余心中稍微定了定,嚎得更加大声:“贼在这儿呢!爸妈救命啊!” 冯翠翠这才看见屋里还有个黑影,急得鞋都顾不上穿就蹦下床,冲黑影扑过去大喊:“放开我儿子!” 李耀委屈哭出声,整个屋子的人都醒了,面前的黑影却一点儿都没有害怕要逃跑的意思,反倒直起身子,手中攥着铁链的拉环一个用力,硬生生地将他从床上拽下床! 冯翠翠扑了个空,摔到空床上,心中惧怕。 李耀被拽得跌下床,只觉得被黑影这么一扯,脖子都快拧断了,顾不上浑身疼痛,就和对面人手里抢铁链,一边大嚷:“他把我脖子拴住了!” 屋内的灯“啪”一声打开。 三个人都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满屋明亮灯光悉数亮起,一道似曾相识的女声不紧不慢地落入三人耳中:“大半夜的别嚎了,瞌睡都给你喊没了。” 虽然来之前小睡了一觉,但毕竟半夜两点钟就爬起来了。 等整完这三个人,她后半夜还要回去接着睡的。 李武三个人都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李青青?”冯翠翠跌在儿子身边,光是看见李青青在这里就愣了神,可视线随着她手中的铁链顺延到小耀脖子上时,立马大叫一声:“啊你个狗日的贱种!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开你弟弟!” 李武也一瞬间陷入恍惚,听到妻子大叫才恍然觉得眼前这场面是真的。 他看着儿子脖子上的铁链,瞬间就明白李青青出现在这里意思,她是要报复小耀! 李武刚才摸灯花了点时间,人也一直站在最远处,小贱种许是没注意到他,李武将烟灰缸藏在身后,慢慢向白箐箐靠近,一边安抚她:“青青,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你这是何苦呢?你有什么诉求就直说,我们……我和你妈都会尽力满足你。” 冯翠翠坐在地上解了半天环扣也没能解开,哭嚷着让丈夫来帮忙。 李武不为所动,伸着手慢慢靠近到白箐箐身前,脸上努力露着微笑。 见白箐箐一直注视着地上的妻子,时不时分出点余光来听他说话,像是对他的小动作全然没有察觉。 李武脸上笑容难免更诚挚了些,在她视线转回之际,猛地抡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手,照着白箐箐的后脑勺猛地摔去! 下一秒,李家三人的表情就变得惊恐。 只见李武的拎着烟灰缸的手穿过白箐箐的脑袋,身体受到惯性在原地转了半圈,白箐箐人却仍站在那里,平静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武的眼睛:“爸,把他交给我,我保准让她服服帖帖的,再也不敢跑!” 周围场景不知何时变成了平南庄,他们熟悉的家中,周围的一几一凳上都有他们经年累月生活过的痕迹。 冯翠翠以为儿子是要打李青青一顿,松开搭在脖环上的手,起身对白箐箐叮嘱道:“你下手轻点儿,马上求收了,还要她干活儿呢。” 白箐箐的笑容和李耀的重叠:“放心吧妈,我先劝劝他!” 李武沉闷地坐去一边凳子上,默默看着地上的李耀:“关仓库,别让她在外面露面。” 白箐箐用力一扯手中铁链,想要把他拖拽起来。 李耀下意识双手去抓,身体受到拖拽的力道,整个上半身都栽在地上,被拖行了一段。 他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惊恐,惊声大叫:“爸妈!你们在说什么!你俩疯了吗?!看清楚!她是李青青啊!是李青青!” 李武和冯翠翠的视线看向地上的儿子。 眼前人的面貌没变,他们心中却清楚觉得,这个孩子就是他们家需要教训,要让他乖乖听话的人。 …… “青青,糖掉地就脏了,我们先拿起来洗一洗啊。” 李武家抱在怀中白皙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婴学会走路了,整个村子都知道她好看得像个洋娃娃,没少被街坊四邻逗趣。 李武坐在田埂上抽烟,瞥着被老婆和邻居围起来逗弄的孩子满脸沉默。 孩子一天天长大,出落得就越来越 不像他,他听见邻居们都在传,青青不是他的孩子。 他看着也不像。 整个平南庄什么时候出落过这么白的女娃娃,眼睛大鼻梁高,眼窝扣扣的凹下去。 但他是什么眼?单眼皮丹凤眼,婆娘年轻时眼睛大,可鼻梁也不高。 再说,婆娘之前怀的时候好几个大夫都说是个男娃,怎么生下来就成了个女娃。 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李武家半夜打婆娘的声音传到院外。 白箐箐牵着被铁链拴着的李耀,朝后让了几步,把空间留给朝冯翠翠后背用力挥烟灰缸的李武。 “你说!青青是不是个野种!你看她长得哪一点像老子!说!那男的是谁!” 李耀被她牵脖子着在地上膝行几步,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大哭不止。 起初小青青只是站在一边哭,到后来冯翠翠再被打,一把把李耀拽到丈夫面前:“是你的孩子,真是你的孩子,你不信就打死她吧!” 耳边,李耀被打的哀嚎声和李武冯翠翠记忆中的哭嚎尖叫混在一起。 一远一近,一虚一实。 如听仙乐耳暂明。 宾馆内的三个人互相混打作一团,白箐箐就在这场荒唐的闹剧中看尽了李青青在平南庄李家的十七年。 从漂漂亮亮的洋娃娃,到豆丁点大就开始带着弟弟,给他换尿布喂饭,小男孩长大时遇到一点磕磕碰碰,李青青就必回遭来一顿毒打。 老师在学校说,父母打孩子是不对的,李青青也和李武冯翠翠反抗过,还跑去派出所报了警,可结局只是…… “几年前你就来过一次,现在还敢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抓老子,家暴是吧?想在学校念寄宿是吧?你真觉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李武鞋底在李耀脸上踩着,用力拧了拧。 冯翠翠端着一盘水果进入屋里,放到堂桌上,语气怨怪:“你们学校那个女老师我打听了,市里派下来的就给你们上几堂示范课就走,她懂什么,几天就走的说话都不负责任,你还听她的?真是蠢死了。” 李耀脸贴在地上,哭得一张脸肿成馒头,浑身抽痛,小腹是被踢得最多的,此刻发出一阵阵痉挛。 “我错了……” 李耀的眼睛肿得睁不开眼,声音也微弱,嘴一张,就落了李武鞋底的泥沙。 白箐箐在旁观光了一个多小时了,心情很难说有变好。 如果不是幻境,眼前互殴的三个人打的每一下,在她看见的三个人的记忆里,都一拳一脚实打实地曾落在了李青青身上。 李耀肿着眼睛,手掌在李武的鞋尖上一下下拍,声音虚弱:“我是李耀……爸妈……你们醒醒啊……” 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就这么打下去也没什么劲。 白箐箐有点不耐烦了,起身走到李耀面前蹲下,看向他的双眼。 幻境中的情景自她踏入的那一瞬间跟着轮转,一脸血沙的李青青头被踩在地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过鼻梁。 她同李耀一样费力地张了张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明明她的前方没有任何人,却像是看着谁一样,眼中拧着一股狠劲:“我没错……” “我一定会……”李武的鞋底压得更用力了些,硬生生把李青青后半句话压了回去。 李青青一只眼被踩得睁不开,另一只眼还死死张着,眼中恨意滔天,嘴唇无声翕动。 白箐箐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人,忽然愣了愣,觉得在这一瞬间,她和过去的李青青……对视了。 第136章 (二合一)她听见了李…… 是错觉吗? 李青青的脸贴在地上,张着嘴像脱水的鱼一样艰难呼吸。 眼睛像是看见了白箐箐,可又像利箭一般穿透到她身后。 白箐箐蹲在李耀身前的身子压得更低了些,侧着脑袋,盯着李青青睁着的那只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的瞳仁。 李青青口中一句声音都没哼出,唯有呼吸声在她耳边扩大。 【没有任何人……】 【这世界不会有任何人救我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救。】 【我自己……】 【我自己一定可以救我自己。】 李青青通红的手指拍了拍地,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她拍地的手指很快抓住李武的裤脚,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猛地一掀,将李武掀得一个趔趄。 冯翠翠刚放下手中水果,正擦擦手上的水,看见丈夫差点仰倒,慌忙伸手去扶。 李青青趁机一骨碌爬起来,头也不回往门外冲,旁观的李耀愣了一下,欸欸了几声冲着她逃跑的背影指,反应过来之后拔腿就追。 白箐箐在李耀跨出门槛的时候,伸脚绊了他一下。 李耀嗷一声跌滚在地,冯翠翠和李武涌上来赶紧去扶他,由着李青青一口气跑出李家院子。 白箐箐走到院门口朝李青青的背影看了看,想起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 这是李青青的……心声? 她来这个小说世界之前,修为比现在还高一些,可也从来没有过能听见别人心声的前例。 白箐箐不觉得自己是突然有了什么天心通,只看着李青青已经跑不见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能是因为她用了李青青身体的缘故……? 她重新蹲回地上趴着的李耀面前,伸手将他脖颈上的脖环解下,拍了拍他的脸:“今天是第一晚,还挺得住吧?” 李耀被打到神情涣散的眼神重新汇聚,看清他面前的李青青极具惊恐,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不断拧着身子朝后退,口中啊呜啊呜也不知在嚷些什么。 “你说,我不是李青青?”白箐箐蹲在他面前,如来的时候仔细一圈圈地收好铁链。 “我当然不是,我是白箐箐。” 李耀痛哭流涕,心中惊惧地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果然不是李青青! 李青青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耐! “你的眼神在怪我。”白箐箐看了眼客房中重新回到床上并肩躺好的夫妻俩,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你怪错人了,你应该怪你父母为什么打你打得这么重啊?” “今天时间有限,你也再好好想想,从李青青跑出家门那天开始,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你们下手又有多重,那就将是你明晚要经历的。” “我走了,明天见。” 没了铁链的束缚,李耀仍旧是躺在地上痛得爬都爬不起来。 他看着白箐箐从他身上跨过去,身后的门传来响动,像是离开了,口中终于敢再次呜呜哭出声。 天空在暗色夜幕后露出蒙蒙透亮的光。 父母的鼾声再次响起。 白家。 白书霆和白澋诚父子俩最近查公司,早出晚归,吃早饭的时间都比敖心逸和孩子们早了一个小时。 今天却是特意留在家里没走,按照正常时间和大家一起吃早餐的。 现在早餐时间已过,父子俩的咖啡都续了两杯了,也没看见白箐箐下楼,眼神不免频频朝三楼飞去。 徐女士看这父子俩的动作,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后,上前轻声道:“小姐还没醒呢,不如先生和大少爷今晚早些回来和小姐共进晚餐。” 今天时间的确是有点晚了。 白书霆和白澋诚对视一眼,放下手中报纸起身。 白澋诚道:“我们今晚早点回来吧。” 白书霆点头。 他等女儿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昨晚在监控里听见李家三个人讲话太气人了,想看看自己女儿。 好像看一看,心里就能有点安慰似的。 只是他和澋诚昨晚为了听李武三个人说话耽误了时间,再把公务处理完,回到家全家都睡了。 现在直接去上班也好,听李武他们的意思,今天他们还会去公司,不见到他和心逸就不罢休,他倒要看看,今天他们三个人又有什么花招! 上午九点。 白书霆和白澋诚父子俩坐在办公室里,打开集团各个大门处的监控时不时看上一眼,一边开始处理今天的公务。 景天宾馆,302房间。 李武第一个睁开眼,从未觉得有睡得如此舒适过,好像全身的筋骨都展开了。 这开着空调睡就是不一样,这床铺也舒服。 他摸了摸宾馆的枕头和松软的被子,心情大好,粗厚的手掌“啪”地拍一下身边的冯翠翠,中气十足道:“天都亮了,还睡呐!起来看看几点了!” 冯翠翠被丈夫拍得浑身一激灵,立马睁开眼,听他的吩咐摸向床头手机:“哟,九点了!” 李武叉着腿坐床上,嘴角难得带着笑意,看向旁边那张床。 床上被子掀起来,空荡荡的没有人,一眼望到头的房间也没看到人。 难道小耀在卫生间? 他这么早就起来啦? 身边冯翠翠已经匆匆忙忙下床,满地找鞋子穿,急切道:“糟了糟了老李啊,九点啦,早餐到几点来着?是不是过点了呀!” 李武皱着眉,觉得小腿上有点痒,隔着裤子挠了挠,却挠得一片刺痛。他赶忙撩起裤腿一看,几道抓痕印在小腿后侧方,像是刚抓的。 他正想着这抓痕是从哪儿来的,余光忽然瞟到床尾过道的一团黑影上,心头无端升起一阵不安。 他复又看看自己的小腿,正当思索,就听旁边冯翠翠诶唷连天地叫唤起来,抱怨自己睡得不太舒服,身上又酸又疼。 李武被她嚷得大早好心情都没了,心烦气躁地打断道:“别嚎了,小耀呢?” “耀耀?怎么睡地上了呢?”冯翠翠刚在电视桌上找到早餐券,就看见儿子躺地上了。 她哎呀一声把纸券放下,赶忙去地上扶儿子,等把背对着她的人一翻过来,立马看见李耀一脸青紫红肿,两只眼的眼皮高肿,一双眼缝微微眯着,嘴中发着不清的呓语,像是因为她的翻弄在喊疼。 冯翠翠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薄薄的心脏紧拧了一下,悬针似的戳了她的心脏。 她连丈夫都顾不得喊,就先哆哆嗦嗦地去摸儿子的脸和额头,检查他的手臂和双手。 李耀额头和脖子上全是汗,体温也高,睡衣的两只袖子撸上去一看,两条胳膊上没一块好皮。不知怎地,连脖子上都有一圈痕迹。 这哪是睡到地上的! 这分明是在地上昏迷了啊! 她的宝贝耀耀怎么回事,怎么会一大早地被人打成这样躺在地上呢!! 李武看冯翠翠抱怨到一半,喊了声儿子后忽然蹲下去没声儿了,这才觉得不对抬脚下床,看见儿子浑身是伤呆愣在原地。 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很高了,李耀一米七八的个头,体重并不低。 冯翠翠想要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努力拔了一下却是没拔动,两手抄在儿子腋下,哭着回头冲愣在原地的李武急得直蹦:“看着干什么呀,快来帮忙啊!!” 李武心中惊惧,上前赶忙和妻子一左一右地把昏迷的李耀搀扶站直。 两人顾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前因后果,只知道要现在赶紧把儿子送医院去。 李武用肩膀扛着儿子一直手臂,把人往门口扶,冯翠翠急得去开门,临到门口了冯翠翠才想起来要拿钱包,又赶紧折回床头去拿,差点和身后玄关处站着的丈夫撞了个正着。 李武这会儿反而也反应过来些,叮嘱她:“我的手机和钱包也拿上,身份证,去医院要身份证,钥匙也得带上,还有我床头的表,值钱东西都得拿着。” 冯翠翠被丈夫指挥得团团转,等拿到他床头的手表,气得往床上一扔,扭身出门:“等全拿上了你儿子都死透了!” 李武闷不做声地扛着儿子跟在冯翠翠身后,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搭电梯到一楼,路过前台问医院时才被提醒,这应该赶紧叫救护车。 医院。 急诊的病床隔帘拉着,医生给李耀做完检查,找他的监护人询问具体情况。 冯翠翠看医生检查完后也不说什么,自己问儿子怎么样,他也不说话,以为儿子是有了大事,瘦瘦小小的一人站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前,紧张地两只手只攥:“医生您直说吧,我们受得住。” 医生瞥一眼旁边凳子上坐着的李武。 两只脚在地砖上互相踩着,只穿了黑袜子,还是个光脚,显然是来的时候匆忙,没顾得上穿鞋。 “你们是他父母?知道他怎么受伤的吗?” “是啊我是他妈,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您别绕圈子了,求您直说吧,我、我害怕!” 医生又看向沉默的李武:“你是孩子父亲?” 李武点头,搓了搓脚起身道:“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送医院来都这么久了,推着到那么多科室都照过检查了,到底什么结论啊?他怎么还不醒呢?” “现在的情况是,孩子左侧第五、六肋骨骨折,全身多处挫伤,集中在胸腹和背部,双眼肿胀,现在正在给他打消炎和退烧的药,等孩子退烧后应该会恢复意识,看他自己恢复情况吧。” 冯翠翠听了一惊:“骨折啊?这么严重?” 医生说完顿了顿,看向夫妻俩:“孩子怎么受伤的?” 说到这个冯翠翠才是头大,李武也气哼哼第开始想李耀到底是去哪儿挨了这一顿打回来。 冯翠翠摇头:“不知道啊,我也想问呢!可耀耀到现在都还没醒!” “不知道啊?”医生和旁边两个男护士对视一眼。 冯翠翠和李武还没发觉这三个医护人员脸色都不太对,还在抱怨呢:“早上醒来就看孩子睡地上了,我还以为他半夜滚下床了呢,谁知道翻过来一看,我这心……” 医生打断:“您身上有伤吗?我帮您一起处理一下。” 冯翠翠唉哟一声,没想到省城医院的医生这么贴心,她都不太好意思了,当即摆摆手:“我没有。” 李武倒是想起来自己腿上有几道抓痕,皮被勾起来了,被裤子磨得怪疼的,当即裤腿一提,把脚一抬道:“我倒是有。” “小王,去拿药箱,给孩子爸爸处理一下。”一声让其中一个护士出去,自己亲自蹲下在李武面前,看了看他的腿伤,一边道:“没事的,给您消个毒啊。” …… 白书霆和白澋诚为了盯李家父子三人,真情实感地等了一整天。 从早到晚都没等到人,到下午三点还没见到人时,还特意打了个电话回家,问问白箐箐在不在家,或是有没有人找他们。 结果是都没有。 白箐箐在家待了一天,和登门拜访的乌巍然见了一面,俩人聊了一下午。 敖心逸在片场也很安静,平静无波地拍了一天的戏。 直到下班时间,白书霆父子才确定李家三人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这才命人打听了一下,结果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李家三个人都进派出所了! 准确的说是李武和冯翠翠夫妻进了派出所。 李耀一大早就昏迷着,被夫妻俩从宾馆送到医院,被医生报警家暴,李耀昏迷大半天,醒来之后发现父母都不在了,身边是个女警陪着,不顾自己一身的伤,立马奔去派出所找李武和冯翠翠。 现在一家三口刚在派出所团聚。 听说现场都混乱成一锅粥了。 本来白书霆和白澋诚还没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李家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儿,这才耽搁了没来找他们。 可从派出所传回来的消息里,却从李家三个人口中又听到了白箐箐的名字。 细细了解之下才知道,这李武和冯翠翠拒不承认自己打了孩子,警察问了一天没问出口供,现在正在在他们住的宾馆调查。 本来僵持着,醒来的李耀却一口咬定,打他的人是白箐箐…… 白书霆:“……” 白澋诚:“……”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白书霆和白澋诚 父子俩对李家的厚脸皮和说瞎话的本事算是认识到极致了。 根据李耀的口供,他是昨天夜里在宾馆挨的打,白箐箐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根手臂粗的铁链拴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打到天亮。 自从他这么说之后,本来什么都说不知道的李武和冯翠翠,就也一口咬定是白箐箐干的。 警察专程调了宾馆的监控给三个人看,在李耀说的时间段内,宾馆前后监控,包括他们所住楼层走廊上的监控,根本没有拍到白箐箐的身影。 白家住的盛湾总共八个大门,也均没有白箐箐或者白家的出入记录。 李耀不信,非要警察再查白箐箐有没有出门,说那个时间她或许没有走门,自己从哪个地方翻墙出来了。 这个可能性警察压根没去查。 盛湾整个项目只有八户人家,每一户占地面积惊人,不开车根本走不出去。 警察都觉得,李耀不是做梦了,是就和白箐箐有仇。 被爸妈暴打之后又不想他们受处罚,就拼命指认是白箐箐干的,觉得光靠指认就能把人关进去。 总之三个人在派出所又哭又闹,现在问什么都是白箐箐干的。 但三个人不知道的是,光是今天李武小腿上的抓伤,还有李耀指甲中的皮肤和衣服纤维组织,甚至包括李耀脸部和背上的鞋印,就基本可以判定伤人的人就是李武和冯翠翠了。 现在只是在等医院出正式的报告书。 李耀本来还想单独和父母说话,警察担心他们和李耀串供没同意,最后女警把李耀带走单独照顾的时候,他在派出所当着所有警察的面冲冯翠翠和李武大喊:“她说今晚还来!” “爸妈!白箐箐说她今晚还会来!” 这一小段录像传回白书霆的手机里。 父子俩看着沉默了,觉得李耀脸上的惊惧不似作伪,像是真的怕极了夜晚的到来。 晚餐。 白家人齐聚在餐桌上。 白书霆一回家就和敖心逸说了李家的事情,本意是担心李家在东市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关系。 怕这三个人进局子了,再会有什么李家的亲仇找上门来,想让妻子警醒一些,也暗中多留心女儿的安危。 敖心逸当时在房中和丈夫两个人单独相处,听得担忧极了,可等真正坐到餐桌上,看到女儿的时候,不知怎地想起昨晚。 昨天晚餐后,她和丈夫通话,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 看到箐箐出门散步,远远儿地看见她手里拎着长长的链子…… 她不会昨晚真一个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吧! 李武和冯翠翠那三个人都是吃人的人,还有李耀那个虽说是半大孩子,可也已经成长得人高马大,箐箐对上他们三个…… 敖心逸心中担忧,现在再看着今天家里留下吃晚饭的客人,就更有些横挑鼻子竖挑眼了,看乌巍然哪儿都不顺眼。 “乌导,咱们节目也拍了四期了,您说,哪次不是一次比一次危险,我不会允许我女儿做任何有危险的事情。” “逸姐,这最后两期真的不一样。”乌巍然下午就在白家劝了白箐箐一下午,和她讲了最后两期的剧本。 好不容易把人说动,没想到留下来吃个晚饭,又卡在敖影后这儿了。 “我下午也和箐箐沟通过了,这最后两期呀,就和度假一样!” “《心动信号》原来第一季的名字叫《超能行者》您知道吧,在网上被骂得天天挂热搜啊,被骂天天搞噱头,全是剧本故弄玄虚。”乌巍然点头,一拍大腿:“骂得对!第一季就是这样的!” “咱们最后两期也是这样的!” “新的拍摄地点在小渔村,特意找大师看过了,安全的不得了,安排嘉宾们组队进行一个山洞探险,哦对了,这个山洞也提前找大师看过了,怕有不干净的东西,还特意又找大师做过法,总之就是两个字,‘安全’!” “其余活动就是嘉宾们在海滩捡捡小螃蟹呀,在水里网网鱼,一起在海滩上吃点小烧烤。 我们对好天气预报了,风和日丽,拍摄那两天,连浪花都不会大!” “真的就是养老,不是,度假特辑啊逸姐!要不是您这档期排不开,我都想邀请您一块儿去了!” 敖心逸看了看女儿的脸色。 白箐箐正拎着根排骨在啃,脸上一片闲适,微微眯着眼,像是心情不错:“下午我听乌导说了,就当度假去呗。” 乌巍然拼命点头:“对对对,箐箐大师确实还挺喜欢我们第五期的安排。” 女儿都这么说了,敖心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什么时候录?” “下周四。”乌巍然敬了敖心逸一杯橙汁,解释道:“这个……穆宁那边儿刚好在拍一个广告,等那边结束我们就开始录制。 刚好,我听说穆宁录制开始前还会回东市和箐箐大师一起出发对吧,等周四我亲自到您府接二位老师可好?” 白箐箐似笑非笑看乌巍然一眼。 他这是怕敖心逸不同意临时变卦啊。 敖心逸抿了口果汁,婉拒道:“那太麻烦您了,周四刚好,我有点空闲,到时候我送两个孩子去就好。” 乌巍然听懂,敖影后这是在警告他别临时变卦搞事情,立马又敬了她一杯,笑呵呵地说好。 晚上酒足饭饱。 白箐箐吃大米饭吃得直犯困,打着哈欠把乌巍然 送到家门口,伸懒腰就准备往回走。 敖心逸问:“箐箐,今晚不散步吗?” 白箐箐悠悠将头摇了摇:“不散了,我要早睡早起。” 敖心逸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去,心中一直挂念着白书霆和她说的事。 白箐箐一回到房间就倒头栽上床了,怀里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她要早睡早起。 现在睡觉,刚好两点起。 醒了之后还有人要见呢。 半夜十二点。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李武和冯翠翠被关在临时羁押室,对儿子临走前喊的话心中惴惴不安。 他们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在他们熟睡的时候,白箐箐居然有偷偷进过他们的房间,将儿子打成那样,还手眼通天地早早删了一切她进出过的记录。 只是李武小腿上的伤实在蹊跷。 他们睡得再沉,也不至于连受伤了都不知道醒吧。 夫妻俩一时间想到白箐箐在玄学综艺上的那些本事来。 时间越到深夜,就越是担心是不是白箐箐真的有点儿什么那方面的本事…… 他们对李耀说的话深信不疑。 现在到了儿子口中的半夜,夫妻俩就都有些不敢睡,凑在一起讲昨夜的梦。 冯翠翠从早上醒来之后就觉得浑身酸痛,此时揉捏着自己的痛处,对昨夜的梦有些模模糊糊地想起来。 “老李,我昨晚好像梦到以前的事儿了,青青还在咱家的时候。” 李武不耐烦听,将身子背过去:“讲这个干什么,还不赶紧想想昨晚到底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好早点调查清楚出去,你没听今天警察说咱俩这个情况要拘留的!” “这不就是想到了嘛……”冯翠翠把丈夫拽回来,小声劝他道: “你别不耐烦,你说她要是真有点儿那什么的本事,咱们今晚在派出所还是好事儿呢,你知道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啊?” “我是说真的,我昨晚好像梦见咱们打那小贱蹄子了,诶哟……她在地上趴着,哭得可惨了,抓着你的腿在地上喊,求你放过她。” 李青青在他们手底下被打过不少回。 每次都是一边打一边跑,不论她伤得多重,泥鳅似的,一个不留神就从手里滑出去了,跑到家门外头去,跑得满村子都是,非要叫全村人都知道。 后来听邻居恭喜他们,李青青被保送东市的大学了,他们才把李青青拴在家里打。 在李青青被拴起来之前,她被打得躺在地上不能动的时候屈指可数。 冯翠翠一说,李武就有点儿印象,紧接着记起来了。 他眉头一肃,嗤笑道:“她什么时候求过我?” 第137章 派出所想请箐箐小姐去…… “她就是……”冯翠翠顺嘴就答,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来。 都是李青青被老李穿着皮鞋的脚踩在地上,就在家的堂屋里,院门紧闭着,她从院子里洗水果端进堂屋,听见老李说什么小贱种去派出所报警抓他的事儿。 那回是小贱种想要吃住都在学校,不回家了,怎么可能的事儿嘛。 挨老李一顿好打,难得的蜷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一手抓着老李的…… 记忆就是在这里出现了分歧。 明明是小贱种按着老李的皮鞋,一下下拍着他的鞋面,一叠声儿地求饶,说自己错了,求老李放过她,可现在仔细一想,怎么又出现了李青青说她没错的画面来呢。 冯翠翠张着嘴神情恍惚,突然没声儿了,搞不清楚记忆里两段的先后顺序,使劲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是不是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两次,可她记混了? 李武嗤笑完,也随着冯翠翠说的求人的话,想起来一些画面碎片。 他踩着李青青的脸,说她翅膀硬了,李青青明明就使劲抓着他的裤脚,死命往上一掀,可这次回忆起来,那只抓住他裤脚的手却一下下拍着地面,哀声求饶。 临时羁押室里,夫妻俩都陷入沉思。 铁栏之外的空气也变得无比静谧。 夫妻俩回忆中被李武踩在脚下的李青青,面容忽然之间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等他们想再细细回忆得更清楚之时,脚底下踩着的人竟变成了李耀! 他们的儿子李耀?! 怎么会是耀耀呢?! 怎么可能…… 他们金贵的儿子,手擦破一点皮都要给他嘴里含颗糖,抱在怀里哄半天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会把他踩在脚底下毒打一顿? 可李耀的脸自他们的记忆中出现之后,记忆就开始向前后同时延展,织起他们曾忘记的前因后果来…… 再在殴打儿子的突然之举之前,夫妻俩仔细回忆着一切的起因。 他们是在省城的宾馆,睡梦中好想听见抽拉抽屉的声音,儿子说有小偷,他俩惊醒…… “想起来了?” 李武叉腿坐地上,猛地向上抬头。 在清凌凌的月光中,看见李青青面带平和的微笑,出现在他们面前。 羁押室的门分明关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开过,更没有听见过一丝响动。 李武心中惊惧,下意识朝羁押室外看去,外面空荡荡的看不见人,也听不见声音,像是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出现。 李武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之后,又赶紧去看妻子,可冯翠翠也只是仰头看着她,像是根本没认出她人似得,仍是张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白箐箐手在她眼前挥一挥,“冯翠翠,看傻了?” 冯翠翠回忆着昨夜他们夫妻俩虐打小耀的全过程,心都在滴血,两行清泪刷一下顺着脸颊流下来。 此时清楚回忆起昨夜白箐箐说过的话,哭着道:“是幻觉,都是幻觉,你这个贱蹄子,真身到底在哪里!竟然又出来迷惑我们!我告诉你,小耀今晚不在这里,你休想让我们再对小耀做些什么了!” 冯翠翠喊着喊着,浑身力气一点点恢复,说着就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先去打砸白箐箐。 本以为眼前都是幻觉,她会打散小贱蹄子的幻影,谁知道眼前白箐箐笑着微微后退一步,两手逗孩子玩儿似得在身前一接,轻松将她甩出去的手包裹住。 “今晚不打他,老打他一个人,打死了怎么办?” 李武从冯翠翠的骂声中反应过来,也撑着地赶紧站起身,和冯翠翠目光警惕:“我们今晚不会再受你的迷惑了!” 冯翠翠:“你今晚休想再和我们动手!” 白箐箐松开冯翠翠,再次朝后退了一步,露出她身后站着的少年:“谁说我要和你们动手,我从来就没有对你们动过手啊。” “小耀!” “耀耀!” 冯翠翠瞪大眼睛,李武伸手向前,两道惊悚的喊声重叠在一处,冯翠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癫狂了,想要将儿子抢回身边。 “你是怎么把我儿子弄到这里来的!”冯翠翠瞪大眼珠,眼底血丝赤红,飞快将李耀抓住,护在他身前,看回白箐箐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白箐箐压根就没跟她抢人,表情略有不解:“我在这里你们都接受了,看到他出现在这儿有那么难理解吗?” 李武护着妻子站到一处:“妖女!魔女!你就是个妖魔!老子当初看你跟老子长得不像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你掐死!我竟然会把你养大,养成一个恶魔!” 白箐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懒得听这夫妻俩感慨,直接打断道:“今晚你们谁当李青青?” “你什么意思?”冯翠翠飞速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白箐箐满脸看傻子的表情,犹豫着将眼神投向一脸青紫红肿的李耀,“要不还是……” 冯翠翠啊一声紧紧抱住儿子。 “我也觉得,是有点儿不合适对吧。”白箐箐很通情理地点头,又看向李武:“要不今晚你来当李青青?” 夫妻俩都愣了,互相对视一眼。 这个走向太突然,谁都没有时间思索到底是怎么陷入这个问题的,就已经陷入谁来当李青青这个选择。 白箐箐又慢慢将眼神挪向冯翠翠:“你丈夫好像有些不太乐意。” 李武的眼神深了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随着白箐箐的目光一起看向冯翠翠。 白箐箐很通情达理地分析着:“让一个大男人,一家之主去当一个赔钱的贱蹄子,确实有些不太合适是吧,你……” 冯翠翠立马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随着白箐箐逐渐确信的目光,将头摇起来,“不……” 昨晚那局面,他们被打的时候根本一无所知,都是把人往死里打的。 昨晚挨打的不光只有小耀,她也挨了好几下打,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上四处还疼着呢,今晚要是…… 冯翠翠眼神惊惧,满眼透着不要的时候,只见站在墙边的白箐箐忽然动了,一掌拍在默不作声的李武肩上:“今晚你来。” 沉重的一击压在李武肩头,白箐箐把李武往冯翠翠和李耀母子俩面前一推,人高马大的李耀当即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武的短发,身子一蹲,用力把他往地上拽:“你是不是偷家里东西了!” “还是你和老师上床了!我就知道 你是个不安分的!” 李武头皮被抓得剧痛,两个成年人的力道往两个方向拉扯,根本不顺着同一个方向,就是李耀刚才那么一拽,他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要被掀掉了! 李武从没挨过打,从孩子的时候就几乎没被打过,此时被这么一拽头发,头一回感觉自己就是一条别人手底下轻飘飘的鱼,整个身子都被拽得荡来晃去。 他意识分明是清醒的,可嘴中却被一股力量催着开口:“放屁!你自己心脏就看什么都脏!” “我心脏?!” 李武从没见过儿子有这么凶恶的表情,狠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在地上拖行。 “东市大学的保送名额,说给你就给你了,李青青,你好大的本事啊!” 冯翠翠叹着气:“到底还姓着李,你说说,你在学校里做出那种事,外面得把咱家传成什么样子哦!”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李武眼中流出来:“你们什么名声你们不知道吗啊——!” 头顶传来一阵灼热温度,李武两手高举,紧紧抓着李耀的手腕,极力抬着头,看见烧得余烬滚热的火灶喷涌来一股热浪。 李耀拽着他的头,像是往灶膛里塞。 那黑灰里头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火星子,随便拉下风箱,火就能再燎起来,这要是把他的头塞进去…… 李武身体拼死反抗,一边大喊:“别,别别,李耀,儿子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你爸啊!翠翠!救我!你们都快醒醒啊!” 他喊出口的话没有人能听见,冯翠翠还是站在一边,自顾自地说话。 头顶传来头发被火星烧着的焦味。 滚烫的热意向整张脸上罩过来,李武的头被儿子塞进灶膛,耳上的肉被膛边烫得他头猛地一抬,激得灶膛内黑灰飞靡,顷刻间落入他眼中,一时间难以睁开。 他忽然之间想到之前他对李青青做的……“不,不要……” 李耀:“翠,把火点上。” 冯翠翠一愣。 “看我把这小贱蹄子的脸烧了,她还能不能出去勾搭人!去什么市里,她就在这小庄子上烂一辈子吧!” 冯翠翠有些犹豫,走近李耀耳边小声说了:“都能嫁人了,长这么好看,别白瞎了啊……” 李耀蹲下在他身边,作势又要把他的头往更深处塞去:“还上不上学!上不上大学!” “不上,不上了。”李武飞快替李青青回答。 可李耀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把他的头从灶膛里拎出来,用力踢她肚子,馒头大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将他打得说不出话。 等一阵狂风骤雨的拳脚过后,李耀呼哧呼哧喘着气,像是打累了,朝冯翠翠伸手:“剪刀。” 冯翠翠递上剪刀,李耀对着李武的头发张手就一顿乱剪:“让你再往外边跑,从今天开始你就住仓库,什么时候这学不上了,什么时候出去。” 李武耳侧上方的头皮被火燎过,在地上磨出血迹,心如死灰。 接下来,就是在仓库没有饭吃,他会时不时地进来问李青青一声,还上不上学,不论他回答什么,都会遭受一顿毒打。 直到饿得昏厥,他就会被丢进猪圈,和家里的肉猪一起吃住…… 前一夜已经经历过一次白箐箐的幻境,如今的李武毫不怀疑幻境中的真实性,更不怀疑在幻境中他将会体会到的时间流逝感。 浑浊的泪水从他眼中落下。 李武闭眼,没注意到周围的场景已经变化。 “姐,你给我摸摸呗。” “反正你在外面都跟别人上过床了,给我摸摸也没什么吧。” 李武睁开眼,看见李耀蹲在他面前如此问道。 他心中升起一团怒火,在儿子胆大包天把手向他伸过来之际,拼着虚弱的身体冲上去死死咬住李耀手指。 李武心中生气才十四岁的儿子竟然这么下流,可即便在幻境中,牙齿间咬着儿子的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儿子手指咬断。 李耀发出凄惨的嚎叫,仓库门很快就被推开,李武甚至都没听清李耀说了什么,就遭到冯翠翠和另一个自己的又一顿暴打。 …… 白箐箐站在羁押室的角落,不知何时落了几滴泪。 她伸手摸了一下。 手还没触到眼泪,刚抬至眼前,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的手……在抖? 她一把攥紧手心,将手放回身侧,短促地从口中呼出一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心跳有些快。 可能是今天李青青的遭遇升级了,同属女性,在这样身临其境的场面,她情绪难免有些波动,也是正常。 眼前,李武四肢伏地,在羁押室里一圈圈爬着。 李耀一米七多的大个儿坐他背上,两脚还会拖地,他特意将脚抬得高高的,时不时像骑马一样喊着“驾”,指挥李武在地上一圈圈的爬。 李武脸上已经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了,充满沟壑的老脸上一片麻木,眼泪和鼻水干了一片。 冯翠翠站在旁边看着,生怕儿子摔了,在旁叮嘱他稳一点,慢一点。 白箐箐今夜突然没了接着看的兴致,抬起手在虚空划了几道,隔空拍进李耀体内,一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次日一早。 白箐箐摸着空瘪瘪的肚子,觉得昨晚睡得胃不太舒服,正思考早上还吃不吃呢,就见四个黑衣人站在她房门口。 见她开门出来,齐齐鞠躬喊“早上好”。 徐女士在楼下听了,诧异地抬头看向三楼,和将头朝下望一脸疑惑的白箐箐对视,微笑道:“小姐早,这四位是先生为您精心挑选的贴身保镖,从今天起会寸步不离地照顾您的安全。 小姐,今天吃早餐吗?” 白箐箐看见远处餐厅里的一角。 虽然她这个位置看不见,但她知道,这个时间点,白书霆和白澋诚一定在餐厅里坐着。 白箐箐冲徐女士摊了摊手,脸上疑惑之色更甚,和四个人回了句“你们也好”之后,转身就走。 走下楼时,两男两女四个黑衣保镖就跟在她身后,列着整齐的队伍跟随。 徐女士还在原地等着她回答。 白箐箐细细皱着眉:“别说的像精心挑选的食材好吗?怎么就弄这四个大活人跟着我?还有,我需要人保护吗?” 四个保镖在她背后互相对视一眼,均有些饭碗不保的紧张。 她说话时走进餐厅,徐女士知道她这是吃早餐,便着人去准备,将交流的空间留给餐厅里的一家四口。 白书霆早就竖着耳朵听她们对话,此时装模作样放下报纸:“箐箐,早。” 白箐箐眼神示意自己身后四个人。 “上次嵇夔就说要给你请位保镖,可这日子过去,他人却迟迟没有派来,我就给你挑选了四位实力和履历都很丰富的保镖来保护你的安全。” “箐箐,你先和他们相处看看,要是有哪里不满意的,爸爸随时给你换人。” 白书霆不提,白箐箐都忘了这回事儿。 她当时懒得多费口舌,才搪塞说会自己找嵇夔要人,其实压根没说,没想到白书霆把这事儿记上了心。 夜里才看过李武那种杂碎,现在再看到白书霆这个正常父亲,白箐箐心中难免会把他们放在一起相比。 这比较之下,心情倒是舒畅了一些。 敖心逸很赞同丈夫的做法,也道:“箐箐啊,这四个人虽然都是普通人,但多一双眼睛保护着你,你也能多一分防备。” “这事儿听你爸的,好不好?先相处看看。” 白箐箐看着两个人的脸色,还有白澋诚若有似无一直看向她的眼神,直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嵇夔没派人来不是一天两天,他们却突然找了这四个人,一点预兆都没有。 白书霆和敖心逸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说。 清早才从派出所收到的消息,李家那对夫妻,又生了新事端。 天才刚亮,两个人还都在羁押室里,李武就把冯翠翠打了一顿。 看守的警察原以为是李武家暴,谁知赶来一看才发现是互殴,还是从半夜就开始的。 更离奇的是,警察去了之后,原本还在打人的李武、还有被打的嗷嗷直叫的冯翠翠,两个人瞬间和好如初,抱头互相大哭,口中乌拉乌拉嚷着什么。 仔细一听才发现,是两个人齐声骂白箐箐,说绝对要让她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原本四个保镖应该是九点来报道的。 自白书霆和敖心逸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夫妻俩就立马把人喊到家里来直接上岗了。 敖白夫妻正在犹豫时,白澋诚放下手中平板,径直和白箐箐解释:“李武冯翠翠带着李耀到东市来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白箐箐喝了口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怎么了?” “现在李武和冯翠翠在派出所羁押室关着,李耀因被家暴暂时被隔开了。” 白箐箐“哟”一声,“那很好啊。可这和我要有保镖有什么关系呢?” 两次生变都是在一夜过后。 李武和冯翠翠两个人又不是傻子,才会这么性情反常。 白澋诚觉得,可能是他这位本事了得的妹妹真的做了些什么。 但不论是与不是,都不妨碍他们找保镖来保护她。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更要防止她被李家和冯家的人报复了。 白澋诚正要说话,家中电话忽然响了,徐女士捂着话筒上前,和餐厅中的几人小声道:“夫人,先生,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问箐箐小姐……” 众人目光看向她。 徐女士声音又低了一些,快速说完后半句:“因为李耀被家暴的事情,李武和冯翠翠是要被起诉的,小姐当初在平南庄的时候有过两起报案记录,当时没有被调查,现在要重启。 是以警察在问,小姐能不能配合去派出所录个口供。” 敖心逸立马站起来:“不可以。” 众人都被她这一声喊愣了。 白箐箐本来想答应下来,听见敖心逸这么说,眉头挑了一挑,闭上嘴,想听敖心逸继续往下说,对敖心逸这一喊还真有些不理解。 【重新调查李青青的案件是好事,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不想李武和冯翠翠受到处罚?】 【还是不想别人议论白敖两家?】 第138章 五哥,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可以……” 白箐箐的心声落在餐厅,成了短暂空白中的唯一声响。 敖心逸眼睛红了,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溺着心疼,不敢回忆当时调查到的箐箐过往时的资料照片。 李家在平南庄亲戚众多,箐箐去报案,当地派出所只是装模作样记录一下,把她吓唬了一顿就把她赶走了,警局里没有任何箐箐过去两次报案的案情记录。 可她第二次被家暴的照片,去平南庄支教的老师手机里有,她给箐箐拍了详细受伤的照片。 总共四十一张照片,每一张都触目惊心,她当时拿着那些照片在手中,根本没办法看看完它。 现在也没办法回忆第二次。 敖心逸摇着头,紧张得手脚发软:“你不可以去见他们,箐箐,别去见他们……” 电话那边,警察听见这边情况,对徐女士道:“这个是未成年人严重家暴案件,无论受害者是否报警,案件都将会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白箐箐不需要和李武冯翠翠见面,只是单方面地面对我们录个口供,敖女士您和您先生或者其他人都可以陪同,我们询问时会尽量温和,尽量不给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 从徐女士示意警察开始说话之后,敖心逸就接过了电话,此时背对着众人转过身去,语气凶厉,压着嗓音道:“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当年报、” 敖心逸说话声音压得更低,往远处走了两步:“……当时为什么不处理!” “现在她一切都好了,开启了自己的新生活,和他们也没有一丁点干系了,你们又要来揭人伤疤! 我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当时我女儿无依无靠在那个穷山恶水的小地方受欺负,你们不管,现在知道她是我的女儿了,你们又要调查起诉了!要给我们敖家和白家卖个好是吧!” 敖心逸声音再低,白箐箐坐在原处,也还是将她和听筒对面的声音听了个完全。 她放在餐桌上的左手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听明白过来。 【这是……怕我难过。】 【可是不立案不处罚,李青青才是真正的难过。】 餐桌上,白书霆和白澋诚都抬头看向她,敖心逸打着电话忽然扭过头来,一双唇抿紧了,通红的双眼看着不远处眉目冷淡的白箐箐,眼泪断线珍珠似的哗哗滚落。 她嗓音中的哭腔掩盖不住,打断听筒对面的人哑声道:“我知道了,我们会去配合的。” “我和孩子父亲都会去,箐箐……不会见那夫妻两个,他们一家人,一个也不见。” 电话挂断。 徐女士将电话接回去,给敖心逸递了柔软干燥的手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白思祺和白鹤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餐厅外,表情都有些怔然和复杂,显然也都将刚刚的对话听见了,包括…… 箐箐的心声。 想到自己刚才听见的,敖心逸的心就一阵抽痛。 即便是从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时,她就隐隐有推测,可箐箐的心声有时太模糊了,她就抱着侥幸心理,一直不敢往下深思,更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和任何人提起。 箐箐心声中,将自己和李青青这个名字分得这么清。 她……敖心逸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站在他们的远处深呼吸了几下,极力找回平静,对老三和老四道:“来了就坐吧。” 声音正常,她还能正常说话。 敖心逸心中定了一些,转身回到一直看着她的白箐箐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理了理她柔顺光泽的长发。 “箐箐,刚才是派出所打电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吧。” 敖心逸看白箐箐点头,才继续道,“警察想请你去做个笔录。一是为了李武和冯翠翠对李耀的家暴案,他们调查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二是……你以前在平南庄有两次报警记录,关于你的案子要重启调查,检察院那边应该会一并起诉他们。” 这些话刚刚都在电话里听过了,白箐箐点头说好:“几点去?” “看我们这边时间方便,看我们箐箐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什么时候去,都听你的安排。” 白箐箐在思索时间。 敖心逸以为她在犹豫,握着她的手:“别怕,你不会见到他们一家人的,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你一起去。” 白澋诚:“我也会一起去。” 白书霆也赶忙表态:“对,我们都陪你一起。” 白思祺和白鹤云在餐厅入座,瞄着白箐箐,脸上的表情都挺凝重。 白箐箐能理解白家人作为父母兄弟的心情,他们觉得心情沉重,说明是将李青青放在心上了。 书里的李青青,回到自己家后也是被忽视和被比较的那一个,全家围着白穆宁转,即便白穆宁变成姜穆宁,回到她自己真正的家庭里,有了另一对父母,白敖两家人也还是一颗心都牵挂在她身上。 现在……她一个外来的人,什么都不做,反倒拥有了李青青拼尽全力都没有过的关注和爱。 她不觉得自己厉害。 只觉得这天道收走了给李青青全部的爱。 只是为了给姜穆宁这个天道之女当对照组是吗? 有这样遭遇的李青青怎么可能不疯魔? 白箐箐扯了下嘴角,垂下眼轻轻嗤笑一声。 从前她对李青青的了解,都是从小说里看到的,直到昨晚和前天,才第一次亲眼且完整地看到李青青的经历。 站在她的立场上,很难替李青青和白敖两家人说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李青青把这件事做完。 “好啊,那 就吃过早餐后一起去吧。三哥,四哥,你们俩要一起吗?还有……” 白箐箐回头,看向远远站在餐厅外一脸睡眼惺忪,完全处在状况外的白松旭:“五哥。” 五哥?! 轻轻巧巧的一声“五哥”若羽毛般落入白松旭耳中,轻柔地仿佛是他的错觉。 白松旭瞪大眼睛,缠着他脑子和眼皮的沉重睡意瞬间全部消散,惊愕地张着嘴,指着自己,不确定问白箐箐:“五哥?” “你叫我哥?” 白松旭一头凌乱的银毛像炸了毛的鸡,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迅速向白箐箐走近,恍恍惚惚地看着全家人微妙的表情,直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白箐箐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是啊,叫你呢,五哥。” 白思祺看着白箐箐,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花样。 去警局要录口供的事情是很意外,但白箐箐的做法也很让人看不懂。 而且,又要他们全部陪着一起去。 自上次幻境的事情过后,他看待白箐箐的心情就微妙复杂了起来,随着日渐相处,也总会情不自禁地将她当成在一起真正生活了十八年的妹妹,颇为熟人又自然地对她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可这份熟悉好像只是他单方面的。 白箐箐每次清醒看向他的眼神都会犹如当头棒喝,提醒他的举动,不过是源于幻境中的一场虚假演绎。 白箐箐绝无将他当成哥哥的意思。 可现在不仅邀请他和老四同去警局,甚至还喊了小五哥哥…… 这两个人在家是贯不对付的。 白思祺这几天原是因为姜穆宁,还有庄悠相亲的事情弄得有些不在状态,没怎么关注家里的事,现在心思落回来了,不禁开始思考和探究起白箐箐来。 敖心逸和白书霆也很意外女儿会邀请小五一起去。 此时虽然疑惑,但这既然是箐箐想要的,敖心逸便将他们要去警局录口供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番。 白松旭眉头拧出三层褶,双臂环胸地蹲在椅子上,看着一家人的表情和态度,径直问白箐箐:“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去派出所录口供而已,我能耍什么花招?我一个人害怕呀,当然是陪我的人越多越好。” 白松旭心中完全不信。 但他白松旭怕过谁?还能怕白箐箐吗? 他就一起跟着去看看,白箐箐到底要搞什么鬼! 乔姨又上了几份早餐,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用完餐,便集体移动到警局。 …… 上午九点多,白家浩浩荡荡一群人到了,被派出所所长和负责李武家暴案的刘警官亲自迎进局里,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接待。 所长和刘警官知道敖影后和白董事长会陪同,但没想到一大家子都陪来了。 因为来的人太多,还又从外面加了两张椅子进来,才将七个人都妥善安置好。 白箐箐刚坐下就问:“李武和冯翠翠呢?案件进展到哪一步了?” 刘警官本来以为白箐箐会是个回避的状态,很多家暴案的受害人都是这样,尤其白家还全家陪同。 可白箐箐问话的语气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刘警官看了眼一旁旁观的所长,谨慎把握着对受害人的问询态度,回答道:“案件已经定性了,现在李武和冯翠翠两个人对李耀的家暴证据完整,这个案子下午就会移交到检察院去。” “现在就是李耀拒不承认是父母家暴,非要我们放了他父母,还呃……”说李武和冯翠翠会打他,完全是受白箐箐控制。 所长咳嗽了两声。 一起负责家暴案的孙警官偷偷踩了一下刘警官的脚,把他后半句话踩回去了。 “总之,我们有些信息需要简单跟您了解一下,后续白小姐您的家暴案应该也是由我和我同事负责。介绍一下,白小姐您好,我姓刘,刘朔,这是我同事,孙胜男。” 白箐箐和两位警官握了握手。 刘警官是不看娱乐节目的类型,因为白箐箐才稍微了解了一下,知道她也是个娱乐圈明星,上的却是一档玄学综艺,在里面都快封神了。 就连节目外,微博上白箐箐的粉丝们都拿她的照片辟邪,还有求财求事业求逢考必过。 这样的人能用这样的语气向他问案件进展,刘警官觉得是合理的。 可这样的人会被家暴? 看起来不像啊…… 两边握手结束,茶水也都上好了,白箐箐直奔主题道:“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白箐箐在家中向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 家人们见惯了她懒散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正经谈事时的模样,尤其是在派出所接待室这样严肃的环境里,更显得陌生。 白松旭没忍住笑了一声,撇过脸偷偷学白箐箐的话,表情阴阳怪气无声张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白四拍了一巴掌弟弟脑袋。 其余几人心思都在案件上,正忧心着,无人注意到兄弟俩的小动作。 关于李耀的案子,刘警官很快了解完。 双方也初步建立了熟悉。 很快就到白箐箐案件的部分,主要问话的人换成了女警,孙胜男。 在这一天内,警方在决定重启案件前,先粗略向平南庄那边了解了一些信息,只是传回来的信息有限,便先让白箐箐讲讲他们之前的相处状况。 在白箐箐开始之前,敖心逸先将一份自己带来的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文件夹并不薄,放在棕红色的桌面上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感。 敖心逸替她开口:“刘警官,您应该也知道,箐箐是我和先生阔别十八年才找回来的孩子,我们对箐箐的过去也做了一些简单了解,您二位不如先看看这份文件,再有针对性的问我女儿吧。” 白松旭本来在走神,坐在最远处偷偷玩手机,听见敖心逸说话撇了一眼文件夹,好奇起来。 白鹤云常年不在家,和他这个亲妹妹相处的时间更短,此时也有些好奇。 孙胜男拆开文件夹封口,手伸进纸袋中,握住厚厚一沓纸。 往外抽时带出最前面的照片,光是看了个边角,就和刘朔一起沉默住了。 白箐箐平淡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刚好,刘警官刚才问我李耀的事情,让我的记忆清楚不少。 既然是做笔录,当然就要完整点才好,我就,从头开始讲。” 完整的文件从纸袋中抽出,孙胜男没能接住厚厚的一叠照片,不小心滑落在桌面上,几乎铺满全桌。 围着长桌坐的一圈人都愣住了。 白松旭和白鹤云也都不自觉收敛了神色,看着桌面上的照片移不开眼。 白箐箐随手从中拿起一张,少女的肩背嶙峋见骨,一个紫红色的清晰脚印印在后脖颈上,再往下的部位遍布红色的长条鞭痕,让人能轻易想象出,她是怎样被人重重踩在脚下,又是怎样被人扬起皮带狠狠抽打。 “就从这张照片开始吧,这个证据应该最完整,对量刑最有效。” 第139章 (一更)他的女儿,终…… 白箐箐讲述了她在李武、冯翠翠和李耀三个人眼中,看到的关于李青青的十七年。 敖心逸和白书霆命人费心走访平南庄,一个个儿从他们口中问出的信息资料就放在旁边,与她的口述相证。 每一个轻飘飘的铅字都成了万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孙胜男和刘朔的手中。 从一开始两个警官还会根据白箐箐讲述的事件开口问些什么,到后来发现根本问不过来,两人也不怎么开口了,就和白家众人一起静静地听她讲述。 一场笔录,更像是一个花季少女对自己过去十七年人生的一场自叙。 桌上除了李青青被殴打而记录下的四十一张照片,还有一些她在学校的集体照,也有几张在家中无意被人拍下的生活照。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平南庄的环境风貌,白箐箐上过的小学和中学,庄上的集市。 林林总总近百张,彩色的画面让白箐箐的讲述跃然眼前。 仿佛真的能看见平南庄李家村前蜿蜒的河堤,被打得体无完肤的少女在田野中飞快奔跑。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敖心逸几次听得落泪,白书霆也是频频湿润眼角,紧捏着拳头才没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白思祺看着红木沙发上的白箐箐,职业使然,他脑海中的画面比别人来都更加真实一些。 随着白箐箐的娓娓道来,在脑海中一点点将她生活中的细节填补详实。 也更加清晰意识到,她过去真实经历过的人生,和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被他们全家宠爱得如珍似宝的“白箐箐”有多不一样。 真是两道……完全割裂的人生。 白思祺瞳孔中倒映着白箐箐的侧脸,久久无法移开。 那个曾经睡在婴儿车里,漂亮得像天使一样的孩子,被幼年的他许诺要守护一生,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的妹妹,怎么会过上这样的人生呢? 白箐箐面容平静地讲述着,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仿佛讲的是别人的事情。 李青青的故事已经讲到尾声,白箐箐端起 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略有干涸的嗓子。 一只手放在膝面上,自然地搭在桌下,指尖掐诀。 她继续道,“逃出来也挺简单的。和任何一个被拘禁的人一样,只要持续性地不反抗,监禁者就会放松警惕。尤其是,李家缺人干活。” “我在李家村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有人给我递了一把斧头,我半夜把拴着铁链的柱子砍倒了,就这样逃了出来。” “我刚逃出平南庄的时候没敢往东市来,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在车站守着我,所以我先去了涿西市,在超市的仓库打了一个月的零工。” “之后就从涿西坐火车到了东市,刚下火车,本想找到学校,在附近找个打工的地方,也找个容身之所,结果就遇上了车祸。” “我在救护车上被抢救了一次,感觉自己真的死了。” 至此,李青青的人生全部讲述完毕。 周围静极了,落针可闻。 所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亲自起身,给白箐箐的杯子中添了半杯茶水。 孙警官偏过头去,飞快抹了下眼泪。 刘警官也借着扶眼镜的动作,眨了眨酸涩的眼。 白箐箐心里觉得,李青青死在和白家的故事开始之前也挺好的,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选择都向她关闭。 她目光环视周围一圈表情各异的白家人。 敖心逸默默无声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侧了大半身子过去,弯着腰哭得不能自已。 白家几个弟兄的脸色也很凝重。 就连白松旭一双总是像狼崽子冲她的眸子,此时也猩红一片,白箐箐看他的手掌握拳,好像是揉烂了一张照片。 好啊。 都很好。 这都是应该的。 不然还真以为李青青以前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他们看惯了好日子,只知道被千娇百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白穆宁是什么样子,根本想象不出来有些人的人生到底有多地狱,有多煎熬。 没有看管好刚出生的孩子,敖心逸和白书霆有责任。 这样对待好不容易脱离地狱的李青青,将她困在另一个火海中,这几个做哥哥的也都有责任。 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了,白箐箐主动笑了笑,端起面前新添的茶水:“车祸的结果和后续你们都知道了,我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有了现在的生活。” 白箐箐松开一直掐着的手诀。 和李青青曾有过牵连、还存于这世界上数以万千的因果线,此时悉数从她捏着的指尖中散开,她眼前能看见的最后一丝有李青青的画面消散不见。 她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桌面,被孙胜男握住了她的手。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谢谢你白小姐,能说出来这些很不容易。您刚才说,李武和冯翠翠对你的态度转变,是从六岁那年开始的,而李耀只和你相差不到四岁……” 孙胜男刚才听得很仔细,在白箐箐描述时间的时候,还在笔记本上罗列了一些事件的时间线。 她此时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或许,你有没有听李武和冯翠翠有说过什么,或者邻居间有什么关于你身份的传言?比如,你是抱养来的。” “李武一直怀疑我不是他的孩子,可冯翠翠坚持说我是她十月怀胎亲生的,他们吵过很多次。但是的确,李耀刚出生的前两年,他们对我还算可以,是在我六岁时的某一天,李武的态度突然变差的。” “只是李武?冯翠翠对你态度变化不大吗?”孙胜男追问。 敖心逸此时也反应过来孙警官的言下之意了,止住哭声,细细地听他们说话,心中颤抖。 “李武态度变化更大些吧,之前对我不好,但骂得没那么脏,六岁之后再骂我,什么五花八门的脏词儿就全来了。” 白箐箐依着李青青的经历如实相告。 “好,非常感谢白小姐和敖女士今天提供的信息,我们今天没有别的问题了,” 警局的人等白家人都平复一下心情,将他们送出接待室。 上车之前,孙胜男私下里和白箐箐多说了两句。 虽然这话不应该由警察来说,有越权之嫌,但她的案子多半是会起诉庭审最后判刑的。 孙胜男道:“白小姐,从刚刚短暂的相处中,能看出您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才会在那样的境遇下还坚持斗争,尽量留存证据。您案子的证据很完整。” 孙胜男略有停顿一下,接着道,“这意思就是说,开庭的时候,您……可以选择不去,法官还是一样会判决。” 白箐箐听明白,这是孙警官在顾及她作为一个孩子的心理。 她微笑道:“谢谢孙警官,我不会去的。” “啊?” 孙胜男诧异了一下。 主要是白箐箐这个语气说的,太像说自己会去。 白箐箐看她略有愣怔的表情,主动握住了她的手,礼貌道:“谢谢你,孙警官,如果有需要随时再叫我。” 敖心逸红着眼睛,坐在后座,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白箐箐和孙胜男、刘朔两个人握手。 视线停留在白箐箐那张与自己分外肖似的脸上。 箐箐……是个好孩子。 孙胜男亲自替白箐箐打开 车门,目送他们离开。 等车子开出派出所的大门了,敖心逸将车窗升上去,短暂的静默了一会儿,余光里悄悄看着白箐箐,没有忍住问她:“箐箐,你今天既然答应来做笔录,那为什么不愿意去庭审呢?” 副驾上,白澋诚放下手中平板,搭在膝面上。 白书霆也不动声色地将头侧过来一些。 【除了李青青,没有人有资格坐在原告席上。我……】 “我不想去。”白箐箐在心底默默回答,接着心声,开口向几人回道,“证据已经很清楚了,我没必要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是吗?” 敖心逸流着泪拼命点头。 转过身抱着白箐箐,嗓音哑得不像话:“谢谢你箐箐,谢谢你。” 白箐箐被敖心逸的情绪弄得莫名,被她紧紧抱在怀中,不得不迟疑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慰。 【这伤心或者心疼都可以理解,她谢什么?】 【难道是……谢谢我好好长大了?】 敖心逸的脸颊贴着白箐箐的头发,浓密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濡湿。 听着白箐箐的清晰在她耳边响起的心声,在心里回答道:“谢谢你为青青做的一切,箐箐,真的谢谢你。” 白家的车队开回了盛湾,驶入白家庄园的大门,在别墅前停下。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敖心逸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止住了哭声。 只是白箐箐在旁看着,总觉得这夫妻俩的情绪有些过于…… 哀痛? 另外的车上,白家三个兄弟下车,目光都第一时间看向白箐箐,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白鹤云走到白箐箐面前,弯下腰握住她的手。 “箐箐,你想要什么,都和四哥说,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你四哥都能给你找来。” 白松旭也跟着白鹤云默默挪过来了,浑身扎了针似的扭动,嘴中微微张开一条缝,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什么……你那节目马上要拍完了,你要是还想去录什么别的节目,或者去唱歌,去拍戏,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搞定。” 白箐箐对俩人点头:“嗯,我考虑一下吧。” 敖心逸在旁看着兄妹几个讲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回头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红着眼道:“我们进去吧。” 二楼夫妻俩的主卧。 窗台上多了一个花瓶。 徐女士避着孩子们,敲门送进来一大捧白色菊花时,还以为夫人是要去参加葬礼。 谁知先生和夫人都换了一身黑衣,让她将捧花的花束拆了,她要将白菊放进窗台的花瓶里。 徐女士愣了愣,不知怎的就想起白箐箐房中窗台上的那一朵来。 她依言将捧花上的绸带解开,拆掉底座,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有谁……去世了吗?” 敖心逸从床边起身,眼睛红肿得像是早就大哭过一场。 这早上出门时还没这样,短短三个小时,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徐女士心中记挂着待会儿得给她找个敷贴来敷一敷眼睛,一边处理手上花束。 敖心逸从她手中接过白菊,“我来吧,这个花我得亲自插。” 徐女士便放开手,在旁边给敖心逸打下手。 敖心逸:“从明日开始,就每日清晨送新鲜的白菊到我房间来吧,还是避着点儿孩子们,别让他们看见。” 徐女士想起之前白箐箐房中的菊花也放了有一个月,此时便顺口道:“之前箐箐小姐房间的窗台上也放了一个多月的白菊。” 敖心逸手中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不久之前,七月,”徐女士回忆道:“我记得那时候箐箐小姐不是开了场墓地算卦的直播么,后来警方的白骨尸坑案破了,给受害人迁坟重新下葬,她家人还给她重新举办了葬礼。” “箐箐小姐也参加了,就是葬礼回来的那天早上,她带了一支白色菊花回来,问我要了个花瓶,也是放在床头的窗台上,一直养到花败了才拿下去。” “说来那花开的时间还挺长,寻常白菊放不了那么久的时间。我那时候还在想,箐箐小姐惯不喜欢鲜花出现在房中,那一朵白菊她养得倒是很尽心。” 敖心逸眼泪滑落,一下子听懂了。 箐箐的那朵白菊,是摆给青青的。 可她一直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已不在人世,而她还在疼爱着别人的孩子,还让她的箐箐受委屈。 从前那些没听懂的心声,现在全听懂了。 是连箐箐都在心疼她的青青…… 敖心逸弯着腰抓住窗台,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在房中放白菊的事情,谁看见都可以,就是千万别让箐箐知道。” 徐女士愣了愣,点头答应:“夫人放心。” 满瓶的白菊在窗台上摆好了,徐女士离开房间,白书霆揽着妻子的肩站在窗台前,满目注视着菊花:“其实箐箐一直什么都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即便知道我们在祭奠青青,她应该也只会欣慰。” 敖心逸情绪极度悲痛了整整一上午,此时连哭都没力气了,语气虚弱又坚定:“不,霆哥。以后箐箐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即便我们知道她……不是,你也要拿她当亲生的对待。” “听懂了吗,白书霆?” 白书霆点头:“我会的。” 箐箐,是竹木丛生的山谷,是繁盛、生机勃勃。 而他的女儿,终究没有长成一片茂盛挺立的竹林。 第140章 白思祺要结婚了?!…… 《心动信号》第五期开拍在即。 一如往常,姜穆宁提前几天会回到白家,提前做准备,也有时间和她自小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庭相处。 姜家照顾姜穆宁的心情,还默许她继续叫敖心逸和白书霆妈妈爸爸。 白箐箐前天刚定下来一座山,这两天在家躺着看各个世界级的建筑大师发来的提案,已经开始选建筑式样了。 听见姜穆宁和白家人打电话,一口一个爸爸妈妈哥哥的,语气比上回见面时的亲热不少,估计是从失去金手指的事情中缓过劲儿来了。 白家几个人态度倒和往常都有些不一样。 白箐箐猜,可能是有李青青的家暴案在前,他们有些没心情。 反正他们心情不好,白箐箐心情就挺好的。 虽然整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她就是有出了口气的感觉。 白家这几个男人对她态度都还不错,就连白松旭都心地善良了不少,学会跟她好好说话了,还捧着自己写的歌到她眼前,希望她能喜欢。 白箐箐半夜出门,在花园里把他写的那些歌全烧了。 她没兴致听,更没兴致拿这些歌去发什么专辑,但万一李青青喜欢呢。 总之最近白箐箐小日子过得不错,修炼顺利,信仰哐哐往上涨。 这姜穆宁身上的天道也抽出来了,收在她手中的葫芦里一直研究,有些日子了虽没什么进展,但白箐箐总觉得这东西留在手中有用。 主要是这东西在手中就独一份儿,不然她还能试试把这缕天道绞杀了,看会发生什么。 要是能从哪儿再弄一点儿来就好了…… 白箐箐歪在沙发角落的窝窝里,原本在看设计图纸的,此时也走了神,指尖在平板侧面点得嗒嗒作响。 【拿它当引子……】 “在想什么呢?” 白澋诚的声音从脑袋后面响起,白箐箐吓了一跳,点在平板上的指尖一停,仰头看上去,看见白澋诚端着水杯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 视线淡漠地垂下来,像是洞穿她的心思。 “我在想,三哥最近和庄家小姐见面见得挺勤的,不会好事将近了吧。”白箐箐咧着一排整齐的小牙一笑,张口就来。 小 说里对庄悠的描写根本没有这么多,更从未上白家吃过饭。 可前天,白思祺不仅带庄悠去参观了他开的画廊,晚上还一起共进晚餐,随后亲自送庄小姐回家,直到很晚才回来。 敖心逸在客厅里和唐阿姨打电话,唐阿姨还问思祺送的鲜花和项链是她准备的,还是孩子自己的意思。 敖心逸当然不知道自己儿子还送礼物了,露出近日来脸上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来,说是思祺自己的主意。 白箐箐就觉得,自己这只蝴蝶的小翅膀扇得有点儿作用了。 白澋诚视线凝在她脸上,短暂的静默了。 小骗子。 白澋诚:“老三结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高兴?” 【他自己想改自己命运的结局,对我能有什么好处?无非就是让这剧情走得更歪一点。】 【可现在光崩剧情它不起什么作!用!啊!】白箐箐在心底咆哮,没注意到白澋诚的耳朵动了动。 【必须得改变方针,找找别的法子了,不然我真得在这儿的山上养老了。】 白箐箐指尖在平板上又习惯性敲了一下:【好想念我的宝贝们,那几个懒蛋一定有好好替我养着吧。】 【就是可惜了庄大小姐……独自一人,红鸾星动。】 白箐箐心中瞬息万变,惆怅一番,没忘记回答白澋诚的问题:“三哥如果真能找到喜欢的人,当然要为他高兴啊。” “为他高兴?”白澋诚挑了下眉。 “怎么,自己的弟弟找到喜欢的人,还能结婚,你不替你自己的弟弟高兴?”白箐箐觉得白澋诚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而且庄悠不是很喜欢三哥嘛,有人能得偿所愿,也挺好的。” 白箐箐笑笑。 【白思祺有心改变命运,庄大小姐又能得偿所愿,她要是婚后过得不开心,再离了就是。】 【啧,要不提醒庄悠婚前先签好协议吧,免得日后离婚吃亏。】 白澋诚悠悠点头:“你还挺在乎庄家小姐的心情。”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当然要在乎。” 白澋诚看她把头扭回去,见她会错了意,也不解释。 白箐箐和他们不一样,他就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生活的人,而她明明知道他们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 对她来说,他们都应该是虚假的人才是。 她却能在心中考虑,庄悠的单恋是否太一厢情愿,婚后是否幸福。 把她当做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来为她考虑。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白箐箐继续翻着建筑图纸问道。 白澋诚:“没什么事。” 白箐箐:“……” 所以他闲的? 就是看她在这儿躺着,随便过来搭句话? 白澋诚端着水杯离开了,转身之际在身后抛下一句:“老三要结婚了,今天家里就会设午宴款待庄家。” “不是很正式的场合,只是双方家庭再见一面,看看老三和庄小姐的相处情况,如果今天顺利,后续就会正式进入谈婚期的流程。” “总之,你最好起来收拾一下。” 白箐箐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瞪大了眼睛。 【白思祺真的要结婚了?】 【和庄悠?】 【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怎么这么突然??】 白澋诚带来的这个消息太响亮了,把白箐箐从沙发上炸起来,屁股真的坐不下去了。 她点着其中一份建筑设计图稿发给敖腾,说就要这个了,发完就匆匆拿着平板起身,跑上楼换衣服去。 在正式走婚期流程之前,双方家里再见一面的决定是敖心逸做的。 算是给两边孩子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唐菡梅也觉得有道理,甚至觉得一顿饭不够,应该再吃三顿饭。 两个手帕交一拍即合,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把这顿饭吃了。 白家上上下下忙了起来。 这个择日不如撞日的消息迅速传遍白家,每个人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白箐箐。 白鹤云和白松旭都汇聚到白思祺的房间,看见他房里也有不少人,里里外外的将他自己打包好的画封箱,正依次运往地下室。 他房间画室的画架上是他的新作。 绿色的田野,蓝天,别无他物。 白鹤云:“哥,这些画怎么都运出去了?” 白松旭:“三哥,你要结婚了?为什么这么突然?你才见了庄悠几面你就要和她结婚?一开始妈喊你去她音乐会你不是还不愿意吗?后面她约你你都不去的,怎么现在你要和她结婚?! 三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啊?” 两个弟弟闯进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白思祺只回答了白鹤云:“打算画一批新的。” 他靠在窗台上喝着酒,琥珀的酒液透过水晶杯,折射一地细碎的光。 白鹤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接受了:“你想要什么新婚礼物,我送你。” 白松旭急得直蹦跶,挨到白思祺身边去:“四哥你别添乱了,怎么就到送新婚贺礼了,三哥我问你话呢,你说话啊!” 白思祺喝一口酒:“没有什么把柄,庄悠很优秀,她的音乐很美,我很喜欢,她……性格也很有趣,所以我想和她结婚,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大了!”白思祺看短短这一会儿功夫,三哥的画室都要被搬空了,急得原地跺脚,心中一阵恐慌。 “你又不喜欢庄悠那样儿的,你怎么会和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白思祺打断他,像是听见了好笑的事情,弯起唇角:“那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 “我……” 白松旭脑子里蓦然出现白穆宁的脸。 可下一秒他就赶紧闭眼,把脑海中浮现出的人像飞快打散。 那可是穆宁,是他们的妹妹,无论是谁,也不能是宁宁啊。就算她现在是姜家的孩子了,那也还是他们的妹妹。 白松旭的脑子转过弯来,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到穆宁那种类型的女孩子了。 “……温柔,大方知性,善解人意,真正熟悉了又会发现她有一些活泼,有生命力的鲜活,明朗。三哥应该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才和你很配。” 白思祺听出弟弟描述的人是穆宁。 低下头,看着那些被运出房间的木箱笑了一下。 “庄悠和你说的的确是不同类型的女孩子,可你怎么知道,庄悠不适合我,而我又不适合庄悠呢?或许……我的人生,也会有另一种可能性,不试试怎么知道。” 白思祺拍了拍白松旭的肩膀,将剩下一半酒的玻璃杯放在工作室的台子上,给搬运的工人搭了把手,将木箱抬上推车。 “中午家宴,你可以见见庄小姐,她很有趣,你应该也会喜欢她。对了,中午对人家态度好一点。” 白思祺说完,就和白鹤云笑一下打了个招呼,离开房间。 白松旭在原地急得攥紧拳头:“我见过庄悠的,上次在家里见过!” 温柔优雅的大提琴演奏家,说话吃饭都端着,比宁宁差远了。 白鹤云敲了下弟弟的头:“你三哥结婚,又不是要你和庄小姐结婚,你急什么!” 他说完便也走了。 留白松旭一个人在原地,思索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房间内最后一张画也被清出去,只留那张绿野蓝天的画作静立在画架上。 白松旭看着画喃喃:“因为三哥你……看起来不高兴。” 好像事情本不应如此发展。 现在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中午家宴。 庄家夫妻庄岩柏、唐菡梅带着庄悠和庄毅两姐弟到白家赴宴。 今天这第一回 ,是在白家,第二次就是白家全家去庄家赴宴了。 虽说不是相见礼,但为了表示重视,敖白夫妻俩带着五个孩子正装出席,早早在白家主楼前迎 接,一起迎着庄家四人到花园去。 白思祺亲自接过庄悠手上递来的礼物,当场拆开看了,是一块腕表,直接戴在了腕上:“谢谢,我很喜欢。” 庄悠端详着他戴上表的样子,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视线一路向下扫到白思祺的手腕上:“嗯,我眼光不错。” 白松旭从庄家姐弟一进来就在偷瞄。 此时看庄家小姐笑得温柔,夸赞自己眼光的模样,偷偷学人家讲话,学完了来一句:“真装!” 白鹤云拧了他小臂上的肉,凑近了咬耳朵:“你给我小心点,你三哥特意叮嘱你,对人家态度要好一点。” 白松旭不服气。 三哥又不是真喜欢她! 搅黄了才好呢,三哥就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两方长辈在前面说话,小辈们在后面就随意了许多。 庄悠的弟弟庄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白松旭的旁边,咧着小虎牙笑了一下:“小心点,我姐搞音乐,耳朵很灵的。” 白松旭立马噤声。 没想到自己偷偷说人坏话还被女方家里听见了,抓了个正着。 他人慌着嘴上又不肯认输,冷嗤一声:“听见又怎样,她还能打我?” “小屁孩儿。”庄毅撇嘴笑笑,双手插着口袋走到前面去了。 白松旭没想到庄悠看着名门贵女做派优雅的,她弟弟庄毅竟然是这么个混不吝的性格,气得满脸不可置信。 指着他的背影问白鹤云:“他,庄毅多大?他说我小屁孩儿?” 白箐箐走在人群的最后,溜溜达达看戏。 白家人的面相她看不出来,她就趁着顺手的时候把庄家四个人的面相都看了一遍。 这门亲……能成。 环节还不到相见礼的地步,庄白两家要联姻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市。 庄家的车驶进盛湾的照片流传到网上,从午宴开始,一群人的手机就嗡嗡响个不停,全是打听消息的各路朋友。 不多久就传到了京市,姜家人的耳朵里。 姜家也正在吃午餐,姜穆宁听到消息时直接惊得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像是受了很大打击。 一桌人都看向她,不知道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嵇恪握住她按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的手,柔声问道:“宁宁,怎么了?” 聂婉晴也有不解。 白家老三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谈婚论嫁很正常,宁宁怎么会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在场的没有外人,聂婉晴就直问了:“白家老三和庄家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就是有些吃惊。”姜穆宁反应过来,强行笑了笑,面上恢复些血色,重新缓缓在位置上坐下。 一边回答众人:“我三哥过去这些年来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突然一有消息就是要结婚,实在是太吃惊了。” 聂婉晴笑了:“这谈婚论嫁嘛,就是这样的,你们年轻人的感情说来就来,这外部因素又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庄家和白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当然就快了。说来,你和阿恪自小就有指腹为婚的婚约……” 聂婉晴的声音在耳边渐渐听不清了。 姜穆宁捏着筷子,思绪早就跑到前世这个点发生的事情了。 事情怎么会相差的这么多? 前世这个时候,她和嵇恪的感情日渐加深,家里重新为他们举办了订婚宴,白思祺就是这时候开始酗酒的。 他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精神就已经有点不正常,而酒精催化了这一进程。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在半月后的订婚宴的晚上,第一次见到白思祺的第二人格,李辛。 随后的一个半月,李辛疯狂追求她,画了无数幅关于她的肖像,在两个月后的清晨自断双手后自杀。 “……半个月后我看了,是好日子,不如给你和阿恪举办一个订婚宴如何?”聂婉晴笑吟吟对两个孩子道。 嵇恪看出姜穆宁的心不在焉,替她回答:“今天毕竟是白家三儿子的相见礼,宁宁恐怕没心思考虑自己,伯父,伯母,不如我们明天再谈,总之我都听宁宁的。” 聂婉晴和姜缙都很高兴。 聂婉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可不能光听我们宁宁的,订婚宴是大事情,还得看你家老太太的意思。” 嵇恪:“我待会儿回去就和祖母商定,但我相信,祖母也一定是以宁宁的意思为主。” 姜穆宁走着神,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敷衍地点着头,心中仍是惊疑不定。 东市传回来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毕竟不是从白家人口中亲耳听到的。 就算前后两次白思祺的人生轨迹发展偏离巨大,可白思祺定亲,白家人怎么会不和她说呢?他们明知道她过两天就会回去的呀。 即便是日子着急,不等她在场,她事前竟然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不对,太不对了。 是不是白箐箐又做了什么…… 她待会儿在问白家之前,得先问问卜余馥,东市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 白家。 一顿午宴进行到尾声,宾主尽欢。 双方父母看着两个孩子相处,眼中对对方的孩子都透着满意。 尤其是庄悠,在席上毫不掩饰自己对白思祺的喜欢,庄唐夫妻俩对白思祺也就爱屋及乌,喜爱了不少。 看今天的气氛,估计是等不到三次家宴进行完,两边就会提前商议婚事。 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的就只有白松旭了。 用餐过后,敖心逸留唐菡梅和孩子们在家里再坐坐的时候,白松旭第一个站起来准备离席,被白书霆一眼瞪回去之后,嘴里嘟嘟囔囔地又坐了回去。 庄家看出孩子们坐不住,便主动起身说去喝茶。 双方家长去聊天,随便孩子们自己怎么相处,白思祺原本说要带庄悠在家里转转,出发前,庄悠让他等一会儿,自己走到了白松旭面前。 白松旭还以为她是碰巧路过。 那么大的路她不走,非要走自己面前。 白松旭眼睛一瞪,没声好气开口:“庄大小姐,不会还要我给你让路吧?旁边这——么大位置呢。” 庄悠看着他笑,一身火红长裙如烈焰飞扬:“你不是让我等着吗?咱们别那么麻烦,我现在来了,你有什么直接说吧。” 白松旭愣了,脸色瞬间通红,像是被烈焰灼烧。 他刚刚就坐下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啊! 庄悠靠近他,看蠢货似的笑了一下:“你刚才听我弟弟说了吧,我耳力很好的。” 第141章 白家老二,死局 巧了,白箐箐的耳力也超好。 清楚听见庄悠和白松旭说了一大段,最后总结道:“我要结婚的人是白思祺,我要孝敬公婆,孝敬的是白伯父和敖伯母。 你,这个弟弟,零人在意好吗?” 白箐箐忍不住啪啪鼓掌,回过头对身边的白家两兄弟道:“大哥,四哥,我喜欢这位庄小姐。” 不远处,庄悠说着话,突然偏过头来,对她友好地笑了笑。 随即收回眼神去,对着白松旭比了个“零”的手势,笑了下离开。 白思祺在一边道:“你们应该没听过庄悠的演奏会,下次我请你们听。” 白鹤云看着他的三哥如往常般温柔笑起,主动迎上向他走来的庄悠,将自己的臂弯伸了过去。 三哥他……难道真的喜欢庄悠? 如果是真的喜欢,那便好。 白鹤云:“大哥,小妹,我也走了,我要给我的这第一位嫂嫂找贺礼去了。” 他说着对白箐箐眨眨眼:“还有给我亲爱的小妹的新居礼物。” 白箐箐使唤地很坦然:“喜欢的东西我会列一个单子给你,你照着类似的找。” 白鹤云比了个“OK”,想着她的那山间大别野,问道:“要不要给你找点小猫小狗儿之 类的放里头养养?或者什么鸵鸟孔雀羊驼小马驹之类的。” 白箐箐拒绝得干脆:“不用,我不养这些,四哥找东西就好。” “明白了!走啦。”白鹤云冲他们挥手。 白澋诚听白箐箐拒绝得干脆,有些奇怪:“你之前不是说要在山里养这些,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说着玩儿的,哪儿能当真。”白箐箐笑了笑,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白澋诚:“家里养些小动物也不错,显得热闹,你不是也很喜欢大呆二呆,总是和他们在一起玩儿。” 【自己养和玩儿别人养的哪儿能一样哦……等人要走了就舍不得咯。】 【要是我不在了,它们却在等我……】 白箐箐想想就心中酸涩,不敢接着往下想,更不敢想现在自己家里那几个毛孩子:“我去那山上才能住几天?小动物身边没有人会很寂寞的。” 白箐箐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看向白澋诚的目光警惕:“白澋诚,我发现你最近跟我的话变多了。” “我是想关心我的妹妹。” “也是。”白箐箐点头。 自从她把李青青的悲惨遭遇一说,白家现在谁不关心她的过得好不好,每天开不开心? 【就是可惜关心的对象错咯……】 白箐箐长吁短叹地感慨一声,冲白澋诚挥挥手,转身之际,眼中玩笑的神色收敛下来,浮上冷意。 【反正接下来的事情,要么一击必中地离开,要么以后彻底留在这里。】 身后,尚为远去的白鹤云身形一顿,回头向她的背影望来,在她远走之时,与同样看向她背影的白澋诚对上视线。 小妹她……刚刚是什么意思? 关心对象错误? 要么留下,要么离开? 什么意思?他听错了还是…… …… 比姜穆宁先回来的,是姜穆宁送给白思祺的新婚贺礼,里面放了她充满心意的手写卡片,开头第一句就是强烈谴责三哥不提前告诉她,他要结婚的消息。 姜家送往白家礼物再次堆满客厅的整个大理石桌面。 还有些大件儿的东西,还在运输的路上。 白思祺让岩叔和徐女士把这些包装都拆开,直接分类送到库房去,白松旭在里面跟着凑热闹,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一对汝窑梅瓶里的手写信给拆出来了。 客厅内众人都愣了愣。 白箐箐躺在另一边副厅的沙发上啃着牛肉干,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视线停在白松旭高高举起的淡黄色信封上,蓦然笑了下。 【这姜穆宁,什么意思?】 白思祺的双手成拳,在身侧握紧,盯着白松旭手中的淡黄色信封,对着白松旭语气严厉:“白松旭,把它给我。” “给你你就拿回房了,三哥你现在拆开给我们一起看看嘛!”白松旭被白思祺的语气吓得气势矮了一截,但他好奇心更重,站在沙发上高高举着手不下来。 敖心逸从另一边花厅冲出来,直奔白松旭,脸色严峻:“白松旭!下来!把信还给你三哥!” “妈……”白松旭一软声,手朝下缩了缩。 正想说些什么,手中陡然一空,一回头就看见白鹤云从他手中抽走了信封,在手中晃了晃,啪嗒拍他脑门上:“下来吧你。” 白鹤云看着信封上还贴了一小朵干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眼中意味不明。 正准备将信封递还给白思祺,就见敖心逸匆匆走近,一把从他手中将信件夺走。 敖心逸:“你们三哥的新婚礼物,你们一群人在这儿凑什么热闹?老三都结婚了!你们几个、” 白松旭不知道白思祺和敖心逸为什么生气,委委屈屈地从沙发上下来,嘴中嘀嘀咕咕:“这里能结婚的只有大哥,大哥都二十八了,二哥又不在家,四哥……” 白鹤云又拍他一下脑袋。 白松旭挨了骂,现在谁都不敢还嘴,哼声道:“反正我还没毕业,我不能结婚。” 敖心逸被小儿子气得脑袋发胀。 手中将信件攥得皱起,更是觉得心脏阵阵发紧。 白澋诚道:“行了,你们几个就散了吧,岩叔,徐女士,麻烦你们直接把这些送进库房再盘点吧,之后再有姜家的东西送来,也直接入库。” 大哥发了话,闹哄哄的场子瞬间冷下来。 白松旭要是有尾巴,现在应该夹着尾巴紧紧垂地,转身欲走。 白箐箐在沙发上又拆一包牛肉干啃着,兴致不减,冷不丁对上白澋诚突然看向她的视线,下意识往下躺得更平了些。 等整个人都平躺下去之后,望着天花板又觉得不对啊。 关她什么事? 她躲什么? 白箐箐小眉头一皱,叼着牛肉干儿又重新坐高一点儿,晃着两只脚心情不错。 岩叔和徐女士命人转移桌上的礼物。 刚转身准备离开的白松旭又夹着尾巴转回来了,小心翼翼地靠近脸色铁沉的敖心逸,不怕死地开口问道:“妈,三哥都要结婚了,二哥……会回来吧?” 本来平时没提到就算了,他也习惯了二哥常年不在家,可刚刚顺嘴突然说起来,他就有点想二哥…… 都一年多没见了。 二哥一个电话都不曾给他打过,是不是弟弟太多,都忘了还有他这个弟弟。 敖心逸眼眶又红,心中烦乱:“应该会的,我回头问问他。” 白澋诚不着痕迹地看向不远处的白箐箐。 二弟不在家,白箐箐没和二弟见过,在心声中也就没听过关于他的结局。 他们所有人的下场都这么惨,二弟既然不在家,和家族和姜穆宁也甚少有牵连,那是不是二弟能够平安,可以安稳地逃过所谓的剧情? 不……一本小说中,每个人的出场都是有必要的。 尤其二弟是白家嫡系的兄弟,在家行二。 如果他是作者,一定不会浪费这个身份设置,一定会留他有用处。 就算二弟的物理位置在国外,常年不归,但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中,就逃不过被安排的命运。 得尽快找个时间试探一下白箐箐了。 转瞬时间内,白澋诚飞快思索一番,做下决定,从白箐箐身上收回眼神。 敖心逸拿着信件,等白鹤云推着白松旭离开之后,低声对白思祺道:“你跟我来一下。” 刚刚还站满了人的客厅陡然一空。 白箐箐看没有热闹看,翻个身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一边吃牛肉干,一边宁心静气,将灵力放出,细听千万缕微弱的声音从世界各地向她的耳中传来。 “箐姐保佑我这次一定要考过!” “箐神给我抽SSSR吧我真的很想要顾澜!” “求求了,一定要是良性,检查结果一定要好!” “保佑我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吧……我真的……没有心力再撑下去了……” 白箐箐凝神,成千上万个细碎的画面朝眼前扑来,她分出万念一一看去,双唇无声翕动,灵力散出。 半晌后,乔姨从客厅经过,看见白箐箐睡着了,喊佣人拿来一条薄毯,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将她手中的牛肉干放到前面茶几上。 另一边。 敖心逸和白思祺站在库房,看着姜穆宁送来的礼物一件件被拆去外包装,有的就放在库房,有的需要放在专门的珍品室,恒温恒湿保存。 等送来的东西全部清点完,家里工人全部退出去后,敖心逸才将手中信件还给白思祺。 郑重问道:“思祺,你和我说实话,你真的喜欢庄悠吗?”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要是不喜欢她,就不要耽误人家,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白思祺原听着这话,还没什么反应。 可他对上敖心逸明显有深意的眼神时,心中一惊,目光颤动。 白思祺瞬间屏息。 敖心逸心也颤着,将话挑得更明了些:“我知道,你昨天把你房中的画都封箱送往地下室了。” 被她拿过一阵的信封纸面弯出褶皱,可以想象之前拿它的人用了多大力气,也可以揣测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 一瞬间,白思祺觉得自己的伪装全部被击溃,在母亲面前袒露无疑。 她……真的明白。 母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思祺咬紧了牙根,在敖心逸灼热的视线下不敢看向她的眼睛,此时面对母亲的问话,只能回答道:“庄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她不介意……” “她不介意?”敖心逸看着三儿子老实的表情要气笑了,她好像从这时才开始看清自己的儿子,看见她从未见过的那一面。 “那你呢?你觉得你多久会爱上她,如果一直无法爱上她你要怎么办?” “我……会尽力。”白思祺缓声回答,他说着加快语速:“即便我无法爱上她,我也会尽好一个做丈夫的职责,会忠于我的婚姻。 再说,您为我安排相亲,不就是想让我结婚吗?” “我是希望你能多看看别的女孩儿,别整天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去和别人培养感情,在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结婚!”敖心逸咆哮。 “……你们对自己都太不负责了。”敖心逸心中酸涩难过。 自己疼爱的儿子长大成人了,他的后半生,他的婚姻却是这样的局面。 “你知道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结婚,成为夫妻是什么感觉吗?” “她一开始可能不在意,但日日夜夜 对着一个不会对她动心的人,即便她对你有再多的期待,到后来也只会变成失望,变成处处与你心里的人比较。” 白思祺持续沉默着,将母亲说的话字字句句听进心里。 “是,你们都年轻,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无畏,我看得出小悠很喜欢你,她的性格也直爽,勇敢,我理解她想要争取的心。” “只是婚姻是不一样的,我建议你们两个慎重考虑结婚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给小悠争取你的机会,那也要充分给她离开的自由。” 毕竟孩子已经成年,庄悠也是成年人,敖心逸无法说太多,尤其无法对庄悠说什么,只能敲打自己的儿子。 她最后眼神落在白思祺手中的黄色信封上:“穆宁和嵇恪从小指腹为婚,我上次看他们两个对对方都有些意思,估计好事将近,你别糊涂。” 敖心逸说完,没等自己儿子,转身就走了。 白思祺留在原地,看着满屋的死物,面前一个货架上尽是穆宁送回来的贺礼。 他就地拆开手上的信封,将信件展开。 封口上粘着的小白花落地,被风无声吹走。 他看向信件,双目视线却并未在娟秀的小字上聚焦,在心中回答母亲说的最后一句。 “我就是不想再糊涂下去了……我,想自己决定我的人生。” 而不是受命运摆布,被他人步步为营。 他希望庄悠真的能如一团火,焚烧他既定的命运,给予他另一个可能性。 成为,他的救赎。 白氏集团的内部肃清到了尾声,白澋诚以雷霆之势撸下去一堆人,顺势在公司确立威信。 新旧两代的交接在这一次肃清中无形完成。 白书霆正式坐到幕后,将白氏集团三代打下的江山彻底交到第四代年轻的掌门人手中。 晚上的庆功宴上,白澋诚出席在开场露了个面后,就早早离开回家,在侧花园找到了正在骑着大呆散步的白箐箐。 天色已晚。 一人一鸵鸟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白澋诚在旁看了一会儿,问出很早就想问的这个问题:“你每天饭后出来散步消食儿,到底是你消食儿,还是它消食儿?” “我吧。” 白箐箐早就知道他在旁边看,本来以为他看看就走,没想到还搭上话了。 “他俩回窝就睡觉了,我回去之后可能还会再吃两口夜宵的。” 白箐箐说着,思索了一下,还谨慎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补充道:“你别看我坐着,我的核心全程都在发力。” 白澋诚:“……” “大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有什么事儿,还特意来花园找我?” 白箐箐骑着鸵鸟散步,脚步未停,白澋诚就跟在她旁边一起往前走着,拿出一张小卡片递到她眼前。 籍着月光,白箐箐伸头看了,发现是自己的名片,笑了下:“有事预约啊,现在是下班时间。” “有关系找,何必预约,我多出点钱就是。”白澋诚也弯唇笑了笑,看白箐箐明显亮起来的眼睛,将名片收回名片夹。 白箐箐:“什么事儿,说吧。” 白澋诚零帧起手,直奔主题道:“我最近梦到思明了,就是你的二哥,白思明。梦不太好,找你来解梦。” 【白思明?】 心声在空旷静谧的夜晚响起,白澋诚不着痕迹地一挑眉,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面色不动。 【到了他该出场的时候了?】 白箐箐:“梦见什么了?” “醒来忘了,只是心里很挂念。”白澋诚毫不犹豫答道,反问她:“怎么,想不起来梦境,就无法解梦吗?” “……也不是。” 【白思明是缉毒警,常年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他的工作本就危险,受伤本就是家常便饭,更是多次命悬一线,白家人要是因为他做什么不好的梦,有些心灵感应也属正常。】 【只是白思明是这具身体有血缘的二哥,要是直接算,还真算不出什么……】 【反正他最终的结局,是被姜穆宁透露身份给毒枭,被做成人彘,算算这个时间点,姜穆宁还没出国,没遇上什么外国王子给她送钻石矿,更没碰上大毒枭。】 【在此之前,白思明肯定不会死。】 白箐箐心中想了想,冷不丁开口:“你测个字吧。” …… 她一句话下去没有得到回应,白箐箐一回头,才发现白澋诚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 脸色冰得像是能把这夜色凿穿。 白箐箐愣了愣:【他咋了?】 她拍拍大呆的细长的颈,指挥着鸵鸟退回去,等两鸟一人转回了白澋诚身边,他仿佛还无知无觉似的。 白箐箐凑近了看了看他的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死机了?” 她一翻身跳下鸵鸟背,落地在白澋诚身前,脚步甫一站稳,正准备再戳白澋诚两下看看,就倏忽被他紧紧抓住手腕:“何。” “我要测的字,是‘何’,人可‘何’。” “想个字儿都这么沉浸啊……”白箐箐手腕被他抓得有些疼,嘴里嘀嘀咕咕地把自己手腕从他掌中抽出来,总觉得白澋诚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她下意识在心里解字。 【何字,单人旁加一个可字,人力可为,白澋诚求的是平安,是白二现在的状态。人在左,右“可”拆为“丁”和“口”,丁如悬刀尖锐覆于“口”上,口显包围之相,白思明有危险,是陷阱,有人在引他入局。】 【人在可旁,暂时还未落入,可临门一脚,白思明现在在做什么?他再往前一步,就是陷阱了。】 她想着,心中感觉到的外应不太好,觉得白思明遇到的可能还不是一般的危险,可是没到姜穆宁和毒枭的那段剧情,他的性命应该不会有问题呀。 【白思明还没到死的时候,不应该……】 她手指弯起,指尖下意识地抬了抬。 【丁属金,金性肃杀,人属木被金克,这应了刚才的局面,判断应该没错,对方火力充足来势汹汹,把人引入口中就没想着他再活着出去,口属土泻金,围困住白二的地方,是致死之地,也是生机。】 【不,也不一定,如果口不是对方准备好的陷阱,而是白思明为自己找的临时避难之所,何通河,水土泻金,就有一线生机。】 【按方位来看,口在右下角,困境在西南区域,暗水为北,只要有外援及时赶到,从北侧突入,或背靠河流方可脱身……】 【人可左右并立,白思明单方势力既然会落入陷阱被对方包围,显然无法对抗困局,人字除了指白思明还有它解。】 【这个人,是外援……是……】 【我。】 白澋诚在旁天听着全程大气都不敢出,不敢打扰她思考。 大呆二呆有些不耐烦地在旁边跺脚,踩出细碎的草声。 白澋诚生怕这细碎的声音会打断她,还伸手安抚了一下鸵鸟。 等到她心声飞快划过,最终落定之时,白箐箐抬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大哥,你这个梦来得真及时,你现在能联系得上二哥吗?” 白澋诚点头:“必须要能联系的上。” 思明现在在执行任务期间,如果真如箐箐心声中所说,行动就是已经开始了,这种时候不一定能联系得上。 但他会找尽一切办法…… 白澋诚目光严峻,白箐箐看出他目光凝重,冲他笑了笑,拿出手机直接拨出电话,等待叫号音响起时,她指着手机道: “大哥,我这卦送佛送到西,你可得给我狠狠加钱!” 第142章 (二合一)她的心声中…… 白澋诚什么都没问她,但就是随着她说的“狠狠加钱”四个字,用力点了下头。 “訾局长,我刚算出我二哥白思明正在执行的任务有危险,麻烦您帮我接个线,不论他正在做什么,都请他等我一下。” 白澋诚听她的称呼,姓訾,又能被称作局长的女性。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訾文滨。 白箐箐正在等訾文滨帮她连线,看着白澋诚凑在她身边靠近的大脸,想起自己光是心里解了一通字,还没和这位大哥解释过。 可白澋诚怎么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对她的吩咐听之任之,随她安排了呢? 白箐箐心里短暂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可还没等她细思,她的电话线路就已经被转到了白思明那里。 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从听筒中传来,对面的人像是刚疾速奔跑过,在短暂接听后的两秒内平稳住呼吸:“什么事?” 陌生的男声声线压低。 “这次的行动是陷阱,对方火力充足,是设套引你们进入,你们如果还没进去就立即取消行动,若不然就在东北方寻找洞穴掩体,运气好的话碰见联通暗河的地穴,能保你们一命。” 她这通电话不是上级下达的正式指示。 白箐箐没指望自己一通电话就能让这次行动取消,只是在和白思明通话的过程中,籍着和他的关联加深,在手中迅速掐算。 但她不论怎么算这都是次生死劫。 即便她已经提前告知,卦象结果也并没有多少改变。 要么是白思明不信她,要么就是他们运气不好,生机的地点没找对。 【是剧情提前了?】 【可重要的剧情,天道一向不会更改,哪怕再生硬也会强行推进。】 【他现在就死,到时候姜穆宁和嵇恪用什么保命?】 “……如果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不要相信除了你们小队以外的‘自己人’,哪怕是你们的外援。” 白箐箐舌尖裹了灵力,冷淡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一同听电话的上级突然听见一阵杂音,很快通话的声音又恢复正常。 白思明:“你是……箐箐?” “是,我是白箐箐。” 白箐箐拿着手机,抬眼看了一眼面前凝息静听的白澋诚,抿了抿唇道:“如果你相信的话,最危险的时刻,可以向我祈祷。” …… 白思明:“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 訾文滨的声音没过几秒就紧接着在听筒内响起:“白小姐,您放心,我们会竭力支援的。” 再多的内容訾文滨也说不了,白箐箐道谢,结束了通话。 白澋诚在旁边听了全程,此时见白箐箐已经联系好了,显然松了口气。 白箐箐问他:“刚刚测字的结论我在电话里也说了,差不多就是那样,你还要我再解释一次给你听吗?” 白澋诚想了想点头:“麻烦了,我想仔细了解一遍。刚才你……和思明通话了?他听起来怎么样?” 白思明执行任务期间,每次断联都是一两个月,若是遇到长期任务,最长有一年都没联系过。 这一次,白澋诚也很久没有听见弟弟的声音了,很是想念。 “能说话就是还活着呢呗,听起来能怎么样,我又不是见到他人了。不过这次确实……”白箐箐说着啧一声,极有职业道德的将他测字的内容仔仔细细和他讲解一遍。 白澋诚的脸色一如既往地严峻。 事态未明了,在真正安全的消息传回来之前,他很难彻底放心。 两人说话间,大呆和二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原地待不住,慢慢悠悠地走远了。 白澋诚掏出手机来给她打钱。 这边手机银行APP刚打开,白箐箐就嗅着味儿了,伸头垫着脚朝他手机屏幕上看,盯着他从联系人里面找到自己的账户信息,语气迫不及待:“两百万!两百万!” 白澋诚:…… 他原来打算转的是一千万。 “你不是说要给你狠狠加钱?两百万……”白澋诚说到一半没了声,觉得白箐箐做这行,不是没见过钱的人,她的定价是不是有点问题? 白箐箐笑了下,收回垫得高高的脚,踩回地面上,和他拉开距离:“测个字而已,原来只打算收你二十万的,两百万已经是加过钱了,毕竟再多的部分……白思明已经付过了。” “付过了?” “嗯,他付过了。” 她刚回白家的时候,白思明送给她一个他亲手做的音乐盒,发条拧紧后,木质底座上围绕一周的点和竖线会如心脏起伏般跃动。 他当时手写的贺卡是:祝愿岁岁长安. 这是白思明能送出最好的祝福。 所以多余的部分,他付过了。 见白澋诚不解的样子,白箐箐拍拍他:“我这是友情价,打过折了的,你在外面可别把我的行情传得太便宜,按照两千万的来啊。”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 白箐箐没有什么要和白澋诚一起结伴回去的意思,事情办完掉头就跑,进门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换上拖鞋,啪嗒啪嗒地拖着脚往楼上走。 白澋诚一路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在客厅内,把拖鞋踩得啪啪作响。 另一边,白松旭端着泡面从厨房出来,啪嗒啪嗒趿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他身边,顺着白澋诚的眼神往楼梯看。 “她到底是爱运动还是不爱运动,成天懒成那样,上楼却偏偏喜欢自己走。” 白澋诚斜他一眼,走向水池边:“你有什么事儿吗?” “哥,我的大哥!我没事儿就不能和你说话吗?” 白松旭觉得自己在这个家越来越不受待见了,生气起来:“你和白箐箐刚刚在外面那么久干什么了?你怎么和她有那么多话说,和我说一句话都嫌烦!” 白澋诚看出来他没事儿了。 洗净手后,白澋诚一边拿下架上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一边对他道:“你没事儿的话,我有事。” “听说你在庄悠各大音乐平台的评论区下面发差评?”白澋诚说起这事儿就眉头皱紧,额角突突直跳。 他伸手抓回端着泡面缓缓移走的白松旭,揪着他的后颈皮,两个指尖用力:“你到底多大了白松旭,你是二十岁不是两岁,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赖我!是庄悠先在节目上说我的歌儿是口水歌的!你怎么不去找她算账?” 白澋诚冷声:“那是不是你先对人家态度不好的?白松旭,你别以为大家都是瞎子,那天午宴你那个态度,庄家是有涵养才什么都没说。” 白松旭泡面都不想吃了,气得往桌面上一放,叉腰回道:“态度是态度,音乐是音乐!她既然侮辱我的作品,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我和庄悠的这件事和家里无关,你们别拿大哥或是长辈的姿态压我!” 白澋诚闭了闭眼。 他心中本就在担忧白思明的安危,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从这次行动中活下来,家里最小的弟弟却又在一出出的闹事。 现在庄悠能喜欢老三是最好的。 如果把这两人再拆散了,他真的不知道老三会不会再应了心声中的结局。 他既然能从剧情的控制中清醒过来,不说改变最终结局,起码他改变了顾岚事件的节点。 那么他的几个弟弟,他白家的结局,是不是也全部都能改变? 白澋诚平复下心情,郑重其事地端走了白松旭的那碗泡面,心平气和道:“白松旭,你来和我谈谈。” “欸我的泡面!”白松旭伸手一捞,没抢到,还以为大哥是要给他倒掉,急得更生气了。 结果白澋诚端着他的泡面没有走向水池,而是去了一楼偏厅里的休息室,放在狭长的桌案上,回头看向他。 “关门。” “哦。”白松旭感觉出大哥要慎重谈谈的气氛,一身利爪和脾气都不自觉收敛了起来,夹着尾巴转身,乖顺的将门拉上、锁紧。 “坐。” 白松旭看一眼大哥脸色,心里觉得大哥为了庄悠至于嘛,说到底,他之前的态度是有那么点儿不友好,可互相评论对方作品的事儿,只能算作同行相争吧…… 大不了他待会儿删掉就是了。 然后再去听听庄悠的演奏曲,随便夸她两句,显得自己严谨,是真心点评,而庄悠也有可取之处,这总行了吧。 短短拉个门的时间, 白松旭就已经在心里飞快盘算好,脸上表情轻松了很多,坐到白澋诚对面去,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散发着香气的泡面。 忍着没动手,乖巧坐着,和大哥道:“庄……” 白澋诚:“你为什么讨厌庄悠?别找任何借口,我要听你最真实的理由。” 家里,父亲从来都不苟言笑,他从小就怕长得跟壮熊一样的父亲,是以对大他八岁的大哥很依赖,觉得他是全家的大家长,而且他们年龄相仿,也好说话。 但大哥许是在父亲身边跟久了,表情和行为举止就越来越像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很难从他脸上窥见他的心意、想法。 成天像个冷冻机似的不苟言笑,整得他也很快惧怕上了他的大哥。 觉得他……很有威严。 白松旭陷入沉默,被问得紧张,一颗脑袋晕沉沉地想说些什么来,可脑子里涌出来五花八门的想法,让他一时不知道先说哪个。 “你想好了再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澋诚看着白松旭几次想开口,嗫嚅踌躇模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咚咚几声闷响敲在耳中,白松旭心中更紧张。 白澋诚问他:“庄悠和你三哥在一起,哪里妨碍到你了?你喜欢庄悠?” “当然不是!”白松旭立马找到了回答,飞快答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庄悠啊!我之前都没见过她!她是三哥的未婚妻,我更不可能喜欢她!” 白澋诚缓缓道:“那你是喜欢你三哥,对他有……别样的想法?” 一句落地。 白松旭的眼睛随着白澋诚的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缓缓睁大。 瞳孔紧缩,望着对面的大哥微微颤动着。 这真的是他大哥能问出来的话? 这张平静的脸上,是怎么平淡地吐露出这么……可怕的词汇的。 他知道自己用的什么词,造的什么句吗? 他就这么问?! 白松旭过于震惊,没能第一时间回答,白澋诚却像是懂了似的,平淡的脸上露出微微了然的表情,自顾答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看来是……” “不是!我没有!大哥你在说什么?!”白松旭猛地站起来,噼里啪啦炸爆竹似得道:“我就是单纯看庄悠不顺眼,三哥要结婚,也一定要和世界上最好的人结婚,庄悠不够好,她配不上三哥,却还一副吃定他的模样,还来警告我,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 白松旭说到后面声音见小,好像说着说着知道自己理亏。 “思祺是享誉全球的画家,庄悠也是拿过艾弗里费舍尔奖的世界著名大提琴演奏家,比你高了不知道多少倍。”白澋诚说着,许是想起白松旭发差评的事儿,轻轻嗤笑一声。 “从家世到职业专业度上,我看不出两个人有任何不相配的地方,庄悠的外貌不说倾国倾城,可也称得上是美人,为人处世和性格更是落落大方,分寸有礼。” “最重要的是,她还喜欢你三哥。” “白松旭,你说的更好的人,是什么样的?” 白松旭一时语塞。 庄悠……确实还挺优秀的,和他的三哥不相上下。 白松旭被白澋诚这一番话说愣了,他原本以为是庄悠配不上三哥,他才看不惯庄悠嘚瑟的样儿,可如果不是这样,他生什么气…… 白澋诚:“那你就是青春期,闲的。” “才不是!我都已经工作的人了,一个人养活那么大一个工作室,我是个很成熟的成年人好吗?”白松旭嘴上寸步不退,眼神中却明显思索。 白澋诚静静等着小孩儿想,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清水缓缓注入玻璃杯中,眼前恍然出现白箐箐无数次端着水杯在他面前出现的模样。 说来,白箐箐和家里每个人的习惯还都有些相似。 白澋诚放下水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细细回忆着。 她喜欢皱眉。 皱眉的模样与父母极其相似,抛开外貌不谈,在她皱眉时,神情中也总能看到父母的影子。 她饭菜口味喜好和母亲一致,饭间喜欢喝清水与老二一样,扮猪吃虎用一张无害的脸骗人模样,和老三有时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生活的习性和穿拖鞋的方式都和小五别无二致。 不过孩子们嘛,有些不好的生活习惯总是类似的。 白澋诚微微皱着眉,修剪圆润的指尖抬起,将在桌面上轻点两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愣怔着不说话的白松旭。 如果说,白箐箐有什么和孩子们不一样的,那就只有和姜穆宁不一样。 两个人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姜穆宁喜欢的,白箐箐一定不喜欢,像是天然就排斥。 这也是身体的习性遗留下来的? 可青青之前,也并未和他们在一起生活过。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我就是觉得,事情好像不应该这样发展……”白松旭闷声开口。 他自己也找不到理由,想了半天,就是觉得……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种潜意识中觉得偏离了轨道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安,觉得恐慌,想要将一切掰正,好像只有这样,他心中才能安宁。 白澋诚倏忽回神,收回在桌面上轻点的指尖,唇线抿紧,看向白松旭拧成一团的眉心:“你说什么?” “我说!事情好像不应该这样发展!我虽然不知道三哥应该结婚的人是谁,可我就是觉得,不应该是庄悠!” 白松旭破罐子破摔,要是大哥骂他他也认了,他就是自己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儿无理取闹了。 白澋诚听笑了。 挺直的脊背有些无力般地一弯,向后靠在椅背上,将白衬衫拉出剧烈起伏的褶皱。 一切,真是乱了…… 他们一家的命运就这样受人摆布。 白澋诚笑着点点头,淡声道:“你应该从白箐箐的心声中听出来了,这个世界,有剧情的存在。我不知道你这个蠢货有没有发现,我们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白澋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嘭地放回桌面。 一记闷声砸在白松旭的心头,砸得他一抖。 白澋诚已经懒得再观察蠢弟弟是什么心情,也懒得问他之前有没有发现了,径直道:“我说,你听着就行。” “今天不是什么愚人节,我也没必要在这个场合逗你开心。” “箐箐心声中说的,不仅仅是她算出来的未来,更多是小说中书写的,我们的未来。我们一家,可能是反派吧……姜穆宁,就是这本小说的女主角。” 白松旭怔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话题 会如此发展:“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还是做什么梦了?” 白澋诚没理会他,自顾自道: “小舅,箐箐回家后发生的第一个剧情。小舅本来是要死的,在白家的认亲晚宴上,传来小舅身故的消息,从此在圈子里流传,我们的亲妹妹白箐箐,克亲。” 白松旭:“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他眼神飘了飘,回忆还是六月发生的事,抢着争辩:“白箐箐在玄学上是有两把刷子,她那是为了揽生意,你知道她收了小舅多少钱吗?后面还让小舅给她做了那么久的助理!” “他一个影视集团的老总,给她的侄女儿当助理,每天鞍前马后跟伺候祖宗似的,你不知道圈里有多笑话小舅,白箐箐她就是故意的!” “她要用这件事证明白家在乎她!重视她!” 他讨厌白箐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心机太深,白松旭想着便忍不住嘀咕出声:“如果她能善良一点,她……” “那她早就被李家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白澋诚皱眉,觉得白松旭最大的问题就是生活得太好,应该丢出家门,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所以我最近不是对她都不错嘛,我还写歌给她呢,白箐箐不是想勇闯娱乐圈想出名吗,我给她写歌就是最大的支持了好吧。” 说到自己有理的地方,白松旭声音又大了点。 白澋诚眼中无奈。 但凡仔细留意过箐箐的心声,就能发现,她进上综艺根本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自己也控制不了。 当下,白澋诚无力和白松旭探讨这个问题,只接着刚才的话题接着道:“顾岚是第二个剧情,她试图引诱我窃取公司机密。” 白澋诚至今都对那晚在小厨房听白箐箐心声的场景历历在目。 “顾岚?引诱?!”白松旭睁大眼。 “你闭嘴,听就行。”白澋诚抬手一压,“包括你被韩嘉下药的事儿,也是小说的剧情发展,我才能如此精准地提醒你。 这三件事都已经印证过了,我说这些,只是想以此告诉你这件事的真实性。” “白氏集团最终会破产,我会坐牢,两次车祸,第一次断腿,第二次身亡,你三哥白思祺,人格分裂,酗酒,断手,盲眼自杀。” “你二哥白思明……” 白澋诚闭了闭眼,脑海中回荡着白箐箐的声音:“被姜穆宁透露身份给毒枭,被做成人彘,受尽折磨而死。” “母亲经历一切后悲痛欲绝,饮弹自尽。” 白澋诚抖了下唇角,平稳的声线已经无法支撑他说完长句子,只能草草了结叙述,继续下去道: “所以你听明白了吗?我们白家,谁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觉得现在我说的这个发展,符合你心中原本的轨迹了吗?” “你觉得安心了吗白松旭?” 说这些话的时候,白澋诚也在思考。 如果说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可以被称之为觉醒,那么白家的每个人,就必须都得清醒过来,才能扭转命运。 他……要和白箐箐结盟。 白澋诚指尖软肉在黄花梨桌面上一敲,落定心思,收回手指到掌心,已经决定过待会儿就去再找一趟白箐箐,尽快达成合作关系。 白松旭显然处于巨大的震惊中,整个人都定在那里,脑海里随着大哥的叙述,想象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来,让他心生恐惧。 诚然,如大哥所说,他没必要这样骗他。 大哥也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所以…… 是真的? 白松旭“哐当”一声坐下在椅子上,屁股和后背被砸得生疼也没感觉,愣愣怔怔地张着嘴,将脸转向正喝茶的白澋诚,出声问道:“刚才……说了大哥二哥和三哥,还有妈,那……” “箐箐不知道我们能听见,她没提的,我自然不好明着问,只能侧面打听,老二的事情是我今晚才找借口问出来的。” 白澋诚将话说得清楚,免得白松旭直愣愣冲上去就找白箐箐问话。 以她的脾气,真是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白松旭脑子晕涨涨的,一点儿都没听出来大哥的言下之意,沉浸在全家没有好下场这件事里缓慢点头。 对,四哥才回家不久,和她接触不多,白箐箐没在心里念叨过四哥也正常。 “那我呢?大哥,白箐箐有没有说过我……我是什么下场?”白松旭觉得自己和白箐箐接触多,又成天不对付,她肯定得在心里说过自己最终的结局吧! “嗯,”白澋诚放下茶杯,朝他看道:“她说你是蠢货。” 第143章 (三更+四更)捅到老…… 蠢货…… 白箐箐,竟然说我是蠢货? 白松旭坐在椅子上给气笑了,想起自己在白箐箐心声中确实听过她这样骂过自己,一时胸膛剧烈起伏。 这还真是白箐箐能说出来的话! 白澋诚:“虽然不知道你的结局,但也知道你大概的走向。” 白松旭突然气性压制着,看向表情平淡,无波无澜的大哥。 “剧情中,你在四公前喝了那瓶水,上台后失声,在台上一句都没唱出来,成团失败,被全网网暴。 你因此有了心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是姜穆宁陪着你,还查出下药原委,在节目中帮你澄清,也让你找回了对舞台的初心。” 白松旭的脸色从紧张立刻变得轻松愉悦,扬起唇角一锤桌子笑道:“我就知道!宁宁对我是最好的!” “上次咱妈咳嗽的事情肯定也是误会,谁说白箐箐心声里的就全是真的,她心里想的也都是她的猜测,她万一猜错了呢?咱们是不是就信错了!” “宁宁这么好,肯定……” 白松旭高兴地说着,没注意到白澋诚听着他的话,忽然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他很快继续刚才的话,打断白松旭的激情辩白:“所以你因此对姜穆宁肝脑涂地,帮她用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强抢资源,对付她的一切对手,甘当她事业的垫脚石。” 白松旭没声儿了,对这个转折有些猝不及防。 “姜穆宁原本要上的节目是恋综,原有的轨迹里,你是被她带进节目转换心情的,却在节目里和她大秀兄妹情,处处欺负你的亲妹妹白箐箐。” “为了防止你犯蠢,我明说了,白松旭,你成了姜穆宁手中的一杆枪,你明白吗?” …… 沉默在休息室里静静回转。 白澋诚看弟弟垂着头不说话,整个人都失了魂似的,知道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就是心里和嘴上还不肯接受。 最后道:“这个世界现在出了点问题,姜穆宁也不是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个穆宁了,你小心点儿她吧。” 白澋诚起身,离开之前叮嘱他:“白松旭,把你的嘴闭牢了,我应该能相信你,不会把这些话蠢到和姜穆宁说吧?” “我才不会!” 静止了半天的白松旭猛地在椅子上挺身一弹,后知后觉自己屁股疼,伸手捂在后面冲大哥大喊:“我又不是不知轻重!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傻子待!我!” 白松旭呼哧呼哧粗喘着气,看大哥明显不信任地最后看他一眼,拉开门走出去,不争气地被气掉了眼泪。 自从掉了第一滴泪后,眼泪就止不住地一颗颗往下掉。 白松旭张嘴无声哭了一下,觉得太丢人了,把桌上早就泡发了的泡面拖到自己面前,将盖子揭开。 温下来的水汽顺着锡箔盖子往下滑,掉进软塌塌的面上,白松旭一边大口吃着面,眼泪一边往下巴尖上滑。 他的人生怎么是这样的! 他的人生怎么成了这样! 家里真的会破产吗? 大哥坐牢出车祸身亡,二哥被毒贩当成人质受尽折磨而死,三哥会成精神病断手瞎眼还自杀?三哥不是会自杀的人啊!还有他…… 他怎么可能会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抢资源呢,他最讨厌不公平的事,不然也不会不靠家里,自己去参加选秀一场场PK下来,他就算是为了宁宁也不会用肮脏手段的…… 大哥凭什么那么说他。 白松旭的眼泪掉得越来越汹涌,很快眼前就花糊一片,连自己在吃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心中紧张愤恨,握着塑料叉的手抖着将叉柄捏紧,强压下心中恐慌。 就因为白箐箐的心声? 大哥就那么确信她是对的?没准她也是猜的呢?白箐箐自己就那么确定自己的猜测? 白松旭吞下一大口面,将自己嘴塞得满满的,伸手将眼泪抹掉,眼前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他要去找白箐箐问个清楚。 不,是侧面打听清楚。 白箐箐那个人,如果他直着问了,就白箐箐和他不对付的样儿,肯定不会老实告诉他,没准还会在心中大骂他一通。 白松旭一口将最后的面汤干掉,呱嗒一声放回桌面上,愤愤起身。 他要现在就去! 三楼。 白箐箐房门口。 白澋诚站在门前回头,看见走廊上大步走来的白松旭,不用问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人不在,回去吧。” 白松旭靠近,眼底微红着,明显是刚才哭过,此时一张脸绷着,半信半疑地走近道:“白箐箐不是每天都睡得很早,怎么可能不在?” 白澋诚身子让开,做出请的手势。 白松旭知道大哥不会骗他的,但还是用力敲门了,一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是不是在洗澡,或者是她睡着了没听见?” 白澋诚也就比他早来几分钟。 敲了两次门,中间也等了一会儿,但里面既然没有回应,那就只能明天再来。 “我打过内线了,她不在。”白澋诚拦下白松旭砸门的手:“而且,不论是你说的哪种情况,她都不方便,明天再来吧。” 白松旭皱着眉。 今晚时间确实不太方便,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死不掉,明天再问也一样,只是正待转身之际,白松旭忽然想起来:“我是来问那啥的,可大哥,你不是什么都清楚了吗?你来问什么?” “我有别的事。” 白澋诚心中不定。 他原本是来找白箐箐谈结盟,打算将他觉醒的事挑明,拿出诚意来和白箐箐合作。 可这么晚了她不在房间,今晚他又才问过她思明的事情。 白澋诚心中不安,总怕白箐箐现在不在是因为二弟,难道是思明那边又生了什么变故? 可即便是如此,思明远在国外,白箐箐还能一夜之间赶到吗?訾文滨能将思明的位置告诉她? 兴许是因为别的突发状况…… 白澋诚思索一番,拍一下白松旭,自己径直 离开了,白松旭看着大哥的背影,总觉得他心事重重,撒开脚步跟上去:“大哥,你又在想什么?你等等我!” …… 二十分钟前。 白箐箐洗完澡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吹着空调,正模糊地陷入睡意,耳边突然听见“砰!”地一声闷响。 从不知何方的位置飞射弹来,似是撞入她的耳膜,惊得她睡意飞散,猛然清醒过来,捂着自己的右耳,听见遥远的声音低微地响在耳中。 “箐箐……向你,祈祷……” “……希望罗志辉能平安活着回家。” 白箐箐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缓缓放下捂着右耳的手掌,辨认出这万千声音中的其中一道—— 白思明。 金州沙场。 浓重的血腥味儿充斥小小一方逼仄昏暗的空间。 四周静到极致,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最后传来的一声枪响在小队四人的耳中回荡。 白思明检查完罗志辉的情况,迅速脱下手套起身,将耳朵贴在泥壁上听,一边用双手手掌在洞穴四壁一寸寸摸去,时不时扣下一点儿岩土来碾在指腹,放在鼻子下闻。 一个小时前,家里电话来的那一刻,行动刚好开始,罗志辉是前锋,当时已经第一个进入,立马被强劲的火力围攻,他们根本来不及往后撤。 这次果然是个陷阱…… 如果不是箐箐的电话绊住了他,他应该也瞬间落入桑拓的强攻中,连寻找掩体的时间都来不及。 掌下洞穴四壁干燥,没有一丁点有水汽的迹象,白思明双手向地上摸去,却沾了一手湿润温热的血液。 他流下一行血泪,拍拍罗志辉的双肩和脸颊,贴在他耳边气声道:“别睡,我们还有机会,我……我有可靠的消息,这里的矿洞连着蒙桑河。” 箐箐,哥哥诚心地向你祈祷。 白思明的额头抵在队友的脸上,眼皮上的血流了他半张脸,混着热泪淋漓落到罗志辉的脸上: 我祈祷,希望罗志辉能平安活着回家。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任务。 一定要让他活着回家。 旁边给自己包扎的队友听了,瞬间明白队长刚刚的动作是在做什么,立马将布条在口中咬紧了,挣扎坐起身,脱下手套,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四处摸索。 外面的脚步声过去两次了,时不时响过试探的枪声,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二组三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没有人活下来,他们必须得把今天的消息传出去。 桑拓可能很快就会找到他们所在的洞。 另一个队友也高兴起来,还搭话道:“队长,是不是告诉咱们这次是个陷阱,还给咱们拉救援的那个线人?” “他那么厉害,没准已经带人来了,咱肯定能出去!” 白思明跪在罗志辉身前,在黑暗中闷闷点头,两只眼睛都已经肿胀得睁不开,靠听辨认出队友在做什么,心中哀凉。 箐箐说往东北角找庇护,他们进洞匆忙,他们的这个洞,根本不通向蒙桑河,他是骗罗志辉的。 只是他们四个人都到末路了,白思明也不想戳穿,探了探罗志辉颈动脉处还有微弱的跳动,又爬向旁边,和两个队友一起摸索。 这里很多洞相距并不远。 桑拓为了找他们,人力都分散了,听刚才洞外的脚步声,约莫四五人一组搜寻。 他身上还有些弹药,如果能杀出去一条路…… 白思明飞快思索。 他眼睛快看不见了,罗志辉没有行动能力,他们四个一旦有人冒头,桑拓的人会第一时间过来。 他若打出去引开火力,灰虫和小阳就还有机会出得去,志辉留在洞里……也兴许能留个全尸。 他还剩最后一颗手雷。 “你们谁还有烟雾弹。” 白思明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将枪握在手中举起,靠朦胧的视线辨认出洞口的方向,细听外面的脚步声。 “我还有一颗,咋了,队长,你找到了?”小阳惊喜掏出烟雾弹递出道。 灰虫心中一沉,觉得不太对劲。 但白思明已经接过小阳手中的烟雾弹放在身上,举着枪向洞口踏去一步。 灰虫和小阳立马意识到不对。 可一道细细的脚步声在洞外响了一下,他们一声都不敢发出,心中惊惧地想要抓住白思明的身体,把他拽回来。 白思明心中定了定神,极力睁着肿胀的双眼,看着掩体外的人影轮廓,手中黑洞洞的枪口随着洞外的脚步声缓慢移动,对准对方的头部。 正要扣下扳机之际,一只细瘦的手忽然伸到眼前,抓住了他的枪口,眨眼间,模糊的人影轮廓在眼前变得具象清晰,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向他靠近:“你们谁扛罗志辉?” …… 眨眼间,两道枪口对着洞里凭空出现的不速之客。 白思明听见女声,手心一抖,还不等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枪就被对面的人卸了,转而对向他的太阳穴。 灰虫:“……” 小阳:“……” 白思明:“……” 白箐箐看着这一地伤兵,有一个完全不能走也没知觉的,拿枪对着她的两个一个腹部中枪,一个腿部中枪。 如今两头狼崽子似的盯着她,强硬地不肯放下枪。 桑拓的人还在外面转悠,灰虫和小阳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在心中计算,这个站在他们队长身后,用枪指着队长太阳穴的女性身形矮小瘦弱,他们有几分胜算在对方枪下抢人。 还有,她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知道大贵的真名叫罗志辉? 两个人都在心中暗恨。 要不是队长眼睛看不见…… 白箐箐用枪把敲敲白思明的肩膀:“二哥,你抗吧,那两个都不能走。” 白思明震惊地说不出话,大脑根本无法运转,不能理解他的妹妹为什么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朦胧视线中,他先跳过了前面的步骤,冲灰虫和小阳比了个手势,哑声开口:“我们怎么出去。” “从洞口走出去,”白箐箐把枪还给白思明,一边道:“但我不能送你们太远,最多把你们送出这群人的视线范围外,不过放心,你们后面即便是自己走出去,也会一路顺利的。” 白思明点头。 忽然被白箐箐拉下了身子,伸手在他双眼上轻触了一下,同时贴在他耳边悄声道:“别忘了我电话里和你说的,要小心。” 白思明再次点头。 旁边灰虫和小阳两个人看傻了眼,对这两人的互动尤其不能理解。 但他们的队长已经将枪收起,眼睛似乎能睁得大了些,弯身将地上的罗志辉扛在自己身上重新站起。 白箐箐对傻了的俩人道:“别看了, 快走吧,你们的外援就要到了。” 他们藏身的这片洞都被炸过,向外的洞口早就被废墟掩埋。灰虫和小阳一左一右地护在队长和大贵身边,警惕地看着白箐箐,摸不清她是什么来头。 但只见她大喇喇地在废墟中踹出一个洞来,毫不做掩护地弯身走出,一手在身前不知勾画了什么,一路走一路都未停下。 桑拓的人从远处经过,两边对视之际,灰虫当机立断开枪,对面竟然没有丝毫反应!而他的子弹如神话般穿透对方身体,继续向对方身后射去。 “有动静!朝那边搜!” 搜寻小队追着枪声发起的方位朝他们迅速跑来,白箐箐脚步急促不停,一路将他们引向河流方向,最后停在一个洞前,把他们赶了进去,帮白思明把他扛着的罗志辉放下来。 “三分钟后外援到这里,在这之前,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白箐箐冲白思明嘱咐。 她看着白思明流满半张脸的血迹,没忍住想伸手替他擦一下,临碰到之际,她伸出的手又撤了回去,露出今日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 “白思明,谢谢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爸妈和哥哥们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愿你岁岁常安。】 身后咚咚两声,灰虫和小阳晕倒在地。 白思明吓了一跳,迅速应声回头,却感觉面前一空。 等他再转过头来时,白箐箐就已经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皱眉,想起刚才那道音质有些奇怪的声音,在口中重复:“愿你岁岁……常安?” 金州这个地方,不知道被人供奉了什么东西,邪性的很。 她在这里连幻境都造得费劲。 白箐箐从沙场离开,没回东市,而是当场找了人买了辆直升机,在低空纵眼将金州整个地界看了一遍。 在沙场旁边的海岛上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神庙。 小说世界里,还真是什么都造得像模像样。 当初她好奇过东市或是华国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现在可算是满足了好奇心。 金州的阳光很烈。 白箐箐在直升机上靠着,被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冲驾驶员扬了扬手中的枪,让他把飞机开近一点。 驾驶员呜哩哇啦说什么听不懂。 白箐箐朝天空上放了一枪,随即将滚烫的枪口抵着他的大腿,大声气恼道:“不是,你运毒还会开飞机,你不会讲英语,玩儿我呢吧?” “不能去……金老板,私家神庙,求子,求平安。”驾驶员双手合十拜了拜,流出两行泪。 “靠近上边,会打炮,轰——” 白箐箐看着他愣了,真真实实被气笑。 “行啊,华语都会说了。”白箐箐闭了闭眼,她能力在这里处处受限,越靠近神庙受限越多,还在下面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能让她觉得熟悉的,除了无裳,没有别人。 “下面供的是哪路神仙?” 驾驶员眼中茫然。 白箐箐冲他大喊:“拜的、哪个、神仙!神仙叫什么名字!还是什么妖魔鬼怪!那玩意儿总得有个名字吧!” “毗多遮那佛,毗多遮那佛祖!”驾驶员连连摆手:“不能说不好,吴先生会听见的,要尊敬的,很灵验的。” “无裳啊?”白箐箐收了枪,无语地笑一声,没想到今天来给信徒实现愿望,还会有意外之喜。 人果然是要多做好事才行。 驾驶员见枪口挪走了,忙不迭地将飞机转向,开往原来起飞的地方。 白箐箐落地后立刻给訾文滨又去了电话。 “抱歉,忘了是夜里,但是……宝桐土地庙那边还有没有人?我需要立刻有人告诉我那邪祟的封印怎么样了。” 她怎么就忘了。 宝桐法会街面上抬过的十三尊大佛,明明就是供奉地不止一个的意思啊。 难道宝桐是个小的,这里的才是大家伙? 第144章 白箐箐,你原来生活的…… 訾文滨今夜接了白箐箐两个电话,得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白箐箐怎么……闷声不吭的就一件件的办大事。 訾文滨连夜联系驻宝桐县的特调局同事,传回来消息,说封印好好儿的,邪祟应该是没有问题。 ……应该? 白箐箐在回程的飞机上,靠着舷窗,脸色有些苍白,听到回话后,微微叹了口气,拧着眉心道:“抱歉,我忘了你们应该看不出来,我再找人问问。” 飞机上的信号很不好,能通话已经很不错了。 白箐箐没有多说,让訾文滨也最好找更专业的人去看看之后就挂了电话,短暂思考了一下,在华夏半夜三点半的时候,打给了嵇夔。 本来就是试试看的,没想到居然短暂响了两声之后就打通了。 白箐箐觉得很神奇:“嵇夔,你大半夜的居然会接我电话?” 嵇夔:“……什么事。” 白箐箐像是听出对面声音中的无语,想想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好像确实挺气人的,没忍住痴痴笑了一声,很快说正事:“我在金州感应到被他们称之为毗多遮那大日如来佛的邪祟了,能量很强,我没能下去仔细看,需要现在有人去宝桐看看封印的邪祟怎么样了。” “特调局的人不行,要麻烦你跑一趟。” 电话对面很静,传来细微淅淅索索的声响,听着像是对面的人起身了。 嵇夔摁亮夜灯,在身上披了件衣服,沉声问道:“受伤了吗?” “我又没跟他们打,受什么伤呀。”白箐箐伸手,把她位置上的空调风关掉,觉得嵇夔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听他的语气像是同意了,便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能去?” “现在。”嵇夔看了下时间:“一个小时后给你回话。” 白箐箐看了下时间,有些诧异:“你从京市……” 嵇夔:“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他停顿一下:“你还有多久落地?” 白箐箐:“唔……还有三个多小时,嗯四个小时吧。” “知道了。” 两边都没有多说,简短挂了电话。 白箐箐将薄毯朝上拉了拉,躺平了准备在嵇夔回话之前小睡一会儿。 四个小时后。 飞机即将落地,广播的声音轻柔响起。 白箐箐消耗过多,这一觉睡得很沉,被空乘叫醒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向手机,却发现没有嵇夔的未接来电。 “这骗子,不是说一个小时给我回话么……”白箐箐伸个懒腰,翻身坐起来,正准备立刻打个电话过去,谁知她的铃声先一步响起了。 嵇夔的声音很平淡:“去看过了,邪祟没什么变化,但土地庙前的封印被动过,我把新的阵型图纸传给你。” “不过最好,你有空的时候还是亲自来看看。” 白箐箐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 总觉得事情的走向变得有点微妙。 不过没关系,邪祟现在无论翻多大的风浪,也暂时脱离不了无裳的帮助。 哪里有邪祟,哪里就有吴先生,无裳的影子存在。 她把无裳杀了便是。 看看这天道没了演戏的棋子,还能翻得出什么花样来。 想着,她看了下对话框里嵇夔刚发来的文件,便对电话那边微笑道:“好的,收到了,麻烦你了,夔先生。” “不客气。” 电话再一次挂断。 白箐箐想着嵇夔温和的语气,却是没第一时间打开图纸,而是点着指尖,抿唇思索。 嵇夔的性格和原书中描写的也太不一样了,平易近人,有礼貌,又很好使唤,还没有起床气。 最重要的是,连她打的电话都接。 她还是半夜三更打的。 根本没有一点冷面杀神的样子。 他也觉醒了? 白箐箐咬着唇,指尖一下下点得重了起来,敲出的声音愈发迟缓,沉闷。 只是原著中的李青青和嵇夔几乎没有交集,他们见过几面? 一面?还是两面? 主要是嵇夔在小说中太工具人了,除了最后代替嵇恪去死,以及为了证明姜穆宁很爱嵇恪,一次次去登门拜访他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事件描写。 白箐箐闭上眼睛,心中飞快思索。 没有事情验证啊…… 要是他身上有明确的剧情,即便现在小世界的剧情都已经崩乱了,她还是能试着推动一下,看嵇夔到底受不受属于他的剧情控制。 除非就到了大结局,嵇夔得去死的时间点。 可那时候验证什么都迟了。 她指尖哒哒哒敲得急促烦乱,突然一声巨响,她身子猛地向前一倾,看见机场的景色飞快向后划过。 落地了。 那她是先回家,还是先直接去宝桐?或是……先见嵇夔? 在飞机滑行的短暂时间内。 白箐箐叫好了白家的司机来接她,最终决定在不可控的后两者里选择第一个选项。 她要回家睡觉。 立刻睡觉,修养身息。 等她睡好了,就去杀人。 …… 早上九点二十。 白箐箐坐着车,从外面回到家中,路过客厅时,冲沙发上的白澋诚扬了下手,算作打招呼,没有一点发出声音和做表情的力气了。 白澋诚和白松旭两张脸看向她。 白箐箐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之后,大脑迟缓地思考。 九点多了,白澋诚怎么还在家里。 白松旭为什么起那么早?还能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电梯。 白松旭抓住白澋诚的手腕,在一脸控诉地指了指白箐箐的背影,然后指指自己,对大哥做口型:“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她跟你打招呼,看都不看我一眼!” 白澋诚没理他,脱下他的手腕起身,大步追上白箐箐的脚步,将手塞进电梯门正合拢的细缝中。 门在眼前弹开。 白澋诚跨进电梯,在白松旭反应过来赶来之前迅速按了关门键,等电梯上升后才微松了一口气,将白箐箐上下看了一遍。 全须全尾。 衣服裤子都还算整洁。 只是裤腿有些脏,像是沾了什么泥沙细灰。 他暗中放心下来,皱眉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从外面回来?” “打五百万,告诉你。”白箐箐声音虚弱,腰都挺直不起来了,丧尸似的晃回自己房间门前,走的时候被地毯绊了一下,差点先给自己房门磕一个。 白澋诚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后背衣服,把她紧紧勒着抓起来,闻见她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白澋诚辨认出来,一瞬间眉头皱得更深,立马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五百万,转过去的同时开口问道:“你晚上去做什么了?” 两秒过后,美妙的“叮”声响起。 白箐箐一秒鲜活,挺直了背查看自己空空荡荡的私人账户里重新散发金钱的味道,眼里添上笑意,倒豆子似的回答:“去金州了。我金州有个信徒向我祈祷,我这不保佑人家去嘛,就临时出了趟差。 在那里顺便买了个直升机,当然,转手我又卖出去了,坐了直升机小赚一笔,就是还没来得及换汇。”白箐箐笑着搓搓手指,将她的最后一句汇报完:“身上有点儿味道是吧,别误会,我可没吸。” “你去金州?所以你从机场回来,你一个人敢去金州?!” 白澋诚震惊:“你是去找……” “活下来了。”白箐箐道。 白澋诚松开她,闭了闭眼,稳住悬了一夜的心神,“谢谢你……方便的话,和我谈谈吧,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白箐箐拧开房门:“大哥,我要睡觉。” 白澋诚站在门外:“我晚上再来找你,请留一点时间给我。” 白箐箐有点为难,指尖在门把手上点了点。 醒后她已经安排好要先去杀人。 可是白澋诚也挺着急的样子。 “我加钱。”白澋诚看向她思索状的指尖。 “晚上见!大哥!”白箐箐利落关门。 房门关起时带起一阵风声,隔绝向内的空间。 白松旭在他们身后听了后半程对话,脑子里的内容已经跟不上他们的新话题了,感觉自己跟断网了似的,指着白箐箐的房门问大哥:“她,她刚刚说去哪儿了?吸……吸什么啊她?” 白松旭脸色发白,感觉白箐箐每天做的事情在超乎他的想象。 她每天都在做这些? 白澋诚有些无力,看着追上来的傻弟弟:“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没有的事情别乱说,免得传出去惹人误会。” “那你怎么跟她说话还要给钱啊?”白松旭压低声音问。 “我乐意不行吗?白松旭你到底有什么事儿?”白澋诚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道:“有事儿就快说,没事儿我要去上班了。” 白松旭:“……” 白松旭感觉情绪一向稳定的大哥,从昨晚到今天就跟个炸药桶似的,不知道吃了哪家的枪子儿了,跟他说一句话都被冲。 白松旭也不高兴跟他说话了,气呼呼地撅起嘴,不满意地跟在他身后嘀咕:“我不就问问嘛,我是你弟弟吗!我怎么感觉我是个万人嫌呢!” 白澋诚去上班了。 白松旭留在原地生了会儿闷气,朝三楼白箐箐房间的方向看了看,往沙发上一坐。 他今天要请假,不去练歌了。 他就在家等着,看白箐箐什么时候醒来! 他就不信他跟谁说话都这么费劲儿! 深夜。 白箐箐一觉睡到半夜两点。 本来还能继续睡,可肚子叫得实在是太响了,感觉再多睡一秒都抓心挠肺。 但是睡得很舒服,感觉全身力气都恢复了,消耗掉的灵力都已经自发地蕴养回来。 厨房早就已经下班,整个大宅都睡下了,白箐箐换了身衣服,将头发一盘,踩着拖鞋下楼,准备去翻冰箱。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进客厅的时候。 白箐箐看见远处小厨房前的弧形沙发前传来微弱的光。 白澋诚听见脚步声,摘下金边眼镜,将目光投向声源处。 等看见瘦小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他笑了下,捏了捏眉心,将电脑合起放去一边,等着白箐箐走到前面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加班加到厨房来了?】 【霸总也吃夜宵啊……】 白箐箐第一次见白澋诚不穿白衬衫和西裤的模样,头发也明显洗过了,此时顺在额前,眉眼间和温煦端方的白思祺就有了些相像。 她这才发现,白家几个兄弟,长得都还挺相似的。 一看就是一家人。 白澋诚松解了眉眼,将眼镜戴上,听着白箐箐的吐槽声,起身道:“在等你,不是说晚上谈谈的吗。” “等到半夜?”白箐箐真的吃惊了,微微张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一边走进厨房,直奔冰箱,一边问他:“那我要是不来,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走?” “你会来的。”白澋诚看她在冰箱面前蹲下,准备翻冷冻柜的动作,弯唇笑了一下,提醒道:“乔姨看你一天都没吃饭,给你留了饭菜,在上面。” 【呜……乔姨真好。】 白澋诚在她身后接水。 白箐箐起身,打开冰箱上层,果然有饭菜装在保鲜盒里,一份份地给她留好,留了大半个冰箱。 盒子朝外的侧面都写了菜名和加热时间。 在她视线平齐的地方还有一张黄色便利贴:夜里吃好消化的,睡得更舒服~ 【呜呜呜乔姨……】 “看见了,谢了。”白箐箐道谢。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就吃这个番茄炖牛腩吧,炖得烂烂的一定很好消化。】 【吃肉当然要配米饭啦~】 【真香!】 白箐箐一连 从冰箱端了好几个保鲜盒出来,全部放在岛台上打开盖子,依次往微波炉里放着加热。 随后看向一边的白澋诚:“说吧,花五百万都要找我谈的事,到底是什么,还不惜让白总等到半夜。” 白澋诚推了下眼镜,喉头微动,停顿了半息直白开口道: “白箐箐,如果我说,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我是书里的反派,我……觉醒了,你相信吗?”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身细响。 白箐箐沉默地比他方才开口前沉默得更久。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她没想到白澋诚竟然会和她挑明。 她搭在台沿的手不自觉收拢,抓紧边缘:“我信,所以,你和我说这个的目的是……?” “结盟。我需要你的帮助。” “比如呢?” “我们所有人都在被剧情控制。箐箐,我需要你的玄学能力,一是算出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事情,算出我们每个人的命运结局;二是我们不受控制时,帮我们清醒过来。” 白箐箐听到白澋诚的最后一句,缓缓弯起唇,表情感兴趣起来:“怎么帮你们清醒?” “老三说他看过你给他造的幻境,还有与你在一起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他有一种很奇妙的清醒感。” “我想要你能做到这个,可以吗?” 白箐箐看着他的眼睛,想要探究他镜片下的神色。 蓦然她开口道:“第一个,算命嘛,我擅长,这个没有问题。既然你说是结盟,那交换起来也简单,付卦金就好。” “至于第二个,你说的是领域。” 白箐箐知道他和白三是交流过了,了然地点点手指,像平常似的说话,重新动作起来。 一边将微波炉的菜取出,一边回答白澋诚:“开一次领域可不容易,大哥拿什么来换?” 白澋诚掩在镜片后的眸子闪了闪。 他和白箐箐谈结盟,根本无所谓交换,白箐箐的最终目的和他一致,无论他拿出什么来,她都会同意的。 否则她也不会费心地帮老三。 他如今将话挑明,只有一个目的。 他要白箐箐尽情地利用他。 不必做任何掩藏。 白澋诚做着思考的模样,静静听白箐箐的心声随着微波炉一阵一阵运转的声音,在小厨房内响起。 【不愧是白家的最强大脑,居然能一个人想到这一层,就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莽,居然会直接说出来,也不怕我把他当神经病。】 【不过……他说得这个方法也有道理】 【只是小世界开得尚小的时候,可以骗骗天道就是寻常领域,但次数多了,灵力消耗是一方面,总会被天道发现那根本不是领域的……】 【面对这么有威胁性的异端,多半是个被绞杀的下场。】 【嗯……不然给他抓个真的领域回来?】 白箐箐回忆着,记忆里还真有一只山鬼,几个月不见,不知道还在不在原地,但只要没被别的玄门中人抓走……那山鬼…… 【打他一顿,应该能做出差不多的效果吧?】 白箐箐皱着眉,一边热菜,在等待时一边敲着指尖思索着,没注意到旁边状似思索着报酬的白澋诚软化了眼中神色,唇角露出微笑。 小五混账事做了不少,有一句话却说得对。 箐箐的心声……也多半是她的猜测。 是猜测,就有不准确的时候。 白箐箐,你原来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白箐箐吃完夜宵,一秒醉碳,和白澋诚挥挥手,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抓着扶手慢慢爬上三楼。 白澋诚跟在她身后,一起慢慢走楼梯。 中间问她:“你为什么总是爬楼梯?” 还有最后几级台阶,白箐箐喘口气,困得脑子晕涨涨的摆手,顺嘴答道:“不是爬楼,我是在练习爬山。” 她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力气再和白澋诚说话了,打一声饱嗝儿,推开自己的房门。 床上,手机屏亮着,像是刚来过信息。 她疑惑地捡起来看一眼,发现竟然是银行转账。 …… [白松旭转账100000.00,备注:睡了吗?] [白松旭转账100000.00,备注:好友为什么不通过?] [白松旭转账100000.00,备注:你什么时候删我的?] [白松旭转账100000.00,备注:你把我拉黑了?] 第145章 (二合一)【当爹的真…… 白箐箐一早醒来,坐在餐桌前,面对着对面白松旭本人,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重新数了一下白松旭给自己的转账记录。 从上到下,手指点了六次。 稀奇。 “白松旭,你卡里是只有六十万吗?”白箐箐放下手机,向对面的人诚恳问道。 白松旭困迷瞪的,被她一句话问醒了:“六十万?你瞧不起谁……” 他说一半突然转了个思路,改口道:“对,我卡里就六十万,怎么了?” “好好赚钱呀白松旭,你不是下一站顶流嘛,拿出你的能力来呀。”白箐箐笑眯眯地退出手机银行,心情颇好地鼓励他。 虽然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但万一不幸留下了,这些钱就是她未来面对这大傻子的精神损失费。 白松旭听出她言下之意,冲她哼笑一声,自己在嘴里嘀咕:“六十万下去才听个响,能听您开句金口可真不容易。” 白松旭这几天变化很大。 前两天刚提了他金贵的笔,绞尽脑汁给箐箐写了三首歌,现在听箐箐的意思,小旭又给她转了六十万,像是昨晚才发生的事情。 敖心逸看在眼中,舀动着面前的粥,微微笑了一下。 两个孩子这是在好好相处了,不再针尖对麦芒的,就这么相处下去,即便有些打打闹闹的,假以时日也肯定会处出深厚的感情。 敖心逸想起两个孩子刚认识的时候,还在一起玩儿电动轮椅,不是就玩儿的很好嘛。 她放下汤勺道:“小旭,给妹妹打钱是你的心意呀,心意是好的,怎么这么说话呢,坦率一点不好吗。” “欸妈,你不懂我们在说什么!白箐箐那是……”白松旭本就打了六十万的水漂,到现在白箐箐还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一点儿正事儿都没办到,心里正烦着呢。 他说着就不耐烦地皱起眉,一转脸对上敖心逸温和看向他的面容时,眼睛却瞬间酸涩了。 ——母亲经历一切后悲痛欲绝,饮弹自尽…… 大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白松旭喉头哽咽,被卡住喉咙似得瞬间说不出话,匆忙垂下眼皮胡乱点几下头,应声道:“我知道了。” 【白松旭转性了啊?】 白松旭今天的态度和举动实在反常,白箐箐指尖在餐桌上点了两下,看向默不作声喝着咖啡的白澋诚,心中猜测: 【还是……】 白澋诚不仅和白思祺交换过信息,也专程找白松旭聊过了呢? 敖心逸觉得今天的小儿子格外好沟通,一夜之间成长了似得,她趁机道:“听说你都三天没去练习室了?你现在是队长,代表的可不止你一个人,今天一定得去。” 白松旭一大早起床就是为了找白箐箐算卦,现在卦还没算上,他哪有心情去排练。 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妈什么都不知道还瞎指挥,白松旭压着心底的烦躁:“我今天在家是有事儿。” “你在家能有什么事儿?” 白松旭眉头皱得更紧,总不能和敖心逸说自己要找白箐箐算命,那妈肯定会接着往下问的,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他随口借故道:“姜穆宁今天不是要回来么,我和她约好了在家见面的。” 敖心逸愣了一下。 穆宁是今天回来? 这么快…… 白松旭看他妈愣神的样子,反应过来:“妈你不会忘了吧?今天都 周一了,她们节目周四开拍,这次录制地点在小渔村,那地方没有机场,周三晚上就得提前出发,宁宁是今天回来呀。” 敖心逸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想了下日子,发现确实是今天了,淡淡应道:“哦,最近忙着拍戏,不记日子,原来这么快都周一了啊……” 她忧心忡忡的眼神朝向白箐箐,心里对她继续去参加玄学综艺仍是不放心。 有前车之鉴在那里,乌巍然再怎么保证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但凡要是遇到点儿危险,那都是他们箐箐冲在最前面,得要她一个护着所有人。 不可控的事情太多了,乌巍然能控制得了拍摄团队,能控制得了现场,难道还能控制的了鬼神? 敖心逸其实不太信乌巍然一个普通人的保证。 眼下离开拍的日子愈发近了,她心中就越觉得不安。 上次就是这样的。 她当时还在咳嗽,明明咳得快起不来了,可心里就是直发慌,总是忍不住想到箐箐要去宝桐县录节目的事儿。 结果真的,箐箐遇上什么假佛祖、真邪祟,差点就留在宝桐县回不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现在想到箐箐还要再去录那个节目,心里就慌,总觉得还要发生点儿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只是眼下箐箐一脸淡然,像是浑不在意即将到来的拍摄,敖心逸心中沉沉叹气……只希望这期真的能如乌巍然所说,就是个提前编排好剧本的度假特辑。 她思考了没两秒就决定,要不还是待会儿就去庙里或是道观,给箐箐求几道护身符吧? 敖心逸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 计划今日行程的时候,心头一闪而过,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还是刚说过的。 但闪的太快了,她一时没能想得起来。 敖心逸加快速度吃早餐,一边问丈夫:“你今天忙吗?不忙的话腾出半天来,跟我去个地方。” 白书霆见她吃得着急,问道:“上午就去?” 敖心逸:“嗯,吃完早餐就走。” 白书霆看向腕表,现在去趟公司肯定是来不及了,和妻子商量道:“十点之后出发行吗,我有几份文件要签,让小王送到家里来,签完字我们就走。” “那你让他快点。” 白书霆立即开始联系秘书,眼里含着笑意:“你慢点吃。” …… 白箐箐前一夜和白澋诚聊了两个小时,清晨才回房,占用了她的杀人时间。 说好了去杀无裳的,还没来得及。 计划一打乱,她就改了主意,决定还是先去宝桐县实地看下封印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去杀无裳也不迟。 白箐箐吃完早餐,便回房换了身出门的衣服,顺便把嵇夔也约上了,借口找他去看封印,顺便试探下他的情况。 白澋诚仍是要去公司上班的人。 见白箐箐专程换了衣服,特意留下等了一等,等白箐箐从房中出来之时道:“有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 “嗯,好啊。”白箐箐对他结成联盟的态度很满意,看他一身装扮整齐,像是随时能出门的样子:“你特意等我就为了说这个?” “也不全是,”白澋诚转头看向楼下,岩叔带王秘书进来了,“我在等王擎一起去公司。” 今天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有些事路上就能办。 白箐箐跟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白书霆和敖心逸都在沙发上坐着,王秘书将带来的文件夹打开,给白书霆递上一支钢笔。 朦朦灰黑色的气息压在王擎头上,随着他将钢笔递到白书霆手里,那片灰黑之气也相近缠绕上两人交接的双手。 白箐箐微微凝眸,眉头一皱。 白书霆和她血缘关系太近了,他的气运细节她看不清,但那团黑气在王擎和白书霆身上自由来回流转,显然不是王擎一个人的事情。 她是什么时候漏了什么剧情? 白澋诚看白箐箐突然不说话,眉心微皱,向前一步靠近扶手,想将客厅状况看得更清楚些,低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白书霆仔细看了王擎带来的几份文件,确认无误后,在最后唰唰签了几个名。 白箐箐微微虚着眼,看远处王擎的面相,左手的拇指在指腹间轻点。 【五鬼运财局?】 心声微弱,传至楼下,白书霆盖笔帽的动作一停。 王擎将几份文件都归纳整齐,收进文件夹里,没注意到白董的异样。 白澋诚:“文件不能签?” “不是,应该是你们公司被人动过手脚了,”白箐箐手掌搭在扶手上点了点,“公司最近调整过布局?” 最近白氏集团因为内部清查,人员来来往往走动比较大,如果空间有相应的调整也不是没可能。 白澋诚颔首:“我待会儿到公司就去查,如果查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箐箐端详着王擎头上的那团黑气,想了想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发生的剧情。 【现在才八月底,离白家破产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难道是被内部自查影响了?】 【还是说,这只是破产的……开端?】 【但即便是开端,也开得太早了点吧,看这气候,对方用的可不是一般的小鬼。】 白澋诚静静听着,眸光颤动。 楼下客厅,白书霆和敖心逸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慌乱。 距离太远了,即便心声的音质纯净,会比寻常对话声听得更清楚些,从楼上传到他们这里也还是很微弱。 可夫妻俩对视一眼,就知道自己没听错。 什么不一般的小鬼? 难道集团破产不在人事,而是有这些手段参与在其中? 他们这段时间努力的方向都错了? 夫妻俩心中震惊。 王擎看着白董停下的动作,笑着微微弯腰,双手从他手中接过钢笔,把笔帽合上,收进文件夹中,恭敬道:“那白董,文件我就先带回去,您和夫人先忙。” 白书霆心中还没反应过来,耳朵支棱着还想再细听女儿的心声,板着脸点了下头,连王擎鞠躬后带着文件离开都没注意到。 客厅内一时静悄悄的。 敖心逸感受到女儿的视线还在朝他们这边望着,轻轻咳嗽几声,让丈夫正常一点,别在这里傻愣着。 白书霆回神:“那我们……” “晃悠两圈再走。”敖心逸压低了声音。 她也还想再听听有什么后续。 即便是现在听不见,也能从箐箐后续的行为中揣测一二。 敖心逸闲得给自己找事做,起身就转悠到厨房了,看见灶上煲着放了滋补药材的鸡汤,动手盛了一碗,慢慢悠悠地吹着碗里的热气,眼神往外飘。 看见澋诚和 箐箐还站在走廊上说话。 三楼。 白箐箐给嵇夔发了个信息,把刚约好的时间往后又推了几个小时,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白澋诚:“不用那么麻烦,我跟你一起去公司看看就知道了。” 白澋诚很高兴,看着她在发信息,还问道:“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当然耽误。”白箐箐发完信息,朝他扬了下手机,掀起唇角:“谁让咱们现在是盟友呢,总不能结盟的第一天就撂挑子不干吧。” 【如果这五鬼运财真的是剧情安排,那打乱剧情也算是正事……不亏!】 “但是大哥你要不要先猜猜幕后主使,想知道的话,咱可以测个字。” 明着看不出来,还算不出来嘛。 白箐箐采用迂回战术,打算把五只小鬼的事速战速决。 …… 一楼,敖心逸端着碗汤一边喝,一边慢慢往外走,几步路的距离走了好几分钟,鸡汤都喝下去半碗,终于又听见楼上传来的细微心声。 白书霆一个人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着,看见妻子捧着个汤碗来了,正准备起身去接,被她一眼瞪回去,认出敖心逸的口型: 安静。 敖心逸停下脚步,全部注意力都在楼上,看见白澋诚在说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做什么示意。 果然没过多久,心声就再度传来。 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语气也更加吃惊。 【姜、穆、宁?】 侧对着他们方位的脸重新转回来,向下投来的视线难明。 纵然看不清脸上表情,敖心逸还是能从白箐箐短暂的停顿中感觉出吃惊和愣怔。 紧接着,她下一秒的心声颇具感慨: 【当爹的可真疼女儿,亲手把五鬼运财阵放到自己公司,养对头公司。】 【大黑熊可以啊。】 【姜穆宁也挺可以,人还没到,手段倒是先到了。】 【就是跟他们说,应该没人信吧。】 敖心逸睁大眼睛,看着女儿的肘弯搭在扶手上,一副在思索的模样。 她狠狠皱起眉,瞪了一眼一脸懵逼的丈夫,心中快速回应:信,妈妈信的呀! 几步之外的沙发上,白书霆也变了神色,本就面相不善的脸上充满凝重后的思考。 【干脆等白氏这几个标都投不中,落到对家手里,那个时候再说,他们会更加相信吗?】 白箐箐皱眉想着,下一秒就被自己否定:【也不一定,姜穆宁轻飘飘一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结束了。】 【欸,难哦。】 还好她现在计划里,就没打算和姜穆宁多费工夫。 一边,白澋诚听着一句句的心声,脸上表情维持着,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等看见眼前的人神色终于落定了,像是已经有了决定,才开口问道:“箐箐,怎么样?测出来……是谁了吗?” “姜穆宁。”白箐箐直言不讳。 “是她?”白澋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她怎么会……” 【谁知道我们这位女主角现在在想什么?】 【京市豪门大家的家族,权贵滔天的天龙人未婚夫,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盯着白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老白家后来杀她全家了?】 白箐箐心中感叹,在手中试着掐算几下,但天道把姜穆宁护得好好儿的,一点儿信息都算不出来。 “这就要大哥自己查咯,利益相关,总能从她的行为中判断出点儿什么吧。”白箐箐说着便向楼下走去。 白澋诚跟在她身后,对“姜穆宁”这三个字的出现觉得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 敖心逸一仰头,立马将剩下半碗滋补汤一口干掉,和白书霆道:“乔姐有阵子没炖汤了,手艺真不错,霆哥,你也喝一碗?” 敖心逸说着,就向不远处的乔姨招手,将空碗递给她,让她再盛几碗过来。 乔姨接过空碗,愣了一下,张了张口。 但没来得及说话,太太已经将脸转过去了。 白书霆下意识要起身,余光看着楼梯上下来的人,抬了抬屁股,又赶紧坐下,点头应道:“好啊,我也喝一碗。” 他匆忙又站起身,目光主动迎向女儿,手脚僵硬地问道:“箐箐,喝鸡汤吗?妈妈说味道不错,我们都喝一点吧,澋诚,你也来一点儿?” 白澋诚在白箐箐身后点头:“好。” 白箐箐还没答应,但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她手机铃声响起,先摸向屁股口袋,看来电是谁。 敖心逸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喝,不用她应声,便和乔姨吩咐道:“给大家都盛一碗,我也再来一点儿,半碗就够。” 乔姨端着空碗没动,从刚刚到现在犹豫了半天,凑近敖心逸身边,悄声道:“夫人,这是给穆宁小姐……” 敖心逸被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姜穆宁这阵子身体不好,在家的时候乔姐日日煲汤,里面放的食补材料都是根据她的身体配的。 她刚刚一心听箐箐他们在说什么,也没仔细往汤煲里看。 此时赶紧问道:“这根据穆宁身体配的,箐箐喝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 乔姨没想到夫人说的是这个。 她本意是滋补汤份数不多,一人一碗的话,等待会儿穆宁小姐到家,她肯定来不及再煲,到时穆宁小姐没得喝。 “没事,都是温和补气血的食材,箐箐小姐过去身体亏空的厉害,我每天给她做的食补的菜里,还有不少食材都是重合的,大家都可以喝。” 白箐箐刚接起电话。 敖心逸看女儿一眼,此时高兴道:“那太好了,走,我跟你一起去。” 敖心逸跟乔姨高高兴兴地走了。 白书霆原本想跟着去,谁知女儿接起电话,第一句就是语气凝重地问了一句“什么?”,他脚步一停,留在原地。 白澋诚也细听她说话。 听电话那边的声音,好像是小舅。 “我知道了,你先把孩子带来吧。”白箐箐看了一眼时间,眉头轻轻皱起。 从昨晚到现在,也未免太混乱了些。 怎么什么事儿都赶一块儿去了。 不太对劲啊…… 白箐箐:“我待会儿要先去一趟集团……对,公司那边也有点事儿。总之,你先把孩子带到本家来,我去完公司就去你家。” 敖腾身边,妻子庄莉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大哭不止的儿子,一下下拍着他小小的后背,望向家中的泳池,愁眉不展。 敖腾来不及和白箐箐多说,先赶紧冲妻子挥手:“带他换衣服,咱现在就去盛湾。放心,有箐箐在,肯定没事儿。” “那箐箐啊,我就不和你多说谢了,我马上就到你那儿去。” 孩子的嚎啕大哭传到电话这边。 白箐箐挂了电话,和一旁脸色凝重的父子俩解释:“敖腾儿子在他自家泳池溺水了,嚷着泳池里有水鬼,现在正要带着小舅妈和儿子过来。” “对了,他儿子叫什么来着?” 白箐箐到现在,和那个熊孩子就只在家宴上见过一回,被他泼了一腿的热汤。 “敖锐泽。”白书霆开口道。 白书霆眉眼间全是凝重,想起妻子说,她今天上午是想去寺庙和道观,替箐箐求几道护身符。 心逸说得对,这符该求。 不光得替箐箐求,还得多求几道。 这是他们全家都需要啊…… 厨房。 乔姨盛了三碗汤出来,汤煲里还剩一个底。 留给姜穆宁肯定是不够的,而且两个鸡腿都被夫人放进了箐箐小姐的大号汤碗里。 乔姨打算重煲一锅,反正穆宁小姐晚上是要在家留宿的,今夜不走,她中午前把汤架上火,慢慢煨到晚上也刚好能喝。 乔姨心中决定好,正准备吩咐人配食材,敖心逸突然看了她一眼,面上似有不解。 乔姨张口解释:“锅里汤剩的不多了,我给穆宁小姐再煲一锅,正好她晚上可以喝。” 敖心逸微微抿着唇,眼中神色似有不虞。 乔姨还没见过她这个表情,把手下后厨的人叫来了,一时 也没说话。 “夫人,怎么了?” 敖心逸闷声不吭,沉沉吸了一口气,亲自动起手来,将锅里最后一小碗滋补汤盛出,仰头一口干掉。 末了“嗒”地一声放下碗。 “以后不用给穆宁煲汤了,也不用再单独为她准备什么,她在京市滋补养身的东西比我们家可好了无数倍。 乔姐,直接准备午饭吧。” 乔姨咂舌,心尖尖儿都跟着啪嗒的放碗声一颤,赶紧露出平常的笑容,点头应是,心里怎么也不明白夫人突然发火是为哪般。 敖心逸长长呼出一口气,让人把汤端出去,自己也率先走出厨房。 正听对面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心声。 【姜穆宁那儿出问题了。】 第146章 (二合一)他听不见白…… 出问题? 出什么问题? 十多年的习惯使然,敖心逸心中下意识地一紧,看向正凝眉思索的女儿,可她紧接着想到现在的穆宁,早就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敖心逸慢慢放下紧张提起的心,强行让自己平静些,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走上前去,向几人问道:“怎么都这个表情?出什么事了吗?” 白书霆绷着脸,神色黯淡:“锐泽在家中泳池溺水了,刚打电话给箐箐,说是看到了水鬼,想请箐箐过去看看,现在敖腾正带着庄莉和锐泽到家里来。” 白澋诚也将刚刚在楼上得知的消息和父母二人说:“公司里被人布了五鬼运财阵,我和箐箐原是正准备来和你们说一声,现在往公司去的,没想到都撞在一起了。” 昨晚老二的事情父母还不知道。 现在思明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也不止怎么样了,箐箐连夜跑了一趟金州,她说思明没事,那应当就是没事。 白澋诚想了想,这件事暂时按着没说。 只是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同时都撞到一块儿去,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白澋诚下意识看了一眼白箐箐,想到她心声中说的,思明生死劫和公司的五鬼运财阵,都没有到应该开始的时间。 剧情,真的乱了…… 她刚刚说的姜穆宁那边出问题,又是指什么? 一时间,客厅内气氛有些凝重,敖心逸得知侄子出事,尚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愣在那里。 身后,白鹤云经过,看见大家都在,白箐箐也在其中,笑着走过来将手中平板递给她看:“箐箐,我按照你名录上找的,这些你看看满意吗?” 白箐箐表情明显有些走神,下意识看向他手中的平板,却是没看表格,而是对着一闪而过的推送消息定了定睛。 白鹤云感觉到气氛不太对,看向众人:“怎么了这是?气氛这么凝重?” 白箐箐对着他的屏幕转过脸来,把刚刚的消息推送划拉出来,看见上面“姜穆宁订婚”几个字。 娱乐新闻视频自动播放。 白鹤云还以为白箐箐是误触了,正准备把视频关掉,忽然听见“姜穆宁”三个字,让周围几人纷纷看向视频画面。 姜穆宁和嵇恪的照片被放在屏幕上。 尖细的变音播报响彻在整个客厅:“00后新生代女演员姜穆宁竟然是京市豪门流落在外的千金,还有十八年前指腹为婚的超帅未婚夫,据传是嵇氏企业的年轻一代掌门人! 两人传出将于9月15日订婚的消息,看来是好事将近,看来等我们的宁妹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之后,到时候又将是一场世纪婚礼! 这是什么豪门玛丽苏小说照进现实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姜穆宁的人生也太小说女主了吧!是谁羡慕哭了我不说! 我的老天奶,我的豪门爸妈在哪里!我也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女儿啊!我真的不想再当NPC啦!!” 五颜六色的视觉轰炸娱乐视频播放完,里面还一闪而过姜穆宁的牵手恋情照官宣微博。 几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心里盘旋着一个想法:姜穆宁9月15日就要订婚了? 在场,脸色唯一没有那么凝重的就是白鹤云。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诧异又微妙的笑容。 视频最后说的小说女主,白鹤云觉得还真是没错。 他们的妹妹姜穆宁,还真的是小说女主,就连他们所在的世界,都是一本玛丽苏小说。 这阵子家里闹得,让所有人都坐立难耐,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大家说,自己并没有什么亲身体会。 至于被剧情控制,他更是没有丝毫感觉到,他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人生,别说被控制了,他简直是自由到没有任何束缚。 他拥有充分独立的思考和人格。 有时他还在想,是不是父母兄弟们想多了,毕竟箐箐是看过全文的人,难免会想着书里的剧情。 可他们虽说是书里的人,但意识到这件事后,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要完全按照原有的剧情走向去做。 现在听到姜穆宁突然传出订婚的消息,白鹤云心中微妙,眼下倒是真的生出几分……剧情的感觉。 白鹤云将视频关掉,看着家人们都略显沉思的表情,扬着手中的平板,在另一手的掌心中敲了敲。 订婚的消息一出,他们现在恐怕没有心思看他全世界各地搜刮来的宝贝了。 晚些时候再来单独找他的箐箐妹妹吧。 白鹤云正准备离开,大门处突然传来行李箱推动的声响。 姜穆宁出现在玄关,看着客厅里大家都在,欣喜绽开唇角,眼睛亮亮道:“爸妈,哥哥,我回来啦!” 岩叔在后面领人推着她带来的行李箱。 姜穆宁率先朝客厅跑来。 白鹤云眼疾手快地将平板锁屏,面带微笑着看向她,应声道:“回来啦。” 姜穆宁原本还觉得气氛是不是有些不对,但白鹤云的笑容轻松自然,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放下心来,笑着撒娇道:“你们都在呀,爸,大哥,你们没去公司,是专程在家等我吗?” 白书霆掩下复杂眼神:“有点事耽搁了,现在就去。” 姜穆宁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尴尬地鼓起嘴“哦”一声,转眼看向敖心逸。 敖心逸脸色淡淡,礼貌性地扯了个微笑:“今天有事,正准备出门呢,正巧,走之前还能看到你到家。” 姜穆宁失落:“那你中午都不在家呀,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一起吃午饭了。” 敖心逸点头:“嗯,你和鹤云小五一起吃吧。” “很重要的事吗?现在都快中午了,外面天那么热,要不在家吃完午饭再走吧,”姜穆宁拉着敖心逸的手软声撒娇:“我特意赶了一大早的飞机回家,就是想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一起吃午饭的……” 白箐箐在旁看着。 从头至尾,姜穆宁没有看她一眼,兀自和白家人说着话,撒着娇,把她当做不存在的空气。 刚好方便白箐箐观察她。 她大概是最近修养得不错,脸色极好,容光焕发。 眼神里都重新充满了光。 和她一个多月前离开时孱弱不堪,仿佛多说两句话就要断气的样子变若两人。 【一个多月,就完全恢复好了?】 【订婚的消息来得也很突然,原著里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白箐箐思忖着。 敖心逸将自己的手从她双手中抽出:“很重要的事,必须得上午去,时间要来不及了,我和你爸得先走了。” 姜穆宁低落,抱了抱敖心逸:“那好吧,晚上你和爸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们。” 敖心逸浅浅笑笑,推开她的手,伸手去拎沙发上的小手包和手机,挽住白书霆:“要来不及了,快走吧。” 姜穆宁叹气,和父母挥手,也和白澋诚挥了挥手,最后无奈地看向白鹤云:“四哥,我们中午一起吧。对了,你们都在,怎么没看见白松旭?” 白鹤云说他在房间。 敖心逸皱了皱眉,发现姜穆宁和每个人说话,状态亲昵,唯独跳过箐箐。 即便是陌生人站在这里,打招呼也是基本的礼貌。 敖心逸狐狸见多了,姜穆宁的心思她一看就知道,当下有些闷气:“澋诚,你和箐箐也赶快去忙吧。” 白箐箐目光还停留在姜穆宁身上研究,觉得她对白家人的态度和上次似乎有点微妙的不同。 具体的还要观察才能看得出来。 眼下人不齐,敖心逸和白书霆也要出门,白箐箐当下也不浪费时间,将自己的小包递给白澋诚,两手空空地往外走,“走吧大哥,早去早回,小舅那儿还着急呢。” 她笑着朝敖心逸点点头。 敖心逸本来想打个电话问问侄子溺水情况,事情一件催着一件得来,她都没有来得及。 现下被箐箐一句话提醒,赶紧又喊过乔姨吩咐:“敖腾和庄莉待会儿带孩子过来,中午做几个孩子爱吃的菜。” 乔姨点头,一边靠近过来听敖心逸说话。 敖心逸声音也低了些,低声叮嘱道:“锐泽刚刚溺水了,恐怕受了惊,给 他做点儿压惊的,饭后再让何医生过来给他看看。” 乔姨点头:“都记下了。” 两个人说话啊的声音不大,姜穆宁在旁边听不真切,只心中疑惑,小舅一家怎么要过来。 但当下没有人能给她答疑解惑。 敖心逸吩咐完后,就匆匆追着白箐箐和白澋诚出门了,刚刚还有不少人的客厅人瞬间走得差不多,只剩一个白鹤云。 姜穆宁站在原地,心中警惕。 不一样。 这次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她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白家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前世她是把白家人好感度基本都拿完才走的,这次被白箐箐打乱节奏,离开得还是太仓促了…… 旁边,乔姨还没离开。 让人沏一壶她常喝的花茶,在旁道:“穆宁小姐,厨房还在做菜呢,您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穆宁飞机九点半才落地。 从机场坐车到家,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姜穆宁被这一问,还真有些想吃东西,尤其还隐约感觉到客厅里好似萦绕着淡淡鸡汤的味道。 白家日日给她炖滋补的养生汤。 姜穆宁疲惫地叹口气,坐下在沙发道:“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先端碗鸡汤来吧。” 乔姨顿了片刻:“小姐,今天家里没煲鸡汤。” 姜穆宁朝厨房的方向诧异看了一眼,她都闻到味道了,怎么会没煲? 乔姨看她的表情,了然过来,笑着解释:“应该是蒸荷叶鸡的味道散到外面来了,离做好还有一会儿呢,小姐要是饿了,不如先喝一碗冰镇桂豆花?也很消暑解渴的。” 姜穆宁点头,眼神中有猜测:“家里惯常不是都煲鸡汤的吗,怎么突然停了?” “夫人说大夫给您把脉都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怕当时开的食疗方子,现在小姐喝着不合适,现在又是盛夏,可不能乱补。” 姜穆宁放心下来,觉得自己想多了,朝乔姨笑了笑:“那就麻烦您先给我做一碗桂豆花吧,记得不要放糖。” “当然不放的!”乔姨应声,转头回厨房给她做豆花去了。 姜穆宁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拿出手机来给白松旭发信息: [白松旭!] [你姑奶奶到家了,怎么还不下来速速迎接!] 先前在家中,刚得知公司里出了问题的时候,白澋诚就已经联系了秘书,将集团大楼最近的布局变动情况统计出来。 白箐箐和白澋诚坐车去往集团公司路上时,名单就传了回来。 白澋诚将统计结果递给白箐箐看。 近百页的文件展现在眼前。 白澋诚的秘书做事很周全。 文件报告里,大楼户型图,消防图,办公室原始布局,更改后的设计图,以及各种实景照片如数放置在文件里,等着领导查阅。 白箐箐看了下目录的缩略图就觉得眼睛疼,连接电脑的手都没伸,问道:“南秘书做的?” 白澋诚:“对。” “真该给他加钱。”白箐箐挥挥手,文件上的一个字都不愿意看,她马上人都到了,还看这些做什么,当然是直接看实地。 以她现在的能力,五个小鬼而已,伸把手的事儿。 白澋诚替她拎着的随身的小包里,从昝方那儿薅来的青色匕首就静静躺在里面,上面裹了三张黄符,已经被她蕴养了一段时间。 等把符拆了,随时可以出鞘。 白澋诚看出她无意查看,把电脑收回合起,放在一边:“我现在给他开得工资不低。” 【啧,资本家。】 白澋诚静静看她一眼。 但是不说别的,就是现在白箐箐的态度,想来那个五鬼运财阵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澋诚便也放松许多,安安稳稳在车上坐着,沉吟片刻后,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思明和公司同时出事,是不是……剧情出了点问题?” “剧情一直都有问题啊。”白箐箐说的理所当然:“我过去十七年过得那么惨,姜穆宁的人生又那么得玛丽苏,这还不是问题吗?” 白澋诚不是这个意思。 正想措辞如何再问。 白箐箐就先一改之前玩笑的神色:“不过剧情是出了点问题。我们两个人……都觉醒了,两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让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崩乱得越来越厉害。” 司机就在前面开车,对后面两个人的对话什么都没有听见,尽职尽责地开着车。 打起转向灯,稳稳地转向。 车窗外,道路上行驶的车流川流不息,各自往着不同的方向。 “你说,到最后这个世界里,会有多少只苏醒的蝴蝶?”白箐箐看着窗外,将头转回来,看向白澋诚。 她要改换这天,挣脱命运。 白澋诚要改变白家既定的结局,让全家觉醒。 他们的目的不同,却殊途同归。 这个小世界中,苏醒得绝对不会只有他们两人。 …… 趁着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白箐箐拎着匕首,从白氏集团上上下下走了一遍。 白澋诚和南秘书跟在她身后,转悠了整栋楼。 原本还以为会费一番功夫,谁知风平浪静的什么也没发生,员工们还以为是总裁带着白氏集团大小姐视察公司。 最后三人搭着电梯上到顶层总裁办,白箐箐手里像是抓了什么,扬着手中匕首,戳了戳白书霆前两日才捧回来,放在办公室的黄玉摆件。 “小鬼呢,已经全部抓到了,阵眼就是这个,没了这个阵眼,这阵就废了,你要我直接处理掉还是怎么说?” “这五鬼运财,是运到哪家的?”白澋诚问。 白箐箐手中刀尖对着270°景观落地窗外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西南角的那栋楼:“那家。” 白澋诚眸子眯了眯。 那是刘家的产业…… “谢谢,”白澋诚点头,“有没有办法能够……”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白箐箐接上后半句,将手里抓着的五只小鬼团了团,眼睛看到桌上有个带盖的保温杯,顺手就给塞了进去,递到白澋诚面前。 这种事儿她最爱干了。 白箐箐冲他龇个大牙乐:“小鬼也给你。” “现在这五只小鬼和阵法绑在一起,只要把这阵眼放进他们家,再把杯子在那儿打开,小鬼会自己出来把阵法搬过去,好好吸金干活儿的。当然,放在其他任何地方也一样。” 白澋诚接下杯子。 南秘书在旁围观全程,从精神状态上,很难说接受良好。 大小姐的综艺他看了,可隔着一层屏幕看的东西就这样在眼前,他很难迅速接受。 白澋诚看他表情不对,淡声问道:“南秘书,有什么问题吗?” 南秘书瞬间换上温良的表情,赶紧摇头:“没有,我刚就是在想,这杯子还能不能用了……哈哈……” 白澋诚:“……” 一看就知道哦南秘书没有说真话。 他也不打算再追问。 结果白箐箐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可以!杯子好好儿的又没坏,正常拿它用呀,装开水装冰水都行!不影响保温的。” 白澋诚:“……” 南秘书:“……” 自家集团的事情办完了,白箐箐紧接着看了手机上,敖腾发来的他家地址,准备一口气速战速决解决第二场。 下午还要赶去宝桐和嵇夔见面,她时间很紧。 敖腾刚好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 他本想把孩子送到了盛湾,但小孩害怕水鬼留在家里,非要亲眼看着水鬼被抓走才行。 敖腾和庄莉夫妻俩哄孩子哄了半天,衣服也给他穿好了,小包和玩具也拿好了,孩子都不肯出门。 怕得不行,还不肯走。 现在只好一家三口都在家里等她过去。 白箐箐看他信息,没忍住笑了一声,一边头也不抬地问白澋诚:“小孩儿在家哭闹,非要看抓水鬼呢,我现在要去敖腾家,你留在公司还是……?”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手中装着小鬼的保温杯上。 白澋诚把保温杯收起:“这种事,当然是晚上再去。” 他还要事前和白书霆说一声,知会他一下。 明天就是招标会,父亲下午肯定会来公司的。 白箐箐笑笑,很满意白澋诚有仇必报的性格。 人活在世上,最不能吃的就是亏了。 否则这玩意儿,只会越吃越有。 白箐箐:“行,有事儿和我说,我约了敖腾直接在他家见,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白澋诚追道。 白箐箐莫名其妙,顺口笑道:“你跟我一起干嘛?看抓小鬼没看够啊。” 白澋诚点头:“嗯,我也想看抓水鬼。” 白箐箐大为惊奇,颇为稀奇上班狂魔还有翘班的一天:“你到底是觉醒了还是疯了,你不是最爱上班了吗?现在这是……也转性了?发现自己真正性格了?” 白澋诚:“……”敖锐泽会溺水这一点,先前从未在箐箐心声中听她提到过,虽然这也属正常,但发生的时机实在巧妙。 他确实是想去看看实际情况。 当下只好回答白箐箐道:“……我上班,只是因为我的人生在这个世界里还在继续。” 白箐箐哼笑一声,坐进车里,舒舒服服地找了个手脚伸展得开的姿势半躺下了,一边悠悠感叹:“一时翘班一时爽,一直翘班一直爽,大哥呀,我等着你这一天。” 敖家。 敖腾牵着孩子,带着妻子到前院接白箐箐。车门打开,看见白澋诚也在车里,随后跟着下车,微微愣了一下,“澋诚?你也来了?” 白箐箐看向成人半腰高的敖锐泽。 白箐箐上次就见过这孩子一面,穿着黑色的小燕尾西服,跟几个小熊孩子钻宴客的长桌,被她揪住时拳打脚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回紧紧抓着敖腾的手不放,贴在他大腿后挨着,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朝白箐箐望。 【小屁孩儿……】 白箐箐在心里笑了一下,弯下腰去,掐了掐小孩儿的脸。 敖锐泽又往敖腾身后躲了躲,两手抱着他爸的大腿,一边把妈妈往自己身边拉,成了夹心饼干的小夹心。 敖腾听见白箐箐的心声,再看儿子的动作,也有些啼笑皆非:“孩子有点儿吓着了。” 庄莉神色探究,望着白箐箐的脸。 刚刚那声音是……? 听错了吧。 庄莉垂下眼,将儿子从丈夫腿上扒拉下来,心里知道这位从乡野找回来的外甥女本事非常厉害,丈夫的命就是她救的,也不怎么担心今天事情的处理,一心照顾好小孩,别给他们添乱。 “走吧,进去吧,速战速决,还能来得及吃个午饭。”白箐箐看向敖家水气萦绕的方位,让敖腾带路。 敖腾弯腰看向儿子:“箐箐表姐现在要去抓水鬼了,锐泽,你跟我们一起进去还是在这里和妈妈等着表姐把水鬼抓出来?” 敖锐泽一脸小怂鬼模样:“我要去……” “行了,那就去吧。”孩子闹了好久,敖腾把孩子拔起来,放在臂弯扛着,对白箐箐道:“箐箐,那就麻烦你了。” “咱俩还麻烦什么呀。”敖腾帮了她不少忙,钱还没少给,出钱又出力,论对这个世界人物的喜好程度,敖腾当排第一。 “中午就在我这边吃?我让阿姨弄饭。”敖腾记挂着她刚说的午饭。 “看时间吧,先去看看你家水鬼的情况,我下午还有事儿,要是来得及再吃。” 敖家的泳池是室内的,50米标准泳道。 整片湛蓝色的池水微微波动,随着微风带来一阵阵凉意。 敖腾把孩子一抱进泳池,还没靠近,敖锐泽就把身子一扭,保住爸爸的脖子。 庄莉往前走到泳池中间的位置,指着池水中心靠右的位置,“箐箐,锐泽就是在前面那个位置落水的,说是感觉有绳子在下面缠着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拽。” 敖腾补充:“锐泽说,他在水里睁眼了,看见一双蓝色的手。” 有自己的先例在前,敖腾是信鬼神害人的,只是毕竟是小孩子说话,受惊了什么都说得出来,他抱着孩子,身子一转,就走到白箐箐身前,挨着她脑袋边小声道:“小孩子话不能全信啊。” “……但是小舅相信你的能力,咱们箐箐肯定能看得出来。” 敖锐泽的小脸发白。 自走进泳池后,脸色就更差了。 白箐箐凝着眉目看见敖锐泽一晃而过的脸,心中一动,抓着敖腾的手臂停住他又要晃走的身体,仔细看向敖锐泽的脸。 【进泳池后面相……变了。】 【短短一天遇到两个生死劫,白家和敖家真的是出问题了啊……】 白箐箐心声一出,在场敖腾和白澋诚脸色纷纷一变。 庄莉站得远,心神俱惊,想着自己肯定是听错了,赶忙走上前来确认外甥女刚刚说了什么:“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敖腾心中惊着。 一是为箐箐刚才心声中说的,二是妻子的疑问。 他没跟庄莉提过他们能听见箐箐心声的事,除非自己经历,说了也不会信,等自己真的遇见了,也多半能发现。 他赶在庄莉问得更具体之前开口道:“箐箐还在看呢。” 一旁无人在意,安静站着的白澋诚却是稳下微变的脸色,看向敖腾臂弯上坐着的敖锐泽,眼神深深探究地看向他。 小孩的脸色还是刚刚那副有些惧怕的模样。 眼神小心翼翼地四处试探张望,小手揪着小舅的衣领,力道自始至终都未变过,脸上更是不显任何异样。 白澋诚唇线微微抿紧。 敖锐泽他……听不见白箐箐的心声? 第147章 【你的命我替你改】…… 难道锐泽他…… 泳池旁,白箐箐和小舅夫妻二人都在认真对待水鬼的事情,听小锐泽亲口说几次在泳池时发生了什么,无一人注意到他的僵立。 庄莉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在儿子和白箐箐之间来回转悠。 白澋诚看着三个人忙忙碌碌,脸色微微绷紧,视线来回端详表 弟和小舅与小舅妈的脸。 虽然锐泽长得确实像庄莉更多一点。 但那眼窝和鼻梁一看就是敖家的基因。 莫说那眉宇与小舅像了,就是和他母亲敖心逸也有三四分相像。 锐泽……肯定是敖家的孩子。 既然有血缘相系,那为什么他听不见白箐箐的心声呢? 难道是锐泽表现不明显,他错过了孩子的反应? 或是刚受过惊吓,小锐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箐箐心声中所说的生死劫指的就是他? 一时间,白澋诚觉得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 锐泽虽然聪慧,但毕竟年小。 箐箐刚才心声中所说“短短一天遇到两个生死劫,白家和敖家出真的出问题”这种句子对于他来说,思维无法理解,从而听了没有反应也是正常。 白澋诚微微松了口气,为自己短暂冒失的猜测感到有几分唐突。 他视线重新投注在白箐箐和敖锐泽身上,静静听事态发展。 白箐箐:“最近这两个月,先让孩子离水远一点吧,他犯水煞,就是洗澡也别给他多泡。” 白箐箐已经检查完泳池,复又握着敖锐泽的手,盯着他的瞳孔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摊开他嫩呼呼的小掌心,在上面用食指勾画了几下。 “我给他画了三道平安符,危急时刻能保他性命,每次符动我会感觉到的,要是三道符都消耗完了,我会再来给他补。” 敖腾连连点头,心中踏实了,伸手玩儿子的脸蛋:“听见表姐说的没?最近两个月,都离水远一点啊。” 敖锐泽被敖腾捏得紧紧皱起小眉头。 庄莉还是有些不放心:“箐箐啊,那锐泽什么时候才可以正常游泳,洗澡,可以放心地接触水呢?” 白箐箐画完三道符,松开敖锐泽的手。 “刚才说了,两个月,两个月之内,事情必然会解决。”白箐箐说完,看着敖腾:“小舅,我正好有件事要找你聊,方便吗?” 敖腾脸上笑容一顿,点头应好。 庄莉把敖锐泽从丈夫身上接到自己怀中,带着孩子先离开泳池。 白澋诚默认当自己不存在,在旁静静地跟着听他们说话。 “两个月前你身上的生死劫,应到敖锐泽身上了。”白箐箐直奔主题。 “什么意思?”敖腾脸上刚才还带着笑意,听了这话面色一变,指着方才的泳池中心:“不是犯什么水煞吗?” “煞气会从人心喜好或是最惊惧的地方侵入,锐泽喜欢玩水,命煞体现的方式就成了水煞。” 敖腾愣怔怔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儿,仍是没反应过来,兜回外甥女儿刚说的前半句话:“但我的生死劫不是过去了吗?怎么会转移到锐泽身上呢?” 白箐箐叹气。 从昨天开始,小世界的剧情明显出了问题,各种存于不同时间点上的事件乱飘,敖锐泽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影响。 可这件事只有她和白澋诚知道,她无从和敖腾解释。 她估计是自己影响了太多的剧情走向。 在还没有完全足够与天道抗衡的情况下,改变剧情太多,以至于让本该无事的人遭受无妄之灾。 【是我疏忽了……】 白箐箐深吸一口气,伸手按着敖腾的肩,让他先别激动。 “这件事比较复杂,我正好下午就是要去处理这件事,大概三五天的时间吧,无论能不能解决,至少都会先有个结论出来。” “你要做什么?怎么处理?”敖腾眉头一皱。 外甥女的表情和语气透着凝重,他心里不放心。 白箐箐表情如常,唇线却微微用力抿紧了,停顿了一下没回答。 【虽然冒险,但必须这么试试。】 【反正要是什么都不做,白敖两家也逃不过一个倒台死伤无数,一个受重创的下场。】 【先死后死,没有区别。】 白箐箐心中落定,对敖腾笑了一下:“我给锐泽留的三道符,就是阎王爷来了也抢不走人,放心吧。” 敖腾听着她的心声更加惊惧。 什么白家倒台,敖家重创,先死后死没有区别的? 他脑子嗡嗡直发懵,不知道怎么就从儿子遇到水鬼的事情,牵扯到了这里。 难道之前虎视眈眈盯着白家,想要窃取姜穆宁气运的那个幕后黑手,现在打算故技重施,从他儿子身上下手,泄了白家的气运? 白箐箐说完就准备离开。 敖腾拉住外甥女,急不可耐地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是担心锐泽,你留的符我放心,我是担心你,箐箐,你要找谁去解决啊?是不是当初给我家里下阵法的那个?” “是他。”白箐箐点头间,把自己手腕抽出来:“只是先去探探虚实,还不一定能解决呢。” 外甥女的脸色看起来轻松。 但敖腾知道她的厉害。 她对付那个控制了一整个县城、自称为佛的邪祟都能搞定,却对这事得幕后黑手的态度这么慎重,对方肯定不是好解决的。 敖腾摇摇头:“箐箐,太危险的事情不要做,我们再多找找人,再想想别的办法。你都给锐泽留符了,我们有时间……” 【……我们没时间了。】白箐箐心中叹气。 剧情不可控,姜穆宁这次回来感觉又变了,她必须尽快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以及…… 她想的办法到底能不能在姜穆宁身上实施。 总得有个开端。 白箐箐道:“我找帮手啦,放心,下午就是去和他见面的。” 敖腾听着她心声更慌,又把人抓住连环追问:“你找了谁?靠不靠谱?找了多少帮手?小舅认识不少人,业内都很厉害的,你先别急着去,我们从长计议。” “小舅!” 白箐箐也郑重喊他一句:“你不是要去我家吗,我跟他都约好了,时间来不及了,我们晚上见。” 一旁,白澋诚默默拉住了还想继续追上去的敖腾,冲他摇了摇头。 敖腾被他拉得停顿一下,白箐箐就趁机从他手中又溜走了,一晃眼就跑到门口去了。 敖腾重重叹气。 这两个孩子,做事都不知道轻重的! 白箐箐就算了,澋诚怎么也跟着胡闹都不拦着点! 他追到泳池门口大声问:“白箐箐!我的问题你还一个都没回答呢!” “晚上再说!” “下午我会打你电话的!联系不上我肯定报警!” 白箐箐跑没影了。 敖腾叹息着停下脚步,眉间皱得一片深壑,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他转身,看向自己最优秀,也是曾经最知轻重的大外甥,沉声道: “白澋诚,说说吧,刚才箐箐的心声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和箐箐走得近,但最近这大半个月都没在白家住,只是腿上跑得勤。 对箐箐的了解肯定不如她的几个哥哥们多。 白澋诚想了想。 白箐箐的心声不设防,最近她都在想这些事,大家都听得见,迟早都会知道的。 就是面对接下来的局面,大家也都该了解事实情况。 白澋诚当下便没了瞒的意思,如实向他讲述现在的情况。 白箐箐被敖腾追得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也没敢回白家,生怕转眼又和他们碰上。 和嵇夔约的是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白箐箐在敖家外监控盲区的地方蹲着,思考是现在直接到宝桐去,还是留在东市先吃饭。 留在东市有可能被抓到,敖腾若回白家,把她要做的事一说,万一白家抓人,她到时候离开就难了。 但宝桐县小县城也没什么好吃的也是真的…… 可白书霆和敖心逸出门办事不在家,他们也不一定会碰面吧。 那万一敖腾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呢?东市还是不安全…… 最简单的就是和嵇夔把时间再往后推一个小时,她就来得及去隔壁市吃饭了。 只是她已经改了两次时间了,再改第三次,嵇夔会不会生气不去了啊…… “啊……” 白箐箐拧着眉,食指百无聊赖地在水泥地上划拉,陷入深深纠结。 手机滴滴一声响。 她掏出手机看屏幕,发现说曹操曹操到,消息就是嵇夔发的。 白箐箐眼神黯淡,心知自己这顿饭是来不及吃了,难过地刷脸解锁,点进微信。 [嵇夔:吃饭吗?] [吃!!!] 白箐箐立马站起身,问他在哪里吃饭,心里默念祈祷,千万别在宝桐吃。 嵇夔发来定位,餐厅的名字叫什么厥山居,还附了一张图片,人已经坐在包间里了,白箐箐匆匆扫了一眼,发现不是在宝桐,就立马顺着定位掐了个手诀,消失在原地。 须臾转眼间。 丝丝空调的冷风吹进衣领里,白箐箐浑身舒畅,看着大圆桌上色香味俱全的满满一桌菜,“哇”了一声。 她看向首位上坐着的嵇夔,心情颇好道:“你一个人点这么多?能吃的完吗?” “我认识这里的老板,他招待的,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不是叫你来了么。”嵇夔执起白陶茶杯,慢条斯理地抵到唇边喝了一口。 话间眉目低缓,噙着淡淡笑意,像是对突然凭空出现在包厢内的白箐箐毫不意外。 碧绿的竹林随风晃出沙沙响声,金灰色的晕影投在桌面上,仿佛屋内这一阵阵凉蕴的风也是碧竹亲送而来。 白箐箐细细端详一番桌上菜色,感叹着拉开椅子坐下:“还是夔先生日子过得好,瞧瞧这小景,瞧瞧这小菜。” 嵇夔笑一声放下茶杯:“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白箐箐在碗底戳齐筷子,对着面前距离最近,看起来也最清爽的竹荪肉片先来了一筷子。 说来也凑巧,这餐厅雅居在半山中,食材应多以山珍为主,这一桌菜里居然没有她讨厌的菌菇。满桌各种肉食不少,但都做得清爽,夏天吃正好。 这不赶巧了嘛! 今天来吃这个饭真是来对了! 白箐箐吃着两眼一弯,又尝了几道菜,味道都不错。 嵇夔舀了小碗汤,轻轻放在她手边。 “谢了。”白箐箐瞥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想到嵇夔还挺绅士,视线在他腕上的红绳上掠过,见他收回手后并没有盛第二碗汤的意思,开口道:“你不吃?” “不怎么饿。” “不饿你还来吃饭……”她想吃都没时间好吗! “老板招待,盛情难却。”嵇夔重复之前的话。 白箐箐摇摇头,心中替厥山居的老板啧啧两声。 这招待是一点儿没招着啊,本钱没少花,全落她肚子里去了。 【便宜我咯~】 …… 白箐箐汤足饭饱,一顿饭吃得浑身舒畅,和嵇夔一起出现在了宝桐县的土地庙前。 上次嵇夔发给她的图纸如今已经打印了出来。 白箐箐手拿图纸,眼前并未细看,而是绕着脚下大阵走了一圈,一边宁心静气,细细感受阵法气息变化。 她神识向地下深探,一团灰黑色的云雾静静沉在阵眼的正下方,被三十六个阵位镇压在原地,发出嗡嗡声响,细听之下,竟宛若经文诵念声。 她闭目更深,指尖微动几下,循向声音的来源处,心中暗忖:【无裳有能力暗中改阵,却并不把这邪祟弄出来……】 白箐箐一瞬间睁开眼睛,看向嵇夔速道:“金州。无裳在金州还有一座神庙,里面供奉着下面这玩意儿的……呵,‘法身’。” 真是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都敢把自己称为佛。 一边要人日日跪拜供奉,一边吸食人的魂魄。 白箐箐说到法身的时候没忍住哼笑一声。 她刚才循着灰雾周围萦绕着的因果看了一眼,还掐算验证了一下,全世界共有五十多个供奉地,成气候的一个是宝桐,另一个就是金州。 只要这两个灭了,其他的自然也会消散。 白箐箐沉息道:“无裳应该是知道特调局在查他,故意使障眼法拖延时间,他把阵法改成了转生阵,金州的神庙还在照常吸食信众信仰,等到邪祟养成气候……” 几句话的时间,白箐箐已经拿定主意,右手轻轻按上自己随身的小包。 嵇夔在旁静静听着,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 宝桐的阵法状况原先就是白箐箐请他帮忙,替她去看的,如今处理,他也不好越过白箐箐去处理。 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杀掉。】白箐箐的心思在心头上一掠而过。 她道:“咱脚下这个跑不掉,我去把金州那个灭了。” 白箐箐说着收起图纸,复又看了下脚下的大阵:“现在这个阵不要动,我会和特调局的说一声,也请京市玄门先不要插手。” 嵇夔点头:“要帮忙吗?我可以调人跟你一起去金州。” 白箐箐速速摇头,亮了下自己养的青铜匕首。 匕首上被几道黄符裹着,黄纸的颜色有些黯淡了,透过纸背映出来的朱砂却比寻常色泽更为鲜亮。 “一个人去,方便。” 她收拾完金州神庙里的邪祟,还得解决无裳,杀无裳不能一刀子解决,她计划是先把他戳个半死,试试看小世界有什么反应。 要是临了了发现不能杀,那她再及时收手,应该……也来得及吧。 白箐箐心里也不是很确定,但是试试就知道了。 “好,那等你的好消息。” 嵇夔不知她的打算,回应她的决定时,一脸信任的模样。 白箐箐瞧着他,心中悠悠:【要是成功了却导致小世界直接崩溃,可就没有好消息咯~】 她感叹时,抬眼端详嵇夔眉目尚且温和含笑的脸。 他对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动荡还一无所知。 但不管怎么说,无裳本来就是要改换天运、颠覆世界的人,她现在提前一点点时间把他杀掉,也算是提前为民除害了吧? 万一真的世界末日…… “嵇夔,想过你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吗?” 嵇夔微怔了一下,有些啼笑皆非:“怎么突然聊到人生理想了。” 白箐箐伸出手,装模作样地在他眼前掐了几下指节:“倒也不是,只是我夜观天象,夔先生,您即将有生死大劫发生呀。” 嵇夔顿了顿:“这话你上次说过了。” 白箐箐:? 白箐箐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有些没想起来什么上次,但她飞快敛下眼神,嘴上反应极快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她说着点点头,是以肯定。 嵇夔一双微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怎么,上次是观我面相,这次是夜观星象,箐箐大师,夔某这是一灾未平,一灾又起么。” “咳……这不是命运总有些坎坷嘛,上次的灾我替你化过了,夔先生平安活到今天吧?这不,又来了。” 白箐箐两手一拍,轻咳一声,“有些命运就是会重复出现,直到你真正的解决它!” 命运坎坷…… 嵇夔低眉:“那夔某这次的劫又是什么呢?” 白箐箐信口胡诌,没注意嵇夔微沉的神色。 她脑子正拼命转着回想上回和嵇夔胡咧咧过啥。 有个画面恍然闯入她脑海中,是在某个餐厅的入口,她神棍似的在嵇夔面前掐指一算。 对了,上回是为了让嵇夔帮她演戏凑人头,看看白家一群人到底觉醒了几个,又觉醒到了什么地步。 只是后来她改变了计划,心思不在管谁觉醒上,就把这茬给忘了。 说来,她那回就想探探嵇夔的,却没看出什么。 嵇夔这个人总是摸不透心思,脸上像糊了百八十层面具一样,能够教人窥见的命运更是一团茫茫迷雾。 她探又探不出,算又算不出来。 白箐箐当下得把刚刚的话圆下去,嘴中却多了几分 真心,神色也端正不少:“嵇夔,你应该知道自己命格特殊,包括你的侄子,嵇恪。” “我看到你在这次的劫难里,会代替嵇恪去死,用你的命格补全龙脉。” 嵇夔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平淡下来,眉目浅浅垂着,看着自己身前的白箐箐,眼神中难以辨明心意。 “那箐箐大师,我该怎么化解呢?”他轻声问道。 白箐箐特意停顿了一会儿,就为了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只是这人似乎是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皮似的,白箐箐端详他表情,却连他信没信她的话都没看出来。 她试着再次掐算嵇夔的命,想看看和之前算的有没有发生变化,指尖刚抬一下,第二下就无处落去。 还是算不得。 “这事选择权在你,只要你不为了任何人奉献自己的生命,就没有人能让你去死。”白箐箐放弃研究嵇夔的心思,默不作声地给姜穆宁和嵇恪添堵。 “无论以后谁求你什么,哪怕是你的亲侄子,还是亲侄媳三番五次求你,你都不见不答应……” “可是你方才说,有些命运中的劫,就是会无数次循环往复,直到真正解决它。”嵇夔脸上的黯淡消弭,嘴角重新噙着笑意,看向白箐箐,像是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没事!这不我给你算出来了嘛!一命二运三风水,天地人各占三分,三加三还等于六呢,天命而已,改了就是!” 【你的命我替你改!】 嵇夔恍然大悟状:“既然如此,就劳烦箐箐大师替我渡劫改命了。” 白箐箐嗯嗯嗯地点头。 她手机来电响了,白箐箐掏出来一看,发现是敖腾,想起他说下午要给她打电话来着。 白箐箐没想到这小舅说打还真打。 当下冲嵇夔道:“那今天就这样了啊,谢谢夔先生陪我跑着一趟,嗯……也谢谢你中午请我吃饭。” “不客气。”嵇夔示意她可以接电话了。 白箐箐把手机放到耳边,敖腾劈头盖脸地问她在哪里,身边有什么人,事情做到哪一步了,最后紧张兮兮道:“还没开始动手吧?” 白箐箐对电话笑一下:“那么大的事儿哪儿能不做点准备就动手啊,当然还没开始啦。” 她的刀还要再养一两天呢。 敖腾听到她还没开始,顿时松口气,立马催她回家吃饭。 白箐箐中午吃挺饱的,现在还不饿。 只是眼下事情也办完了,还不如早些回去看姜穆宁,便连连应声,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做口型问嵇夔:回吗? 嵇夔点头。 她把手机夹在肩上,一手揪起嵇夔的袖子,另一手在身前虚空画符,两人消失在土地庙前。 嵇夔出现在自己的家宅院中。 身边空空荡荡只他一人,显然是白箐箐将他丢到这儿就跑了。 他微微偏着头垂下眼去,看着袖子上被揪出的一个小尖尖,微微弯唇,伸出手在布料上拂了一下,轻声道:“谁说我要回家了……” 第148章 白家五个天之骄子,全…… 白箐箐到家的时间刚好临近吃晚饭。 客厅里人很齐,几乎全在,姜穆宁坐在主厅的大沙发上,身边是聊得无比起劲的白松旭,白鹤云也陪坐在旁,面上含笑,静静听着兄妹俩闹。 侧面的短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让白箐箐甫一进屋,就对着俩人挑了下眉。 她视线掠过一旁的姜穆宁,对庄悠微微笑起,打起招呼:“三嫂,你今天有空过来了呀。” 三嫂两个字一出。 旁边热热闹闹的聊天声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姜穆宁又轻又快地看了一眼白思祺,微笑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对着白箐箐,语气温柔:“箐箐,小悠姐和三哥还没订婚呢,你这么着急叫三嫂,可别吓着小悠姐。” “我叫我的三嫂,又不是你的三嫂,我三嫂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白箐箐笑一声跨进客厅。 厨房里,敖心逸听见外面的声音,举着锅铲伸出头看了一眼。 见是白箐箐回来了,立马把锅铲往白书霆手里一塞,解开身上围裙,一边催促道:“快,洗洗手,箐箐回来了,咱上楼去把东西拿来。” 白书霆把锅铲转交给厨房的人,依言去水池中洗手,和敖心逸匆匆忙忙地上楼回房间,没注意到客厅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姜穆宁神色低落:“箐箐,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向一旁笑而不语的庄悠:“我和小悠姐本就相交多年,她在是我的三嫂之前,也是我的朋友啊,我怎么会介意她成为我的三嫂呢?” “哟,那我可没听出来,”白箐箐笑一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们两家都开始商量婚期了,你还不让我叫三嫂,我还以为你姜大小姐不同意这门婚事呢。” 说着,白箐箐就问庄悠:“三嫂,我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庄悠视线在白箐箐和姜穆宁之间流转。 脸上笑容甜蜜,将自己的手掌与白思祺的相合,十指交错,紧扣在一起:“我们箐箐这么叫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白思祺看着表情略有尴尬的姜穆宁,紧了紧与庄悠相握的手,看向她,眼中盛着她的倒影:“穆宁这阵子不在家,不太了解家里的事,你别介意。” 温和的声音从白思祺口中缓缓道出,流入在场几人耳中。 除了笑容一贯甜蜜,眼里溢满幸福的庄悠,其他几个人都微微愣怔,看向脸色发白的姜穆宁。 白松旭表情更加古怪。 他和姜穆宁热火朝天地聊了一下午,她好奇家里的事,他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和她一一说了,尤其是关于三哥和庄悠姐订婚的事情,他回答得最多。 宁宁是清楚三哥和庄悠姐是什么情况的呀…… 更何况,他也早就叫上三嫂了,宁宁刚刚那话说的……确实没有道理。 白松旭低下头,心中沉坠坠的,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变化成这样感到有些难受。 姜穆宁听到白思祺的话,膝上的双手攥紧裙摆,深深看了他一眼。 可白思祺根本没有看向她,只顾着看着庄悠。 姜穆宁:“小悠姐,抱歉,我确实太久没回家了。” 庄悠没听见她说话,还在对白思祺道:“定制的礼服出来了,等后天去我家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 白思祺:“好,都听你的。” 他们这么快都开始看婚纱了? 姜穆宁微微错愕,这是刚才在白松旭那里没有打探到的。 她敛下眉目,心脏也跟着快速跳动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这么短的时间内,白思祺对她一点念想都没有了吗?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正因是酗酒最厉害的时候,李辛也正该是这个时间出现。 姜穆宁正沉稳下气息,陷入思索中,旁边连接偏厅的走廊上,突然传出一声孩子“浜”的大喊,吓得众人一惊。 “诚诚表哥!还要再高一点!” 客厅中传来孩子喊叫的回声。 客厅一群人看过去,白松旭“诶哟”一声皱了皱眉,分外不耐烦地啧一声,向走廊上看过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到敖锐泽被白澋诚双手高高举在半空中,敖锐泽小超人似的一手伸直冲天,一手小拳头放在脑袋旁边,一副在起飞的架势。 敖腾在旁边护着,口中连声道:“祖宗,快下来吧,大表哥举你一路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沉啊。” 白澋诚举着孩子到客厅,把孩子从空中放下,抱到自己怀中抱着:“没事儿,诚诚想玩儿就带他玩儿一下,不沉。” 敖腾在旁边看得稀奇。 澋诚平时也没这么积极带锐泽啊,今天倒是带他一直玩儿了很久。 现在敖锐泽一口一个诚诚表哥,已经乐不思爹了。 敖腾看皮小子下来了,在旁双手叉腰,也乐得清闲,视线朝外随意一看,见到白箐箐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立马拔腿迎了上去。 靠近时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见人没事,才放心下来。 张口就是:“回来啦,回来就吃饭吧。” 敖腾走近白箐箐,近到身边了,低声在她耳边低声道一句:“幸好你接电话了,不然我真报警你信不信。” 庄悠听见报警两个字,微微诧异。 白箐箐装作没听见,冲敖锐泽挑了下眉,问敖腾:“小孩儿这会儿就高兴了?” 敖腾说到这个就头疼:“高兴呢,你是不知道这家伙满地跑的,拉都拉不住,刚追孔雀,非要拔人家屁股毛,自己一头撞花肥里了,脏的哟……” 敖腾想起刚那画面都直皱眉:“幸好澋诚今天愿意带他,不然我真是被臭小子整得要叫他爹了。” “噗嗤……”白箐箐掩唇直笑。 白澋诚抱着孩子到沙发边,把小孩放沙发上,对白箐箐招呼:“回来啦。” 白箐箐微笑点头。 兄妹俩眼神一交错,便知一个是问事情办得是否顺利。 一个回答顺利。 白澋诚:“回来就吃饭吧,马上就开饭了,今天爸妈亲自下厨,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 楼上,敖心逸和白书霆出来了,手上拿着巴掌大的东西,第一眼就朝楼下的白箐箐看去,脸上有些迫不及待。 白箐箐感受到楼上的注视,朝上看去一眼,两边对视,便看见敖心逸 抿唇笑着,朝她招手。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白箐箐起身,朝电梯间走去。 白松旭的脑袋跟着她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被妈叫走了。 他想找机会和白箐箐开口说算命,却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和她对上过。 白松旭挠挠脑袋想想,行吧,反正现在客厅的人太多,晚会儿时候单独再去找白箐箐给自己算命也成。 一旁,白澋诚也看了看白箐箐离开的背影,怀中半揽着不停在沙发上蹦的敖锐泽,把他摁住了,小声在他耳边问道:“刚刚听见箐箐表姐说什么了吗?表哥没听清,悄悄告诉表哥好不好?” 敖锐泽乖乖靠在他身上,朝白箐箐的背影看去,小脑袋摇一摇:“不知道,没听见。” 白澋诚摸摸他脑袋:“那待会儿吃饭的时候,锐泽仔细听箐箐表姐说话好不好?” “等吃完饭了,锐泽把箐箐表姐说的都告诉表哥,要是说得都对,那我们锐泽就是最厉害最聪明的小朋友,表哥奖励你一个心愿,好不好?” “好!!”敖锐泽应声,大声尖叫。 白澋诚一把捂住他的嘴:“嘘,这是锐泽和表哥的小秘密,要是锐泽告诉别人,或者让别人发现了,表哥就不奖励你了。” 敖锐泽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冲白澋诚点点头,小声又应了一句:“好。” 表兄弟两个人在沙发旁蹲下来说悄悄话,低弱的对话声被客厅的杂音淹没。 姜穆宁探究的神色望过去,想从白澋诚一张一合的口中看出点什么来。 敖腾在旁边听着儿子刺耳的叫声,长吁短叹地直喊:“还是年轻人有精力带孩子啊,澋诚啊,我把他送给你吧!” 白澋诚结束和小锐泽的对话,转过脸来看着小舅。 姜穆宁在旁忍俊不禁地笑道:“锐泽这个年纪精力是最旺盛的时候,小舅,你让锐泽在外面多跑一跑,消耗一下精力,他就没劲在家里闹了。” 敖腾无力摆手:“你不懂,他这玩意儿是永动机,在外面跑完了,在家还能跳呢……” 敖锐泽听着大人们聊他,这会儿倒是乖极了,一声不吭地在沙发上坐着,捧着甜茶喝,两只乌黑大眼睛看着二楼箐箐表姐的方向。 他已经想好要和诚诚表哥要什么了。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箐箐表姐说的,他保证一个字儿都不会漏下的! 二楼。 敖心逸和白书霆拉着白箐箐穿过走廊,到走廊尽头的花厅坐下,笑着将手中鹅黄色的锦袋递到她身前。 “箐箐,你后天晚上就要出发去录节目,我和你爸今天去东华寺,向住持大师给你求了道护身的平安符。” 白书霆点点头。 敖心逸:“妈妈知道你已经很厉害了,但妈妈和爸爸就是还想再多求一道安心……” 白书霆用力点头。 白箐箐听出敖心逸是生怕她不要,笑了下,将平安符直接收下了,“谢谢妈、爸,我会带在身上的。” 荷包用的料子手感很好,拿在手里还有些分量,白箐箐拿上手时顺手捏了捏,感觉到里面还放了好几样东西。 有一张硬硬的纸,她估计是平安符,上面还压着什么圆环状的东西,荷包的底部捏起来沙沙作响,似是有像籽一样细细碎碎的东西装在里面。 不会原先是好几样东西,敖心逸怕她不要,都给她合并了吧。 白箐箐手中捏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脸上表情像是喜欢的样子。 敖心逸抿着唇笑,心中安定不少。 她今天和霆哥中午前赶到东华寺,先沐手虔心地抄了份经,随后带着抄好的经文去向主持请他亲画的平安符,最后又带着这些经文和法物在东华寺的每一个殿中,向每一位菩萨敬香跪拜,一一祈求过。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危险,愿她的女儿在保护别人时,也能有神灵能保护她。 她原先怕箐箐不要,现在看她的反应是喜欢的,对她此行要去小渔村录制的心就放安稳不少。 敖心逸心中轻松地站起身:“好啦,我们下去吃饭吧。” 白书霆在起身前,神色认真地看着白箐箐:“箐箐,注意安全。” 白箐箐扬了扬手中的荷包:“放心,我现在可是有平安符的人。” 她在自己的世界,和父母相处的时间还不如和师父朋友相处的时间多。 每次有机会相处的时候,爸妈也会极尽所能地对她好,给她做饭,细问她在学校和山上的衣食住行,平日和师父学了什么,见过哪些奇闻轶事。 大概是出于对师父能力的放心。 他们也似乎……从来不担心她的安全。 敖心逸和白书霆则不同,他们事事关心孩子的每一步,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学校或职业选择,这一点从他们对白松旭和姜穆宁的方式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真是两对截然不同的父母。 第一次被父母长辈塞平安符,白箐箐感觉还挺奇妙的。 白箐箐看着敖心逸和白书霆,就有些想老白和欧女士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个世界里现在怎么样了。 自己是死了,还是李青青进入了她的身体,代替她活了下去? 但是小说世界里的人到真实的世界去能行吗? 白箐箐垂在身侧的手顺手在裤子上点了点,心中短暂思索,乘着电梯和敖白二人到了一楼,重回闹哄哄的客厅里。 【这白家的人是真!多!啊!】 多得眼睛疼。 白箐箐短暂闭了闭眼睛,绕过客厅,直接进到餐厅坐好。 白澋诚牵着敖锐泽的手,把他放到自己身边坐着,抬眼看了一眼白箐箐,一边用温热的帕子给敖锐泽擦手,一边等着众人陆续入座。 …… 饭后。 白思祺送庄悠回家。 白澋诚带敖锐泽站在院中角落,蹲下身子在他面前,将耳附到他的小嘴巴旁边,听他说话。 敖腾和庄莉夫妻俩今晚留宿,估计未来一段时间内一家三口都会住这儿。 庄莉看着白澋诚带孩子的样子,问敖腾:“澋诚一直这么会带孩子吗?” “呵,答应给他买小汽车了。” 庄莉看着儿子和大外甥说了半天话,也不知在说什么,两个人神神秘秘的。 说完后,白澋诚摸了摸敖锐泽的头,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白澋诚向四处找了一圈白箐箐,暂时没看见人,先领着敖锐泽把他还给小舅和小舅妈。 敖腾和庄莉两个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庄莉:“澋诚,辛苦了。” 敖腾弯腰,一把把儿子端上手臂抱着:“今天玩儿差不多了吧?咱们该回房间洗香香睡觉觉咯。” 两边打过招呼。 夫妻俩带着孩子走远。 几步之后,敖锐泽抱着爸爸的脖子,小声疑惑道:“爸爸,我耳朵不好嘛?” 敖腾:“怎么了?你耳朵怎么不好了?” 敖锐泽皱着小眉头:“今天诚诚表哥一直问我有没有听见别的声音……” 白澋诚也回到别墅内。 客厅里,除了早早带孩子回去睡觉的小舅一家,大家几乎都还没散。 敖心逸敷着面膜,手拿剧本在客厅走来走去。 姜穆宁也拿了一本书坐在桌边椅子上看。 白书霆拿着保温杯,站在茶壶旁等水烧开。 还有白鹤云和白松旭两个人,一个噼里啪啦打着游戏,一个满地转悠。 白松旭几次晃到白箐箐躺着的沙发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四下看看客厅里的一群人,心中明显有顾忌,愣是没开口,几次三番又转悠走了。 这几个人……白澋诚将客厅里几个人都看过,将他们的心思也猜个七七八八,暗自摇了摇头。 他最后视线落在躺成一条的白箐箐身上。 她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碗蜜瓜,在边吃边玩手机。 视线时不时朝屏幕外飘上几眼,眼中暗含打量,一一落在周围这些人身上,猝不及防地和再一次晃悠过来的白松旭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白松旭,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白松旭也想说,但白箐箐一直不回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问啊。 但凡她心里想点儿什么,全家都听到了。 但好像她也就现在闲一点儿…… 白松旭皱着脸,慢吞吞挪到她身边,难得低下尊贵的身体,蹲在沙发旁边,在白箐箐耳边声若蚊蝇道:“那个……白箐箐,我想请你给我算个卦。” “大事小事?大事五十,小事两百。”白箐箐又吃了口瓜。 白澋诚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取了报纸在手中看。 白松旭这两天看他大哥转钱,心里对这一幕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此时打开转账界面,输入五十万,手指不断戳着零,一边道:“大事大事,我想看看我一生的命运,最后能不能当上顶流。” 白箐箐吃瓜的动作一顿,难得正眼瞧他一眼。 她还以为白松旭每天自信得天下第一,内心对于自己能坐上顶流之位是板上钉钉呢,没想到他还有不自信到来算命的时候。 白箐箐心里唏嘘一声:【那可就不成咯……】 心声凭空一出。 客厅内各自忙碌的几人都顿了顿,转移过心神,悄悄看向他们这边。 白松旭眼睛一闭,心中一叹。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本来想单独找白箐箐,就自己一个人听的! “那个,短暂当上顶流也行,我……有没有这个命啊?”白松旭紧张地抓住沙发边缘。 他心里知道不行,大 哥说他们每个人最后的结局都可惨了。 他也一定没有好下场。 白松旭这么问着,鼻子都发酸,心里明白,也只有这样,白箐箐才能多说出一些内容来。 几句问话的时间,白箐箐手机叮的一响,卦金已经转到了。 白箐箐没想到白松旭现在这么乖,真跟转性了似得,回答道:“能,当然能,你不仅能当上顶流,还红遍大江南北呢。” “真哒?!”白松旭眼睛一亮,没想到能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 白家众人也悄悄将耳朵竖了起来。 远处桌边,姜穆宁将书翻过一页,嘲讽地勾了下唇。 【红到大江南北,红得发紫,站在顶峰,才能够手段用尽,将最好的资源双手奉上给姜穆宁,助她平步青云。】 白松旭脸色唰的一白。 忍住了没有说话。 白箐箐指尖在手机背面点了两下,因着五十万的卦金端正地坐起身来,盘腿正视在白松旭眼前坐好: 【当上顶流的第四年,为了保护姜穆宁,被泼了一脸硫酸,毁容退圈,从此销声匿迹。】 【最后大家都以为白家五个天之骄子,除了白鹤云活着移民出国外,看似有个好结局以外,其他全部身亡,令人唏嘘,却是不知白家幼子白松旭,曾经红极一时的顶流歌星,遮掩自己的容貌,在郊区一家福利院里做了半辈子的哑巴义工。】 第149章 (三合一)我们来让白…… 饭后在客厅散步消食儿的敖心逸不知何时停下脚步。 白鹤云手中的游戏界面震动,变得鲜红一片。 他愣怔抬头,看向眼前的白箐箐和白松旭二人,一时间陷入恍惚。 客厅安静极了,只有咕嘟咕嘟的开水翻滚声,夹杂着姜穆宁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真的。”白箐箐点头冲她的客人微笑。 八月天里,白松旭攥住沙发边缘的双手早就变得冰凉一片,呼吸颤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觉得此刻白箐箐脸上的微笑刺痛他的双眼。 “只是当上顶流之后,你的一成一败,皆在你手中,能在顶流的位置上坐多久,就要看你自己的了。”白箐箐掀起眼皮,微微看了一眼远处餐桌边静心百~万\小!说的姜穆宁。 她正垂头专心百~万\小!说,似乎对这边的对话一无所知。 白箐箐捏了个手诀,将坐起的身子压低,垂首在白松旭的耳边轻声道:“走得好了,你就长红不衰,若是一步踏错,你就会跌落神坛,后半辈子都无名无姓、孤苦伶仃地在赎罪中度过。” 白松旭眼眶中通红一片,像是被白箐箐后面的这句话吓到。 白箐箐正要直起身,忽地被他攥住肩膀上的衣料,听他颤声追问:“那我们的家人呢?我……就算我真的失败了,怎么会孤苦伶仃,无名无姓……” 【当然是全死咯。】 【白澋诚不是找这傻子谈过吗,都谈了什么,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白箐箐前一个念头刚闪过,紧接着便觉得白澋诚可能没和他说也有没说的道理。 白松旭藏不住事儿,和姜穆宁关系又这么要好,若是把事情都告诉他,没准转头他就问姜穆宁去了。 白箐箐对他没有半分信任,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拽下来。 “白松旭,再问就超出五十万了。” 白松旭心中正痛着,没想到白箐箐到这个时候了还在一心想着要钱。 他又气又悲,憋着泪再次点开手机,要再给她转五十万,但他的动作被白箐箐按下,打断道:“大事一天就算一卦,多了不算哈。” 不是要钱? 不是大哥连跟她说话都要钱吗? 白松旭急切地将自己余额给白箐箐看:“我卡里还有一千多万,我可以加钱的,白箐箐,你算卦就要算到底呀,哪有算一半就不说了的!” 白松旭脑子懵着,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变得哀求,像是可怜兮兮的小狗蹲在白箐箐身下。 白箐箐眉头微微皱起,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有些脆弱敏感。 【还能说什么?】 【说除了你和白四其他人全死了吗?】 【是说你二哥被姜穆宁拿去和毒枭交换,被剁成人彘,还是说白三为情自杀,再或者是你四哥大度地原谅所有人,抱着和平与爱远离故土?而你为自己和全家赎罪,后半生都在忏悔中度过?】 “算完了。”白箐箐心中冷嗤一声,再次甩开他的手,松开方才一直捏着的手诀,顺手拿向一旁放着蜜瓜的碗。 【你们早死的早死,原谅的原谅,赎罪的赎罪,谁又有我惨?】 【爹不亲娘不爱,哥哥们偏心容不下我这个亲生的女儿和妹妹,让我扭曲,愤恨,从此眼中只盯着姜穆宁。】 白箐箐是真的想过,抛开剧情里生出的那么多意外不谈,白家人如果对李青青好一些,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扭曲,非要和姜穆宁争一口气,争一个输赢? 哪怕这份爱只是公平一点呢? 但现在李青青不在,这后果就是她来承受了。 身前蹲下的白松旭不知想到了什么,明显开始走神,白箐箐懒得研究他的心理,重新躺下在沙发上,吃了一块蜜瓜。 【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兢兢业业全程作死的大反派……这蜜瓜软硬得刚刚好,好好吃啊!】 【经历九九八十一个死局,身心俱残,毁容瘸腿,家破人亡,还得坚持活着到姜穆宁功成名就,儿女双全。】 【谁能有我惨哦……】 【不能再吃了,好撑……最后一口。】 白箐箐又伸手戳一块蜜瓜,没看见蹲在身前的的白松旭不知何时瘫坐在地上,扭过头去,无声无息,晶莹的泪流了满面。 敖心逸指甲刻进掌心,血丝钻进指甲间的缝隙里,渗出长长一条鲜红血线。 她是第一次在箐箐的心声中,听到她诉说自己的结局。 身心俱残?毁容瘸腿? 她的女儿怎么会…… 那这岂不是受尽了折磨?! 而这一切,居然是在她和书霆的身边,在白家发生的? 她才刚从吃人的李家逃出来啊。 敖心逸心痛得浑身颤抖,僵硬着身体,缓缓转过脸去,猩红的双眼看向坐在一旁百~万\小!说的姜穆宁,呼吸里好似都沁了血腥味儿。 这个世界里,这就是他们一家的命运吗? 室内众人浅浅的呼吸声被压抑着。 姜穆宁悠悠翻过一页书页,暗自关注着白箐箐和白松旭二人,此时抬头看向室内的整片空间,恍然发觉整片空间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化了。 白箐箐那边对话的声音聊到一半戛然而止,现在这些人眼神和状态又明显有些不一样? 是……白箐箐暗中做了什么? 一片静谧到滚开的水声都在空间中放大,震若雷鸣。 白书霆将茶壶从茶座上拎下来,一言不发地往保温杯中灌水,拧紧杯盖。 随后将杯子稳稳放在一边,鹰眸下的目光将客厅内妻子和儿女们的脸缓缓地一一注视过一遍。 白书霆道:“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白澋诚闻言,放下手中随手拿起的报纸,将交叠的双腿放下:“老四,小五,回房休息去吧。” 游戏打到一半失了神的白鹤云抬起头,唇无声张了两下,似是想要说什么。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姜穆宁,将手机收进口袋,上前将地上瘫坐着的白松旭拽起来。 一手搭上弟弟的肩,给了他一个锁喉,笑道:“行了,有空算你能不能当上顶流,还不如多精进一下你的能力,想这些有的没的。” 白书霆也走向妻子身边,垂眼看向她紧攥的手心,将她紧紧握着的拳头松解开。 她脸上覆着的面膜已经有些发干发白。 一双猩红的眼中满是恨意。 “回房睡吧?” 白书霆状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拉着敖心逸的手,一同取下她另一只 手中的剧本,还扭头看上一眼长桌边的姜穆宁:“宁宁,你也早点休息吧。” 是……她想多了? 姜穆宁眉心微皱,摩挲着指侧书本合上,起身笑道:“好啊,爸、妈,哥哥们,那我就先回房了。” 白鹤云笑着冲她举起手挥挥:“晚安宁宁,做个好梦。” 白箐箐躺在沙发上,听着白家人说的话,哼笑一声,又抬手叉了一口蜜瓜放在嘴里。 【宁~宁~做个好梦。】 【等白家被姜嵇两家整得天凉白破的时候,就是她美梦成真咯~】 【不过……也真是不理解,原著中李青青一次次针对姜穆宁,还动用白家的力量要灭她,这才导致了姜嵇两家出手,白家破产。 但现在我不是没做什么吗?姜穆宁还布下五鬼运财阵的目的是什么……】 【提前布局,防患于未然?】 【诶……只希望白家现在可别做什么违反乱纪的事情,免得被那群人找到由头。】 白鹤云和白澋诚都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白箐箐。 被白鹤云箍在手臂下的白松旭听了这话,眼泪又悄无声息地哗哗往下掉。 眼前,白书霆牵着敖心逸现行上楼。 姜穆宁也拎着书在向楼上的方向走。 白鹤云咬着牙,偏头贴着弟弟耳边小声道:“你给我把眼泪收一收啊,要是不能帮忙就别添乱。” 白松旭抹掉眼泪,抬手间刚擦干,眼眶中新蓄起的泪水就止不住地又往下落。 他极力克制,调整好自己的声音:“我要回去睡觉了。” “睡睡睡,赶紧睡!” 白鹤云语气催促,嫌弃地不得了,立马把他拽走,转身之际,白鹤云带着弟弟的脚步顿了顿,对白箐箐道:“箐箐,晚安。” 白箐箐吃着蜜瓜,为不断朝前推进的剧情烦心着呢,压根儿懒得理这两人,头也不抬地冲人摆手:“拜拜。” 客厅内的人一时散了不少。 白书霆将敖心逸送回房间后,很快又出来,拿起他方才放在茶桌上的保温杯,和客厅内留下的白澋诚对上眼神。 白澋诚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保温杯,明白他的意思。 父子俩闷声不吭地往门口走,在玄关处换鞋。 白箐箐瞥了一眼,奇怪这两人大半夜的出门干嘛,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再次伸向怀中瓜碗的叉子叉了个空。 她在沙发上翻个身,朝碗里看了一眼,发现一碗蜜瓜都吃完了,略有失望地起身,将空碗放在茶几上,回房睡觉。 入夜。 裹着黄符的青铜匕首放在床头,有丝丝缕缕的灵气萦绕其上,将其蕴养。 园中传来车门合起响动,白书霆和白澋诚一左一右从车中下来。 白书霆看向三楼的方向:“明天的标会我就不去了,你和王擎去。” 白澋诚:“……” 他顺着白书霆目光的方向,看去三楼,屋内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一盏盏壁灯散发着幽光,照映白家主楼的轮廓。 那一片视线所及,都是白箐箐的房间。 这次标会本来就不用白书霆亲自出席,只是他看重这次的项目,早早就说好要亲自前去。 白澋诚看着一贯沉稳话少的父亲,想起今夜的事,心中无奈,此刻同他一起看向三楼:“你要留在家里陪箐箐?” “嗯。”白书霆应声。 箐箐后天就又要离开家了,他想在家……多看看她。 等到后天箐箐和姜穆宁出发,他就要开始行动了。 与天对抗不知结果,若是败了,以后……就恐怕难有今天这样安稳的日子。 白澋诚道:“明天的标会我也不去,下午我会举办一场家宴,理由……就当是向外公布老三的婚讯。” 白书霆有些诧异。 白思祺和庄悠两个孩子约定一起再吃三顿饭,眼下他们去庄家的第二顿饭还没去赴约,这么急着公布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对庄悠也不是很礼貌。 这不是澋诚的习惯。 “你在计划什么?”白书霆皱起眉来,看向儿子。 “确定了再和您说。”白澋诚目光落向父亲手中的空保温杯,微微一笑,走向家门道:“回吧,爸。” …… 次日凌晨。 在书房通宵一夜的白书霆轻手轻脚回到卧房,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缓慢地推开一条缝隙。 刚蹑手蹑脚地朝门缝里钻进一半身体,就看见本以为在熟睡的敖心逸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像是一夜未动。 白书霆默了一下。 将门全然打开,进屋关门:“心逸,怎么没睡?” “……我想,让箐箐出国吧。” 敖心逸声音微哑。 一夜未眠的脸色有些灰白,脸色黯淡无光。 白书霆短暂停顿,坐去床边,皱眉看向妻子凝重的表情。 敖心逸微微吸一口气,眼神平静地看向丈夫:“霆哥,我想了一夜,我们也从箐箐心声中听到不少了,现在事情到这个地步,也都能看得出来,所谓剧情,不论是箐箐,还是我们根本都避不开。” “箐箐还好一点,她有一些抵抗的能力,可我们只有顺从的份。” 敖心逸说着坐直身子,语气快速也坚定了不少:“我将过去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你发现了吗,每次到剧情的时候,其实还是由我们主导的。” “嗯?”白书霆轻轻疑问一声。 敖心逸说出自己分析的:“箐箐最初回家的时候,先是因车祸让我们认出她的身份,再是晚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箐箐进入娱乐圈要上综艺,之后小五出事,穆宁和小五去上同一档综艺……” “每次都是先出现人,再出现剧情。” “就像戏剧一样,剧本已经写好,舞台要搭建、演员要就位,剧情才能开始。”敖心逸眼中深思。 他们的确无知无觉地顺着剧情做了许多事情,箐箐也被迫参演其中。 “箐箐没有完全脱离剧情的能力,我想……她一直想离开家,却一直都不走,是因为她走不了,我们也没有给她这个契机,那如果我们现在给她这个机会呢?” “我们让这个剧情变得合理,主动提出让她出国,箐箐就有理由离开,她只要不在国内,舞台上的演员就凑不齐,她是不是就可以脱离剧情了?” 敖心逸说着有些激动起来。 “你也听见了她最后的下场,她不可以经历那些事,如果一定要走剧情,那我们来把剧情进行下去。” 不论那具身体里的灵魂现在是谁。 她舍不得,绝对不可以让心声中的剧情在她的女儿身上发生。 敖心逸抓住白书霆的手:“说到底那剧情 的意思不就是我们是反派吗?让箐箐走,我们继续和姜家作对,剧情一样可以推进的下去,穆宁、姜穆宁要做什么,我们就让她做不成。” “姜家和嵇家要恨我们,那就恨,来恨我们两个就行,反正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命运。” “霆哥,我们两个来做,”敖心逸眼圈红了起来,热意湿润眼眶:“让澋诚离开公司,思祺尽快和小悠完婚,搬离家里,老四和小五不用担心……这种情况下,能活着就很好了,给他们分点钱,把财产从集团独立出去一部分……” 除了思明。 她的思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初思明坚持要做缉毒警,她怎么反对都不行,现在让他提前退役也很难,况且思明还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说了他也不会信…… 重要的是,思明的身份是推动剧情的重要部分,哪怕思明真的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身份被透露出去,遭到报复的可能性也极高。 这个剧情避不过去…… 敖心逸心灰意冷,无力地闭了闭眼,颤声道:“剩下的就由我们来……” 白书霆听明白妻子的话,握着她的手更加紧了紧,接上她的后半句话:“嗯,我们来让白家破产。” 虽然妻子的决定和他本来的打算意思不同。 但最后做的事却是殊途同归。 白书霆脸色平静地点头,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将一夜未眠的妻子揽入怀中,缓缓拍了拍她的背:“没关系的,心逸,都会没事的。” …… 白箐箐大上午的被饿醒,肚子咕咕叫得比闹钟还响。 虽然她也没设闹钟就是了。 白箐箐看完时间,伸手摸向床头的青铜匕首,匕首的气息又深厚不少,如今终于能让人瞧得上眼。 “这小东西真能吃啊……”顺利的话,今天就能蕴养得差不多了,临到最后的阶段,白箐箐把匕首贴身放在身边,感叹一声,起床洗漱。 家族群里,白澋诚通知了家宴的事情。 白箐箐从房间出来时看见消息,颇有些无语,一边下楼,一边小声嘀咕道:“白家一天天的宴会真不少。” 【难道又有什么剧情吗?】 群里接龙的白敖两家人回了一堆收到、好的、待会儿见。 白箐箐思索了下,没想起来有什么临到跟前的剧情。 按时间线来说,现在是白三酗酒双重人格的部分,最近白家确实都在走白思祺的感情戏,却不是他和姜穆宁,而是他和庄悠的婚事。 现在剧情乱的她也不知道下一个迎来的是哪一段了,白箐箐悠悠叹口气,也没打算跟着剧情走。 反正她已经决定好,现在一切的节奏都跟着她自己的来,接下来演什么戏,由她来决定。 一楼客厅。 人齐的不得了。 白箐箐一眼看见敖心逸和白书霆,稀奇这两个人一个没去片场,另一个没去上班。 夫妻俩见她下楼,敖心逸迎上来问:“箐箐,早,吃早餐吗?乔姐炖了一锅排骨,现在吃刚好,要不要来一碗?” 白箐箐听见有肉,笑起来:“要一大碗。” 敖心逸笑,催着丈夫快去厨房,去知会人盛排骨上来,一边上到台阶上,迎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箐箐,你这第五期拍完就快要开学了吧,学校那方面准备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白箐箐随口一答。 大一刚开学有什么好准备的? 到日子去报道就是了呗。 白箐箐不太看重学校的事儿,觉得运气好的话,连学都不用上,要是运气不好…… 白箐箐问:“今天怎么突然办家宴了?昨天还没听说啊。” “哦,你三哥和小悠不是好事将近了嘛,九月之后各家都要带孩子各自忙起来了,人不一定齐,就趁着假期都来见一见小悠。” “都是上次家宴时,你见过的亲戚们,不用紧张。” 白箐箐觉得有道理。 上回见到不少熊孩子呢。 白家和敖家这么庞大的家族,在上学的小辈也不少,家家户户肯定都要忙孩子的,合理。 她很轻易地接受了傍晚家宴的事情,走下楼时,看了一眼餐桌,随后又看了看沙发上正喝着花茶研读剧本的姜穆宁,坐去了她侧面。 姜穆宁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没见到一同走来的敖心逸同样神情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在她们身旁坐下。 满满一大碗排骨汤端上来。 姜穆宁沉默地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中清香恬淡的花茶,皱了皱眉。 她放下茶杯,微笑打招呼:“箐箐,早,睡得好吗?” 白箐箐瞧着她,定定看了几眼,一边答道:“挺好的。” 姜穆宁上次见她,都有些怕她了,全程虚弱着,时时刻刻和嵇恪黏在一起。 这次嵇恪不在,她也没有半分回避的意思。 这是底气又回来了。 白箐箐捧着排骨汤,指尖在碗边敲了两下,理所当然地又没算得出来姜穆宁的命格有了什么变化。 却是感觉到,有一股气息覆在她的命格之上,沉沉浮浮,很不稳定。 和葫芦里的东西……好像也不太一样啊。 看不出来,还得再探探。 或是等这股气息再稳定一些……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姜穆宁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和爸妈长得确实不太像。”白箐箐笑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块炖的酥烂的排骨,满足地眯了眯眼。 姜穆宁:“……” 她心中一梗,瞬间红透双眼,坐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了一眼旁边的敖心逸,神情受伤:“箐箐,我知道你怨我,可是被抱错这件事,也非我本意……” “我知道,我不过就是看你现在还总在这个家出现,突然有些有感而发罢了。” 白箐箐嚼嚼排骨,闲聊似的,语气极为自然地又问了一句:“对了,今天白家的家宴,你也参加吗?” 不!然!呢!? 她人都在白家了,难道要她走?要她专程回避? 姜穆宁没想到她现在攻击性这么强。 明明她之前都一副懒得搭理自己的样子,现在却主动上来找事儿。 果然不管是前世那个白箐箐,还是现在这样的白箐箐,都特别招人恨。 恐怕就是她总在白家说这些,敖心逸对她的态度变化才会这么大吧…… 姜穆宁毫无防备被她堵了这一通,当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中蓄泪,抿着唇抖了抖唇角,等着一旁的敖心逸开口。 果然,她拉住了自己的手,合在掌心中拍了拍,动作安慰。 “箐箐,宁宁在我们家生活了十八年,家宴当然是要参加的了。” 姜穆宁眼睛红红地抬起头来,敖心逸说着,微笑又看向她,摸了摸她的头:“宁宁,别误会,箐箐没有别的意思,你是白家的人,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白箐箐低头喝着汤,双手有瞬间的停顿。 不受控制般,心脏抽痛了一下。 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一旁,姜穆宁回握住敖心逸的手,表情感动:“妈妈……” 她轻轻抱住敖心逸,在她耳边小声道:“谢谢你。” “傻孩子。” 敖心逸松开她,眼神颇有些叹息,“昨天小悠在家,我没来得及问你呢,你和嵇恪要订婚了,日子都定好了?” “嗯……家里长辈希望我们订一次婚。”姜穆宁点头。 敖心逸看起来有些伤心:“这么大的事,你一点都不和我说,还是我从网上看到的!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 “罢了罢了,宁宁,嵇恪要是对你不好,你记住,我也是你妈妈,受了委屈来和我说,知道吗?” 白箐箐在旁喝完一大碗排骨汤,碗里还剩小半碗已经脱好骨的肉,她端着碗起身喊乔姨:“乔姨!再加点汤!” 乔姨匆匆从厨房出来。 白箐箐端着碗,大步一跨,自己端着碗往厨房迎去了。 端着碗的手指有些用力。 李青青,不许伤心,你死就死了,给我安静一点! 下午白家陆续到人。 傍晚时分,徐徐晚风降下白日炎热的温度。 晚宴如期开始。 早上白澋诚通知得突然,白敖两家很多人都没能到,能来的都是位置离得近的,或是关系极为亲近特意赶回来的。 听说白书霆家老三要结婚了,纷纷带着礼来贺喜。 庄悠自然也在。 白敖两家人不敢大张旗鼓,生怕把场面搞得太正式,吓到他的未婚妻,送礼都是尽量自然随和的挨个儿来送。 白家几个小儿子都在宴会接待。 白澋诚这个大哥今日反倒在一旁站着,在白箐箐不远不近的位置,默默看着晚宴现场。 白箐箐问:“你怎么不过去?” 白澋诚端着杯酒,笑了一下:“我是大哥,去了要被催婚的。” 白箐箐想起白澋诚的那条美人蛇,憋着笑挪愚道:“大哥长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男孩子女孩子喜欢你吧,身边那么多人,就没一个心动的?” 白澋诚:“……没有,不打算结婚。” 他视线盯上摆渡车上下来的一家三口,管家戴着白手套,将车上穿着白色曳地长裙的女孩子扶了下来。 三个人中,母女俩挽着手臂,一起向宴会的位置走来。 白箐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上次家宴中没见过这一家三口。 等这三人离得近了一些,她咦一声,那个女孩子……她有 些了然抬了抬头:“大哥喜欢那样的女生?” 白澋诚默声瞥她一眼,低声道:“那是你四表叔家的孩子。” 【看面相……】 白澋诚停顿一下,补充:“收养的。” 他仰头将杯中剩下的一口酒喝完,放在托盘上,又换了一杯新的,对着白箐箐道:“那孩子叫白熠彤,心脏不太好,上回家宴四表叔和四表婶在国外陪她做手术,没能赶回来,他们和我们家关系还不错,领你去打声招呼。” “熠彤比你大,你要叫表姐。” 说话间,四表叔一家三口已经近了。 白澋诚冲他们挥了挥手。 夫妻俩看过来,白熠彤很快也抬起手和他挥了挥,笑着提起裙摆率先朝这里大步走来。 “澋诚哥!” 夫妻俩在后面连让她慢一点。 一家三口看起来感情很好。 大概是相处的时间久,三个人身上的气质和面容还有些相似。 白箐箐看了看白澋诚,又看了看笑容明媚、光彩熠熠的白熠彤,唇角微微带起笑,主动拿了一杯甜气泡水在手中。 【……养女嘛,又没有血缘关系,还隔得这么远,和某人……也不是不可以。】 提裙小跑上前的白熠彤脚步一顿,眉头细细地微皱起来,看着眼前不过三五步远的白澋诚和白箐箐,视线向左右寻了寻。 白澋诚注意到她眼神,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身旁的白箐箐,和她打招呼:“熠彤。” 白熠彤没找到刚刚说话的人,很快便不作想地将方才的声音抛之脑后,目光落在白箐箐脸上,亲和微笑道:“你就是箐箐对吧,抱歉上次家宴我在国外没能赶回来,但我看过你的综艺,你好厉害!” “没关系,”白箐箐也冲她礼貌微笑:“刚才大哥和我介绍过你,熠彤表姐好。” 白熠彤脸上笑容一顿。 箐箐的声音和她刚刚听见的声音怎么…… 四表叔和四表婶走至近前,白箐箐又和二位打招呼。 白熠彤当下来不及细想,摆摆手:“叫得太生疏了,咱俩年纪差不多大,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彤彤姐都行。” 她说着就从包里翻出个礼盒往白箐箐手里塞,说是补上次错过的礼物。 白熠彤的性格看起来很爽朗。 白箐箐对她还挺有好感的,接下礼物道谢。 白熠彤很快就迫不及待地往宴会场深处看,伸长脖子问:“思祺哥呢?我以前就见过小悠姐一面,还是好多年前了,要是知道他们现在会结婚,我当时就该多看两眼! 好奇死我了,他们人在哪儿呢,快带我去看看!” 四表叔和四表婶一脸无奈。 白澋诚朝里面指了一下:“在那边,走吧,一起过去。” 他带上白箐箐,一群人一起往里面走。 白思祺和庄悠被一群人围着,几乎动弹不得,看起来已经被困了许久。 庄悠大大方方地挽着白思祺的手臂,看起来比他还从容一些。 白家人还在调侃白思祺:“实话实说,是不是早就喜欢上小悠了呀?” “肯定是的呀,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吧,思祺小时候就是小悠的跟屁虫,要不是小悠后来出国了,他们俩也算青梅竹马!” “天定的缘分呀,拆不散的,别说二十年不见,就是三十年,该在一起的人还是会在一起。” 人群外,姜穆宁的视线透过层层人群,落在白思祺的脸上。 默默不语。 白澋诚和白箐箐进来时,看了独站在人群外的她一眼。 白熠彤钻进人群,超级自来熟地和庄悠使劲挥手打招呼:“小悠姐!我是白熠彤,我们五年前在你演奏会上见过一次,我还给你送花了,你还记得吗?” 庄悠显然记性很好:“当时你也穿了一条白裙子是不是?送了我一束香槟玫瑰和鸢尾。” “对对对是我是我!” 两个女孩子高高兴兴地举起双手,扣着十指晃了晃手。 人群外的姜穆宁神色更加落寞。 庄悠和她松开手后,低头翻自己的包,拿出邀请函递到她手中:“下个月我在国内的音乐会,请熠彤妹妹赏脸。” 白熠彤提裙屈膝,接下邀请函。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 庄悠道:“我后天要去试演奏会的礼服,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本来就叫你哥陪我去的,我怕他眼光不好,熠彤,帮我掌掌眼呀。” “好啊,当然没问题!” 白思祺浅笑:“我审美也不错的。” 人群中传出起哄声。 姜穆宁听见里面的对话声,顿了一下,想起昨天的对话。 原来他们不是要去看婚纱,是试演奏会上要用的礼服…… 姜穆宁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白思祺要结婚是白家的大喜事,宴会到晚上九点多亲戚们才渐渐散去。 敖心逸站在后花园的树下,和白箐箐单独说话,低声道:“箐箐,东大是你当时最好的选择,但是你现在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了,我们有更好的选择的机会。” “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更好的学校?比如……出国?” 敖心逸说这话毫无预兆。 白箐箐看向她,皱了皱眉。 另一边。 白思祺端着杯威士忌站在泳池边,看宴会的宾客渐渐散去,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门前还在聊天的庄悠,默默等她。 旁边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 白思祺看见泳池边靠近的人影,扭头看去,见到来人,仰头喝了口酒。 “三哥……” 第150章 为了救你妹妹,我现在…… “……感觉最近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姜穆宁来时手中带了杯酒,看了一眼白思祺手中的水晶酒杯,微笑走近,和他碰了下杯,发出“珰”的一响。 她抿了一口酒道:“和小悠姐要结婚了是好事,三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上酒了呢?” 她现在眼神纯净,一口一个三哥叫着。 “高兴。” 白思祺看了看她的眼神,沉默片刻后回答,随即将目光移去庄悠的方向,遥遥落在她身上。 他手中晃了晃杯子,冰块在水晶壁上撞出轻盈的声响,微微眯了眯眼,缓声道:“因为高兴,所以想多喝一点,在里面喝,被她闻到酒气要被说的。” 姜穆宁前世见过他爱自己的样子,知道白思祺爱一个人是什么样。 和现在绝不一样。 不论是李辛,还是白思祺,他们的爱都是炙热的、疯狂的,眼里爱欲滚烫,即便是压抑到极致,也像是要将人撕裂吞没。 但 凡你回应他一丝一毫,都会被拽入他的无尽深渊。 哪是现在这样温和、克制,端方有礼? 他此刻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若是真的高兴,又怎么会一个人站在这里喝闷酒? 晚上户外的风一吹,白思祺今日喝得确实有点上头了,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不移地望着庄悠,看着她和今日来白家家宴演奏的乐队聊天大笑。 白思祺蓦地笑了一下。 抬起酒杯抵在唇边,仰头喝上一口,感受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 远处,庄悠和乐队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五六个人竟然在白家主楼侧门的门口,又将乐器纷纷架了起来,摆好架势。 有个乐队的女生递给庄悠一把小提琴,几个人用身体打了几下拍子,抬起手来,长弓搭上琴弦,依次奏响乐声。 尚为走清的宾客停下脚步,向他们看去。 白思祺抬着杯子抵在唇边的手略有停顿,唇边的笑弧不着痕迹地深了些许,姜穆宁也一同被声音吸引视线。 宴会分明已经散场,今日演奏的工作已经结束。 侧门处的气氛却在短短三秒内重新热闹起来,颇具摇滚风的电音毫无预兆地冲出草坪,直向泳池边扩散而来。 远处那群穿着长裙礼服,装扮优雅的乐手随着极有节奏感的乐声大方舞动自己的身体,庄悠站在他们其中,跳着跳着忽然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足站在草地上,手速极快地来了一段间奏,将周围宾客零散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他们这方小天地来。 宾客中不知是谁先拍手打起节拍,很快四面八方都有折返的宾客返回加入,掌声便同乐声一齐冲上夜霄。 白思祺喝下半口酒,眼中蕴着笑:“你看门廊上的灯,像不像是专门为她而设的?” 姜穆宁怔了怔神。 花园另一侧敖心逸和白箐箐的对话也被打断,俩人朝着声源处看了看。 只是她们所处的位置太过偏僻,只听见乐声,不见人影。 单独谈话的母女俩默契地准备离开。 敖心逸临走前拉着她的手,眼神诚挚道:“箐箐,我和你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明天一早我让老岩把国外的学校和专业名单给你,短期内决定不好也没关系,我们先挑一个你喜欢的国家去念语言,也正好可以提前适应一下国外的生活。” 白箐箐被她拉着手,一时没有回答,抬着眼注视着敖心逸,静静端详她的眼神。 她刚才说,没必要在国内,在东市这个小地方耗着,国外有更开阔的眼界,人生有更好的选择和发展。 说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天花乱坠。 白箐箐给她翻译了一下她今晚谈话的中心思想。 她就是在赶她离开…… 除了国内,其他哪个国家都行,不论做什么,最好现在就走。 这么急匆匆的,像是赶着逃难一样。 “好啊,”白箐箐笑了一下:“等岩叔送来后,我先看看吧。” “好!”敖心逸高兴极了:“明天一早就递到你房间去,相关的手续也可以开始办了,箐箐,你还年轻,多出去走走看看,不会后悔的。” 她今天把院校和专业已经整理了一半,今晚再赶一赶就能做完了。 对了,箐箐如果拿不准主意,语言学校也要多整理出来一些,各处的住房也要赶紧着人去看,陪读的家教和保姆也要准备起来…… 敖心逸和白箐箐往宴会处走回去。 远远儿看见一群人围在门前热热闹闹地鼓着掌开演奏会时,敖心逸松开白箐箐手,不着痕迹地与她拉开一些距离。 “还是孩子们有精神,箐箐,你要不要去玩一玩儿?”敖心逸拿出手机录像拍摄。 “我没什么音乐细胞,不去了。”白箐箐摇头,注意到敖心逸的拍着庄悠他们的镜头向她转了过来。 敖心逸在黑夜中微微红着眼:“那我们就站在这里听一会儿好吗?” 白箐箐在镜头中点头。 录像的镜头重新转向远处热闹的地方。 敖心逸一直举着手机录着,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是真的沉浸在这一场夜晚的音乐会中静静欣赏。 远处的小型演奏会以庄悠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尾结束。 啪啪剧烈的掌声响起。 庄悠和白家请来演奏的乐手们一齐谢幕,在掌声未停之际,她看向四周,目光很快落定在泳池的方向,高高举起琴弓,冲远处挥了挥手。 白思祺也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便见庄悠将小提琴和弓还给借琴的女生,双手合十地道谢,转身就大步往泳池的方向跑。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即便是看不清她的脸,也能从她的奔跑中感受到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 “我要走了。” 白思祺一杯酒喝完,冰球浅浅融在杯底,想起什么似的问姜穆宁:“对了,穆宁,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姜穆宁应了一声。 白思祺转过来的脸上表情有些陌生,她第一次无法准确辨明他的心意。 他这样的神情……她之前没见过。 两句短暂的对话与停顿间,庄悠已经跑近了,大张着口喘气,似乎有些跑不动了,速度慢下来,喊了一声白思祺的名字。 白思祺向她看去:“庄悠,慢一点。” 姜穆宁香槟杯中还剩一半的酒,她和白思祺垂在身侧的手中水晶杯又碰了一下,见他视线转回来,冲他微笑诚挚道:“三哥,祝你幸福,希望你永远开心,健康,平安。” 白思祺神情怔了怔。 姜穆宁仰头将剩下半杯酒一口全喝了,脸上洋溢着大方端庄的笑容,双颊因酒精有些飞红。 她冲白思祺晃晃手中空杯:“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来找我的三哥说这个的。” “妹妹的祝福已经送到了,三哥,我走啦。” 姜穆宁说的话有些出乎白思祺的预料。 他愣了愣,正准备道谢,见姜穆宁弯腰,将手中空杯放在地上,直起身时,忽然脚下不稳,身体剧烈晃了晃,仰着向泳池中倒去。 白思祺心中一紧,迅速伸手去拉,却没能抓住她的手。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宁宁!”白思祺毫不犹豫跳下泳池,迅速靠近水中不断挣扎的人。 四处的人都向泳池边看来。 岸边的庄悠也愣了愣,没想到变故生得这么突然。她还没到跟前呢,两个那么大的人就都下水了? 水中,姜穆宁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呛了好几口水,挣扎间已经越飘越远。 白思祺去够她,一边大声道:“宁宁,水不深,你别慌,先站起来。” “脚……脚崴了,咳咳。”虚弱的回应从泳池中央传来。 庄悠想起刚才姜穆宁落水时还穿着细高跟呢,这会儿见白思祺磨磨唧唧的还在让她自己站起来,微吸一口气立马跳下水,蹬了下泳池边,“咻”地一下窜出去几米远。 香槟色的长裙礼服掩在清亮的水下,若一条轻盈游弋的鱼,稳稳停在水中央。 四周的人都围聚到泳池边,敖心逸和白箐箐也从远处匆匆赶来,见到泳池中央的两个人陆续冒头,纷纷松了口气。 “三哥……咳咳……” 姜穆宁头靠在结实的胸膛上,虚弱地咳了好几口水,手臂紧紧攀住身边人的肩膀,入手却摸到一片光滑细腻。 她摸索的手顿了顿。 “小悠姐……” 白思祺站在三步远外,看见庄悠把姜穆宁扶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站在水中,轻轻松了口气。 “哪只脚崴了?”庄悠拍了拍姜穆宁的背,掌下用力,给她拍得又咳了两声,温声细问时脸色关怀。 “右、右脚。”姜穆宁在水下摸了摸自己的脚踝。 “上岸看看。”庄悠带着她游到岸边。 岸上的亲戚早就有人跟着庄悠的方向跑到泳池侧面,一边伸手接人,另一边立马给上岸的姜穆宁披上外套。 敖心逸着急忙慌地凑到最前, 让人拿干毛巾来,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蹲在姜穆宁身边问道:“怎么好好儿地突然掉下去了呢?” “我刚刚喝了点酒,站在泳池边,脚下没站稳……” 敖心逸叹气:“脚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姜穆宁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也是一副后怕模样,愧疚地望向泳池中:“就是三哥和小悠姐……” 泳池中。 庄悠没急着上岸,反而朝着白思祺的方向又游过去了,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站在他身边,悠悠开口道:“三哥~” 白思祺:“……庄悠,穆宁她是我妹妹……” 庄悠皱了皱鼻梁,摇摇头制止白思祺继续说话,头一低,靠在他胸膛上,两条纤长的手臂攀上他的手臂,状似柔弱。 口中却没了方才娇滴滴的语气,看向岸边正朝他们望来的姜穆宁,声似平常笑道:“所以为了救你妹妹上岸,我现在没有力气再游回去了……” “三哥~” 第151章 被人打到家里了,还不…… “庄悠,你为什么喜欢我?” 庄悠甜腻腻的一声三哥下去,白思祺在水中未动,看着怀中眉尾染着玩笑意味的庄悠,静静问了她一句。 庄悠脸上笑意停顿。 对着姜穆宁看向他们的视线,很快转了个身,体态亲密地靠在白思祺耳边,嘴角笑意加深:“当然是看你好看呀。” 白家有敖心逸这个影后妈妈的基因,五个儿子都生得极为俊逸,各个儿都是顶尖的好皮囊。 圈里圈外,这十几年来往白家五个兄弟身上扑的男男女女不知有多少。 白思祺眼神微动。 没想到会从庄悠口中听到这个回答。 她这样的女孩子,竟然是因为他的相貌…… 庄悠注意到他微小的表情变化,指尖轻快地滑过他凌厉又漂亮的下颚线,忍俊不禁笑道:“怎么,难不成是因为我们大艺术家的才华?白思祺,我可没那么懂艺术,什么画儿不画儿的,我看不懂。我这个人只分善恶美丑,这里的……” 庄悠的指腹点了点他柔软的脸颊,指尖下滑到他胸膛,戳了戳他坚硬宽阔的胸膛。 “……还有这里的。” 白思祺一把抓住庄悠胡乱点的手指,额角跳了跳,打断她:“知道了。” 岸上,姜穆宁红着眼眶,移开眼去。 敖心逸注意到她表情不对,朝泳池中依偎的两个人看了看,唇角飞快细小地扬了一下,很快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接过干爽的毛毯,披在姜穆宁身上,揽着她站起来。 “走吧,宁宁,快回去洗个澡,我让何医生到你房里给你看看。” “谢谢妈妈……”姜穆宁抓住她裙子上的绸带,小声撒娇道:“妈妈,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两个人说着话,从白箐箐身边擦肩而过。 迟迟赶来的白澋诚安抚着亲戚们,亲自一一送他们离开。 …… 次日一早。 岩叔敲响白箐箐的房门,递给她厚厚几个文件夹的纸质资料。 白箐箐坐在房间翻看,几个文件夹都打开,先草草扫上一眼,蓦地笑了一下:“还有占星学院?魔法与西方神秘学?宗教研究?很丰富啊。” “您说会考虑换专业,所以夫人想您会不会对西玄也感兴趣,便做了一些功课。小姐您先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问我。” “嗯……”白箐箐缓缓点了点头,将几本资料都大体翻过一遍。 这里除了大学和语言学校,还有当地人文资料。 敖心逸为她准备好了房子、车子,和数目可观的现金和上亿资金的信托。 这些对于只是东省首富的白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桩桩件件的指向很明确——敖心逸这里出问题了。 白箐箐问:“她想让我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要以您的意思为主。只是现在八月份,想要赶在秋季或冬季入学的话,还需要尽快做决定。” 那就是越快越好。 这边她一决定好,就立马出国。 “资料我留下看看,谢谢岩叔。” 白岩留在原地没动,看着白箐箐手下按着的资料,像是原先想说些什么,但口唇微动一下,改口道:“小姐方便的话,身份证可以先交于我去办签证。” “我今晚出发去录节目,不太方便,等我录完这期回来再说吧。” 岩叔应声:“好的。” 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安静。 方中央的廓形纯手工地毯上,半膝高的异形茶几堆满了摊开的文件。 纸页堆压,遮盖她连日用过的朱砂印缸,旁边书桌上没什么她看过的书籍,做好后用木盒装起的法器倒是有七八盒,书桌底下还放着两箱玉石和一捆黄纸。 衣柜里悬挂的衣物和鞋帽有一半儿是她穿过的。 房间内随处都被她摆过各种阵法,还有她喝完就随手放下的各种水杯。 白箐箐此刻将房间内各处细节一一看过去,发现在白家生活三个多月,竟也留下了不少生活痕迹。 “真是一不留神……”白箐箐有些失笑,随手将文件夹合起,从沙发上起身,检查了下这两日一直随身的青铜匕首,推门而出。 昨日才举办过宴会的白家,今日仿佛一切恢复正常。 白箐箐今天醒得早,一下楼就看见白澋诚和白书霆两个人已经打好领带,依旧早早坐在餐桌前,一副吃完早餐就要出去上班的样子。 早间新闻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 白箐箐路过时,听到白氏集团,不自觉多看一眼,发现新闻字幕写着“击败最具竞争力的对手碧丰能源”几个字。 那不就是布五鬼转运阵的刘家? 餐厅里人还没齐,白箐箐入座时和白书霆父子打招呼,顺口道:“中标了?刘家那个阵法你们弄回去了?” 白书霆默默无声地看一眼女儿。 白澋诚放下报纸,眼神瞟了瞟默不作声的白书霆,对白箐箐点头:“嗯,不是弄,是‘还’。” “嗯嗯嗯,还。”白箐箐笑:“没想到们动作还挺快,我还以为你们忙着家宴,没空管这个。” 餐厅里也没别人,今天就连敖心逸也还没来。 白箐箐笑白澋诚的咬文嚼字,看着他飘向旁边的眼神,顿时就明白过来,神情诧异:“是爸亲自还回去的?” “是。”白澋诚简短应了一声。 他们的父亲不仅亲自将那块黄石摆件连夜端他们家公司小喷泉了,还拿装小鬼的保温杯装了一杯滚烫的开水,把刘家公司的发财树浇死了。 只是这些就不用说了,免得白董事长不好意思。 结果白箐箐语气调侃地呦一声,一双眼睛笑吟吟地看向沉默的大黑熊:“看不出来啊,白董事长居然亲自动手。” 白书霆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别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当然要还手。” 说话间,餐厅里陆续来人,很快就坐满一桌,乔姨让人端各人吃的早餐上桌。 敖心逸看起来满脸疲倦,坐在位置上偷偷打哈欠。 姜穆宁语气关切:“妈,昨晚和我睡是不是没太休息好呀?” 敖心逸掩唇,张口了一半,眉头轻皱。 昨夜凌晨她起床做表格的时候,姜穆宁也醒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她是知道自己半夜起来的,现在却突然问这个…… 敖心逸抬眼,看了看正专心吃卷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白箐箐,明白过来。 姜穆宁这话是问给她女儿听的。 “还行,半夜想喝水,起了就睡不着了,这会儿倒是犯困。”敖心逸笑笑,面色如常:“快吃早餐吧,今天晚上你们还要连夜坐车呢。” 姜穆宁笑笑,又看向白思祺道:“对了三哥,昨晚有好好儿把小悠姐送回家吧?” 白思祺动作停顿一下。 昨夜泳池中的记忆浮上脑海,他冷淡应声:“嗯。” 姜穆宁看出他态度冷淡,也不在意,如平常般温声道:“那就好,昨天晚上我太慌乱了,都没反 应过来要和小悠姐好好儿道谢。 三哥,要不就今天找个时间,我们一起请小悠姐吃个饭吧,我想好好儿谢谢她。” “没事,昨天是小事,她没放在心上。” 白思祺专注抹着手中的奶酪,连眼都没抬,仿佛救了姜穆宁真的是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姜穆宁脸上笑意一顿,“但对我来说,小悠姐那是救了我的命呀,我该好好儿谢谢她的。” “庄悠最近在筹备演出,挺忙的,别拿小事去麻烦她了,我帮你转达吧。”白思祺抹完面包上的奶酪,对姜穆宁笑了一下。 他眼神中没什么温度,一贯温和的笑容也显得疏离。 姜穆宁脸上的笑快有些挂不住:“……好,那就麻烦三哥了。” “你是我妹妹,应该的。” 有姜穆宁这个演员在,白家的早餐吃得堪称精彩,白箐箐全程无声观赏,本来觉得有些沉闷的心情都变得愉悦了。 吃完饭后,姜穆宁有些一瘸一拐地从餐桌上下来,显然是昨夜崴脚还没恢复好。 路过白箐箐身边时,白箐箐叼着黄瓜条,突然伸手扶了她一下:“小心呀。” 姜穆宁一愣。 白箐箐的手托在她小臂下,柔软的触感贴在她肌肤上,略带薄茧的手指间源源不断向她的手臂上传来热度。 她们两个人极少有肢体接触。 上一次相互接触,还是她握着白箐箐手中的剪刀,扎向自己的小腹。 可白箐箐突然这样毫无预兆地扶住她,瞳孔与眼尾带着浅淡的笑意,像是对关系不错的人做出好心之举…… 姜穆宁愣怔,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抬开手臂,心脏砰砰快速跳动起来,暗自警惕道:“谢谢。” 她清楚知道自己刚才走得平稳,白箐箐突然扶她这一下是搞什么? “不客气,”白箐箐笑眯眯地承了一声谢后,继续关切道:“你这脚这样,明天能录节目么?小渔村里路可不好走。” 敖心逸出现在她们身后,此时靠近道:“是啊宁宁,不然你这期别去了吧,扭伤也要好好修养,不然会越来越严重的。” 姜穆宁飞快转身:“没事的,何医生不是说了么,按时冷敷,再用一些药物明天就好啦,我可不是那种矫情得让节目开天窗的人。” “好吧,那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走动了。”敖心逸扶住她:“走吧,我扶你回房间。” “没事的,我自己能走。”姜穆宁说着,却也并未推开敖心逸,被她搀扶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白箐箐在身后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抱着椅背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几声。 姜穆宁身上的那股气息比昨天稳定多了,摸起来像个活的东西,还会躲着她的手走。 比葫芦里的东西智能。 找个机会抓出来看看! 白箐箐敲椅背的手一收,起身走人。 下午四点半。 敖心逸陪着白箐箐和姜穆宁坐上前往耀目TV大楼的车,亲自将两个孩子送到节目组去。 路上叮嘱二人,虽说乌巍然表情这是一期度假特辑,但毕竟是玄学节目,拍摄地点还在渔村,临近海边,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要事事多留心,注意安全。 白箐箐和姜穆宁应“好”,随着车开到耀目TV的大门前,看见乌巍然带着两个员工站在门口等她们到来。 见到白家的车到了,降下的车窗里露出敖心逸的半张侧脸。 他赶忙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遮阳伞撑起,小碎步到车门前迎接。 敖心逸将两个孩子送下车:“乌导,本着信任我将我的两个孩子交给你了,节目录制,务必要保证安全。” “放心放心,逸姐,”乌巍然将伞移到敖心逸头上遮着晚阳:“咱们节目不是全程直播嘛,逸姐您要是觉得哪个环节设置得不合适,一个电话打过来,咱们立即结束!” “乌导,您是总导演,自然是由您安排。” “是是是,录制过程中我也一定会全程检查确认好的。” 姜穆宁看出敖心逸这一期尤为特别担心,心知她是被上次宝桐县的邪佛吓到了。拉了拉她的手,出声宽慰道:“放心吧妈妈,我和箐箐到渔村之后,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你就安心在家看我们直播好吗?” “我保证,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乌巍然听了使劲点头。 敖心逸替姜穆宁理了理发丝,眼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微红,口中轻声呢喃,随风送入她的耳中。 “宁宁要是能就这样回到我身边……” 姜穆宁在晚风中微微抬头,看向敖心逸的脸,神情微怔。 她似乎变成了之前白箐箐还没有出现在他们世界里之前的样子,一双黑色的瞳孔中揉化了夕阳的光,瞳孔中央只映着她的身影。 她声音这么轻,那句话本没打算被任何人听见。 这是昨晚和她一起睡,勾起她对过去的回忆了? 也是,这两天敖心逸对她的态度很不一样。 到底是做母亲的,心中对她找回亲生父母之后的那点变扭,到现在也是该消解得差不多了。 姜穆宁抬起唇角冲敖心逸笑了笑,同她挥手道:“妈妈再见,我走啦。” 次日中午十一点。 《心动信号》第五期开始录制的消息,在六个直播间开启还不到十分钟,便冲上热搜。 从开播就开始关注的观众们本来还以为他们的睡前综艺从此就没有后续,谁知六个直播间镜头一开,六张熟悉的人脸和心跳数据便一个不少地出现在眼前。 [开屏即美颜暴击!为什么会有昝道长这么帅的男人!] [啊我的宁宝,漂亮宁宝!妈妈亲亲!呜呜呜没想到一转眼都看着宁宝到了订婚的年纪,吾家有女初长成(流泪)] [包老师不是发微博说要休养吗,第五期还敢来啊(笑哭)] [箐姐!你的兵来了!] [看到箐神这期就稳了hhh] [这期是什么地方呀,镜头好晃] [看不出什么主题,大家都没换衣服?] 大巴车开进小渔村,碎石子铺就的道路上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一片声响。 远处似乎传来击鼓与喊声,奏奏停停,听不真切。 总直播间里,乌巍然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中,站在座椅过道上,拿着手卡对第五期的镜头道:“欢迎大家回到《心动信号》!在前四期心惊动魄的经历之后,让我们来一场放松身心的南烃小渔村度假之旅——” 大巴车一个急刹,车门“咣”的一声同步打开。 乌巍然的开场白太简短,以至于六个嘉宾和观众们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向车门前晃过一个跳跃的白色身影。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车门前跃过,乌巍然默默退到镜头后,车上的六个嘉宾愣了愣神,纷纷起身,看向各自的窗外,发现十来个白袍人已经将他们的大巴车包围,在他们车下跳着奇怪的舞步。 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不同的器具,口中随着邦邦响起的鼓声唱念。 姜穆宁和昝方率先反应过来,大胆向车下走去。 姜穆宁人才行到门前,甫一下台阶,就立马被两个白袍中年男人围住了。 嗡嗡唱鸣声通过姜穆宁领夹上的收音话筒清晰传至直播间内,绑着彩色布条的果木铃挤进镜头,围着姜穆宁的身体绕了一圈。 旁边很快又加入第三个彩衣老人。 布满皱纹手指从她手中的钵中,沾了咸腥的海水,随着她不断翕动唱念的神咒弹到姜穆宁脸上。 莫说是姜穆宁身在现场,人在其中没反应过来,屏幕前的观众们都无人反应。 只脑中想起刚才总导演乌巍然说了什么来着? 放松?度假之旅? 你们《心动信号》就是这么度假放松的?! [不愧是你!] [才刚下车就给我宁妹心率干到90(捂脸)心动信号真有你的!!] 第152章 (二合一)9小时之后…… “这是一种海民祝福的仪式。” 昝方在姜穆宁之后下车,看着周围又唱又跳的一群人开口道。 姜穆宁被海水洒得眯着眼躲避,生怕溅进自己眼睛里,老人口中念着,很快动作向下,将海水向她的身上挥洒去。 有姜穆宁和昝方在前,车上剩下四个人也聚集在一起,陆续往车下走。 包围住姜穆宁和昝方的几个白袍人唱念做打不停,往后舞动着退了几步,将车前的空间让开。 四个人下车,很快被融入壮大的舞群之中。 包围住大巴车的白袍人全数聚集在车门前的滩岸上,乐声与唱声比之前还要高昂,似乎祝福的仪式已经到了高潮。 直播间的拍摄镜头向远处宽阔的大海和一望无际的海滩拍摄而去。 中午金色的烈日阳光下,远处渔船化为几个黑点,巨大的海鸟自波光粼粼的大海上掠过,女嘉宾们的长裙随着热烘烘的海风飞起。 [这是什么族的祝福仪式啊,从来没见过] [看多了就不觉得吓人了,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这期在哪儿拍的?] [开始相信这期是度假了,心动信号什么时候这么欢快过。] [上期六人组实在是太惨了,是该来一期放松的(欢呼)] [好晒啊,这么大的太阳,村民穿那么多还又唱又跳这么久,都是上年纪的人,别一会儿中暑了] [有理,赶紧进室内吧] 跳舞的队伍有近 二十人,将六个人包围在中间,围成一圈跳舞。 彩衣老婆婆站在他们身边,一个个儿地将手中海水朝他们身上挥洒过去,口中念得什么教人听不懂,那一双布满皱纹的老眼却如鹰鸟一般,将每个人的脸都盯过一遍。 陈睿好被老婆婆看得有些害怕,朝濮月灵和白箐箐身边凑了凑。 他朝两人贴过去小声道:“这真的是在祈福吗?” 濮月灵啊一声,两眼茫然,不确定地看向白箐箐。 昝道长说的,应该不会有错吧? 她也没感觉到不好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受现场气氛感染,随着村民热闹的声音激烈起来,好像还真有一股能量在他们周围涌动。 这舞可能是真的有传承,不是瞎跳的。 陈睿好看他们都光着脚,海滩上都是比玻璃珠还大的石子和沙子,被太阳晒得不知道有多烫,“哇”一声喊着白箐箐,又小声碎碎念地和她们感叹起村民厉害来了。 白箐箐全程没听两个人讲话,目光落在微笑着摆动手脚和身体,试图融入村民的姜穆宁身上。 这祈福舞……真的有点东西。 就在几秒前,姜穆宁身上的气息竟然稳定了。 “箐姐,你看什么呢?”陈睿好讲了半天,都没得到白箐箐的回应,这才发现他的姐压根儿没听他讲话。 白箐箐收回目光:“看跳舞呢,没见过,好奇。” 陈睿好激动演示:“我看出来了,他们总共五个舞步,这样、这样,还有这样跳的,不是乱蹦的!” 陈睿好现场学了一段儿。 他刚出道的时候当过偶像,会跳舞,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还真给他摸出一些规律来,在现场学了个七八成像。 直播间笑成一团,让他注重偶像包袱。 里里外外的气氛彻底朝着度假放松的状态走去。 祈福舞结束,村民们将一手放在心口,朝身边的人鞠躬,六个嘉宾学着他们的样子,也赶紧抬起手,朝他们弯身致谢。 乌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冲老人们道谢,随后推流程道: “这是南烃小渔村一种祈福的舞蹈,保佑村民们生活在海边,能够受到海神的庇佑,也祈祷渔民出海的时候能够平安,丰收满船。 当有新人进入渔村的时候,向身上洒一些敬过海神的海水,就意味着新人见过海神了,从此可以在南烃村捕捞鱼虾海产、用水吃水。” 工作人员适时地端上来一个粉色的大骰子。 骰子四面开洞,里面穿出彩色的细绳。 陈睿好秒懂,小声一句:“又要分组了。” 乌巍然:“现在恭喜六位可以开启我们的南烃小渔村生活啦,这一期是度假,大家坐了一上午的车都饿了吧。” 姜穆宁和陈睿好濮月灵三个人很给面子地回答:“饿了!” “这期为大家准备了集体民宿,三层小楼,风景优美,海景厨房里的冰箱里也已经备上了丰富的食材——但是!” 乌巍然笑眯眯地停顿一下,指向旁边的骰子:“食材有限,先到先得,很多食材仅有一份。” “抽到同样长度绳子的人为一组,分组成功后,每组自选一人抽题,一人解题,自行寻找民宿位置,大家开始吧!” [啊哈哈这是什么恋综环节啊] [宁宝看昝方了欸!这两个人要是同一组该是什么样的视觉盛宴啊] [你们六个人随便分,我自己会磕hhh] 乌巍然说完,就眼神殷切地看向白箐箐和姜穆宁两位祖宗,对着二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姜穆宁对着白箐箐微笑一下,友好道:“没准我们会抽到一组呢。” 白箐箐:…… 别乌鸦嘴。 碍着直播镜头,白箐箐没那么挑事儿,默默把心声吞回去了。 走到骰子前,随手抓住一根,哗啦就要往外扯。 乌巍然赶紧让她等等,等六个人每人都挑选好一根,抓好在手中之后,才一声令下,让大家都把绳子抽出来。 白箐箐:……真是姜穆宁! 她默默看一眼姜穆宁,姜穆宁有些惊讶地冲她笑:“箐箐,没想到还真是我们一组,真是太有缘了。” 白箐箐冷笑一声:“是啊,真有缘。” 剩下四人,昝方和濮月灵抽到了一组,陈睿好和包子实同一组。 最后两个白板凑对,包子实和陈睿好互相对视一眼,脸色皆有些无奈。 包子实:“咱俩可能要饿肚子了。” 陈睿好抬高手,拍了拍包子实宽阔壮实的肩膀:“没事的包老师,没有菜吃的话,我自会狗腿!包老师抽题!” 包子实被他逗得一乐,上前排队抽题。 反正这期就是来休假的,不论是导演还是另外四个伙伴,肯定都不会让他们真的没饭吃。 包子实心态很好,乐呵呵地抽了一张纸条出来,和陈睿好两个玄学文盲凑在一起,连题都没仔细看,就直接推着行李箱出发了。 白箐箐和昝方这边两组,是姜穆宁和濮月灵上前抽题,抽完题后四个人也没分开走,一道往民宿的方向去。 四个人活跃气氛主要靠姜穆宁和濮月灵,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鸟。 白箐箐走在后面,寻路时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姜穆宁,试探地将灵力探过去。 昝方看了她一眼。 触到姜穆宁后背的灵力收了回来,白箐箐眼眸一眯,刚刚她被祈福的时候,身上那东西明明稳定了,现在为什么又动了起来?好像还比之前气息更强? “你的修为……”灵力收回的时候,白箐箐周身气息细微变化。昝方感受到深不见底的灵力一怔,没忍住惊叹出声。 白箐箐疑惑地看着昝方。 “……一段时日不见,精进不少。”昝方说完后半句话。 行李箱的滚轮声盖过两个人的低声交谈。 姜穆宁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朝后侧方看了一眼,听脑海中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有侵入信息,基础功能面板开启。〗 〖系统升级已加速,您的升级系统剩余加载时间……9小时13分。〗 “那里有个木雕像!是不是这里的神明啊?”姜穆宁弯起唇角,朝着远处树林中的真人等比大的雕像指道。 “应该是,我们要不要去拜拜?”雕像气息古朴,濮月灵哇一声,感受到很舒服的自然气息,不自觉向那边靠近。 她在这里总觉得她的通灵体质都更加敏感了。 身后白箐箐和昝方两个人停下脚步,白箐箐道:“从这片树林开始,我要往那个方向走了。” “嗯,中间应该还有什么道具要领吧。”昝方点头。 民宿只有一个,会从中间分开的,只有不同路线上的游戏环节了。 昝方对综艺设置一向尊重,没有提前算前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箐箐笑笑,朝远处拜神像的两个人喊:“月灵,我们组要换条路走了,待会儿见啦。” 姜穆宁愣一下神,没想到她们还要中途分开,白箐箐明明和她一组,却跳过她喊濮月灵,面子上真是一点儿都不装了。 也就让她高兴吧。 系统升级这么些天,各项功能一定比之前强大不少,等九个小时之后,看她还能怎么高兴的起来。 姜穆宁唇角提着细小的笑意,看过脑海中系统升级的剩余时间,面上毫无端倪地和濮月灵抱抱:“宝贝,待会儿见了,我到了之后会给你留点儿好吃的的。” 濮月灵哼声:“话别说太早,没准是我们先到呢。” 两支队伍嘻嘻哈哈地分开了,直播间跟着乐完之后反应过来: [途中有环节的话,陈好好和包老师岂不是……] [没关系,看箐姐刚刚的笑容,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度假特辑啦,跳关也没事的吧啊哈哈] 姜穆宁和白箐箐微笑:“箐箐,接下来就全靠你啦,我们走吧。” 白箐箐盯着她,也缓缓露出微笑:“ 好啊,找路靠我,做饭靠你。” …… 二十多分钟后。 昝方和濮月灵组隔着海景厨房的十米长的窗口,和里面正做饭的的姜穆宁对视。 白箐箐躺在厨房后的竹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中拿着一个苹果,一口下去一大块,盯着姜穆宁做菜。 昝方和濮月灵进民宿,扑面而来的凉风让两个人都轻轻松了口气。 白箐箐招呼人:“桌上有桃儿,刚洗好的,吃不?” “吃!”濮月灵放下行李,看到桌上挂着水珠的水蜜桃,高兴叫一声,跑去洗手:“一路上渴死我了,导演真是不干人事,大中午的居然把我们放在那么远的地方下车。” 白箐箐眯着眼笑:“楼上还有六间房,都是单间,没写名字也没有任务卡,估计是先到先得,你和昝方可以先上楼看看。” 濮月灵有些犹豫,看向冰箱的方向。 “没事儿,饭有穆宁做着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吃,挑房间要紧。”白箐箐咬一口鲜红的苹果,翘着的脚又晃了晃椅子。 姜穆宁洗菜的手一顿,暗自咬了咬牙,面上维持着笑意,转过头来:“是啊,你们快去挑房间,午饭有我呢。” 濮月灵放下桃子:“好吧,那我和道长上楼放了行李就来陪你一起做饭!昝道长,我们快去快回!” 昝方被她拍着,原地踌躇一下,将自己和濮月灵的行李箱一手拎一个,登上三楼。 一楼厨房,白箐箐朝着姜穆宁笑笑,眼神催促她快点继续做饭。 这期在海边小渔村,导演组准备的食材也大多都是当地的特色海鲜,食材都提前处理过,吐过泥沙,做起来方便快捷。 姜穆宁平时在家偶尔下厨,手艺还可以,有濮月灵和昝方的帮忙,不一会儿就弄好三个菜。 第三组终于姗姗来迟。 陈睿好和包子实出现在三层小楼前,闻见里面辛辣鲜香的味道,猛吸一口气。 包子实:“我觉得我们没菜了。” 陈睿好:“包老师,忘了我出发前说的了吗?” 包子实瞥他一眼,陈睿好汪汪汪地就朝里进门了,一进屋就看见白箐箐翘着腿坐摇椅上晃悠。 陈睿好轻手轻脚走近,蹲在白箐箐身边给她捏了捏手臂:“箐姐!一路走来累坏了吧!有没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包子实随后进门,和厨房中忙活的众人打了声招呼,随后去冰箱里看了看。 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所有的菜全备上了,唯一还没动的,是水池里养着的两条鱼。 包子实卷起袖子,在水池边洗手,随后问众人道:“我们来迟了,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濮月灵立马招呼他:“不迟不迟,我们弄菜的人够多的了,请包老师烫一下碗碟好不好?” 包子实应声,立马从头顶的碗橱里数了一堆碗筷餐具出来,开始找壶烧水,准备烫餐具,一边问他们这两条鱼打算怎么处理。 他副业开连锁火锅店,做饭手艺还不错。 大家一听,立马热热闹闹地开始商量两条鱼怎么烧好吃。 海景厨房灶台前的四人做饭组其乐融融。 镜头一转到厨房后面的客厅,白箐箐晃晃悠悠的两条腿就入了镜。 有些粉丝坐不住,特意双开设备跑到白箐箐的直播间,果然看白箐箐就坐摇椅上躺着呢。 陈睿好还在给她捏肩! 她劳动什么了就要被伺候成这样? [所有人都在忙,白箐箐这是打算从头到尾都当甩手掌柜?]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纯纯等着被伺候呗] [要说宁妹才是千金大小姐吧,从小被总裁爹和影后妈宠到大的,来了这儿后都做了三个菜了(流泪)] [我也好想吃宁妹做的菜(馋)] [得了吧,上期邪神没有箐姐,在座的有几个算几个,已经全死了好吗?] [对啊,报答一下应该的吧] [剧本还真有人信啊(笑哭)] [路上说好了箐姐带路,姜穆宁做饭,人家姜穆宁都没意见你们在狗叫什么?] [我的天,为什么总有人到我家来吵架,我寻思这直播间不是单人的吗?不信我们箐神的就滚呐!] 几个直播间快要吵起来了,白箐箐像是能看见直播间里评论似的,在陈狗腿的服侍下,用湿纸巾擦了擦拿过苹果的手,伸个懒腰站起来了。 她向厨房中的众人走去。 姜穆宁以为她坐不住了,要来帮忙,态度极好地笑道:“箐箐,这边油烟大,你快回去休息吧,再过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白箐箐擦完手,还是觉得手有些不舒服,就是到水池边洗手的,听姜穆宁这么说,便看向足矣坐他们六个人的巨大长桌,应一句声:“好啊,那这些菜就能上桌了吧?” 姜穆宁笑着点头。 白箐箐扭头就喊陈睿好:“陈好好,把桌子擦一下端菜了。” “来嘞!” 民宿在他们来之前导演组就提前打扫过,陈睿好飞快擦好桌子,又一样样端菜,包子实听说那两 条鱼要留到晚上吃,当下没什么好再做的,便将各人的餐具碗盘端上桌。 白箐箐在包子实端碗过来时搭了把手,按座位一起把餐具分出来,一边道:“楼上还有两个空房间,包老师待会儿可以去看一下,吃完饭早点休息。” 包子实分筷子的手一愣。 箐姐平时可不是这么细心照顾人生活细节的人啊……上次说这话的时候还是…… 包子实下意识地心中微沉。 陈睿好挤上来,语气兴奋:“还有两个房间?箐姐,这次全是单间吗?怎么样,房间正不正常?是正经房间吧?” “正经。”白箐箐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看这民宿的装修风格,还看不出正经不正经吗?” 陈睿好松口气,高高兴兴又跑去端菜。 直播间笑疯了。 [什么正经房间?不正经的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我是正经人,没看过不正经的房间长什么样] [箐姐没有一句话是白说的,提前让包老师早点休息,不会还有什么活动吧?] 濮月灵从冰箱拿出可乐和冰的鲜榨橙汁,一手抓两瓶,欢快端上桌:“冰箱里还有冰啤酒呢,谁要喝一点儿嘛?” 陈睿好哇塞一声,在桌边放下菜举手欢呼:“冰啤酒!小海鲜就是要配啤酒,我洗杯子去!” 姜穆宁有些犹豫:“还在拍摄呢,不然我们留到晚上喝吧。” 中午他们已经做掉大部分的菜了,谁知道晚上还有没有饭吃,濮月灵和陈睿好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不舍。 两个人齐齐跑到房子另一边去,隔着长长的堂屋问乌巍然:“导演,下午还有活动吗?” 乌巍然正在看六个直播间的反馈。 闻言抬头,笑了一下:“晚上有个小活动,你们就中午喝吧,喝完了正好下午休息一下。” 濮月灵应一声跑回厨房了。 陈睿好留在原地,眼神警惕,多问一嘴:“什么小活动?” “带你们逛逛小渔村,来了总不能都窝民宿里吧,不得了解下小渔村的历史人文传说故事啥的吗?” 陈睿好听了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也跑回去了,和大家宣布:“下午没安排可以喝,导演说咱们饭后可以睡一会儿,晚上再出去转转小渔村。” 包子实将啤酒端上桌,伸手就开了一瓶,爽朗笑道:“好。” 这边六个人聚在一起吃饭,各人的followPD在他们身边站岗。 民宿中,镜头里没拍到的那一半儿,导演组也放了盒饭,聚在另一边的窗口前开吃了。 时不时搭上一眼,看看他们六人,现场气氛松弛到让大家几乎忘了还有镜头拍摄。 六个人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一起经历了四期节目,一期比一期惊险,在现代这个国富民强平安稳定的社会,竟然也相处出了过命的交情。 难得有一期有放松的机会,又有啤酒相伴。 席上每个人小酒一倒,包子实第一个就端起酒杯,冲白箐箐敬酒。 第一期大家还都不熟,他还以为白箐箐就是个家里塞钱进节目的富二代,谁知人家当晚就救了他的命。 要不是那会儿白箐箐就在旁边,他肯定就给沈家女鬼吓死了,哪儿还能活到今天? 后来在宝桐,单那一期,又被救了好几回性命。 包子实敬酒致谢,旁边的陈睿好和濮月灵见了,两个小孩也立马端起啤酒和椰汁,双双对白箐箐举杯,一口一个箐姐,态度崇敬。 陈睿好:“要不是箐姐我早就死了,箐姐你永远是我的姐!” “咱俩给咱姐走一个!”濮月灵大气地白箐箐碰个杯,说话匪里匪气,给桌上众人逗得直乐。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昝方也给白箐箐敬了一杯。 姜穆宁更是抒情地说了一大段感人肺腑的言辞,让直播间的粉丝们眼眶发热。 [正片里要是放回忆切片我会哭的(流泪)] [不知不觉大家已经一起走过这么多的路了呀,希望六人组还能一起继续拍第三季] [这气氛整得还以为是最后一期了呢hhh咱就是说感言讲早了下一期还拍啥啊] [宁宝太会说了,我已经哭了,就这样聊聊天也蛮好的,不用每天神神鬼鬼的也很好看啊] [想什么呢,晚上导演说有节目,肯定就是灵异任务] 晚上十点。 小渔村道路上的灯光完全熄灭,民宿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被黑暗笼罩。 陈睿好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突然睁开眼时,看见漆黑的天外,心中一惊,赶忙看向时间——十点了。 导演说晚上要在小渔村转转的,他是错过了还是…… 耳边传来悠远的海浪拍打声,咸腥的海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并不大的单人卧室内,让陈睿好脑子清醒不少,准备翻身下床。 脚还没找到拖鞋时。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的声响, 带着些许重叠的回音,在他的门上响了三下。 难道不是他睡过了没听见导演叫人,而是现在大家才准备出门? 但他是睡到一半自己突然惊醒的,导演就算来叫人,也不会这么凑巧吧? 乌巍然一直盯着他房里的摄像头? 陈睿好瞥一眼亮着红灯的摄像头,眼神传出“变态”两个字,在房门第二次带着重音敲响时,赶忙应了一声“来了”,麻溜跑去开门。 门甫一打开一条缝,一个纯白色的信封就突然挤到他眼前,陌生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请打开。” 门外的人抓着门,陈睿好打不开门,只好隔着门接下已经怼到他眼前的信件。 纯白的信封被胶水封过口,陈睿好把最上面一条白边撕掉,看见信封里露出艳红的一角…… 喜帖。 大半夜的,喜帖? 第153章 (三合一)(小修)等…… 陈睿好愣愣抬头。 与此同时,另外五个房间。 房门同时被敲响,五个人先后走到门前来开门,同样接到了门缝里的白色信封。五个人站在房门后,翻出里面的喜帖,打开后,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除了自己的,还有队友的。 不知道节目组什么时候帮他们P的图,两个“新人”的动作状似亲密,肩膀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 画质是特意做旧了的老照片。 随着一丛丛阴暗潮湿的海浪拍岸声隐约传来,艳红的新人喜帖显得有些令人诡谲难安。 淡漠的没有感情的男声再度从门外传来。 “请决定谁是新娘。” 濮月灵:! 包子实:!!! 陈睿好:!! 昝方:“……那只能我做新郎了吧?” 白箐箐合起喜帖,看了看颇具少数民族风的喜帖,随后手指一压,单手重新将喜帖打开,看着内里贴的合成照片,掀唇一笑:“男左女右,我在左边,我做新郎吧。” 她朝门缝外看去。 一排房间门前的走廊上,六个黑色T恤戴口罩的工作人员,整齐划一地站在门缝边的位置,各自对着房内的人点头。 吊顶上的白炽灯将走廊映得光线惨白。 六个单人直播间里都切了一个走廊上的远景。 [我屮艸芔茻!我醒了!] [大半夜的送喜帖,太难顶了,这搁谁心跳不飙啊??] [还挑嘉宾都睡了的时间,乌巍然你真的……不干人事儿(赞)] [快把特写拿走啊(捂脸x3)不是度假特辑嘛救了个大命!] [有没有人发现……他们是新人,那喜帖请的客人就是……我~们~啊~] 濮月灵在房中,打不开面前的门,对着门缝外的人影,脸色微微发白。 她的队友是昝道长,刚好一男一女,那只能……“我是新娘?” 新娘明显特别一些,但按照节目组的尿性,每个人都别闲着,新郎恐怕也有任务要做。 濮月灵胆量还可以,怕真的鬼,但不怕这种恐怖 的游戏环节。 她只是没想到节目台本中语焉不详的任务环节会是结婚,等反应过来之后,心神也就定了。 濮月灵话音刚落,门就被完全打开,三个白袍人端着两个托盘闯入她的房间,将她按在梳妆台前,一人为她套上大红喜服,另一人为她化妆。 隔壁陈睿好。 他在看见喜帖上照片的瞬间就把喜帖透过门缝丢飞出去了,脑子一点儿不带反应的,立马伸手关门。 工作人员被他关一个猝不及防,还真没拉住门,“砰”的一声关门声传得整条走廊都是回音。 包子实被巨大声响吓得浑身一抖,也不知是哪间房里传来的声响,当下抿了抿唇,朝着门外的人隔着门板又贴近一些,抖着声线道:“我,我能决定?新郎和新娘都要干什么啊?” 门外:“……” 许久没有回音。 包子实又问:“陈睿好决定做新郎还是新娘?” “……” 包子实低头,蜷着背的身体放开一些,完全伸直身体,巨大的影子就投在了门板上:“我这身形当新娘也不合适吧,那我就做新郎?” “大哥你说句话啊,你不说话我害怕!”包子实抓着喜帖直跺脚。 在他以为工作人员不会理他的时候,突然冲进来两个人,将大红的新郎喜服往他身上套,头上戴了个帽子。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白袍人就已经将他喜服的腰带扎好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往床上推。 包子实被推了个踉跄,一屁股陷在柔软的床垫上,两只脚被人抬起。 一双四十六码大脚的男式红色布鞋跃然眼前。 包子实:!! 另一边。 女子的婚鞋锈纹精致,左右一对雌雄彩鸟衔珠绣的栩栩如生,被白袍人恭敬呈在姜穆宁、濮月灵和陈睿好身前。 三位新娘都已经装扮整齐,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梳了发髻,陈睿好头上还被套了一顶假发,樱桃小口点红唇,佩饰与花钿一上,还真有几分娇俏小娘子的模样。 新的任务卡递到三个人手中。 三人在各自的房间内分别念出任务卡上的内容。 姜穆宁:“请新娘前往南烃仙洞拜见海神娘娘,将你们手中的同心烛用神火点燃,静待新郎的到来。” 濮月灵:“……与新郎一起跪拜海神娘娘,才能得到娘娘的祝福,若同心烛点完之前,新郎还未到来,则会受到大海的诅咒,任务挑战失败。” 陈睿好:“……什么我手中的同心烛?光给我看烛台干嘛?你不给我我怎么有啊?” [大哥你俩白天跳关了当然没有!] [他们两个都是白板没办法的吧,节目组设置就是有问题,晚上这个任务咋做啊?] [说好的度假,我请问呢?] [他俩可能有额外任务把蜡烛补上?我看别的组拿到的蜡烛还挺粗的(笑哭)] [这两个胆小鬼,太可怜了] [虽然但是,我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这个看的hhhh难不成真跟恋综似的吃吃喝喝旅游啊。] [恋综?怎么不算呢?我们《心动信号》遥遥领先,节目里男男女女嘉宾都结婚了!] [救命啊,别笑了,谁来怜爱一下我们陈好好和包老师。] 一顿静默无声的装扮中,除了嘉宾们发出的挣扎和哀嚎,整个画面里几乎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直播间大半夜的却给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整精神了,瞌睡全无。 一个个眼睛瞪得炯炯有神,盯着屏幕聊得几乎炸翻天了,互动数据呼呼往上直涨。 东市。 白家客厅灯火通明,顶灯随着白松旭不安的眼神,又多开了一组。 巨幕投影上放着白箐箐直播间的画面,现场收音转播出来有些细微的杂音,也让一切事件的发生更显得真实,也更有代入感。 敖心逸紧皱眉头,都看到工作人员递任务卡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气愤道:“我就知道不该信乌巍然的鬼话!这群做节目的嘴里没一句真的!说好是度假特辑,又整这些玄的环节。” 白鹤云悠悠叹气:“诶呀,这就是所谓的了解一下小渔村的历史人文传说故事。” 白松旭哼哼唧唧:“我早就说了乌巍然是个骗子,他要收视率的……” 白澋诚喝着咖啡,盯着荧幕里的白箐箐,静静地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手机嗡嗡两声,传来嵇夔的回信:合适的时间电话沟通吧。 敖心逸被两个儿子吵得烦不胜烦:“安静一点,箐箐要看任务卡了,霆哥你给我准备好,要是有危险,咱们立刻就去小渔村!” 荧幕里,白箐箐接下属于新郎的任务卡,镜头也给了手卡上的字一个特写。 “请新郎在渔姥神像前点燃同心烛,带着点燃的同心烛前往南烃小渔村的海滩,寻找一块最美丽的贝壳作为海神娘娘的献礼,随后去南烃仙洞寻找新娘,完成你们的婚礼。 切记,需在蜡烛熄灭前到达南烃仙洞,认出你的新娘,与真正的新娘一起跪拜海神娘娘,献上贝壳,得到新婚祝福。” “注意,如果认错新娘,将会受到海神娘娘的诅咒,如果蜡烛熄灭三次,新娘将会在洞中……死去。” 白箐箐低缓的声音透过收音麦克悠悠传出。 她悠然的声音如泉声低潺细语,比起往日清亮的嗓音,在夜半多了一丝低哑,宛若海水拍打上岸,揉散一粒粒细细的白沙。 [不愧是箐姐,心率稳60,还想着吓人(捂脸)] [什么女鬼上了我箐姐的身,她平时不这么说话的,下来!快下来!] [怎么感觉我姐接到任务之后,看着比白天还高兴了呢(笑哭)] [oi是任务oi是任务!好耶!好耶!] [别的房间是胆战心惊,咱们直播间是观鬼区打进来了] 白箐箐房内的工作人员被她故意吓人的声音整得呆滞了一下。 随后想到这是箐姐,也就释然了,继续动作起来,将一支烛台递到镜头前,放在白箐箐身前。 节目组生怕嘉宾不明白,在烛台上还贴了纸条:同心烛烛台。 白天找民宿的时候,在路上拿到一对蜡烛,她和姜穆宁一人拿了一个,显然就是节目组说的同心烛。 意思是现在就要新郎把同心烛放上去,带到渔姥神像前再点燃。 白箐箐的蜡烛就放在床头,伸手够了一下,啪一下又准又稳地插到烛台上的铁针上。 她这边刚放好,另一边的两个白袍人就将一条红绸递到她手中。 全程工作人员一言不发,白箐箐却是看懂了,这是要带路,牵着她去渔姥神像的位置。 估计等到神像前点燃蜡烛,后面去海滩上找贝壳,之后再去南烃仙洞找新娘的路就要他们自己走了。 白箐箐没立即抓住红绸,而是起身背了下身,身体遮挡镜头,飞快从枕头下摸出一小臂长的青黄色物体,收入新郎的袖袍中。 她纤长的五指抓上红绸一端,屏幕外的观众们心都提紧了,大气不发地跟着镜头的推动,看着白箐箐走出房门。 其余五个房间内各有些细微的不同声响。 其中三个都还挺安静,到了包子实和陈瑞好的房间,就听陈睿好在里面气喘吁吁,鬼哭狼嚎地蹦:“我不是新娘吗?” “你们哪家新娘结婚之前要背手蛙跳五十下的?” “早说要蛙跳,你们不能等我跳完再带假发吗?!!” 隔壁房间,包子实抽到三十个单手俯卧撑,在白袍人和工作人员的注视下轻松起身,获得同心烛,把它插在烛台上。 白箐箐朝两个房间都看了一眼,弯着唇角,跟着红绸的指引出了民宿。 民宿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是不是特意为了录节目,南烃小渔村夜里竟然连公共路灯都不点。 随行的两个白袍人在民宿门口一人挑起一盏红灯笼,默默无声地在前带路。 白箐箐的直播间,观众们本来听到隔壁房间包陈二人的动静还在笑,结果画面一转,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两个白袍人挑着红灯笼在前飘飘荡荡的带路,脸上又笑不出来了。 镜头内外都安静了下来。 敖心逸皱着眉,一时也靠在沙发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觉得有危险的时候,节目组突然又搞怪,她觉得就是游戏设置时,偏偏氛围又恐怖起来。 白澋诚还是挺放心白箐箐的,他对着手机犹豫片刻,放下咖啡给嵇夔回信息:方便的话,现在可以电话吗? 对面很快又回了一个“好”。 他当即起身,快速道:“爸妈你们就安心看吧,南烃周边都没有机场,咱们也没有提前申请航线,你们就是现在过去找箐箐也赶不上,我有点事先回房了。” 敖心逸坐立不安的就是犹豫这个事儿呢,当即道:“澋诚,大半夜的你干嘛去?” 白澋诚没说话,匆匆去向一楼的茶室,将门关紧。 他原先以为,他们能听见白箐箐的心声,是因为他们和妹妹的身体有血缘关系,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 可敖锐泽听不见心声这事太突然了,让他重新审视起听心声的规则来,是以临时举办了一场家宴。 结果四表叔家的养女听得见箐箐的心声。 敖锐泽和白熠彤的亲子鉴定今天晚上九点二十三分才发到他的手机上。 血缘没有出错,那么出错的……就只是 听见心声的规则。 一个早有猜测的想法浮至他眼前,让他再也无法忽视,定要立刻求证才好。 可白箐箐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他能问谁? 那他所知的,就只有一个人,传闻中现今华夏仅剩的玄门三脉都为他所用的……嵇夔。 本来他还不知这个传闻的真假,可凑巧前阵子白箐箐把人请回家来做客了,这才验证了这个说法。 这样的人没点其他特别的能力,他不信。 今夜嵇夔的回复果然验证了,他真的知道点什么,或是真的可以看出些什么。 比如……白箐箐是不是他的亲生妹妹。 晚风徐徐吹在小渔村中,将路上几人的衣袍吹得微微飘动。 白箐箐的大红喜服袖子一侧飘动得更厉害些,让看直播的粉丝们都注意到了,盯着她的左袖看。 还没等粉丝们研究明白,就见两个白袍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渔姥神像两侧,挑着灯笼,对白箐箐做出请的手势。 白日见过的神像前,一对红色的喜烛在灯罩中微微飘摇,其下基座上还放着三个盘子的供果与一个卷轴。 白箐箐蹲下身子,一面挽着袖子,一面垂下头,研究了下灯罩怎么打开,随后倾斜自己手中的烛台,借着喜烛上的明火将同心烛点燃。 等她点完自己的同心烛,再抬头时,周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连身后的followPD都没了身影。 两盏红灯笼如今被放在神像左右两侧地上,幽幽映出两滩红晕。 这是换成固定机位拍摄了。 白箐箐朝四处看了一下,很轻易随着窥视感找到一圈机位,对着上侧树上的镜头看了看,顺手放下烛台,将卷轴拉开。 上面果然是个简易地图,标注了神像、海滩和南烃仙洞的位置。 左袖中的物什挣动得愈发厉害,白箐箐拍了一下袖子,抓着自己的同心烛起身,朝海边去了。 这同心烛拳头粗,看起来至少能烧两个小时,姜穆宁那边的蜡烛也是一样的,新娘的蜡烛会到南烃仙洞里才点上,估计时间差就是留给新郎做任务的。 大黑夜的在海滩上打着灯笼捡贝壳,也真亏乌巍然想得出来。 但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刚好够她……杀个人吧? 白箐箐对着手中蜡烛微微笑了一下,走到摄像盲区,忽地消失在夜色里。 半夜近十一点,导演组一个个儿瞪大眼睛瞧着全渔村里布下的各个机位,随时准备为直播间的观众们切换机器画面。 白箐箐这一组的导演和工作人员突然朝屏幕前凑了凑,“人呢?” “我这边1357都没看到人。” “不儿,刚刚还在4号呢?” “我这边双数机位也没有。” “叫现场叫现场,4号旁边是谁在?小孙是不是?让他站出来找。” 乌巍然拿着表单看一眼,看到负责的摄像,立马拿传呼机叫人,全身细胞都列队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了,一边飞快找人,一边在内心疯狂祈祷: 姑奶奶,祖宗,求您千万别丢别出事! 现场回传,小孙说大活人在眼前这片草地上消失了,就连蜡烛都没了,一点火光和人影都不见。 不到两分钟,乌巍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敖心逸。 乌巍然:“……” 青铜匕首在夜色下泛着冷光,曾经圆润的两侧匕刃如今寒光凌冽。 匕首成熟的时间比她预计要晚了一些,她原先还以为下午就能蕴养完成,趁着各人都在房间休息,她可以去金州干完活儿再回来。 这边刀完无裳,转头就能再把姜穆宁体内的东西拔出来瞧瞧。 谁知青铜匕首一直差一口气。 好在最后养成的时间也不算晚。 恰好卡在大半夜的六个人单独出来做任务的期间,反正新娘本来就是要在山洞等,她离开一会儿也没什么,也只不过是让姜穆宁多等一会儿罢了。 金州神庙。 白箐箐只身出现在烛火通明的白色神庙中,仰头看了看十几米高全身塑金的四手四眼不日如来神像,微微滞了一息。 背景长达几十米长的巨幅蓝海图绘制上前神菩萨法相,动作各异,灵巧异常,架云卧壁间栩栩如生。 纯金不日如来镇在蓝海图前方,从高处微微俯视其下,注视一排近五十米的黄色长桌上,整整齐齐的百十来个白色瓷坛。 金老板真是有钱。 一个人竟盖得起这么大的神庙,塑这么大的金身。 此刻正值金州深夜,神庙内却被灯光与烛火映得宛若白昼。 白箐箐上前,将自己手中拎着的烛台随手放在地上,随后跳上铺就了黄色锦缎的长桌,抽出匕首。 “珰——!” “无裳,速来。” 匕尖向下,白箐箐踩着邪祟巨脚,一刀戳在邪祟的纯金大腿上,巨大的击响回荡在整个神庙大堂之中。 数千烛火无风倾倒,齐齐一阵火舌滚动声响起后重新竖立在明烛之上。 青铜匕首上灵气四溢,随着白箐箐裹着灵气的爆呵之后念起口诀,若万千游动的丝线遍布邪祟金身,缠绕着巨大雕像的躯干与四肢。 白箐箐手诀变换,肉眼不可见的游丝发出一瞬微光,向内收紧。 她手中匕首再进一寸,正在佛像大腿上扎得更深,罡风突至,神庙数十扇封锁的重门齐齐被震开,正门中飞身进一个黑袍身影,驱使着无头鬼身向她的头顶中央扬起铡刀! …… 南烃小渔村。 今夜无月。 三位新娘被盖着红盖头,穿着红绣鞋,每隔十分钟,先后手中抓着红绸,被工作人员牵出民宿。 白袍人挑着三盏红灯笼,呈三角队形走在晚风中,在前新娘的周围照亮幽光带路。 新娘手中攥着红绸,看着前面的红灯笼一晃一晃,被一群人一言不发地领着走了近半小时,还摸黑爬了一会儿山,才慢慢从黑暗的光线中,勉强辨认出一个小山轮廓来。 姜穆宁直播间粉丝们都看麻了。 本来不怎么害怕的,被三个白袍人闷声不吭地走了半个小时心里都发毛,关键他们的宁宝自己也从头到尾都不说话。 半个多小时里,除了一些细碎的脚步声,竟是听不见一丝别的声响。 眼见着此时终于到了山洞,又困又怕的粉丝们打气精神来,看着队伍最前的白袍子将红绸交给姜穆宁,随后和其余四人向后退下。 显然到了山洞门口,就要新娘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粉丝们都有些紧张,隔着屏幕紧紧盯着洞口。 姜穆宁是三个新娘里第一个出发的,还不知道山洞里面到底有什么。 马上就到十二点了,里面就算有神像,又岂有大半夜的来拜的?谁知道到底拜的是神还是鬼啊! 若说外面还有些皎月从薄云后透出来的光,那山洞里就更黑成一团。 穿着大红喜袍的身影进入山洞的瞬间,身影就被黑暗完全吞没。 直播间观众们还有些没适应过来。 就见夜视开启,画面色彩突然一变,画面周围泛着绿光,人影在视野中变得清晰,他们的宁宝不知在黑暗中到底看到了什么,毫无前摇地弯唇一笑。 [!!!宁宝你笑什么呀不要吓妈妈呜呜呜] [很好,我们宁妹也是会搞气氛的] [不愧是双A姐妹组,你们俩姐妹一个比一个吓人] [+1,我要双开去看陈好好和包老师两个碎嘴子缓和一下心脏了] 山洞中,姜穆宁脑海中的倒计时,从31分钟正式跳到了00:29:59秒。 很快了。 系统基础功能已经开启,姜穆宁视野极好地向周围看了一圈,伸手在周围石壁上摸索。 “无意中”摸索到一处凸起时,突然有微弱幽黄的光亮了一下,映亮她所身站的周遭景物。只是亮光短暂,不过三秒就熄灭。 姜穆宁反应过来,再次按动石块,借着短暂亮起的微光 赶紧向山洞深处看去,看见十几米外的山壁周围还有类似凸起。 她等灯光熄灭后,第三次按动亮光,立即向山洞深处走去…… 金州神庙上千烛火零零散散灭了数百,光影飘摇。 明黄供桌上的白瓷坛碎了一桌一地,白色的粉末宛若今日小渔村海岸上的白沙,滚落一块块焦褐色的物体。 小小的蜷缩成一团,不如手心大。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白箐箐提着滴血的青铜匕首走到无裳身边蹲下,见无裳将脸撇到她对面,伸手用刀尖去挑他兜帽。 打了半天这无裳都不见脸,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认识的人了。 “从我回白家开始,还是从我破了你的器皿开始?” 她一边动作一边道:“总不会是看我综艺认识的我吧?” “呵呵,比这……还要早……”无裳声音低弱,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说话断断续续,到后面两个字几乎听不清,生气几乎断绝。 白箐箐明明可以一刀杀了他,可却偏偏在他濒死的生死线上,留着他一口气。 无裳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感受着逐渐靠近他兜帽的刀尖,将头撇得更低,按着冰凉大理石地面的手掌悄然翻转,从掌下爬出两只血红的肉虫。 “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你脑子有什么问题?催我杀你?”白箐箐等着无裳的气息更弱,一边观察着天道有无变化,手中匕首尖碰到兜帽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向后挑去。 迎面撞入眼中的不是人脸,而是扑面而来的黑障。 团团黑雾包裹住无裳的脸,在俩人对面之际直向她面门冲击缠绕而来! 耳侧与此同时传来两道细微的碎响,像是什么黏腻的东西飞速蠕动。 白箐箐双耳捕捉异响方位。 那黑障原是要将她逼退,她挑向无裳兜帽的匕首不退反进,反手一个腕花便驱使着匕首贴着人头的弧度滑到无裳后脑,对着脑颅正中狠狠扎入! “滚!” 白箐箐舌尖含着灵力轻轻一弹。 扑面的黑障贴面之际,被灵力呵得瞬间击溃四散,一根根细针状的金光追着溃逃的黑障“嘭”地压向地面,将两只肉乎乎的血虫与欲逃的无裳压在地面钉死。 偌大白色神庙中的方正一片,黑雾贴地,如絮云浅浅飘动,方才还有二人一蹲一卧,如今却只剩一人、一袍。 无裳……没有肉身? 他不是人? 白箐箐握着匕首的手中力道陡然一空,蹲在地上的身体向前一倾。 方才还支撑着人形的斗篷在眼前轻飘飘落下,仿若是整个人都化在地面的黑障上,如今神庙中这一片,充满无裳的气息…… 确实是死了。 天幕之中隐隐闪过两道雷光,眨眼未经人看清就已消失不见,除此之外,天道没有任何反应。 白箐箐试着掐算了一下乌巍然那边。 节目没什么异况,有小波折,但总体问题不大。 既然节目能正常运行,就意味着姜穆宁那边没有问题,一切剧情都在顺利进行。 既然无裳的死没有影响到小世界,也就说明…… 姜穆宁死一死,应该也没有关系。 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无裳死之前的态度想来是有些微妙…… 白箐箐思索中站起身,仰头望着曾经宝相庄严的十几米高巨大金身佛像,如今在宝台上碎成一块块的残肢断臂,堆在一起像是一座闪亮亮的金山。 废墟之内,邪祟的气息也一同消散了。 原就是这样,邪祟没有无裳的帮助,暂时无法独立成气候,白箐箐估摸着,恐怕在无裳身死的瞬间,就循着转生阵全数逃到宝桐县地下去了。 白箐箐思索间,将供桌上方才打得乱成一团的碎瓷拂掉,捡了桌上的香炉,哐哐两下倒掉里面的香灰,重新“咚”一声摆在桌案上。 白箐箐籍着水缸里的清水净手,清洗上面的血迹,一边思索。 待会儿得通知一下在那里驻守的特调局同事,免得被这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两个小时快到了,她的速度也该快一点了。 想到姜穆宁的脸,白箐箐干劲就强一点,用身上大红的婚服细细将手擦干。 取一支线香插在香插中,看着满地婴灵骸骨,凝心静气,灵气灌注指尖双手制符。 …… 南烃仙洞。 石塑的海神娘娘立在山洞最深处的神龛之中,面前三张石床,静静躺着三位红嫁衣新娘。 每位新娘头侧都放着一支白烛,烛火飘摇,蜡油落珠,随着灌入山洞中的风泣交织出一曲哀歌。 三个人在石床上已经躺了有半个多小时了,可一个到达山洞的新郎都没见到,包子实也就不提了,可白箐箐和昝方竟然也一个都没来。 濮月灵和陈睿好想说说话,也免得太过于害怕,可海神娘娘旁边的石碑上写了,海神娘娘喜静,言下之意,节目组的规则就是让他们别聊天。 两个小孩儿都有些坐卧难安,光听着噼里啪啦的烛火声和呼呼风声,心都给吹凉了。 时不时掀起盖头,瞥一眼旁边放着的蜡烛,再偷偷看几眼别人,给自己找一点安慰。 三个人中,就最左边躺着的姜穆宁从头至尾规规矩矩,身形一动不动,两只白皙纤长的手交叠在小腹上,身体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系统重新连接,连接成功。〗 〖已扫描宿主的身体,激活成功。〗 〖亲爱的宿主您好,欢迎您进入“完美人生”系统,我是您的智能系统E02,请问怎么称呼?〗 姜穆宁等待了十天,终于等到系统重装并升级完成,看到脑海中的光幕重新安装完毕,忍不住露出微笑。 可是……E02? “E02……为什么是E02?E01呢?” 姜穆宁红盖头遮盖下,脸上笑容一顿。 她从半月前和嵇恪互表心意时,就意外再次激活主系统,这才从介绍中得知,原来小世界的主神系统一直跟随她,E01是被强行驱除了不错,可她攒够了嵇恪和嵇家老太太的好感度,重新成功激活系统,帮她重新装载。 而这一次激活的,是全新升级的系统,是以全面升级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读取宿主历史记录中,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宁~宝~〗 和E01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语气在脑海中响起,姜穆宁皱了皱眉,总觉得很变扭。 可是没有什么比系统能回来更好的消息了。 和E01一样的光球跃动至她的脑海中,用熟悉的声音道:〖E01已经被删除,所以现在是由我编号E02来继续为宿主服务,宁宝放心,我升级后的功能只会更强大,升级前的相关历史功能使用规则会有一丁点小改动,请放心,我会陪宁宝度过适应期的。〗 姜穆宁还是觉得很生硬,即便是声音和语气都和E01差不多,她也觉得变味儿了。 〖宁宝,要现在观看更新后的功能教程吗?〗 姜穆宁缓缓沉了一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问道:“你们的系统编号是按照顺序排的吗?” 光团在她脑海中静默一息,很快又有响应:〖当然不是!主神系统分配是随机的。〗 姜穆宁:“……那就看看功能变化吧。” 她话音甫一落下的瞬间,眼前被红色盖头遮蔽的视野陡然一变。 黑暗无边的南烃小渔村里,每个人的存在似乎同时跃然他眼前。 山洞周围隐蔽的摄像老师在草丛或石壁后躲藏身影。 海岸与村道上无数个身影来来回回,呼喊着寻找白箐箐的人影。 乌巍然急得团团转,一个接一个地给白箐箐打电话,突然一下打通了,脸色大喜。 每个人的头顶都闪烁着一个半透明的数字,具是对她的初始好感度。 …… [稳,我宁妹太稳了。] [真的,要不是手动那两下我都以为我宁宝睡着了(笑哭)] [虽然但是,如果真的在这种地方睡着了也很硬核] [白箐箐到底在干什么啊,不会是故意把我们宁宝丢在这里吓她的吧?] [不是,白箐箐的直播间已经空了一个多小时没人了,不会真的……] [我还想问昝道长在干什么呢,他摸黑找了二十几个贝壳了,不是嫌弃太小就是嫌弃有残缺,苍天啊,怎么会有做任务这么认真的男人。] [谁能想到现在居然是包老师遥遥领先呢(微笑)] [包老师要拥有本季第一个MVP了!] 第154章 (二合一)箐箐,欢迎…… “祖奶奶,您去哪儿了啊呜呜呜,我怎么找不到你人了!”乌巍然嗷一声眼眶发热。 天知道他电话都要被敖心逸打爆了,每隔一会儿就打电话问他找没找到人,这一个多小时,他们把小渔村都翻了大半儿了。 别的他倒是不担心,他最害怕的就是人被海浪卷走,那才是真的完蛋。 “怎么一会儿不见就给我升这么大辈分?”白箐箐送完这百十来个瓷坛生灵,在旁等着线香一点点往下烧。 本来办完事她准备通知特调局的,谁知看见手机上乌巍然一溜儿未接来电。 跟乌巍然打着电话时,白箐箐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蜡烛落在桌底下了。 她弯腰在桌子底下寻了寻。 之前和无裳打架的时候,这蜡烛早就被一脚踢得滚得八丈远,火也早灭了。 “嗯,临时有点事,现 在回去了。”白箐箐钻进桌子底下,将同心烛捡了出来。 拳头粗的蜡烛被烛台上的铁芯歪劈成两半,白箐箐试着合了一下,没合上去,只好扔掉一块,把还有烛芯的那一截重新插回烛台,借火点燃。 “姑奶奶,您办事儿提前打声招呼啊!” 乌巍然松了口气,听电话对面白箐箐语气淡淡的,猜测她应该是没什么事儿,汇报道:“现在你父母和哥哥都在往小渔村这边赶过来,估计四个多小时到。 那啥,我先给他们去个电话,说联系上你了,等你回村咱俩见面之后,你再亲自给他们回一个电话成吗?” 怎么又到敖心逸和白书霆那儿去了…… 白箐箐无奈地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呼啦摸出来一手血,颈边迟缓一片刺痛。 她这才想起来刚刚被无裳在全身要害处砍了好几下,脑袋差点给人剁掉。 身上的伤还好,脖颈上的……待会儿藏不住吧。 白箐箐脸色有些微微发白,靠在供桌上,瞥一眼线香,对着电话继续道: “他们应该也没出发多久吧,让他们回去呗,这个活动搞完,明天下个海捞点海产,吃个小烧烤咱们不就回去了吗?” 乌巍然:“……我说话没用啊。” “知道了,回见吧。” 白箐箐挂掉电话,没多耽误时间,先给訾文滨去了个电话,站在香炉前等了一会儿,确保线香燃尽,残灵都有好好儿地离开之后,抓着青铜匕首,消失在神庙内。 …… 宝桐土地庙。 特调局的驻守队员接收到消息,匆匆集合从住处赶到大阵前去看。 几人人还未近前,就在黑夜中站住脚步,集体被钉在原地似得定身,愣怔怔地看着前方滚滚烟尘下落,露出阵心后的一片废墟。 存了几百年的小破土地庙片瓦不存。 簌簌下落在面前土地的巨大黑洞中,此时不闻丁点声响。 阵,冲破了…… 南烃海边的夜风有些凉。 白箐箐回到小渔村,想起之前的任务里还要她先在海滩上找一个漂亮贝壳。 漂亮不漂亮另说,沙滩上贝壳应该多的是吧? 白箐箐出现在无人处的海岸边,举着手中的蜡烛往前走,护着手中的一点亮光,在沙滩上寻找,打算随便捡一个回去交差。 海浪的声音随着渐强的风声变大,浪花比先前拍涌得更高,看着竟是要涨潮了似得,一阵一阵的海水往沙滩上扑涌。 天比先前更黑,大片的舒云比先前更加浓稠。 白箐箐站在原地,感受到短短一时之间,南烃村的气息微妙变化,隐隐天道之力盘踞在地面,不由地站住脚步,定目四望。 黑夜里零星出现的一点烛火太引人注目了。 几乎是数十秒之后,节目组的人就发现了岸边突然出现的火光,一声声高呼“白箐箐”三个字,一边朝着她飞快跑来。 只见远处的人影一手举着烛火,一手抬了起来,似是想向他们打招呼。 快速向她奔跑的几个工作人员脸上一片喜意,七八双眼睛都紧紧盯着远处岸边的人,一边飞快跑近,一边有人立刻向乌巍然报告。 只是电话刚刚接通,视线中的人手还未来得及挥动一下,就忽见那人又在原地消失了。 连带着火光也一同熄灭。 仿若刚才只是一场众人的幻觉。 八个工作人员茫然地缓下脚步,向四处看了看,视线中都没看到人影,讷讷出声:“刚刚还在那里的,人呢?” “又不见了?不会真有……鬼吧……” “就算是有鬼,那可是箐姐,鬼看了箐姐都得绕道走吧,嘁,怎么可能……” “难道是……掉海里了?” 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面色瞬间发白,愣愣地随着身体习惯又朝前走了几步,脑子一边缓慢反应。 几秒之后,几个人都转过神来,撒开腿飞快朝海边疯狂跑去—— 海浪一阵阵拍打上岸,消除海岸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几个工作人员打着手电筒的光齐齐照亮海面,看不见临近的海水中有身影的存在,周边更是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小孙感觉到鞋底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带着手电筒的光低头去看,一个烛台被海浪拍打到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脸色紧绷,手有些抖。 同心烛烛台…… 编号A。 冰凉凶猛的海水贴着头脸脖颈,顷刻间就捂住口鼻与耳道,灌入衣领贴着躯干,沉沉地压在四肢上。 眼前的视线混沌,比深夜的小渔村更黑,几乎是一瞬间,白箐箐就不知道自己被浪推到哪里去了,在无边的大海中失去方向感,坠入深处。 与无裳对战时的伤口此时浸在海水中,向外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带着血腥味儿被海水不断晕出体内,却不见飘远,甫一离体,就被四面八方肉眼难以察觉的黑气吞没。 白箐箐看着海水中侵吞过来的阴煞,青铜匕首在手中翻转了个方向,蓦然笑了一下。 倒是给她省了点事儿。 省得血腥味儿传出去,再有点儿小鱼小虾游过来吃她。 白箐箐在海中弯下腰,胸腔贴近大腿,借着弯身的力道,摸了摸自己被拽进海中时瞬间断掉的脚踝。 海水模糊人的五感,她感官不如在岸上灵敏。 此时她指尖沾上脚踝上的煞气,施诀抹在匕首侧锋上,随即松开手,任由匕首向海水更深黑处坠落。 岸上,几乎整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汇聚到海边,沿着小孙捡到烛台的地方寻找。 乌巍然联系了海警,但夜里天气状况突变,浪太大了,即便是救援队到达,海上情况也难以搜寻和施救,一群人没法下水,在四处又找不到人,几乎是在原处干等。 白日湛蓝的海水在夜间成了深黑的深渊,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乌巍然这下眼泪是真急得掉了出来,站在岸边,两手叉着腰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被一道扑到岸边足有一人多高的浪花拍得连连后退几步。 他冲其他人指着方才的浪花愣怔:“这浪是这样拍的吗?” 其他一群人正急得各种想办法,没看见模糊的黑夜里高高卷起的浪花。 众人没声好气地看一眼他们不着调的总导演,强光手电筒照向海面,高声冲四处大喊:“白箐箐!” 白箐箐—— 海下深处。 电筒的强光伸入水中,在远处渐渐减淡了,白箐箐正随着匕首向深处游去,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微亮的光斑。 身下是巨大而浓稠的黑气,在水下盘成一团,如有灵智般 静静呼吸着,不进不退,等待白箐箐的靠近。 她越往水下深处去,为避水消耗的灵力就越多。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灵气和体力就都消耗不少。 下面的邪祟是什么目的,显而易见。 就是奇怪,即便是刚才在神殿中探查邪祟的能力,也是无法脱离无裳的。否则它也不会在无裳身死的瞬间顺着转生阵逃走,而不是逃向别的地方去。 无裳身死,转生阵就破了,小世界中没什么能再束缚它的,它不找个地方藏好,反而这个时候来找她? 青铜匕首在深海中散发着微光,静静悬停在黑雾的正中,停止下落。 白箐箐离黑雾不过三米距离,已经离得相当近了,周身都被邪祟沾染上它的祟气。 富有节律的咚咚声响在脚下,宛若有了心脏一般,随着她细细分辨声源处时,一道声音响在她的神海中:“白箐箐,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想合作呀?” 不等邪祟说完,白箐箐就在心中回了一声,垂眼看了看自己断掉的脚踝。 如果不是在水中有浮力,她现在应该是站不起来的。 黑雾静静盘旋,在她周身游走,显然不知她心中芥蒂:“……我可以帮你,达成你想要的一切,说出你的愿望吧。” 白箐箐木着脸,抬起匕首,灵力运转其上,开始一道道在海水中画符。 邪祟的声音还在心底继续,湿湿凉凉的黑雾贴上她的肌肤,往她的体内钻去:“任何愿望都可以,比如你愤恨的,厌倦的,那个占有了你人生的人,你不恨她吗……” 白箐箐手速极快,全身灵力灌注指尖,在邪祟说话间须臾数息,连画三十六道符。 临撒手之际,她刀尖停在身前,突然问了一句:“你要我达成你的愿望吗?” 雌雄莫辨的低哑声在心底一停,透向她体内的黑雾也微顿了一下。 白箐箐:“为我所用,就留你一条命。” 心底传来深深的叹息:“孩子,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和无裳不一样,他侍奉于我……” 白箐箐撒开手,三十六道灵符瞬间没入黑雾之中,隐隐散出金色微光,互相连接成阵,压住三米下巨大的黑雾。 更悠远的叹息声从脚下传来,像是见到了顽皮胡闹的孩子。 “你和无裳打斗的时候已经受伤了,停下吧……” 白箐箐皱着眉头,表情微妙。 这邪祟怎么回事,宝桐县的佛头她砍的,金州的神庙她砸的,还敢拿对待信徒的那一套对付她? 黑雾濛濛透过三十六道符的金边法阵,向更远的地方扩散而去,融在海水之中,没有丝毫被禁锢的样子。 白箐箐手上不停,周身灵气飞快运转,不知什么时候取了一串铜钱在手中,一刀劈开铜钱上的红绳,裹挟了灵力在上,抬手间向五个方向飞射而去。 薄薄铜钱贴着黑雾疾追,随着灵力催动快过黑雾一寸,钉在黑雾前方。 五枚铜钱先后悬停,黑雾撞在铜钱上,竟如有实质般发出一声铮响! 五声铮鸣在海底深处激荡,交错传来回音,四散的黑雾当即向上升起,将白箐箐包裹吞噬的同时,五枚铜钱突然向内反退,驱赶着大片的黑雾回聚成一团,顺着扬升的趋势,顷刻间在海底化为一个巨大的黑茧! 海岸上,手持罗盘寻人的昝方突然冲着海面中心看过去,感应到自己元气蕴养过的五帝钱的气息动了。 微弱的元气从海下遥远的方位传过来,让昝方面色变得严峻。 那么远的距离,白箐箐掉下去多久了? 昝方身边工作人员看见昝道长盯着海中央望,眼神定定的,像是有消息了似得,欣喜问道:“昝道长!是不是箐姐有消息了?” 工作人员一声欢呼,周围一片人都听见了,一声接一声地传开,没过多久,大部队就都像昝方的位置聚来。 …… 静默无声。 黑雾在这一刻凝成实质。 人声、风声、海浪摇晃声,被紧闭的巨大黑茧隔绝在外,万籁俱寂。 白箐箐悬浮在黑色空间里,视野里一丝光都看不见了,四面八方都是邪祟的味道,视觉和听觉完全被剥夺。 她手向前伸,只觉得触到密集的发丝般细细密密,半柔软半有些坚韧紧实的触感,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她被关了个密不透风。 她体内灵力在其中受到极大压制,断掉脚踝的脚歪斜着,软软地落在内壁上,让人有些站立不稳。 神海在此刻又被侵入了,渗透进完全不属于她的存在: “白箐箐……现在你看清了吗?把你的欲望告诉我吧,我来替你达成一切,做任何你做不到的事……” 白箐箐:“开阵。” 五枚铜钱“珰”一声合在一处,聚集在黑茧正下方,曾压在黑雾上的三十六道灵符散出的金光丝线一道道穿透圆形方孔的铜钱中心,每穿过一个孔洞便多分出一条金丝,循环往复。 巨大莹亮的金光霎时间映透深黑的海水,万缕金丝向上追至黑茧顶端! 巨茧之内,白箐箐闭目,青铜匕首的刀尖反转,对准自己的神海,毫不犹豫地要扎下去! 神海内的邪祟见识了白箐箐在海下布阵,根本不留灵力抵御他侵蚀神海的样子,感觉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在刀尖下霎时急退,飞快剥离出白箐箐体内。 白箐箐握刀的手腕骤然反转,口中念诀,向身前左下方狠狠扎去,钉中邪祟的同时,左手飞快虚空制符,画完一道便挥去一道,层层拍打在刀尖之上! “说,打还是服!” …… 岸上的人团团围绕昝方,就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句白箐箐没事的话来,可众人一声接一声地问了,昝道长愣是一句明白话都不说。 众人心中正焦急如焚,忽地见深夜之中,一阵海底透出来的金光冲天而上,照亮远处大片黑色深海,竟连深夜漆黑的天都被映亮些许。 仿佛是有人在海底开了一束光。 昝方心中微动,感受到远处的亮光传透出来的气息,眉眼中的凝重怔松了些许。 五枚铜钱断裂了四枚,最后一枚铜钱撑住了。 白箐箐那里……应该解决了吧? 他再次试图伸手掐算,可强大的天机遮掩,昝方气息一震,散了手型,掩唇咳了几声。 “有人,是不是有个人影?那个黑点是不是人?” “光怎么灭了?什么东西放的光啊?手电筒呢?快往刚刚那个地方再照照!” “开船过去看看吧,浪小了好多,现在是不是能开船了?导演!” 团队里七嘴八舌炸成一团,每个人都焦急到不行,刚才凭空闪亮了一阵的光虽然离奇,但离奇才能说明白箐箐可能就在那里。 现在他们终于在茫茫大海上找到一个明确的位置,众人的心安了大半,觉得白箐箐坚持了那么久都没死,这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死不掉了,把人赶紧捞回来就行。 乌巍然没什么好犹豫的,立马让人下海开船,自己也穿好救身衣坐了上去,双手合十拼命祈祷祖奶奶没事儿。 昝方跟着坐上了船,在船头的方向,一手托举着罗盘,将红线缠于指间,循着白箐箐的气息掐诀,看着罗盘的指针晃晃悠悠定准一个方向:“往九点钟的方向开。” 船只冲入海中,带着摇摇晃晃的船灯向海中行去。 白箐箐本来打算自己游的,看见船上的灯直线冲她这边来,两手放在身边摆了摆水,原地浮着不动了。 刚才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停下来了才觉得海水冰凉,无边无际。 所幸船只方向明确,很快就开到她身边,双方见到面的瞬间,救援队员立马给她抛了救生圈,拉着她上船。 大红的新郎喜服在海中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随浪飘走了。 她里面穿着白色的圆领短袖和长裤,此时一片片晕红,显然是身上各处透出来的血迹。 乌巍然“诶呀”一声别开眼,看着都觉得疼,在船上急得跺脚:“怎么伤成这样!祖奶奶,您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啊!?” 乌巍然显然现在不是要一个回答,只是被白箐箐这浑身狼狈的样子惊得没了章程。 救援人员给白箐箐披上 毯子,昝方蹲在她身前摸向她的脉,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是宝桐的邪祟?它不是被封印了吗?怎么会……” “跑出来了。” 白箐箐浑身湿漉漉的,被海风一吹更觉得冷,将毯子裹紧了,从昝方手中缩回手腕,拍了拍自己青铜匕首上绑着的葫芦,“在这儿呢。” 昝方:“……你脚也断了?” 船在往岸边开,昝方重新拉过她的手,一手源源不断地往她气脉中输送元气,另一只手摸向她的左踝,确认伤势,心知刚才定是一场恶战。 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已然不错了。 “还好,上岸后固定一下。” 昝方收回按在她脚踝上的手,语气淡,脸色也淡。 乌巍然在旁边听着,感觉脑子都不会转了,无语地张张嘴,差点儿给昝方的话噎得没发出声儿来,缓了一下才出口道:“不是,你管这叫还好?” “脚断了!还好?” “是,脚伤还好。” 严重的是她的泥丸宫。 昝方不解地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乌巍然,回过头来继续对白箐箐叮嘱:“你泥丸宫受损比较严重,近半月内不可动用元气,我这里有一味紫元丸你先吃,我师父那里还有一粒,等我回去取……” “行了,谢谢,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白箐箐把昝方的动作按住了。 她修炼靠的是天地灵气,和玄门传统修炼元气的方式不太相同,吃了用处也不大。 她转头问乌巍然:“节目现在什么情况了?” 乌巍然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彻底听麻了,此时听见白箐箐问这话,无语地笑了一声:“你还有心情问节目?我真是谢谢您……” 他认命汇报道:“直播暂停着呢,刚发现你人不在,全组都出动在找你,嘉宾里除了昝方,其他人已经都回房休息了。” “还有你父母亲那边,半个小时前坐飞机已经在附近的机场落地了,正在开车往这边赶,一两小时到咱这儿吧。” 说话的这段时间,救援船靠岸。 节目组搬来了大灯,三三两两的一组组放在海岸边照亮,将岸边来去过往的人照得清晰。 “箐姐!” “你还好吗!” 岸边,几个人蹦着朝船只的方向挥手,濮月灵和陈睿好的声音远远传来。 刚才说着在民宿休息的五个人大概是听到她的消息,此时一个不少地出现在了岸边。 白箐箐一眼在一排人中和姜穆宁对上视线,看见她冲自己缓缓弯起的唇角和一脸温和的微笑。 她一身白裙,就站在一侧大灯明亮的光后,飘扬的裙角被海浪打湿,垂至腰际的发丝随海风飘扬。 姜穆宁抬起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拂去飞到脸上的青丝,隔岸冲她无声张口道: 欢迎回来。 ——欢迎回到我的世界。 白箐箐侧着声源处细微地偏了下头,听见姜穆宁口中轻声呢喃。 第155章 (三合一)你的系统,…… 回到个屁的你的世界。 白箐箐冲着岸边翻了个白眼。 耳边是救援队说可以准备下船的声音。 姜穆宁眼中,远处逐渐停岸的救援船上,几个救援队员忙忙碌碌,乌巍然和昝方俩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白箐箐起身,三个人的头顶上好感值散发着微光。 83,77,-47。 白箐箐对她的好感值意料之内的低,但即便如此,看到负数的好感值,姜穆宁还是有些失笑。 在这小世界重活一次,前后两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低的数值。 难怪白箐箐和她的命运是不死不休。 但是没关系,不论白箐箐变成什么样,也逃不脱她是一个NPC的命运,这次的故事都由她来完全主导。 尤其这次系统升级之后,所有小世界中的角色好感度无需用积分开启,所有NPC的好感值默认显示。 任何数值的增加都将累计进她的积分中,不再像从前那般需要达到百分之百才能计入积分使用。 白家人的好感度对她而言,重新有了新的价值。 新的限制也有,就是白箐箐出了bug。 她可以自由地开视野查看所有人的动向,唯独白箐箐不行,即便是升级后的主神系统,只要试图窥探白箐箐的动向,都会被她发现,有被毁系统的风险。 但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很重要。 只要从其他人身上获得足够多的积分,她自然可以充分兑换道具,无限期的限制白箐箐的能力。 就像在宝桐那样。 封锁她的全部能力,限制的时间却大大延长。 她就不信白箐箐能每次都那么好运,都有昝方在她身边,或是有聚灵符供她使用。 救援船停稳靠近的五分钟内,姜穆宁注视着白箐箐的脸,眼里已经过完了她的一生。 她要继续攻略白家人的好感度,现在有白箐箐这个bug在,她也不指望每个人都能到百分之百,能有一分算一分。 /:. 但她相信敖心逸和白书霆,还有白家的五个儿子,每个人都能至少再给她贡献二十分左右,对于她分分金贵的系统来说,累计在一起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只要立即拿到可掌握的积分,人就可以直接解决,免得再横生枝节。 白箐箐就有点麻烦了,她很难对付,系统也对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她的连续追问下还是语焉不详,显然处理她是很棘手的一件事,必须要多做准备再动手。 若是能够反过来利用无裳,让无裳杀了她,那就是再好不过。 另一个方案是白箐箐死不了的情况,主神系统说她必须走完一些关键性的剧情点,才能够达成最后完美人生的结局。 那就在每次关键节点之前,都无一例外的封禁她的能力,应该就能将偏离的剧情逐渐拉回主线。 系统升级完的一个多小时里,姜穆宁细细了解了功能的变化,查看了节目组里的人对她的好感度,以及对白箐箐、白家和姜嵇两家的事情做了谋划。 事已谋定。 白箐箐没死在海中,活着回来,不可惜。 姜穆宁脸上的笑意缓缓收回,眼神与面上都透着担忧,在一群人中走在最前面,小跑到船边去,迎上白箐箐。 “箐箐,你没事吧?你的脚……受伤了吗?”- 48。 耳中“滴”的一声响:〖白箐箐好感度-1,宁宝请注意,角色好感值低于-30后,每降低1点都将扣除10积分哦。〗 〖积分10已扣除。〗 新的功能有所变动,姜穆宁还不太习惯,被系统这么一提示,她伸出手扶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中反应时,她手受着惯性,轻轻搭在白箐箐的手臂上,又听一声“滴”响。 白箐箐头顶数值变动- 62。 她故意的吧! 这就扣了她一百四积分?! 她难道是什么脏东西吗!连碰她一下都不行! 姜穆宁气息一滞,任由眼前的人从她身边走过。 她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很快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状态。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姜穆宁在原地站着,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乌巍然也没顾得上她,看着大家在海岸上,离民宿还有那么远的距离,不可能让白箐箐一直被人扶着走回去。 只是被人抱着背着回去也不太合适。 最好找辆车来,或者从民宿拿个轮椅回来推着她。 节目组随行的医疗团队,在得知白箐箐落水后就拎着医药箱驻扎海边了,一应药品带的齐全,谁都没想到她的脚会断。 此时队医匆匆拎着医药箱跑过来,看着白箐箐的状态,对乌巍然和白箐箐道:“先在这里处理一下吧,简单固定一下,剩下的回民宿再处理。” 乌巍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现在白箐箐身上裹着毯子,医生还不知道她身上都是一道道的血痕,按她的意思,就在海边先给白箐箐围块地方,把身上的外伤都先止了血才好。 导演和队医几个人眼神一对上,互相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立马就有机灵的拎了个折叠椅过来,在沙滩 上撑开。 防风伞也被几个人合力往这边扛了过来。 另一人指着斜坡上路面停着的车道:“你们先把脚固定好,我现在就去把车开下来。” 现场立马忙开了。 白箐箐被昝方和濮月灵搀扶着转了个身,坐在月亮椅上,抬眼看了看还杵在她面前,脸色颇有些难看的姜穆宁,神色状似不解:“穆宁,你在这儿是……?” 众人的视线随着白箐箐的声音看向她。 姜穆宁被连续掉的一百五十积分掉得心都在滴血,见一圈人都看着她,迅速回神,条件反射性的微笑,脑子还不做反应,身体已经先演了起来。 立马上前两步,蹲下在白箐箐身边,握向她的手:“箐箐,你消失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会掉进海里呢?你知道大家找你找得有多着急吗?爸妈和大哥听到消息都连夜往这边赶来了,马上就会到了。” 姜穆宁声音温柔,似是因白箐箐一身伤心急,语气中都带着丝哭腔。 白箐箐几乎要当场给她拍手叫好。 姜穆宁真是天生的演员。 瞧她刚刚蹲下握住她手的丝滑小连招,还有明显没过脑子就说出来的话,恐怕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吧。 她放在膝上的手被姜穆宁的双手覆着。 头一次没有那么快的甩开,而是缓缓地转了下手腕,展开掌心,回握住姜穆宁贴近她的双手。 若有若无的灵气自空气中散发开来,有些控制不稳,却依旧顺着俩人相触的十指游至姜穆宁身上。 白箐箐弯下身子:“你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姜穆宁的手被她反握住,本能地觉得不对,下意识就想抽出。 白箐箐的手指上却用了力,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白箐箐低声在她耳边:“我刚刚和一个厉害的家伙打了一架……” 〖警告,警告!〗 “用了我好不容易才发现的一样宝贝。” 〖请宿主立即远离,警告,请宿主立即远离,解除肢体接触。〗 “本来我还在想,这么珍贵的东西从哪儿才能弄到第二份呢?但是你说巧不巧?很快就有人亲自把它送到我手边儿了。” 白箐箐掀起唇角。 姐妹二人贴近说话的样子,像极了姊妹情深的美好画面。 〖五秒钟后将采取强制措施,倒计时开启:五、四……〗 “这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吧?” 一缕天道之气在灵气追赶下疯狂四窜,冰凉的宛若有实质的液体从白箐箐的掌心中传来,浸透她的肌肤,顺着她的四肢在她体内四处游走。 这样陌生异样的感觉不用询问,就知道一定是来者不善。 姜穆宁是打算对付白箐箐,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这样毫无准备的时刻。 她心中恐慌,双手却被白箐箐轻飘飘的手掌按得动弹不得。 只疯狂在脑海中道:“立即开启,别倒计时了,立即开启!” 队医准备好了固定脚踝的医疗用具,走到白箐箐面前,想要请姜穆宁暂时起来一下,腾位置给他们做医疗处理。 昝方伸手,挡了一下队医,让她等一会儿。 姜穆宁脑海中的强制措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即开启,随着她脑海中的喊声继续数了两秒,在最后即将计入“一”时,姜穆宁浑身如坠冰窖,浑身血液凝固,僵硬在原地。 她清楚听见白箐箐温热的气息传在她耳廓,带来丁点的暖意:“抓到了,谢谢你的礼物。” 硬生生的剥离感从体内深处传来,她仿若是一条清醒的鱼被定在砧板上刮鳞剥皮,黏着鲜活血肉的皮就一寸寸地被强硬地撕下,发出粘黏潮湿的细微声响。 姜穆宁眼中无限充满恐惧。 浅色的瞳孔在深夜漆黑的天光之中,也显得灰暗不少,瞳孔向内紧缩,倒映着眼前白箐箐微微笑起的脸。 她怎么会…… 全身上下的疼痛在此一刻反而成为了次要的。 更令人惊惧的是心底的恐慌。 姜穆宁已经分不清身体里的凉意到底是白箐箐传到她身上的,还是她自己体内颤抖着发出的,只觉得眼前渺小的一串数据在她眼前生出血肉,庞然成山。 真实地化作一个富有血肉与灵魂的人,与她面对面的占据她的全部视线。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手好冰,要不要让队医先给你看看?” “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白箐箐的声音恢复成正常音量,语气也不像她们私下时那般阴阳怪气,友好得像是寻常朋友。 队医被昝方拦了一下,一定要等他先掐算完再开始治疗,已经觉得够奇特的了。 没想到在场最大的病号还突然开腔,提出要先给别人看病。 几个队医顺着白箐箐的话,愣愣地看向姜穆宁,领队立马坚决道:“白老师,姜老师还是稍后再看吧,您的断骨还是需要尽快固定和处理的。” 濮月灵眼尖心细,看着白箐箐头发垂在颈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头发里滑下去了,钻进她身上裹着的毛毯里。 她原以为是什么海里沾上的虫子,正拧着脸要叫起来,谁知定目一看,那落进毛毯里的线状物晕开成一团红色。 那哪儿是什么虫子,分明是箐箐身上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来了! “血!箐箐你流血了!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呀!” “小伤,问题不大。” 濮月灵在她回答时,飞快撩起她那侧有异状的头发,看见纤细脖颈侧面巴掌长一道刀痕,“嗳”一声抖了抖撩她头发的手。 几个队医见了更是抽气声一片,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忍受身上这么重的伤的。 这伤口再深一丁点就到颈动脉了呀! 那是要人命的! 一群人顾不得姜穆宁此时还蹲在她身前,团团围上去把她挤走,片刻不敢再耽误地为她处理起身上的伤。 白箐箐上半身被医生推得靠在月亮椅椅背上。 脑袋也被拨去一侧,朝旁边偏着。 白箐箐手上掐着法诀一直未松,顺势敲了敲昝方的手,很快一个缠着红绳的葫芦就递到了她手前。 与上次的红绳葫芦还不大相同,绳结多了几个,一结一境,这个葫芦结昝方打不出来。 白箐箐把刚抓到的天道塞进去,一边挂绳封口,一边抬眼问他:“谁给你打的?” 队医:“白老师,不要说话。” 白箐箐:“……” 昝方:“……” 他声音也低了下来:“师父打的。” 上次在宝桐给白箐箐的葫芦,被她刚装了东西进去,葫芦就裂了,他这回特意请师父替他制了法绳,就是怕再有这种不时之须。 白箐箐看着葫芦沉吟一下。 他师父是给这葫芦多打了四个结不错,要是原先那缕发丝大的小天道肯定就够用了,可现在对这泥鳅似的大了不少的天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关的住。 只是也不能一直让她用手捏着吧? 酸…… 一旁站着的昝方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看着她体内往外四溢的灵气,将葫芦又接了回去打开,一边道:“你先放进来吧,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真的不能再动用灵力了。” 昝方低着头,薄唇微抿成一线,神色认真。 白箐箐看着他,对着他手中打开的葫芦口,手诀变换,将天道转移其内,蓦地笑了一下。 不知怎地就想到和昝方头几次见面时,他一言不合就干的样子。 现在一定是跟她相处久了,脑子都变聪明了。 白箐箐抿嘴笑笑。 昝方在她松手之际,迅速将葫芦封口,两手指间绕着红绳,纯阳元气运转,口中念诀,迅速将红绳一圈圈封在葫芦腰上. 颈侧的伤被队医处理好,白箐箐听着他们说幸好不用缝合,话音刚落,就被贴了一张巴掌大的医用敷贴在她颈侧。 刀口处刺痛一下,很快她的头发就被放了下来。 脚踝的断骨也被简易固定好。 围着一圈的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他们的箐姐大难不死。 这么折腾还能张嘴说话喘气儿。 牛逼! 一辆黑车冲破夜色,轮子陷在海岸的沙子里晃晃颠颠地从坡上疾速开至围聚的人群后方,急停在一组大灯前。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 海岸上人太多,整个节目组如今百十号人几乎都在这里,乌巍然扭头就要骂小卢小心一点,结果定睛一看,发现这车不是他们节目组的。 乌巍然:“……” 几乎没留细想的功夫,驾驶位的车门就打开,白家大少爷一脚踩进细沙里,脚步踉跄了一下,视线盯着海岸人群中心的白箐箐,站稳身子,立即向她大步奔来。 “箐箐!你怎么样了?” “你怎么来了?” 白澋诚冲到白箐箐面前,似是被她浑身狼狈的样子惊到,微微张着口呼吸急促,两手张开悬在她的双手之上,想要落下碰一碰她,又生怕碰疼了似的。 最后视线下落,定在她固定过的脚踝上。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她脚上的夹板,唇线紧抿。 白箐箐凝着眉,低下头看了看白澋诚蹲在她身前垂下的脸。 干嘛呢? 突然来这一下子…… 【他有什么问题……】 白箐箐心声中语气莫名,明晃晃的就差说他脑子有病了。 听声音倒是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白澋诚松下一口气,抽回轻触她夹板的手,抬头看向白箐箐毛毯中露出来的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回家吧,箐箐,我们回家吧。” 白澋诚的状态看起来真的不太对。 眼梢刻着微红的痕迹,眼里对她满是担忧。 眼神诚挚的……要让她以为是真的了…… 白箐箐脑子反应,一双眼中的神色渐渐冷下来,对眼前这位向来友好却从不越界的合作方起了防备。 白澋诚现在……超过了对她原有的关心。 “好啊,但是我得先问问导演。”白箐箐冷静地看着白澋诚,将身上的毯子裹了裹,仰头看向一旁乌巍然: “直播现在是暂停了,你这期后面节目打算怎么办?” 乌巍然脸上表情莫名其妙的,感觉她在问废话:“当然是以你身体为主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看一圈其他的几个人,好手好脚的瞧着都不错的样子:“你回去休息,好好养伤,其他几个明天一起把剩下的环节进行完。” 就是今晚这个环节…… 这期本就是独家特辑,唯一的看点就是晚上这场迎亲婚礼,不然这第五期真和隔壁恋综没区别了。 最好是能把今晚拍了一半的环节再收个尾。 白箐箐是肯定不行了,能不能找个人替她……乌巍然俩手叉腰,思索间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的姜穆宁。 一个人默默的瘫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看人也不说话。 现场情况太紧急了,他还一时真没来得及顾上人,此时看她一眼,才发觉她坐在地上的样子不太对劲。 乌巍然弯腰靠近她,发现她脸色也白,顿时慌了:“穆宁,怎么坐这儿呢,是、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脚下沙滩又潮又凉,乌巍然让人赶紧再拿一条毯子来。 姜穆宁看向背对着她,从头至尾都没回过头看她一眼的白澋诚。 眼泪不知道怎地掉了下来,温热地飞落在她手背上。 她怔怔地看着正靠近说话的白澋诚和白箐箐二人,眼睛眯了眯,身上被披上一条柔软温暖的毛毯。 “姜老师,小卢把车开下来了,海边风大,先上车坐一会儿吧。” 耳边嗡嗡的声音姜穆宁没听太清,只知道自己一左一右被人搀扶着走到了保姆车边。 有一个队医来查看她的情况。 剩下的人全在白箐箐身边围绕着,来来回回,仿若快进的默片似的,那群人无一人看向她。 都是NPC而已。 她在难过什么呢…… 她前世都和白家闹成那样了,白澋诚死在她眼前,她都没有掉多少眼泪,怎么会因为他此时的一个转身就这样难过。 姜穆宁从白澋诚的侧脸上收回眼神,脸色苍白地对医生道:“我生理期到了,有没有止痛药?” 队医看她脸色苍白,手脚冰凉,紧紧裹着身上毯子,一副畏寒模样,不疑有他,匆匆将止痛药和热水取来,一并送到她手上。 姜穆宁:“谢谢,导演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医生叹气:“你快先休息一会儿吧,白老师那边肯定也要有一会儿呢。” 姜穆宁吃了止痛药,背过身去,在座椅上躺下,给嵇恪发去信息:来接我好吗? 保姆车内安静,隔绝了车外繁杂的各类声响。 一个叫小孙的工作人员把A号同心烛烛台递到乌巍然眼前。 半截被谁啃了一口似的白蜡烛歪歪斜斜插在上面,小孙茫然地问导演接下来的环节能找谁来替。 乌巍然也不知道大半夜的能找谁,可又舍不得他的环节,他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 干脆就把姜穆宁的新郎写死吧! 其他人都有新郎接亲,只有姜穆宁一个人躺在那里,再让白袍人举着这半截蜡烛走进去,恐怖效果应该也能拉满。 就是不知道白箐箐忌不忌讳了。 乌巍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白澋诚的眉眼先沉下来。 白箐箐接过乌巍然手中插着半截蜡烛的烛台,在手中翻了翻,脸上笑起,没什么意见,伸手就拍了下白澋诚,找他要打火机。 就着避风的位置,她坐在椅子上,悠悠将半截烛火点燃。 随即递到乌巍然手中。 “我不介意,剧本而已,没什么好忌讳的。”白箐箐说时瞥了一眼沉着脸的白澋诚,率先答应了下来。 这半截蜡烛原本就插得摇摇欲坠,现在人员还都没调度好,点燃得太早,乌巍然小心捧着,生怕这蜡烛烧一半就会裂开砸在他手上。 箐祖奶的手也太快了,现在点什么蜡烛呀! 乌巍然小心翼翼地接过,正想打声招呼,先把蜡烛熄灭,忽然见白箐箐想起什么似的,冲他抬起头,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对了,游戏规则不是说这同心烛灭了三次,新娘就会死吗?” “啊。”乌巍然干着大白嗓应声,“咋了。” 白箐箐手随意向上一指:“我这蜡烛已经灭了两次了,你再吹就是第三次了。” 乌巍然哭笑不得,“诶哟”一声:“祖宗,您可真入戏啊!快回去歇着吧您嘞!” 反正白箐箐也看明白他刚想问的了。 此时乌巍然说完,顾念着姜穆宁的前大哥白澋诚在旁边,还是得稍微忌讳一下,道一句:“机器没开就不算数,等到了镜头里再算。” 说完他就呼一声吹了 蜡烛。 这剩下半截残破的样子可比完整烧下来齐齐整整的样子有氛围感,再照着原样切都切不出来这种感觉。 这半截蜡烛必须得撑到开始拍摄进入山洞的时候! 今夜赶来的不止白澋诚一个人。 敖心逸和白书霆也来了。 总共四个小时的路程,坐飞机两个小时,从最近的机场开车到小渔村两个小时。 白澋诚下了飞机后,一个人自驾过来,一路压着临超速的界点赶到的海岸边。 敖心逸和白书霆两个人在后面的车上,此时询问他们的位置,还有二十几分钟才能到。 白箐箐就先行回到民宿处理伤势。 凌晨两点多了。 拍摄现场重新动起来,陈睿好和濮月灵,还有在保姆车上休息了一会儿的姜穆宁重新盖上红盖头,躺回山洞里。 现场清了清,各个机位的摄像老师重新蹲回原位,昝方和陈睿好留在沙滩上,已经找好漂亮贝壳遥遥领先的包老师又被工作人员领着,一个人被放回了前往山洞的半路上。 直播顺着之前的停下的位置重新开启。 白箐箐处理完伤势回到民宿大厅,也在一堆设备旁看了一眼监视器画面,手边被递了两颗消炎药。 白箐箐两口吞完药丸,看见黑掉的六块屏幕毫无预兆地同时亮起。 直播间的评论刷得飞快,几乎是瞬间响应画面。 [来了!] [什么情况了] [我看官博上发录制暂停紧急通知了(流泪)大家都没事吧(流泪)] [续上刚刚结束时的剧情了,这是要接着进行?] [箐姐呢?为什么我们家画面还是黑的?我那么大一个箐姐呢?] [妈耶,凌晨两三点迎亲更刺激了] [新郎还好,新娘子躺在石洞里,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一直等着,也太挑战心脏了吧] [陈好好的心率又要狂飙hhh] [呜呜呜我有不好的预感,最开始就是箐姐的画面里先没人的,然后录制就中断了orz] [你们把声音调到最大听,有脚步声] 漆黑一片的画面中,脚步声愈来愈近,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刷到飞快的评论区慢下来。 观众们屏息细听,很快就看到暖黄的光源靠近画面,在镜头中缓缓移动。 紧接着是一双皱纹密布、手指粗壮的手,半截残损的蜡烛烧塌一侧,淋淋往下滴着白色的烛泪,啪嗒啪嗒落在草上。 全身从头至脚披着白袍的人缓步走入画面。 带着镜头移动向山洞的方向。 [这不会就是箐姐的蜡烛吧?] [箐姐人呢?后面没啦?] 节目几个嘉宾里,多多少少都会看自己的直播回放和正片,白箐箐从来不看,此时还是第一次观看自己的现场。 看大家胆战心惊还哀嚎一片,没忍住笑了笑。 她弯唇正乐着,民宿正门前突然急刹一辆白车,开门声一响,两道宽阔和高大的身影就从车上下来。 二人身后,敖心逸匆匆从他们身后绕出来,一眼就看见草席台子上坐着的白箐箐,大步向她跑来。 “箐箐!” 敖心逸人还没近前,发出的嗓音里已经含着低哑的哭腔。 她自从在直播间里看不见白箐箐人影时心就慌了,等了一会儿也还是不见人,打给乌巍然却得知失踪的消息。 之后再有的,就是女儿可能坠海,生死未卜的消息。 她这一路上一直开着直播在看,硬是忍着没哭,不断祈祷箐箐平安,直到此刻真的见到人的刹那,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落下。 她显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微长的肩胛发是干爽的,脸色很苍白,唇也没有血色。 双臂伸直,两手靠后撑在身侧的台沿,支撑自己的身体,一条腿伸长,脚踝上打了固定的夹板。 敖心逸顾不得问许多,冲到白箐箐面前,将她的头一把揽入怀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还活着就好。” 她脸上的泪一滴滴飞快落下,砸在白箐箐头发上。 周围一圈工作人员噤声,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垂头,不敢搭腔。 队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扰了一下她们母女见面:“那个……逸姐……箐箐颈侧和身上也有几处伤,您抱她的时候轻一点。” 敖心逸立马松开手,四处找寻她的伤:“在哪儿了?怎么样了我看看?” “伤没事,这么多人呢,不太方便看。” 白箐箐视线绕着她,落在她身后的出现得很突兀的高大男人身上:“嵇夔,你为什么在这里?” 嵇夔身量很高,站在一米九多小山似的大黑熊旁边,比他矮了半个头,一张脸肌肤莹白发光,往那儿站着不说话,气势一点儿都没大黑熊被压下去。 意识到女儿的伤势位置确实不太方便现在看,敖心逸抹抹眼泪,回头看向嵇夔,一边和她解释: “你大哥有事在和夔先生谈,正巧得知你失踪的消息,我们落地时刚好和夔先生在机场临洲碰见,就一起坐车过来了。” 嵇夔站在敖心逸身后,对白箐箐弯了弯唇。 听见敖心逸一段话里用了两个碰巧的白箐箐:“……正巧啊。” 她低低念叨一声,想到现在是半夜,她离开的时候,那会儿也差不多该十点多、十一点左右了。 【这么晚……白澋诚和嵇夔能谈什么事?】 “这么晚大哥和夔先生……谈事?”白箐箐偏了偏脑袋,依次看了看一旁的白澋诚和嵇夔。 “是……是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夔先生,就临时半夜找了他,回家后和你细说。”白澋诚解释道。 其实他们两个人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始谈。 白澋诚进入茶室,转身关门,再回过头来之后,就被突兀出现在他家的嵇夔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随后他平静下来,在开口问问题之后,先问了嵇夔为什么会主动来找他。 答应答疑解惑是不错。 可不论是用什么方式,这样直接不远千里地到他家来,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更何况是这种会瞬间转移的能力。 除非必要,白澋诚不懂嵇夔将这个能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白澋诚不敢随意取信。 光是先试探嵇夔的立场和目的,两个人就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随后等他半信半疑地打消疑虑,开始提问之后,两个人才说了一半,他还没来得及从嵇夔那里听回答,敖心逸就匆匆推开茶室的门,告诉他白箐箐失踪的消息。 而刚刚还坐在他对面的嵇夔也不见了。 再次见面,就是在临洲的机场。 很巧。 也显得更加别有用心。 白澋诚此时看向嵇夔对着白箐箐面含微笑的脸,眼神警惕。 “逸姐,现在时间不早了,您们要不在南烃住一晚上,等天亮再回?” 乌巍然看着几人,搓搓手上前道: “我这边还有些空房间,来录节目之前都重装过的,生活用品齐全。您们可以住一晚上,等天亮我再让人送你们去机场。” 敖心逸来时一心想着白箐箐的安危。 原是想着见到人了要立马把她带回家,可现在真的见到人了,她也冷静下来了。 大半夜的她不想折腾女儿,便点头答应下来。 白箐箐原来的房间在楼上,现在脚受伤了,再上去也不方便,和敖心逸几人一起,住在另一栋民宿一楼。 一群人真正进入房间安顿下来时,已经到了三点多。 敖心逸看完她的伤,想留下来和白箐箐同住一间,夜里要是她想喝水上厕所,也有人帮忙。 白箐箐没同意,把她推回门口道:“没事,我这是斗法伤的,夜里要修炼,你在不方便。” 敖心逸没料想过这个回答,张了张嘴:“可是……” 白箐箐:“放心,厕所那么近,拄拐挪两步就到了,修炼疗伤要紧。” “好吧……” 敖心逸恋恋不舍地走了两步:“我和你爸就在你隔壁,你要有什么事,喊一声我们就能听见。” 民宿隔音不好,现在周围静悄悄的,她们俩在门口讲话,估计白书霆、白澋诚和嵇夔都听得见呢。 白箐箐摸了摸脖颈,莫名有种被围观的羞耻感。 她赶紧点头,声音也小下来:“好的,有事一定,晚安。” 敖心逸回了隔壁房间关了门。 走廊上重归安静。 白箐箐看了看另外两间紧闭的房门,微微舒了口气,拄着拐后退两步,准备将房门关上。 拐杖向后挪第二下落地的时候,她后背突然堵上了一堵墙。 一只长臂从她身后抬起,在她眼前替她关上了房门。 “嵇夔?” 白箐箐还没来得及回头,扭头到一半。 身后的人就微微弯下身子,续着刚才她和敖心逸的话题,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隔音不好,声音小一点。” 第156章 她把宁宁都欺负得哭着…… 白箐箐:“……” 身后伸出的那只手臂很快放了下去,嵇夔直起身子,和她拉开距离,看着白箐箐拄拐转身,抬着一只脚,把自己挪到床边坐着。 拐杖放在一边,白箐箐抬头看向梳妆台边倚靠着的男人。 面容与肢体舒展闲适,仿佛这不是狭小的民宿单间,而是他嵇夔的私家花园。 白箐箐撑在床上的指尖抬起,轻轻点了两下。 “白澋诚找你谈什么?”她低声问道。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白澋诚,而不是问我。” “怎么,还替他保密?”有嵇夔和白澋诚这个小世界的重要角色,她掐算不出来。 但,是什么急事 能让这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的都在谈,连天亮都等不到,而谈话被她出事突然打断后,嵇夔不走,仍是不辞辛劳地从京市跑来南烃…… 嵇夔摇头:“不是保密,而是白澋诚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出事了,所以,你确实得去问他。” “那你来南烃做什么?找我?”白箐箐换了个问题。 “……嗯,找你。” 嵇夔沉吟片刻,从怀中取了一个小木盒出来,直起身子,将紫檀木盒递到白箐箐面前。 纤薄的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的白色暖玉。 嵇夔收回手的瞬间,磅礴的灵气就从洁白暖玉上散发出来,在白箐箐眼中,宛若化作实质的金光,向空气中飘散。 短短几息之间,狭小的单间内就充斥着灵气的气息。 淡薄地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人也容纳在其中,干涸的经脉瞬间就舒适不少,散发对灵气更大的渴求。 白箐箐眼神变了,直勾勾盯着暖玉,忍着没伸手。 “你来……不会是给我递这个的吧?”白箐箐问着,却也心知肚明,嵇夔大半夜的来到小渔村,这么恰时地将一块灵力深厚的暖玉递到她手边,目的就只能是她了。 “你要什么?”她问道。 “白澋诚知道你出事,求我帮你。”嵇夔回答,短暂停顿中,见到白箐箐皱起眉头,又补了一句:“但他能给的东西有限,我要直接和你做交易。” 白箐箐浅浅皱起的眉头松开,下巴微微抬起,看向嵇夔:“说来听听。” “你不是说我命中有一生死大劫?”嵇夔唇角微微弯起,垂眸道:“有朝一日我性命危急时刻,我要你尽全力保我一命。” “只要你同意,这样的东西我有很多,随你取用。若有需要,京市玄门三脉听你调用。这个交换,答应吗?”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白箐箐谨慎道:“要是我答应了却保不住呢?” “那就只能是我的命了,夔某活了半辈子,很会认命。” 清浅的一声笑在房间内响起,白箐箐看着前方不过离她五步远的嵇夔,他长手长脚地往那里一站,仿佛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近到让人仿佛一眼就看到他生命的底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有相同的命运。 在这个小世界里,为了另一个人而存在,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意义。 白箐箐接下盒中的暖玉,握在手心里:“好,我会尽力。”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嵇夔半个字的时间都没有多留,话音刚落,就消失在她眼前。 房间重新变得空空荡荡,让人感觉呼吸都通畅了不少,白箐箐毫不自知地浅松下一口气,脸上扬起笑容,两手捧着白玉嗷呜一声倒在床上。 嵇夔这块暖玉来得还真是及时雨。 有了这块玉,她的外伤今夜过去就能好个七七八八,识海的受损不出三日也能完全恢复。 至于嵇夔的命…… 天道能死,嵇夔就能活。 上午十点。 白箐箐睁开眼。 窗外人声交杂,纱帘吞了一层光将浅淡的亮色投入屋内。 民宿离海边近,温热的海腥味儿穿过窗缝,提醒她此时身在何处。 白箐箐拿过暖玉贴身放置,下床洗漱,一边打开直播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另外五个人大概是夜里睡得很晚,除了在床上打坐的昝方,其余四个人现在都还在睡。 各个直播间里在赌谁先醒,顺便夸一夸自家孩子的盛世美颜。 总直播间里,乌巍然在民宿前面的地上摆了五个渔网。 接下来是什么环节不言而喻。 白箐箐闻着温温热热的海腥味儿,没了看下去的兴致,撇开眼双手捧水望脸上泼,一边心里觉得自己昨天夜里“死”得早也挺好的。 她只想吃,并不想顶着大太阳亲自下海去捞。 门外,白澋诚和嵇夔谈话的声音浅浅传来。 白箐箐下意识侧耳,屏息静听,却还没听出什么内容,就见外面没了声响。 仿佛刚刚两人的低声谈话是她的错觉。 可下一瞬,嵇夔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两个人似乎离得她近了一点,声音也更加清晰:“时间差不多了……” 白澋诚:“嗯,我去看看。” 白箐箐还没听出是什么差不多了,几秒之后,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白澋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缓问她:“箐箐,醒了吗?” 白箐箐:“……” 原来是她差不多了。 “醒了。”她打开房门,面对着白澋诚和嵇夔,看了看两人的脸色,不知道他们昨天半夜谈的那件事谈没谈完。 敖心逸和白书霆在客厅一直等她,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又担心打扰她休息,此时见儿子和嵇夔突然把女儿的房门敲开了,立马起身迎上去。 “箐箐,睡得怎么样?” “要不要先换个药?”白书霆紧接着问道,眼睛看向女儿颈侧露出的白色敷贴,准备喊队医过来。 “睡得挺好,伤也好很多了,我自己处理就行。”白箐箐摸了摸颈侧的敷贴,动了动鼻子:“闻到香气了,有饭吃吗?” 几人一时有些失笑。 敖心逸当即牵过她的手往桌边引:“当然有,你平时在家就是这个时间吃早餐的,我和你爸就做了点早餐,现在吃刚好,等吃完了我们就回家好吗?” “好啊。”白箐箐被拉在桌边坐下,眼皮一抬,看见嵇夔也跟着他们入座了,正巧坐在她对面,不由地朝他多看两眼。 白澋诚看见她的眼神:“嵇夔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 白箐箐:“……嗯。” 她眼神又从嵇夔身上飘到白澋诚身上。 【才短短一个晚上,就从夔先生变成嵇夔了?】 白澋诚和嵇夔对视一眼。 【进度真快啊……】 白澋诚:“白箐箐,粥要凉了。” “哦。”白箐箐收回眼神,乖乖垂下头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专心吃起自己的早饭来。 吃完早午餐已经是十一点了,白箐箐吃得多,花费的时间也长,敖心逸和白书霆就帮她收拾了来录节目时所带的行李,留她一个人在桌边慢慢吃。 嵇夔不知道想什么心思呢,早就吃完了还坐在桌边也不走,倒了杯海芦笋茶慢慢喝。 白箐箐看了他好几次,就差直接问他怎么还坐这儿了。 嵇夔坐在长桌的一端,姿态放松靠在椅背上,背后是浅金色的大片沙滩和蔚蓝的海。 一阵阵海风穿堂而过,吹动他耳下的碎发。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在这里吹吹自然界的风。”嵇夔看出她心中所想,放下茶杯时浅道。 白箐箐微微皱了皱眼睑,心里不大信。 张大嘴一口干掉手上的软皮蛋饼,起身准备直接走人。 嵇夔要在这儿吹风就慢慢吹吧,她要不是图这一口吃的,真是坐这儿要热死了。 白箐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声不吭地去水池边洗手,路过嵇夔身旁时,突然听他道:“这是第三顿饭了。” 白箐箐脚步一顿:? 她神色莫名地回头看向嵇夔,却见他只是笑一笑,什么都没说,仿佛那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似的,将最后一口海芦笋茶饮尽,站起身来。 敖白二人从她房间出来,白澋诚紧随其随后,手中推着她的行李。 白箐箐咽完口中食物,伸头朝外看了一眼,乌巍然刚好在给那五个人分组做游戏呢,便随手扯过一个工作人员,让他待会儿跟乌巍然打声招呼,他们要先撤了。 他们前一夜开来的车子重新开回民宿门口。 白澋诚将行李往车上搬,随后坐到驾驶位上,等众人上车。 姜穆宁在远处,似乎心有所感,远远儿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十 米的距离外,人的面目与表情都看不清了,只见到白书霆打开车门,将手挡在门框上,似是对旁边说了些什么。 太远了,她连一丝声响都听不见,耳边尽是乌巍然的声音,海水拍打在脚踝的位置,搅动出清晰水声。 “第一局单人赛,第二局团队赛,今天的鱼王将花落谁家呢——” 乌巍然的声音在耳边嗡一声过去,姜穆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一双眼睛微微眯着,下意识想将远处看得更清楚些。 敖心逸和白箐箐弯身坐进车内,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只是她尚为看清脸,那人就跟在白箐箐身后坐进车内了。 白书霆在外将门关上,回到副驾驶坐好。 车辆缓动,在海岸上行远,在他的视线中彻底化为一个黑点。 …… 一行人回到东市的时候是下午五点。 车在晚高峰的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家刚好可以吃晚饭,路上敖心逸还和白箐箐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因她身上有伤需要忌口,敖心逸驳回了她大部分申请,在堵车途中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他们还没到家,这个时间点,乔姨应该在带着厨房做晚饭。 不知为什么,敖心逸的电话没有打通。 她咦了一声有些奇怪,想着等两分钟再打一次。 白箐箐的视线看向窗外,堵死了的车流里,一轮红灯过去都不见他们的位置再进一步,晚霞倒是漂亮。 两只鸟从云边飞过,落在路边的树梢上。 敖心逸的第二个电话打通了,密闭空间里,乔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她抱歉道:“抱歉,刚才在厨房没有听见。” 乔姨语气和平常有些不一样,敖心逸略微停顿,很快不放在心上,笑道:“一猜就是这样,我把箐箐接回来了,她今晚想吃蒜蓉小龙虾,你给她做一点儿,就做她一人份的就行。” “箐箐不是受伤了吗?”乔姨的声音犹犹豫豫:“要不还是忍一忍吧。” 敖心逸也很无奈:“这路上堵车,刚好堵到饭店门口了,一条街都在卖龙虾,她实在是想吃,你少做一点儿,给她尝个味儿。” 车窗外,两只树梢上的鸟又落到地上,往前走了几步,在她眼前飞走。 车动了。 白箐箐悠悠叹口气,回过头来,对着还没挂断的电话:“今天家里有客人?” 客人? 敖心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先抬头看了看车里。 能称得上是客人的只有嵇夔,但他从机场出发时就和他们分开了,现在一车里都是自己人。 那是家里有谁来了? 电话对面顿了顿,两秒之后,乔姨答应的声音传来:“好吧,那就少做一点儿。夫人,我现在就去了啊。” 敖心逸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挂断了。 敖心逸对着熄灭下屏幕的手机,疑惑问白箐箐:“家里有客人?没听徐女士说呀。” 白澋诚也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她。 白家的事情她算不太出来,很多时候只能靠外应或者他们主动求算。 现在她感受到了外应,却不知是谁,只知道今天的客人恐怕不是什么一般人,不然她的感受不会这么差,乔姨也不会受对方指挥,说话吞吞吐吐。 这一天天真是不闲着呀…… 白家,客厅坐首位的老爷子“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两边唇角下撇。 “客人?她还真是会说,我什么时候成了客人了!” 一旁老太太满脸无语,唤人过来把老头刚拍茶盏时溅出来的茶水擦了,一边道:“你又不提前和逸逸还有书霆打声招呼,孩子们都不知道咱回来,可不是不知道你是谁嘛。” 老头瞪眼:“我那新外孙女儿不是会算吗?让她算啊。” “那可不是新外孙女儿,是亲外孙女儿!”老太太声音一点儿不比老头弱。 白松旭半躺在沙发上,对着一对要吵吵起来的老人唉声叹气:“您俩闲的呀,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看你们这样也不是要给爸妈和白箐箐一个惊喜的……怎么跟上门来干仗似的。” 白松旭话说到后半截,声音越说越小。 老爷子耳朵不太好,还真没听见,但看小孙子嘟嘟囔囔那表情就知道,他那嘴铁定没说什么好话。 当即又哼声道:“我就是不让你们提前跟她打招呼,我就是要看看,我这亲外孙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把宁宁都欺负得哭着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居然还一个个都说她好!” 第157章 是我们亏欠了箐箐太多…… “姜穆宁给你打电话了?”白松旭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眉头一皱道:“她不是在录节目吗?” 敖老爷子看向外孙。 白松旭算算时间,一脸茫然加莫名其妙:“四十八小时不间断直播呢,她能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 一说起这个,敖老爷子更加生气,气冲冲地哼孙子一声:“你还是宁宁哥哥呢,宁宁昨天夜里出事,直播都中断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知道?” “不是,昨天夜里出事的不是白箐箐吗?关她姜穆宁什么事儿?”白松旭更莫名其妙了。 “白箐箐白箐箐,你还真是个好哥哥!”敖老爷子拍拍桌子,气得站起身:“有了白箐箐,宁宁就不是你们妹妹啦?就是因为你们这样不关心宁宁,这个家容不下她,她才要出国的!” 白松旭:??? 他也一脸懵逼地站起来,肚子里蹭的一把火升上来,急得声音不比老爷子小:“什么容不下她,什么出国?!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虞秀兰在旁看着这着急起来一模一样的爷孙俩,左右两边脑壳突突跳,拦在两个人中间:“你外公昨晚看宁宁直播呢,看见直播突然中断了,就打电话给她。” 白松旭着急又无语:“出事的是白箐箐,白箐箐!” 虞秀兰打断他:“知道知道,网上看见了,但昨晚你外公不知道啊,他打视频给宁宁,诶哟她一个人躺在车里,不知道哭了多久呢,眼睛都肿了。” “你外公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说自己拍完这期要出国了,突然接到外公电话觉得舍不得,这才哭的,可她那嗓音哪儿像刚哭的,之前都不知道哭了多久了。” 敖秉翃补充道:“那视频背景音里面喊人,全是在喊白箐箐,宁宁一个人躺在那里,都没有人管的!” 他说完看着小外孙一脸呆滞,明显状况外的表情,抬起头来:“你看你,只知道白箐箐白箐箐,我说的这些事儿你都不知道吧!” 白松旭回过神来,急得原地直蹦:“你个老头,他们为什么都在喊白箐箐,人家掉海里了!差点儿没上来!是开着救援船才把人从海里捞上来的!脚还断了一只呢!” 敖秉翃和虞秀兰俩人一愣。 白松旭看他俩那样儿就知道外公外婆什么都不知道,气得重新倒回沙发上躺下了。 虽然他也烦白箐箐,但这老头儿也太气人了。 敖秉翃专程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就为了打个突然袭击,从昨晚到现在,除了联系过姜穆宁,还没和女儿女婿联系过,自然也不知道白箐箐那边是什么情况。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他本来就不太满意这个才找回家的亲外孙女儿。 白箐箐才回到白家多久,一回到白家就上电视那么招摇。 在外白箐箐小小年纪就让人称她大师,还把她的照片当神像供着,在家又能让宁宁受这么多委屈,把人逼到要出国的地步,心思肯定不是什么良善的! 姜穆宁是他当眼珠子宠了十八年的外孙女儿,一堆臭小子里的唯一一个珍珠宝贝小棉袄,知书懂礼、孝顺可人、漂亮有才华,虽然珍珠小棉袄不是自家亲生的,但胜似亲生! 怎么能因为又多了一个小孙女儿, 就把前头这个当外人呢? 即便是抛开感情不谈,谁家也没有这样做事的。 只是现在听到昨夜白箐箐坠海,还断了只脚,敖秉翃脸色还是软下来了,略有些心虚地给自己找补: “那、那你们也不能完全不管宁宁啊,箐箐回家这么多人关心她还不够吗?全家都围着她转,逸逸和书霆都跑去那么远的小渔村接她了。 我说你们中间就不能有个人,抽出点时间来问一句宁宁怎么样了?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她心思本来就脆弱,敏感,需要人格外注意她的心理……” 老头子的话嗡嗡地在耳边响着,白松旭人麻了,躺在沙发上动也不动,有些无力,感觉和这老头儿完全讲不通。 敖秉翃说到最后,看小孙子也没在听的样子,心里不高兴,也不说了。 只是没声好气地朝沙发边走上两步,含糊着声音问他:“白箐箐……怎么样了?” 白松旭完全没在听,两只耳朵和整颗脑袋都在放空。 外面传来车关门的声响。 白松旭眼睛瞬间焕发神采,一挺身坐起来,扭头看向大门,果然见家门打开,敖心逸和白箐箐走进来。 白澋诚和白书霆随后跟进。 四个人一扭头,就和杵在客厅正中的敖秉翃五脸对视个正着。 【哟,客人。】 敖秉翃盯着远处的白箐箐,自己素昧谋面的亲外孙女儿,一时愣在那里,远远儿只打上一眼,就觉得像。 真像! 和逸逸小时候一个眉眼,纯黑的垂到胸口处的直发,尖细的下巴和脸蛋,眉眼和鼻梁高高的,气质比逸逸小时候多了几分凌厉的野性和冷意。 就是肤色有点儿黑,小麦色的,不像她妈妈,逸逸小时候皮肤白得像雪,这点和她身边的白书霆倒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三个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血缘相系的一家人。 这么一看起来,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宁宁和他爸妈确实不太像…… 敖秉翃专注地看着白箐箐,一时看入了神。 白书霆和敖心逸愣了愣,霎时想起女儿在车上说的,今天家里有客人…… 敖心逸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老头原来来之前底气很足的,只是现在看了看亲外孙女儿左手下拄着的拐杖,眼神心虚不少:“这不一直在庄子上修养,也没回家看看……” 敖秉翃说着,眼神瞟向白箐箐。 很快视线下移,落在拐杖上。 只觉得那长长的拐杖配着她那张不太好惹的脸,看着不像是在支撑她的身体,倒像是她随时会抡起来打人的武器。 这外孙女儿,比综艺上看着还凶。 在节目里对同事们还能有个笑脸呢,怎么在家对着她的外公外婆,一点笑容都没有。 他看白箐箐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顿了一下,开口道:“这就是箐箐吧。” 敖心逸了然,已经笑起来,手搭在女儿肩上:“对,箐箐,这就是你的外公外婆,他们呀肯定是听说你出事了,专程回来看你的,叫外公外婆。” 白松旭听见敖心逸说的,再看看此时默不作声的敖秉翃,呵呵一声:“他才不是呢。” 敖秉翃瞪一眼小孙子。 “外公好,外婆好。”白箐箐微微弯起唇角,礼貌性地打声招呼。 虞秀兰盯着她的伤脚,快步迎上去,一边喊人:“快别站着了,怎么也没拿个轮椅呢,小徐啊,给箐箐拿个轮椅来。” “外婆没事,是我不想坐的,今天已经坐了很久了,就想走两步。” 虞秀兰态度好,白箐箐的态度就也好,笑容比刚才真切不少,身上凌厉的气息也柔和许多。 虞秀兰想到他们在路上都堵了那么久,比原定计划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一直坐着肯定也累人,赶紧让开路来:“一路上饿坏了吧,饭好了,咱吃晚饭吧。” 敖心逸看着父母二人,心里有些犯嘀咕。 爸妈对箐箐的态度一直不是很好,现在……是不是转变得有点儿太突然了? 几人往前,路过敖秉翃身边时,敖秉翃绷着脸,愣是一个笑脸都没露。 敖心逸瞧着他的态度,反而放心一点儿,趁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小声问虞秀兰:“爸身体好多了?” “好多了,这次的针灸效果挺好的,不然也做不了这么久的飞机。” 敖心逸放心不少,眼神狐疑:“你们真是来看箐箐的?” 虞秀兰:“……反正我是来看我外孙女儿的。” 她上回成人礼就想来,可老头儿觉得箐箐把宁宁捅伤了,没脸见人家亲生父母,那一个月都在听他气呼呼的念叨这件事,还为此多喝了几剂药。 反正她不管老头,她今天见了外孙女儿,就挺喜欢的。 当然,宁宁也得好好上心着。 这次回来,一定要搞清楚家里什么情况了,怎么宁宁就突然一声不响地要出国了! 一家人在餐桌边坐下,敖秉翃就一直绷着脸看着白箐箐,眼神也不怎么避讳,直勾勾看得全桌人都看了看他们两个。 佣人按白箐箐的习惯先给她倒了杯白水。 白箐箐自顾喝了一口,随后便将杯子放下,对着敖秉翃的眼神望了回去。 爷孙俩在餐桌上对视,一时无人讲话。 半分钟后,敖秉翃轻咳一声,开口道:“听说你昨夜录节目的时候掉海里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白箐箐眉头毫不遮掩地皱起,本来都懒得搭腔了,但看着一桌人都在看他们,还是开口道:“……被拽下去的。” “被拽下去的?”敖秉翃立马想起这亲外孙女儿在外的人设来了,脸色一沉。 搞什么人设不好,非得搞一个玄学大师。 那综艺拍的乌烟瘴气,乌七八糟! 敖心逸见女儿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在旁解释道:“海里有阴物,箐箐是和它斗法才受了伤,脚也是被阴物拽断的。” “你也信了?”敖秉翃眼睛瞪起,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女儿口中听到这么离谱的话来。 他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知道女儿在娱乐圈工作,常有什么风水局的,但风水也是科学。 阴物和斗法? 莫不是脑子都被白箐箐迷惑糊涂了吧?! 难怪就连白箐箐捅伤宁宁这么大的事儿都被轻轻放下呢,这夫妻俩和这几个做哥哥的都偏心到没边了! 敖秉翃叹息着压下心中火气,看白箐箐又不顺眼了起来,本来还因为她断了脚有些心软,现在再看,他这个家真是回来迟了! 就应该一早回来,让家里人都清醒一点! 敖秉翃想着就瞪一眼白松旭。 白松旭被瞪得突然:?? 白箐箐看老头沉着脸,沉默半天,一看心里就寻思什么事儿呢,张口打个哈欠,拉着人问:“我的龙虾呢?先帮我上龙虾吧。” 厨房正在往餐桌上上菜,白三白四也正在往餐厅来。 敖秉翃道:“人还没齐,等家里人到齐了再吃。” 白箐箐:“……” 明白了,就是来找茬的。 厨房的人有些为难,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白箐箐。 白箐箐对她微笑:“没事,你上你的。” 敖秉翃屈起指尖,指节扣桌,缓声道:“白箐箐,既然你回到白家,就要学礼仪懂规矩,我不管你以前在什么地方学得什么家教,现在既然你是我白家的外孙女儿,我就不能让你没礼貌。” 他说完,看向佣人端到餐桌前的龙虾:“把这撤下去,今天都不用上了。” 佣人顿住,看着手中的龙虾想了想,转身还是把龙虾又端走了。 白箐箐看都没看敖秉翃一眼,拿起手机就点了个蒜蓉小龙虾的外卖,加钱加急,买完后才看向他:“敖老先生,我回白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今 天才想着教我规矩,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敖老先生?白箐箐!你太没礼貌了!你怎么跟你外公说话呢!” 敖秉翃发火快,白箐箐嘴更快:“你把我当外孙女儿吗?我进白家门三个月,你第一面见我,就要教我规矩,教哪门子的规矩?” 敖秉翃脸色顿时大变。 敖心逸立马道:“爸,您今天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合适,这都已经上菜了,箐箐想要早点上龙虾有什么不对?箐箐隔了这么多年才回家,你不说关心她,第一件事是给她立规矩,你这是在寒孩子的心啊。” 虞秀兰在桌子底下拍一下丈夫大腿。 一个两个的都来劝他,敖秉翃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好,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惯孩子的,就是这样才把她惯得无法无天,难怪宁宁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就连我都觉得待不下去!” 【哦哦哦,图穷匕见。】 【就是来给姜穆宁找场子的,她又整什么幺蛾子。】 心声响起,音质不同于人声,听起来有些特别。 好像还是白箐箐的声音。 可是她根本没有张嘴。 敖秉翃和虞秀兰两个人都愣了愣,略有呆愣地看着白箐箐的脸,盯着她的嘴唇。 白箐箐从敖秉翃嘴里听到“宁宁”两个字,刚才还无比硬气的脸色陡然一转。 眼眶微红,变得委屈又受伤:“又是因为姜穆宁是吗?她是不是又哭着说要离开这个家,把该属于我的一切还给我?” 白箐箐跟变脸似的,餐桌上气氛瞬间变化。 敖秉翃和虞秀兰一愣,她是怎么知道宁宁说了什么的? 他们刚刚说起通话内容时,他们还没到家呀。 白松旭张着嘴,呆滞地瞧着白箐箐的新招数,整个人傻在座位上。 白箐箐撇过脸,隐忍地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乖巧吧,懂事吧,是不是显得我很恶毒?我抢了她仅剩的亲情,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她在你们面前一哭,你们就来质问我,教育我,告诉我宁宁也是你们的家人对吧?” “我受够了。” 白箐箐抬起双手,脸色由隐忍泪意变得平静:“她在爸妈和哥哥们面前用这招,用了无数次了,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有理由去哭。现在对象换成了你们,我累了。” “我是外人,我走。”白箐箐后退两步,动作自然地拿过桌上的手机,塞进裤子口袋。 敖秉翃眉间一动。 虞秀兰欸一声,伸手要留:“箐箐,不是这样的……” “爸妈,你们吃饭吧,外公身体不好,外婆和外公那么远回来不容易,你们别和他们生气,吃饭吧。” 她说完就拿起桌边靠着的拐杖,撑在腋下,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兜里手机叮咚一响。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变得更加坚决。 白箐箐的身影在转角消失,虞秀兰伸手就锤了敖秉翃两下:“你什么嘴啊!好好儿的第一次见面给你外孙女儿立什么规矩啊!孩子脚都断了,你饭都不让人好好吃!偏心也没有你这样的!” 虞秀兰一边骂丈夫一边心里烦乱。 不由地想起昨夜和宁宁的那通电话来。 虽然电话是老头儿主动打过去的,但……宁宁在电话里说的,还有那意思,居然跟箐箐刚才说得一模一样。 照箐箐那么说,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白书霆沉着脸起身:“爸妈,你们吃吧,我去给箐箐送点饭菜到她房里。” 虞秀兰立马道:“对,快去,小龙虾也给她端过去。” 白书霆立马离席。 敖秉翃被白箐箐这一下搞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也被她刚刚的话说得有些犯嘀咕。 只是他很快想起白箐箐做的事来:“白箐箐拿剪刀伤人,捅伤穆宁这是她做的吧?!” 敖心逸双唇一颤,眼圈也红了,像是难言之隐似的,沉重难过道:“那是穆宁抢了箐箐手里的剪刀,自己捅伤的自己……” 白松旭:“姜穆宁因为这事儿跟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说是白箐箐干的?” 敖秉翃脑子轰的一声。 不是的,电话是他打的,宁宁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电话里哭,还一个劲的说不是白箐箐的错。 是他自己误会了。 对,宁宁说了的,是他误会了这件事。 虞秀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再怎样也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啊。” 白澋诚幽幽叹气:“箐箐……真的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做父母和哥哥们的,亏欠了她太多。” 第158章 (二合一)泪声俱下,…… 蒜蓉小龙虾被火速送到盛湾门口了,外卖进不来,徐女士帮她从后门接了进来,视线停留在白箐箐撑着的拐杖上,犹豫了一下: “小姐,我帮您拎上去吧,我们、走货梯。” 白箐箐点头,连走带蹦地往货梯去,按开电梯门,眼神亮亮地示意徐女士快进来。 两个人刚走到三楼白箐箐的房门口,就遇到了亲自端着托盘来给白箐箐送晚饭的白书霆。 三人对视。 短暂静默后。 徐女士极有职业水准地微笑推开白箐箐的房门,白书霆沉默地将托盘端进屋,放在窗边的桌子上,还顺手将窗户打开了三分之一。 最后视线落在一旁沉甸甸的一大盒小龙虾上,目测一番,起码有四斤。 白书霆犹豫片刻开口道:“箐箐,你还有伤,少吃一点。” 徐女士点头。 白箐箐吃龙虾的心很坚决,本来可有可无的,现在是非要吃到不可,她敷衍应一声“知道了”,随后道:“徐女士,麻烦待会儿上来帮我扔下虾壳。” 白书霆还人高马大的杵在旁边站着,白箐箐看了看他,还是决定封好他的嘴,免得自己刚刚的戏白演。 “你……” 却不等她说话,白书霆就先行点了点头,看眼神很有义气的样子。 “……行。” 白箐箐瞥一眼他刚才开的窗户缝,觉得大黑熊应该不会做出卖人的事情,放心地把拐杖靠边,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准备开吃。 徐女士和白书霆见状离开,白书霆走到一半,忽然又折返回来,到桌边垂头,对仰着脸看他的女儿,指着桌上他端来的那份小龙虾:“这份还吃吗?” 白箐箐:? 这是……端来的又要端走? 虽然她这又点了四斤, 白箐箐感觉白书霆不至于吧,她犹豫出声:“不……吃?” “好,”白书霆伸手把这盘龙虾端走了,“好好吃饭吧。” 他说完,便同刚才一般退出去,将她的门关好。 白箐箐:“……” 一楼。 气氛和刚才明显有些不一样,端着龙虾回到餐厅的白书霆愣了愣,看向妻子。 敖心逸一双杏眼微红,眼中一片水泽,像是刚刚才哭过。敖秉翃沉着一张脸,和虞秀兰一样,脸色都挺复杂。 白书霆和岳父岳母熟识多年,一眼认出这是岳丈有些下不来台、又抹不开面子的表情。 他伸长手臂,当着全桌人的面,将刚才端上楼去的那份小龙虾轻轻摆回了餐桌正中央的空隙上,鲜红的一盘小龙虾占据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提醒着刚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书霆收回手,状似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坐回敖心逸身边。 敖心逸抹抹眼角,略微哑声:“怎么又把龙虾端回来了?” 白书霆:“箐箐她……吃不下。” 敖心逸张了张唇,目光颤动,半晌才轻声说出一句:“她肯定是伤心了……” 虞秀兰叹了声气。 敖秉翃才刚听完女儿说他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亲外孙女儿这些年的遭遇,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小龙虾红彤彤的太刺眼了,敖秉翃只瞥了一眼,就将眼神撇开了,硬着嗓音道:“她……她脚不是断了么,不吃就不吃,好得还能快些呢。” 敖心逸的眉头立马又皱起来:“爸!你真的不能这么跟箐箐讲话!” 老头挥挥手,脑子里全是刚才白箐箐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的:“知道了知道了,书霆都将饭菜送上去了,咱们也吃饭吧!” 他执起筷子,看了看一圈自己的儿女和外孙们,又想到楼上那个惨兮兮的外孙女儿,心头烦躁地挥挥手:“开席。” 次日一早。 敖秉翃在白家主楼里来来回回转悠,散步似的,从楼上转到楼下,最后趁着没人的时候,又回到三楼,坐在走廊尽头的花厅喝茶。 借着高大的绿植花卉遮挡自己的身形,时不时从龟背竹后探出头来,朝白箐箐的房门口望。 日上三四五六竿了,他亲外孙女儿的房间还一点动静都没。 老头等了一早上,厕所都跑了三趟,都没将那扇门等开。 户外庭院里,白书霆和敖心逸看着花厅中时不时冒出一会儿又沉下去的脑袋,夫妻二人都有些无奈。 白书霆沉吟片刻:“心逸……其实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爸这个态度,可能反而是好事。” 敖心逸摇头:“我不想。我们让箐箐受的委屈已经够多的了,就算是要走,我也希望箐箐最后对这里的记忆……能稍微好一点。” 箐箐说自己会考虑出国,但一直都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敖心逸想着,她即便是不想出国留学,也可以先以旅游 为借口,支她离开一段时间。 箐箐不走,她就催她走。 一定要送她离开。 只是不知道姜穆宁那边说要出国又是什么意思……综艺是昨天夜里录完的,今天下午姜穆宁就会回来,一定会和他们说这件事,届时再看看情况吧。 敖心逸:“姜氏家族还有他们相关联的产业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能入手的地方?我们时间紧,耽搁不起。” 白书霆正色:“都已经准备好了,箐箐一走,我们就动手。” 楼上。 今日无事,白箐箐将暖玉放在身边,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等到醒来时,身上的暗伤几乎都已痊愈,就连断脚的骨头都长上不少。 暖玉内的灵力如今摸起来依旧深厚,经她这样放肆豪用都没有什么变化。 这么宝贝的东西,就是做成法器也能保人好几命,嵇夔居然说给就给,也不怕她干拿不办事。 如今修为有所恢复,白箐箐检查了一下放着天道的葫芦,和匕首一起继续贴身放着,掌心中抓着暖玉起床,看了看节目组群里的消息。 他们拍摄已经结束了,刚好搭今天中午的飞机出发回程,傍晚能到东市。 她洗漱完,坐上电动轮椅出门,边上插着一把新的折叠拐杖。 甫一出门,就感觉到一道遥远的视线从她的身上飞快缩回去。 白箐箐循着感觉朝花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绿植后晃动的身影,敖秉翃。 敖白及两边的老人房间,都在方便上下的二层,敖秉翃现在会出现在三楼花厅,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多半是来找她麻烦的。 白箐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开着轮椅往电梯的方向去,一边在无人的走廊上,帅气地单手将折叠拐杖甩开。 “啪!”一声,在空中化为一道笔直的银色铁杆。 敖秉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缩回正准备和亲外孙女儿巧遇的脚,眼睁睁地看着电动轮椅在他眼前丝滑地划过一道弧,驶入电梯。 电梯里,白箐箐弯了弯唇,按下一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上的天光收束成一线,即将合拢之际,门又突然被挤开,钻进敖秉翃一张严肃板着的脸来。 老头进电梯,沉默两秒之后,不经意地问起:“你要去哪里?” 白箐箐在电梯门上的反光看他一眼。 老头与她对视:“你脚不方便,我正好现在没什么事,可以推你过去。” 白箐箐:“不用麻烦了,轮椅是电动的。” 敖秉翃沉默了,看得出来,经过昨天的事情,才初次见面的孙女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几句话和短暂的停顿中,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白箐箐操纵着方向驶出电梯,敖秉翃跟在她身后,在静谧无人的四下突然道:“箐箐,昨天……是外公错了,外公和你道歉。” 轮椅停住。 白箐箐抬眼看向他,皱了皱眉。 【怎么昨天和今天还两幅面孔?打什么主意呢……】 敖秉翃听见声音愣了愣,确信自己刚刚是真的听见了白箐箐的声音,可她也是真的没有张嘴,而是望着自己,神色若有所思的模样。 昨天一次两次偶尔一句,他还觉得是幻听或者眼花。 可现在四下就他们两个人,距离不过一步半远,敖秉翃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更不是老眼昏花。 老头一时呆愣在原地。 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箐箐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受伤:“没关系,外公不用和我道歉,反正我在这个家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穆宁今晚回来对吧,我会尽量少出现在她和您的面前的。” 白箐箐垂下头,挤了挤眼睛,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眨巴眨巴眼睛放弃说哭就哭的想法,重新将头抬起,没再看敖秉翃,一扭头就掰着操纵杆丝滑开走。 “欸、”敖秉翃下意识喊人,跟在她身后,也不管什么声音不声音的了,追着她问:“你怎么待不了多长时间?” 昨天吃饭那会儿,女儿跟他们老两口讲了外孙女过去这些年的遭遇,现在发生的事儿还真没来得及多讲,更别提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了。 她要走,能走到哪儿去? 他虽然宝贝宁宁,但也没说不要自己亲外孙女啊。 他还要好好教孩子的! 起码也得让宁宁和箐箐两个人关系处好。 白箐箐泫然欲泣,没有回答,一路开着小轮椅到厨房,看到乔姨,张嘴就喊饿,问有什么吃的。 【饿饿饿……可以吃午饭了吧,想吃炭烤小羊排,呲溜~】 虞秀兰在厨房做点心,隐约听见外孙女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果然是白箐箐来了,高兴道:“箐箐起啦,想吃午饭是吗?饭菜还有一会儿呢,先给你做点儿什么垫垫?” 夏天了菜单里羊肉做的少,但箐箐想吃小羊排就拿点出来煎煎,快得很。 白箐箐看见虞秀兰一张热情又自来熟的脸,也愣了愣。 她突然有些不习惯现在这个剧本了。 【怎么一天时间都变化这么大?不是应该每个人都不喜欢我吗……看我吃饭睡觉说话做事通通看不顺眼才对……】 【现在有点儿太友好了吧……】 【难道是因为姜穆宁还没回家?】 “想吃煎羊排,乔姨做就好了。”白箐箐冲虞秀兰微笑了一下,转而看向乔姨,还是对她更放心一些。 她怕虞秀兰使劲加盐齁死她。 几道音质略有不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 虞秀兰疑惑地皱了皱眉,看向外孙女身边的老头子,在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夫妻俩眼神隔空对上,就是这么一对眼,虞秀兰和敖秉翃俩人很快就从对方老夫老妻的脸上得到了相同的肯定。 他们刚刚是听见了外孙女的心声没错吧? 这就是女儿说的外孙女的特别之处?那什么等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的特别的地方? 就是听心声? 世界上还存在这种事?!! 他俩莫不是大白天发梦了还没醒吧…… 虞秀兰和敖秉翃两个人脑子飞快转动,对世界的认知遭到巨大冲击,在此情此景的环境中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敖秉翃是决计不信这些事儿的,还在研究这事儿到底是什么原理。 虞秀兰倒是接受得还快一些,很快眼神定定地看向虚弱坐在轮椅上的白箐箐,她想吃羊排又怕麻烦自己,连脸上淡淡的笑容都是忧虑的。 虞秀兰回忆着她刚才心声中说的话,什么每个人应该都不喜欢她才对,看她做什么都不顺眼之类的,眼中顿时一片心疼。 她素未谋面的亲外孙女儿,也是她女儿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过去那些年遭遇那么惨不说,现在回到了自己家还这过得般小心谨慎,虞秀兰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外婆做,外婆做菜手艺还可以的,箐箐今天就尝尝外婆的手艺!”虞秀兰不敢多看白箐箐那张和女儿小时候酷似的脸,扭头就钻进厨房。 白箐箐坐在轮椅上,在原地愣了愣。 虞秀兰和敖秉翃在原书里是什么样的性格和人设来着? 书里,两边四个老人描写得少,毕竟李青青自己一个人就已经够作死的了,作者在四个老人身上笔墨花费不多。 如果不是这老两口突然出场,她都不知道敖心逸的父母叫什么。 他们好像和传统的祖父祖母辈的老人差不多,也很符合对社会上对男女的刻板印象。 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就是敖白两家上下,最宠姜穆宁的就是敖秉翃。 要摘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虞秀兰应该是被一笔带过的那一位,出场还不到半章。 所以,在作者没有描述到的地方,虞秀兰对李青青的态度其实还不错? 白箐箐搭在轮椅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仍是站在她身旁的敖秉翃。小说里的敖秉翃对姜穆宁极尽宠爱,对她这个对照组应该就是坏到极点。 看来两个老人里,应该最防着他才是。 【到底是吓他一下,还是像现在这样……】 敖秉翃突然站原地一个激灵,神游的眼神猛地落在她身上。 一惊一乍的,像是黄眉山上的猴子。 白箐箐缓缓摇了摇头:【也没必要和他硬碰硬。】 她开着轮椅坐到桌边,男佣将原有的椅子挪走,蹲下替她锁起车轮。 接下来的方案已经很明确了,她修为已经恢复大半,今晚姜穆宁回来,她就把抓到的天道绞杀试试,一是看能不能弄死,二是看姜穆宁和头顶那个大的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一切都平安顺利,那很好。 虽然还没到姜穆宁出国的剧情时间,但她既然自称要出国,那正好方便她这时期在国外把人干掉,免得在白家动手再多生事端。 小世界的女主死了,剩下的演员还能怎么配合?一切束缚应该就都无用了吧? 正好干完姜穆宁再干掉天道。 身边来来去去哪些人,走什么剧情,对她什么态度都无所谓。 不知不觉中,刚出锅的香煎小羊排装在黑色的磨砂盘里,端到了她的面前。 三块小羊排上淋了一点酱汁,还被精心摆了个盘。餐刀锋利,尖叉的顶端泛着银光。 白箐箐没注意到虞秀兰饱含期待的脸,双手执起刀叉,一叉子叉在小羊排上,一刀下去切穿羊排,在盘底磨得哗哗响。 【杀杀杀杀杀。】 虞秀兰脸上笑容一顿,脸上疑惑。 沙沙沙? 箐箐怎么这么可爱,切个小羊排心里还给配音? 白箐箐一口塞进切下的羊肉,狠狠用牙齿磨了磨,什么都不管了。 反正她的计划就这样儿了,万一中途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小世界崩溃了,崩就崩吧,反正她不可能配合剧情走一辈子,也不可能明明能干掉天道,还忍着不跟他动手。 哪怕是为了嵇夔给她的白玉做的交换,她也得这么走一遭。 【杀杀杀杀呜羊排真好吃,只剩两根了……怎么这么快就要吃完了呜呜……】 【突然想吃烤虾了。】 敖秉翃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她默默坐到餐桌边,在对面看着白箐箐,稀奇地研究她的心声。 虞秀兰听见白箐箐心里夸她羊排做的好吃,还觉得不够,脸上笑容顿时扩大,骄傲地朝自家老头子看上一眼:“箐箐啊,还想不想再吃点儿别的什么呀?” 外孙女儿说她想吃烤虾。 虾她现在肯定是不方便吃的,虞秀兰不着痕迹道:“今天的牛肋条还挺漂亮的,要不再煎一点牛肋条吃?” 牛肋条? 也不错。 白箐箐瞬间忘了烤虾,对着虞秀兰露出乖巧微笑:“好呀,想吃,谢谢外婆。” 虞秀兰立马起身去厨房,路过敖秉翃的时候顺手拧了他一把,让他别再这样稀奇地盯着外孙女看。 敖秉翃还不太能接受能听见外孙女心声这件事,更是难以理解妻子居然已经能和外孙女的心声自如沟通。 他吃痛地抱着胳膊摸了摸。 白箐箐已经继续对剩下两块小羊排动手,一边思索起虞秀兰在书中的结局。 【最后在他们身上花费的笔墨不多啊……】 敖心逸在国外饮弹自尽后,是虞秀兰抱着她的遗像和骨灰,替女儿主持葬礼的。 儿子,女儿,孙子,死的死,伤的伤。 虞秀兰头发一夜雪白,在葬礼上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姜穆宁去参加葬礼,悼念敖心逸,全程对宾客和外界没什么反应的虞秀兰清醒过来,发疯似的把她打了出去。 泪声俱下,状若疯癫,嘶吼他们敖家和白家养了一匹恶狼。 敖秉翃也对曾经捧成眼珠子似得姜穆宁心痛、憎恶不已。 作者用五百字描写了敖心逸的葬礼,主要着墨在姜穆宁和敖家决裂,葬礼之后,更是没有再多写过这两个老人。 这样看来,他们俩应该是活到了最后的。 但想来,即便是不死,老年失孤的生活不会很好。 白箐箐心声中淡淡道出,将酥香油嫩的小羊排三两口解决掉,一眼都没看向敖秉翃变得惨白的脸。 牛肋条在锅中四面微煎两三分钟就可以出锅,油脂浸润肉条的肌理,虞秀兰将牛肋条端到白箐箐面前,看着她眼睛亮亮摩拳擦掌的样子,放下盘子叮嘱道:“小心烫,慢慢吃。” “谢谢外婆。” 虞秀兰转头就看见敖秉翃脸色不对劲,小声问他:“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啊。” 敖秉翃还没从刚刚白箐箐的心声中回过劲来。 什么逸逸在国外饮弹自尽,秀兰替她主持葬礼头发花白,什么老年失孤??? 宁宁怎么了?秀兰为什么会把宁宁打出去?他也会对宁宁憎恶不已? 敖秉翃第一反应就是白箐箐在胡编乱造,可她的语气太正经了,一丝开玩笑的意味都没听出来,更像是陈述一场事实。 敖秉翃心里不信的,可即便只是听着,他也保护受控制地“唰”地白了脸色,手臂发麻,双手扶住餐桌。 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此时被虞秀兰这么出声一打岔,敖秉翃略有缓和过来,老眼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落下泪来。 他想站起来骂白箐箐在胡说,可他难过心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总觉得白箐箐的心声会成为现实。 虞秀兰看见老伴儿突然哭了,“呀”一声赶紧坐他身边去,小声连声去问:“怎么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咱出发的时候不是还挺好的吗?” 虞秀兰声音小,白箐箐耳力更好,闻言看了他们一眼。 感觉到白箐箐的视线,敖秉翃心痛得更加厉害,好像那些心声都成了火辣辣的现实,随着她的视线避无可避。 他都没力气质问了,虚弱的摆摆手:“不太舒服,扶我我房里躺一会儿……” /:. 虞秀兰赶紧搀他站起来,一边搀他回房,一边细细问他哪儿难受,要不要赶紧让医生过来施针。 敖秉翃心痛到无法呼吸,几步路都走得颤颤巍巍,两个人走到客厅转角时,刚巧迎面和女儿女婿撞上。 “……是虞秀兰抱着她的遗像和骨灰,替女儿主持葬礼的。” 老头子脑海里回荡起这句话,呜地一声张开嘴,不由分说地就抓住女儿的手,感受着她温热鲜活的体温:“逸逸,箐箐、箐箐的心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她……” 敖秉翃是枪子儿打身上都不掉眼泪的人,敖心逸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三个人顿时大惊将他团团围住,将老头就 近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听到了?”敖心逸问,“爸你听见什么了。” 这件事不是亲耳听见,没有人会信,敖心逸只提了一句,没有细讲。 此时看起来,爸这不仅是听到了,还听到了什么让他深受打击的事情。 虞秀兰此时也才反应过来,老头儿这样应该是她在厨房的时候,单独听到了外孙女的心声。 敖秉翃哭得像小孩:“她胡说!她胡说!她怎么能在心里这么想你们!” 刚刚乍一听他已经觉得心痛难忍,现在白箐箐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慢慢编织出画面来,仿若他真的在女儿的葬礼上。 他身体常年不好,平时还连保健品都不买的,怎么就会把白箐箐的心声听进去了呢! 敖秉翃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万分警醒自己千万不能把白箐箐的话当真。 还有什么宁宁是恶狼,都是她胡说! 白书霆冷不丁问:“爸……你是不是听见箐箐在心声里说你死了?” “胡说!没有!”敖秉翃眼睛一瞪,被向来孝顺的女婿狂言震惊。 虞秀兰张大眼:“书霆,你说什么浑话呢?” 敖心逸听明白了:“那就是听见我死了。” 刚刚爸一见她就拉她的手,看来死的是她。 敖心逸突然乐了一下,箐箐没说两个老人出事,那她的爸妈可能就好好儿的。 敖秉翃果然更加气急败坏,站起来气得跳脚:“你也浑说!童言无忌!你是不是听见那个白箐箐在心里面那么说过你!小孩子说的话你就真的当真呐!” 敖心逸叹气:“爸,她不是‘那个白箐箐’,那是我女儿……既然你已经听到一些了,那我就把事情都告诉你。” 在这个世界,他们白家,一个都逃不过。 她的父母也即将面对他们的命运。 她和白书霆将两个老人带出主楼,在后花园的暖和的阳光下坐着,平静地开始讲述他们所处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 下午四点。 后花园校园桌上,四个人手机的提示音先后响起。 已经到尾声的谈话中断,敖心逸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姜穆宁来了信息。 “姜穆宁要到家了,和我们昨天回来的时间差不多,五点多到。” 虞秀兰摸着泪,下午短短四个小时,像是老了十岁,听见姜穆宁三个字就闷起气来,见女儿在看信息,顺势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看清屏幕后,又把敖秉翃的信息也打开,发现两条一模一样只是改了称呼的信息: [外婆/外公,我拍摄结束啦,刚刚下飞机,现在就回家,估计五点半左右我们就能见面了!] [好久不见,好想你呀。] 第159章 (二合一)你爱哭会哭…… “你们真的……都信了?” 心声在前,后有事实佐证,敖秉翃和虞秀兰很难全然信任刚见两面的外孙女的心声,却不得不信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两个老人被迫认知了一段新的世界观后,一下午的时间都坐在后花园,对着女儿女婿将自己暂且能想到的问题,全部问了一遍。 不知不觉接受了这个虚假的世界的设定。 两个老人已经度过了自己的大半人生,几乎活完了一辈子,而这七八十年的人生有哪一刻是真实因自己而存在的? 就在他们对生命逐渐产生迷茫的时候,姜穆宁的信息“叮叮叮叮”响了四声。 看着屏幕上白底黑字的信息,敖秉翃和虞秀兰立马就意识到她在打什么主意,火从心起! 世界是虚假的,生活却要自己过的! 老天爷能替他们过日子吗? 甭管有没有什么作者还是老天爷在天上操控这一切,这姜穆宁是又冲着他们亲外孙女儿作妖来了! 她现在有自己的爸妈,爷奶和祖父母都健在,还比他们家外孙女多一个未婚夫呢,老往他们家凑干什么呢! 敖秉翃和虞秀兰想到外孙女心中所说的女儿葬礼,心中就一顿警惕,敖秉翃当即就想把人骂走,让她别来了! 老爷子挂不住脸,冲动得像头犟牛,敖心逸一看她爸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干嘛,按住他的手:“爸,你别忘了我们说好的,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有什么不能的?” 敖秉翃眉头皱紧:“我就不理解你俩的逻辑,箐箐和姜穆宁的关系已经不好了,咱们做大人的就算和姜穆宁撕破脸,也不会影响到箐箐出国的决定。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她姜穆宁不怀好意,哦,你养了她十八年,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有我跟你妈天天把她宠得跟眼珠子似得,她还能给你下药呢,咱有什么不能翻脸的?!” 敖心逸摇头。 “我是怕箐箐在的时候就翻脸,会让姜穆宁和姜嵇两家迁怒于箐箐,认为是箐箐的问题,我们才会这样对待她。” 敖心逸说着和白书霆对视一眼,夫妻俩在计划上早就达成共识。 虞秀兰很快点头:“对,逸逸说的有道理,老头子你别冲动。以后白家和咱们敖家倒了,就只剩箐箐一个人在国外,谁知道姜家和嵇家会对她做什么?这件事上,箐箐撇得越干净越好。”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亲亲热热的给姜穆宁回信息。 敖秉翃瞄了一眼,看她还给姜穆宁发飞吻表情包就满脸不高兴。 他撇过脸去哼声道:“谁说咱们家和亲家会倒,没到最后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老头嘴上这么说着,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黑沉着一张脸,拿起桌上摊着对话框的手机,慢慢打字回复: [宁宁宝贝:外公也想“死”你啦,乖宝坐一天飞机累坏了吧,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喔,外公和外婆在家等你。] 听着父亲的话,敖心逸神色落寞,垂下眼皮,两手指尖握了握手中的茶杯,轻声道:“这种情况下,能多保一个是一个,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如果可以,她想箐箐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去,别被这所谓的剧情困住一生。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看得出她有多想离开这里,又有多无奈,多么的身不由己。 他们的命运,不该由箐箐来承受。 白书霆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将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 晚上,姜穆宁快到家之前。 坐在后花园聊了一下午的一家四口也回屋,进屋后问起白箐箐,才知道她中午吃完午餐就出门了。 和老岩出去拍签证要用的照片。 拍完照片后去她买的那座山上,说是要在动土之前再看一眼。 往山上这一跑,到现在还没下山,估计等她回来都要很晚了。 徐女士转达的话,落在敖心逸耳里,就是她在回避姜穆宁,心中酸涩,她的女儿受伤了在家都不能好好休息,而他们全家还要对即将到家的姜穆宁笑脸相迎。 虞秀兰和敖秉翃两人听说外孙女不在家,今晚大概率不会和姜穆宁碰上,反而觉得是好事。 免得起什么冲突,万一亲外孙女儿当着他们的面吃了软钉子,那这仇他们是报还是不报? 反正虞秀兰有仇当场不报是不舒服的。 白色保姆车在主楼门前停下,车门缓缓打开,姜穆宁坐在位置上朝外看了一眼,身形略微停顿。 门口空空荡荡,除了站门的保镖,没有其他人在。 敖心逸一贯会提前在门口等她的,上次分别时她的神情明显恢复从前,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关于认亲的那点儿隔阂已经消除了,竟然还没有么…… 敖秉翃和虞秀兰两个人又为什么不在? 姜穆宁心中微沉。 佣人已经将她的行李箱搬到地上,滚轮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姜穆宁回神,准备自己下车,刚起身到一半,忽然听门后传来说话的声音,敖心逸一叠声地喊“慢点儿”。 两个保镖拉开大门,露出门后的一行人。 敖秉翃走在最前面,脚步如飞,敖心逸和白书霆看着他的脚下,一边 护着他别摔跤,一边等后面脚步有些跟不上的虞秀兰。 姜穆宁笑了一下,跳下保姆车,跑着迎上去:“外公!您慢点儿!” 敖秉翃一见到她的脸就笑开了,哪顾得慢不慢的,大嗓门喊得半个前院都听得见:“乖宝回来啦!这么久没见,想死外公了!” 姜穆宁搀住敖秉翃的手臂,站在他身边,他反手拍拍姜穆宁的肩膀,将她上下看过一遍:“欸唷瘦了瘦了,最近是不是又在减肥?你们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减肥的呀,吃得少就不健康容易生病……” 敖秉翃一见姜穆宁就絮絮叨叨。 这话每次见了她,敖秉翃都会说一遍,姜穆宁掩下眼中不耐,喊了声外婆,和敖白俩人打过招呼,听着敖秉翃的絮叨,一边扶着他往屋里走。 “……今天我看着你吃饭,可不能再给我就吃那一口了,必须得多吃点!”敖秉翃道。 虞秀兰也颇为想念地看着姜穆宁,一脸认同:“你外公说得对,今天外婆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咱们在家这段时间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 “好的,好久没吃外婆做的菜了,我今天一定多吃点!”姜穆宁笑着应声。 进屋后视线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周,没看见白箐箐的身影。 想来她脚断了,应该在房间待着。 敖秉翃看到外孙女回家也很兴奋,搭上虞秀兰的话:“我给你帮忙!” 敖秉翃刚被姜穆宁扶着坐下,屁股就坐不住地又站起来,跟着虞秀兰赶紧钻厨房去了,姜穆宁想拦人都没来得及。 敖心逸无奈笑笑:“你外公外婆太久没见到你了,正在兴头上呢,你去劝也没用,来吧,喝点茶。” 姜穆宁只好坐下。 佣人端上来的花茶是她平时喜欢的搭配,姜穆宁静静看了看琥珀色的茶汤,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变化。 敖秉翃和虞秀兰更是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微妙的变化…… 姜穆宁听着耳边敖心逸温柔的关怀声,细细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敖心逸一直专注姜穆宁,她脸色稍微一动,落在敖心逸眼中就很明显。 莫说是做演员演戏那么多年,就是活了半辈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敖心逸也能看得出来姜穆宁刚才根本没有认真听她讲话。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往心里去。 敖心逸问完,端起茶杯,闻了闻花茶的香气。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今天怎么没看见三哥四哥他们呢。”姜穆宁回神,柔柔地笑了笑,“这个时间他们不是应该在家吗?” 白家人一起吃晚饭是惯例。 敖心逸没接她的话,担忧地皱起眉,直接道:“宁宁,你外公外婆回来跟我说你要出国是怎么回事?现在就只有爸爸妈妈在,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决定要出国?” “你知道了?”姜穆宁状似诧异。 她诧异的表情略有做作生硬,这要是在唐英卓手底下,这场戏绝对不会让过的。 敖心逸忍着心底躁意,面上丝毫不显:“当然要知道了,你外公外婆就是因为这事急匆匆赶回来的。” 她放下茶杯,关切道:“宁宁,是不是在姜家过得不开心?还是不习惯?还是他们开始对你不好了?要不你还是回家来住吧。” “没有,姜家对我很好,只是……” 姜穆宁欲言又止。 她根本没什么非要出国不可的理由,只是前夜敖秉翃和虞秀兰的电话打得巧,她为了把人哄回来随口说的罢了。 系统升级后更新过的规则,已经攻略完成的角色好感度不得再重复获取。 主要角色的好感值转化积分比普通角色更高。 即她获取满一百个原著中从未出现过、没有产生剧情的路人NPC的好感值,也不如攻略一个有剧情的角色。 现在她身上虽然没有系统,但是她知道,主神系统一定还在等着她集满好感值,开始第三次下载。 她得稳住。 上回为了新系统升级,她已经把姜嵇两家人的好感值都攻略的差不多了。 如今比起和白箐箐密切相处的白书霆一众人,敖秉翃和虞秀兰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他们,本就很疼爱自己……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想去国外散散心,可能会走个一两年。”姜穆宁放下茶杯,淡淡垂下眼皮:“虽然很舍不得……但这件事我已经想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半夜突然接到外公外婆电话的时候,我一时没忍住……” 姜穆宁落寞地笑了笑:“就和他们说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看向厨房的方向。 距离太远了,他们坐的位置看不见厨房里的人,但是能听见锅碗瓢盆的碰撞,还有虞秀兰使唤敖秉翃的声音细密传出,饭菜的香气向客厅中飘来。 敖心逸握住她的手,真情实意地诧异起来:“一两年?怎么要去一两年这么久?姜缙和聂婉晴都同意?” “宁宁,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对你来说冲击有些大,出国散散心没什么的,可一两年也太久了,你以前从来没有离家过这么久,不行,我不同意。” “你外公身体才好一点就赶回家看你,你就忍心才见他一面就离开?” 姜穆宁脸色犹豫,显然被她说得也很挣扎。 两人说话间,佣人端着饭菜上桌,敖秉翃也亲自端着两盘菜兴冲冲地从厨房跑出来了。 虞秀兰走得慢一些,跟在后面高声道:“宁宁,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快来尝尝外婆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沙发上的三个人中止谈话。 敖心逸叹气:“先吃饭吧,别让你外公外婆担心。” 姜穆宁点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迎上去:“我都闻到香气了,肯定很好吃!” 敖秉翃把清蒸鲈鱼放在桌上,佣人适时地在鲈鱼旁放一套餐具,方便姜穆宁品尝。 虞秀兰跟到桌前,唤外孙女快坐下,一边道:“锅里还有个玉带鸡和煲汤,都要煨一会儿,宁宁你先尝尝这个。” “好呀!” 姜穆宁一听这个菜色就知道虞秀兰是按照她的喜好做的。 她笑着坐下执起筷子,对着两个老人:“外公外婆,你们也坐,一起吃。” 虞秀兰笑眯眯弯着眼:“你先吃。” 敖秉翃也慈爱看着她。 姜穆宁脸上露出乖巧又幸福的笑容。 目前没 有系统,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不知道这些NPC的好感值到多少了…… 看他们这样,想来也不会差很多。 姜穆宁目光从二人慈爱的脸上扫过,手中动筷,筷尖轻轻挑下鲈鱼腹上的一块白肉放入口中,轻轻合拢双唇。 在柔软的鱼肉接触舌头时,瞬间张开嘴,绷起神经! “怎么样?还可以吧!”虞秀兰问。 “老婆子真是,你这么问不就想让宁宁夸你!”敖秉翃哼她一声,但脸上神情显然无比自信。 咸。 清蒸菜被做得无比的咸! 一瞬间几乎让姜穆宁闭不上嘴,感觉接触到鱼肉的那一块舌头失去味觉,尝不出一丝一毫的味道,连感受到的咸味儿都麻木了,舌面上开始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忍着喝水的冲动攥紧筷子,囫囵吞下鱼肉笑道:“好吃!” 敖秉翃:“宁宁,你别哄她,不好吃你就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好吃还不准人说实话了!” 虞秀兰才不听他瞎讲,高高兴兴地又站起来:“宁宁你先吃着,这鱼专程给你做的,你一口都不用留给某个臭老头子!我回去看看玉带鸡和煲汤,马上就好。” 姜穆宁看了看面前半臂有余的大白盘子,捏着筷子的指尖发白,点头应声:“嗯。” 没准只是盐没化开,都放到一处去了。 两个老人转身后,她迅速喝一口水,随即又试了另一块部位,“啪”地放下筷子,一口干掉剩下半杯水。 …… 整个晚餐全程,姜穆宁没看到白箐箐。 其他人倒是齐齐整整的都在,和她相处起来,态度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饭后姜穆宁回到自己房间,狠狠漱了几遍嘴,刷牙又喝了点儿牛奶,还在口中含了一会儿蜂蜜,才终于缓解舌头麻痹的感觉。 对着镜子,姜穆宁闭了闭眼,浮现晚餐时的画面。 晚饭吃到最后,虞秀兰才偶然尝了一口汤,和敖秉翃吵了起来。 老人家口重,菜本来就吃得咸,两个人一起做菜,更是将盐都放了两遍。 两个人互相指责,又在晚饭后专程到她房间哄了她很久,一个送蜂蜜,一个送牛奶,可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是因为这事第一次发生,所以她觉得不安吗? 姜穆宁若有所思地回到床上。 晚上被敖秉翃和虞秀兰到她房间来,时间耽误不少,夜色已深。 被剥离系统的虚弱,连同日录节目赶路的疲倦席卷上来,让她无法多做思考,费力地将床头灯关掉,沉沉陷入睡梦中。 浓稠夜色中,姜穆宁做了一个梦。 无数人说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两个大腿高的小孩子张着手跑到她身前,她的身边站着嵇恪,两个人弯身,一人抱起了一个孩子。 昭昭在她耳边甜甜地说着什么,姜穆宁在梦中有了意识,清楚记得这个场景在现实中发生过,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的细节。 在梦里,她也没有听见昭昭说了什么,只看到她的小嘴不断地一张一合。 而她的视线看向远方,白箐箐撑着拐杖,隔着数十米长的红毯,在无数记者包围圈后神色癫狂,在她们隔空对视之际,飞快向她一瘸一拐地走来。 脸上长长的疤痕蜈蚣一般爬在她的左脸,面若狰狞。 半梦半醒之间,她梦境中人影交叠。 姜穆宁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好像现实中发生过的几个场景都被拼接到一起了,在同一个时空下共同发生。 “白箐箐……” 梦里的她看见白箐箐猩红含恨的双眼,倏忽抱紧怀中孩子,有些恐惧。 嵇恪看见白箐箐,放下儿子迅速交给保镖带走,站到她身前。 梦外清醒的意识让她疑惑,在睡梦中思索,她怎么会突然梦见白箐箐? 她重生后不止一次梦见过前世的画面,梦见她的儿女,梦见敖心逸和白书霆在她身边围绕的样子。 可她还是第一次梦见白箐箐。 梦里的白箐箐穿破人群,朝她伸出手,伸长的手手腕上露出一点红色,又很快被袖子盖了过去。 她在嵇恪和记者的保护下急退,在梦境中的情景发生之前,先一步想起真实世界中的后续——白箐箐被众人拉走了。 可梦境中慢一帧的画面里,白箐箐抓住了她的衣服:“姜穆宁。” 梦中无声。 耳边真实带着温热的声响让她瞬间惊醒,看见头顶上压来的朦胧人影。 在睡梦中睁开的双眼视线逐渐聚焦,前一刻在梦里出现的人脸此刻在她眼前一点点具象、凝实。 盘踞在左脸的疤没有了,白箐箐怼在她脸前的脸光洁一片,眼皮淡淡垂着,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平躺在床上,看不清她的眼神,却在此刻能清晰感受到那双眼眸中的冷意,仿若成了一只无处躲藏的猎物,被野兽的视线紧紧捕获。 床头昏黄的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启。 姜穆宁看清人脸的一瞬间,倏忽从梦中抽离清醒。 目不转睛地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人脸,进的仿佛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容貌,感受到她一呼一吸之间传来的温热。 “醒了?” 眼前的人再度开口,声音和之前自己听见的一模一样,姜穆宁视线向下,看清白箐箐蹲在她身侧,身体紧紧挨着她的腰侧,左手中握着一青绿色的长物,隔着丝绸睡衣,抵着她的膈中。 她的角度看不见那东西的全貌,但同样类似颜色和形状的东西她见过。 在宝桐县的人池幻境前,昝方用的法器,一把青铜匕首。 姜穆宁心颤了一下,脸色紧绷,身体不敢动作,向她静静开口:“你在做什么?” “找你确认点事情。”白箐箐点了点刀尖,当着她的面取出一个葫芦。 沉重的触感缓缓在身上落了两下,好像倾斜一点点角度,就会戳破她的衣料,扎入她的身体。 白箐箐这个疯子! 姜穆宁唇角抖了抖,不明白以前白箐箐疯归疯,但对她总还是保有距离,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的和她面对面地…… 不,她不敢。 这是在吓唬她。 姜穆宁定了定心神,盯着她勾起指尖,单手解着葫芦上的红绳:“确认什么?” “你今天晚上去哪里了?才回家?” “你的脚好了?还是说你的脚根本就没断过?” 白箐箐左手刀尖又点了一下,身下的人瞬间噤声了,她道:“姜穆宁,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紧张的时候话这么多?” 姜穆宁停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我不是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人在白家住着,这是在家里,你要是对我做些什么,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家你待不……” 红绳尽散,滑过身上之人的手腕,直直垂在她眼前,啪嗒两声落在她的身上。 姜穆宁的心跟着细微的声响颤了一下,可很快感觉到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葫芦中冲出,向她飞扑而来! 那股感觉还未靠近之际。 耳中突然从脑海中传来一生“滴”响。 像是两股能量要彼此融合,让她的心跳飞速加快。 姜穆宁一时有些激动,唇角翘起笑意,脑子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开始思索,白箐箐为什么会把她抢走的系统再放出来。 只是她心念刚起,就见贴着她膈中的匕首猛地朝她脸部上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着她的面中扬起一阵风! 姜穆宁紧紧闭起双眼! 心脏在霎时间拉到最高点,让她瞬时屏息,神经绷紧到极致,紧抿双唇! 预计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青绿色的刀刃悬在她鼻梁上方,姜穆宁睁开双眼,看见那柄刀锋停悬在眼前不动,伸长的刀尖在夜灯下闪着黄灰色的光。 心脏在胸膛中迟缓了一步,重新恢复心跳,嘭嘭嘭嘭,状若密集的鼓锤,姜穆宁张开嘴急促呼吸,头皮麻开一片,清晰感受到奔她脑海而来的那股能量消失了…… 头皮绽开的麻意蔓延全身。 姜穆宁张了张嘴,声音后一步才从唇喉中迟缓发出,尖锐地沾染上她不自觉的哭腔:“白箐箐!你疯啦!你这个疯子!” 她现在应该坐起来,捶打面前的人,让她滚出去! 但她现在浑身麻痹,身体瘫软得不能动作,只有一阵阵那柄匕首险些插进她脑袋里的后怕。 心中明知白箐箐不敢在白家对她动手的,可她的心还是怕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两边眼角流出,姜穆宁哭着颤抖,盯着此时此刻仍悬在她面中上的青色匕首,视线被泪水模糊。 “疯什么?我还能有你疯?”天道在匕首下堙灭,飞快消散在空中。 白箐箐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深蓝色的天,大天道一点反应都没有,至于姜穆宁…… 白箐箐仔细看了看这会儿已经哭红了眼的姜穆宁,悬在她鼻梁与眉心正中的刀缓缓下移,轻巧地滑过她的肌肤,横在她的脖颈上—— 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和无裳一样能杀吧? 匕首就抵在脖颈上,姜穆宁哭都不敢发出颤动,身体蓦然静止。 “别哭了,不杀你。”今天不杀。 白箐箐收回匕首。 姜穆宁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抬眼望向她的眼神惊惧,总觉得白箐箐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她要走。 立刻就走。 得和嵇恪一起,立即出国,去找白思明。 如果白思明一个人不够把系统重新激活,哪怕是去找白侑……姜穆宁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曾经被囚禁过的场景冲上心头。 可当她重新稳住自己,看见头顶上白箐箐的脸时,不自觉握紧双拳,下定决心。 如果白思明一个人不够,那白侑那个疯子对她的痴迷程度,一定是百分之百,足矣将系统激活…… 白箐箐做完实验,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天道都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要做些什么的样子。 她蹲在姜穆宁柔软的床上,将葫芦收起来,思考了一会儿,把自己理通了。 小说中李青青的设定,本来就是一次次要将姜穆宁置于死地,她现在这么做,刚好符合原著中的人设,所以天道对于她把刀抵在姜穆宁脖子上没什么反应,应该也是理所当然。 就是不知道,她一刀真的下去的时候,天道会不会做些什么。 毕竟原著中,李青青是穷尽手段,都没能伤害姜穆宁的性命…… 不过没关系,过几天等姜穆宁出国了就知道了。 想着,白箐箐就又戳戳身下的人:“你哪天出国?” 姜穆宁闻言心神一抖,心有余悸地看着白箐箐戳她的手指,将提起的心吞下去一点。 还好匕首已经收了起来…… 她说得是真的,她真的不打算杀她。 姜穆宁:“你想让我走?” 白箐箐眉头微皱。 “我走,”姜穆宁看着她的脸色,赶在白箐箐开口之前飞快道:“你不想我在白家碍你的眼,我明天就离开白家……” “我是问你哪天出国。”白箐箐明确题干。 “我会尽快,我明天一早就离开白家,出国之前我一定得回姜家一趟告别的,三天,三天之内我就会离开。” 白箐箐眉头皱得更深,抿了抿唇:“你怎么这么听话,说出国就出国?” 姜穆宁差点被她问笑了。 但此时显然不是能嘲讽的情况,姜穆宁惨然一笑,眼角泪水滑落,没入枕头:“你都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怎么能不走……” 白箐箐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思绪渐远,脑子已经跑到下一件事上去。 今天她回来的晚,晚上碰见在客厅喝安神茶的敖秉翃,对她态度居然还可以,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问她有没有吃过晚饭,叫她早点休息。 在姜穆宁在家的情况下,老头还对她这么温和…… 白箐箐的眼神下落,停留在姜穆宁泪水涟涟的脸上,心中有些猜测。 天道对这些人物的影响在减弱。 假设天道每次给姜穆宁金手指,分出一部分能量,再被她绞杀一次,本身的力量就弱一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狗天道对小世界的控制力就减少一分? 白箐箐想着,本来都打算下床了,起了一半的身子又重新在姜穆宁眼前蹲下去。 “你又要干什么?”姜穆宁提起心来。 白箐箐眸色淡淡:“你再哭一会儿吧。” “什么?” 白箐箐盯着她的脸思索。 姜穆宁皮肤这么薄,肤色这么白,想要把眼睛哭肿,到明天早上都还能看得出来,半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还是一个小时? “再哭一个小时。”白箐箐诚恳道。 姜穆宁:???“你真的有病吧?” “没你有病。”白箐箐又把青铜匕首亮了出来:“你不是很爱哭很会哭吗?哭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还是……你需要一点帮助?” 帮助是什么显而易见。 姜穆宁:“……” 姜穆宁从匕首上撇开眼,眉头一蹙,酝酿着泪意在眼眶中打转,被昏黄的夜光照着,秋水涟涟,两边眼尾拖着一抹红,莹润的泪珠就从眼眶中滚落而出。 白箐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她床边,打了个哈欠,淡淡鼓励她:“就是这样,哭得很漂亮。” 姜穆宁一顿。 “继续。” 姜穆宁眼眶中再次续上泪水,但情绪被白箐箐这不冷不热的一句继续打断了。 直到冰凉的匕首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滑动,她呜咽一声,继续哭了起来。 “哭吧,替你看着点儿呢,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二,你哭到两点四十五就行。” “别光看着我,多想想自己的伤心事。” 第160章 (二合一)白书霆疯了…… 夜半三更。 白箐箐肯定不会大半夜不睡觉陪着姜穆宁哭,见她自己一个人哭得挺好,稍微待了几分钟就走了。 只是走之前放了话。 如果明天早上眼睛没见肿,明晚她就把今天的事再来一次,直到她有好好完成为止。 姜穆宁看着她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泪意断断续续,心中惊惧白箐箐邪招多,怕她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够,明天晚上真的会再来一次。 一时躺在床上,努力回想着自己的伤心事。 她的完美人生里,值得伤心难过的事情还真没几件,可只要想到前世她的两个孩子,姜穆宁就不由地真的伤心了。 起初只是为了哭,后来越想越伤心。 侧过身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为重来一世完全背道而驰的遭遇哭到头昏发抖。 啜泣压抑的哭泣声在偌大的房间中回荡,响到了天光将亮…… 次日一早。 姜穆宁忍着困倦和一身疲惫,顶着两个大核桃眼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一看就是哭了大半宿的样子让白家上下全紧张了起来,全围着她看。 敖秉翃和虞秀兰心疼到不行,看着一脸要心疼哭了的样子,把她在怀里又搂又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安慰过一顿,随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则呢么哭成了这样。 “我要你明天有人问你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看向我,说没事。” “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个,你应该很擅长。” 早晨白箐箐来检查她的眼睛有没有哭肿,检查后对她说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姜穆宁欲言又止地抬眼,看向人群之外躺在沙发上不断打哈欠的白箐箐。 这件事她的确很擅长。 但她不明白,白箐箐要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敖秉翃和虞秀兰顺着姜穆宁的视线,扭头看向白箐箐,两个人都默了默。 空气中有短暂沉默。 白箐箐感觉到七八道视线纷纷落在自己身上,紧急撤回一个哈欠,在沙发上坐好了,迎向众人的眼神。 虞秀兰:“箐箐,没睡好啊?” 敖秉翃:“哼,一看就是小年轻熬夜了!” 虞秀兰:“箐箐啊,没睡够的话就回房再睡一会儿啊,你脚断了,骨头就要靠睡觉养的,不睡够怎么行呢?” 姜穆宁:“……” 白箐箐无视姜穆宁顶着两颗大红核桃哀怨的眼神,伸懒腰从沙发上起身:“……外婆说得对,我再睡会儿去。” 姜穆宁:“……” 白箐箐转身一走,众人又齐刷刷地把视线转回来,回到姜穆宁身上,继续问她昨夜到底因为什么才哭成这样。 姜穆宁抖了抖唇角,更加确信在白家这群人身上得不到多少好感度。 白箐箐赶她一大早就要走,这时间既要早,又不能惹人怀疑,怎么也得在早餐后,这是她和白箐箐双方都默认的。 她还有最后两个小时的时间,还能和敖秉翃和虞秀兰争取一些好感度。 “京市那边昨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待会儿就要走了,外公外婆,我舍不得你们……我昨天晚上才见到你们呜呜呜……” 好像是夜里哭得太多了,她头哭得生疼,哪怕不动不说话都阵阵发晕,如果不是白箐箐一早来敲她房门,她浑身脱力,一清早根本都起不来床。 可大约是后遗症,现在眼泪就像关不住似的,随随便便就泪意奔涌,一哭头就更疼,想停都停不下来。 “乖宝我们不走了,那我们就不走了。”虞秀兰赶紧抱着她哄,手上拍拍姜穆宁的后背。 敖秉翃眼睛一瞪,气得立马掏出手机:“我给姜家打电话,你是在我们敖家和白家养了十八年的宝贝孙女儿,在我们家就是应该的,哪有这样的这边刚留下来 ,一天都不让多待,立马就让人走的!” 敖秉翃的电话拨出去一半,姜穆宁泪眼朦胧地赶紧轻轻推开虞秀兰,按住敖秉翃的手,对上他气红了的双眼,心中微微放松。 敖秉翃和虞秀兰看起来有戏。 只是她不得不走,她今天要是留下来,谁知道白箐箐半夜会不会又疯子似的蹲她床头,拿刀架她脖子上。 如若不然,其实留在白家反而是个更安全的选择。 但昨夜的事情,她也真的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赶紧找到白思明激活系统,在和白箐箐不见面的情况下弄死她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外公,是因为我决定要出国,爸妈说想在出国前再多见见我……”姜穆宁泪水涟涟。 虞秀兰心疼地给她擦眼泪,连声道:“乖宝不哭了不哭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姜穆宁:“他们也是做父母的,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只是我也是真的舍不得你们……” 她说着似乎又悲上心头,呜呜哭泣起来。 两个老人围着姜穆宁哭成一团,敖心逸和白书霆在旁边都插不上手。 白澋诚和白思祺在旁皱眉看着,凝重又莫名其妙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在三个人唱戏般的哭嚎和拉扯中,白思祺没忍住小声问敖心逸:“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事、外公外婆不信?” “信了。”敖心逸淡淡地看着面前三个人。 三个人抱头痛哭中,不知是谁先回头看了她一眼,敖心逸刚刚没听他们哭声内容,此时见他们看她,估计是谁提到自己了。 敖心逸眼圈霎时红起,一脸隐忍不舍地就伸手走入他们其中,摸向姜穆宁的脸:“没事,妈妈能理解他们有多不舍的……” 白思祺:“……” 懂了。 哭声呜呜咽咽,惜别到了尾声,一群人散开前往餐厅,吃他们最后的早餐。 白思祺眼皮红着,贪恋而不舍的目光粘稠的滞留在姜穆宁身上,似是在与过去的自己道别。 “三哥……” 白思祺撇开眼神。 白澋诚上前,依旧是那副冰山镇定的模样,拍了拍姜穆宁的肩:“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就给大哥打电话。” 姜穆宁依依不舍地抱了抱他。 早饭吃到一半,起床特困户白松旭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游魂似的晃到餐厅,站在桌角就接过佣人递来的水,先仰头喝了一杯温水。 等脑子清醒些许,他看向餐桌上的众人,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随后一眼就看见姜穆宁肿成核桃的两只眼睛,大叫一声:“姜穆宁,你昨晚被人打啦?” 姜穆宁:“……” 敖心逸:“宁宁等早餐后就要回京市了,过几天……就要出国。” 她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宁宁,大家都很舍不得你,你真的还是决定要去那么久吗?” 姜穆宁顿了下,哽咽点头,张口时因哭了太久,嗓子几乎不能说话,哑声对白松旭道:“要去一两年吧。” 白松旭困迷瞪的眼睛睁大,两边唇角下意识一扬,咧着大牙道:“真哒?!” 那太好了! 姜莲花走了,他们家是不是就清净了? 白箐箐心声中那些惨兮兮的破结局,就不会发生了? 意识到自己这么想的瞬间,白松旭下一秒脸就垮下来,心中的酸涩和难过潮水般阵阵涌上心头。 他和穆宁……怎么会成了现在这样。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死党,穆宁是对妈、对二哥、三哥做了很多坏事,可对他还什么都没做过。 在小时候他们是最好的玩伴,初中他决心做歌手最不自信的时候,是姜穆宁上台唱他写的歌给所有人听,当他最忠实的听众。 虽然现实中没有发生,可也是宁宁找到他舞台失声的原因,在全网澄清,帮他走出来…… 白箐箐心声中说他以后会为了宁宁用下作手段牟取资源,会为了替宁宁挡硫酸毁容,会因自责、赎罪永远闭口不言,做一个哑巴义工。 他想,他是真的会做得出来这些事的…… 如果姜穆宁没有对他的父母、哥哥们做那些事,他愿意为了他此生最好的同伴做这些事。 无论她是不是他的亲生妹妹。 白松旭,最讲义气。 可她偏偏……那明明也是她的父母兄弟,可她偏偏背叛了所有人。 敖心逸刚想提醒笨蛋小儿子,让他把大牙收起来,免得姜穆宁起疑心,下一秒就见他咧着大白牙开始流眼泪了。 整个身体都垮得像气球漏气了似得,垂着沉重的双手走向自己吃早餐的位置上。 一路隐忍着不哭出声,默默流眼泪。 他和姜穆宁关系好,年纪也挨着,两个人每天都挨着坐。 白松旭走到椅子旁边,看见姜穆宁的脸,“咯”一声哭出声,嘴里呜呜呜的,眼泪哗哗往下流。 他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他和姜穆宁……从此就是两路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呜呜呜呜呜呜……” 白松旭哭得太真情实感,敖心逸默默收回声音,继续端起碗吃早餐。 饭后送别,除了白箐箐,白家齐聚在车前送别姜穆宁。 敖秉翃和虞秀兰真情实感地流下泪水,将姜穆宁送上车。 等到车在他们眼前远走,开到看不见后,两个老人松了口气般叹了叹。 敖秉翃:“可算是走了。” 虞秀兰:“要是再不走,我还使劲放盐齁死她!” 全家人收回依依不舍的表情,白松旭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放下手臂后,新的泪水又要涌出来。 听两个老人说这话,白松旭又要擦眼泪动作停顿:“……你们、” 敖心逸意识到小儿子要说什么,咬紧了牙。 白澋诚安慰母亲:“没事,孩子小总要多吃点亏,长长记性就好了。” 白思祺也安慰她:“小五和姜穆宁感情最好,难免伤心。” 全家就白松旭一个人真情实感地在哭,敖心逸呼了口气,还是气不过,伸手拍了他脑袋:“别哭了。” 敖秉翃护着人:“好好教育孩子就行了,怎么动手呢?脑袋会打笨的。” 敖秉翃和虞秀兰,从小就宠爱唯一的外孙女儿姜穆宁,只大她两岁的白松旭成天和姜穆宁形影不离,在五个外孙里,也成了最特别的那一个,没少被两个老人带在身边娇宠。 那脾气真是和敖秉翃 一模一样的。 敖心逸不知怎么想到白箐箐的吐槽,在心声里说过敖秉翃是老白松旭,她看还真是! 她气闷闷地丢下一句“你就惯着吧!”,转身回屋。 姜穆宁出国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白家的家族群里,共同收到了姜穆宁发来的机票。 白箐箐几乎从不在群里说话,这次看到信息后,倒是破天荒地在里面跟着回了一个:1。 京市。 姜穆宁现在没有系统,还真有些怵白箐箐,见她在群里回复,应该是看到机票信息了,略微松一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做家里人的安抚工作就好。 前世她虽然没有选择表演系,但并没有离开娱乐圈,一直有在拍戏,大三那年她主演的一部《白水洲》上映,被享誉国际的大导艾瑞克导演看中,邀请她出演自己的电影。 聂婉晴虽然不喜她做演员拍戏,但并不会阻挡她这么好的机会,她顺利出国两年,也因此走入国际视野,被一位年轻英俊的王子猛烈追求。 可笑前世的白箐箐说她还和白书霆敖心逸保有联系,是为了区区东省首富家的那点家产,可那时候王子就送了她两个巨大的钻石矿,只为和她共进晚餐。 只是现在《白水洲》还没拍摄,艾导也不认识她。 还恰逢九月开学,这种时刻她却要出国,还带着嵇恪一起……实在很难说服家里在这个时期长期出国。 只是她获取白思明和白侑的好感度,确实需要时间…… 姜穆宁叹口气,看群里消息白箐箐没有再发来别的消息,收起手机,想了一想,决定先去找姜缙,让他打听一下白思明的近况。 …… 东市,白家。 白箐箐看到机票的一瞬间,和敖心逸发信息,同意出国。 敖心逸看到消息,一刻都坐不住,欣喜地拉上白书霆直接到房间来找她。 “箐箐,想好了?打算去哪个学校?念什么专业?你有什么想带出国的吗?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准备。” “没有,不念书,我打算出去旅游,四处玩儿玩儿。”白箐箐笑笑,毫无在小说世界再上一遍学的打算。 她在自己的世界研究生都念完了。 要是顺利的话,她马上就要离开,不顺利的话也是带着小世界一起玩儿完,反正她一天书都不想多念。 “好的呀,旅游也很好的!”敖心逸很高兴,想来她和老岩去拍了签证照片,却迟迟没有告诉她明确的出国决定,是还在念书和旅游之间纠结。 “正好先熟悉一下国外的环境和生活,等你适应了再考虑其他的。” 敖心逸跟着她坐在沙发上,温柔笑道:“那想去哪个国家玩儿?既然是旅游,不如多去几个?每个地方都待上几个月,这样比较起来,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里。” 白箐箐无所谓这件事,她只是跟着姜穆宁出国而已,闻言笑着点点头:“正有此意。” 敖心逸早在有让白箐箐出国打算的时候,就已经在各个国家替她准备好了房子,到现在各处住所的人员也配备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欠白箐箐一个点头。 “你打算哪天出发?” “三号吧。”姜穆宁三天后的机票,那她就晚一天,她要先看着姜穆宁出国。 “呀,那时间可有点紧,没关系,一切交给爸爸妈妈来办。”敖心逸看着白箐箐眉眼淡淡说着三号的模样,也就是四天后,心里紧张了一下。 虽然希望箐箐走得越快越好,可日子真到眼前,她还是舍不得。 此时什么都不能说,敖心逸倾身抱了抱女儿,停顿片刻,很快松开,笑着退出她的房间。 九月二日,姜穆宁出国。 九月三日,白箐箐也拎着一个行李箱,简装上阵,在白家一团人的簇拥下,来到机场。 淡淡离别的哀愁萦绕在几人之间。 敖秉翃和虞秀兰和这位亲外孙女儿相处五天时间,对她可谓是极尽宠爱。 本想在短短几天内尽量补偿过去那些年他们缺失的,现在那些弥补却化作浓浓的羁绊,让两位老人红着眼,对白箐箐依依不舍。 敖心逸和白书霆白澋诚几人,早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该说的话都说过了,该道别的在这几天也道别了,几个人的情绪反而缓和一些。 敖心逸唯一感到难过的就是他的几个孩子中,箐箐还没见过她的二哥…… 昨天晚上突然接到思明的电话,说他工作结束,开始休假了,这次休假能够回国,可却需要几天时间走流程。 敖心逸一边高兴一边难过,难过思明好不容易回来,箐箐却要走了。 兄妹俩都没见上一面。 此时敖心逸也就不提白思明,掠过几日内对白箐箐的来回叮嘱,最后拉着她的手道:“国外不比家里,虽然有人照顾,但凡是还是要靠自己……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离得远,有什么问题都不能及时帮你,你要自己独立解决。” “在国外多出去走走看看,别整天闷在家里睡觉,多认识一些朋友,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爸妈知道你很厉害,但外面不禁枪,和玄学什么还是不一样的,危险的地方不要去,知道吗?” 白箐箐在自己的世界就很独立,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替人看风水,独立处理各种案子。 李青青更是独立,过去的十七年里,身边没有一个人。 这庞大的一家人在她们迄今为止的生命中,都是再短暂不过的过客,谈不上依赖。 白箐箐接受非常良好地点点头,微笑着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话的氛围一出,白松旭愣愣的觉得不太对,在母女俩亲情对视的时候,突然问一句:“白箐箐,要走很久吗?” 今天早上莫名其妙地就集体出发了。 他跟着大部队莫名其妙地到机场,看见保镖把白色的行李箱放在白箐箐身边,才知道是她要出国。 现在听敖心逸的意思,白箐箐是不仅要出国,还要出很久? “白箐箐,你要移民啊?” 白箐箐:“……” 众人:“……” 依依惜别的氛围中断,众人无语的眼神默契地向白松旭投去。 白松旭感觉他们的眼神很熟悉,一个个都跟看傻子似得看向他,不乐意地叫起来:“不是,你们也没人告诉我啊!” “都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跟着你们出发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敖心逸想起来,最近为了替箐箐准备东西,一边在准备对付姜嵇两家的计划,确实没顾上小儿子。 她还以为大家都知道呢。 敖心逸收回看蠢蛋的眼神,继续对白箐箐道:“我给你请了射击教练,练枪是有点辛苦,但毕竟是防身的技术,要坚持去学。” 白书霆默默插一句:“还有保镖,别再甩掉他们了。” 白箐箐点头,使劲点头,不太能明白敖心逸和白书霆怎么能想得出来这么多需要叮嘱的话。 敖秉翃和虞秀兰红着眼睛,也想说话。 只可惜一对上白箐箐冷淡的眼神,就自发噤声了。 箐箐烦他们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叮嘱。 但大事都有女儿女婿安排妥帖,细细地叮嘱完了,他们两个老的不就剩照顾身体好好吃饭之类的话了么…… 虞秀兰:“箐箐啊,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敖秉翃:“一路顺风。” 飞机冲上云霄,没入云间。 一群人在VIP贵宾室静默无言地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敖心逸先扭头,对丈夫说道:“开始吧。” 白书霆点头,拨出电话。 敖心逸在他打电话的时候问白思琪:“小悠对你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吗?她真的打算就这样和你结婚?” 白思琪犹豫了一下,点头。 敖心逸:“那你呢,你现在对小悠是什么感觉?” “我……”白思琪张了张口。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日子和过去相比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也不同。 他现在确定 一件事,就是他对姜穆宁不再有那种情感。 敖心逸看他没有立即回答,瞥了一眼仍在通话中的丈夫,对白思琪道:“我不管你,你只要记住你保证过的,会忠于你的婚姻。 你今天中午约小悠单独在外面吃饭,确认她的心意,如果她仍是决定和你结婚,那你们就尽快领证完婚,你自己重新开户。” “小悠之前长居柏林,婚后你跟着小悠到柏林去。” 现在时间还早,她还可以来得及去一趟庄家,和老庄、唐菡梅两个人说一下白家的情况。 虽然白家最后会倒,但敖家的情况会好上不少,他们提前做准备,未来的敖家和庄家应该不会相差太大…… 就看庄家还愿不愿意结这门亲了。 白思祺眼眸微微一眯,有些诧异敖心逸的催促,他们才刚把白箐箐送走,母亲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希望他离开,还希望他到柏林去…… “你和爸要做什么?”白思祺警惕道。 “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就约你唐阿姨。”敖心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儿子笑了笑,就给唐菡梅打起电话。 下午两点。 人在白日中最昏昏欲睡的时候,几则社会新闻悄无声息地上了热搜,并遭到大面积转发。 转发的账号不太干净,稍微一查就能发现是工作室账号,姜缙在第一次收到消息的时候,东市白家四个字就被报了上来。 姜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 今天上热搜的都是一些需要一段时间调查取证的事情,从他们集团旗下某子公司高管腐败,到工厂原料供给不合格,还有工人安全事故和几十起劳动纠纷,甚至连聂婉晴实验室的博士生学术造假都被查了出来一起曝光。 哪家做企业不会遇到一些这类问题,放在平时零零散散地曝光出来,再经由集团的法务和公关处理,几乎一点水花都没掀起来就销声匿迹了。 现在被人这样集中放出,再有意引导,大众的视线很快被聚集到背后的姜氏集团。 只是姜缙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是白书霆?! 几十年前他们是朋友,几十年后他们因为穆宁的关系走动还比之前多了,情分更甚从前。 没道理啊这件事! 姜缙想了想,顾念着姜穆宁这层关系在,还是先打电话给白书霆,想问清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还没等他电话拨出去,关于姜穆宁的三个词条就冲到了热搜前三。 #姜穆宁被爆高中考勤不足仍获毕业证# #姜穆宁12岁参加大佬饭局照片曝光# #姜穆宁成东省首富白家敛财工具# 姜缙:“……” 冲上热搜的时间这么密集统一,这事儿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姜穆宁在娱乐圈热度高,出事的热搜一经登出,就迅速在热搜上牢牢占据前三的位置,将姜氏的新闻热度推得更高上一个台阶。 一些从不关注社会新闻和财经新闻的粉丝和路人也对姜家多看几眼,姜氏的股价当即受到影响。 就连白氏集团自己也受了牵连。 白书霆和敖心逸成了用幼女敛财的恶毒养父母,敖心逸年轻时一些陈年传言和花边黑料又被翻了出来,被人在网上大肆攻击,堪比网暴。 事态发展得太快,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犹如野火蔓延,在姜缙眼前眼睁睁地烧了起来。 白书霆疯了?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光自己发疯还不够,还要拉着敖心逸和穆宁甚至他全家,都要一起下地狱? 姜缙沉着脸,屏退左右,将白书霆的电话拨了出去。 第161章 (二合一)箐箐,我好…… 两班飞机一班落地,一班起飞。 万米高空上,白箐箐百无聊赖躺在椅子上,仰头刷着手机。 嗡嗡信息不断从手机顶端弹出,具是她在东省的富豪客户们,向她传来问候的信息。 这次白家的事做得太浅显了,遮掩的手段拙劣到让人几乎以为白家是演的。这次风波的始作俑者是谁,已然成了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前来白箐箐这儿打探的富豪们一个个儿话说的都很委婉,遮遮掩掩的,白箐箐扫上一眼都懒得打开看详情,自己上网看了看。 短短离开的七个多小时内,国内……变天了。 白家和姜家被推上风口浪尖,受关注最高的,当属姜穆宁和敖心逸。 白箐箐皱了皱眉,回忆原文中的这部分剧情。 但能想起来和这些内容相关的,都是因为李青青才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她人已经在国外,发生的事件却没有改变,似乎还随着姜穆宁提前出国而提前发生…… 这是天道剧情推动了? 白箐箐握着手机,搭在侧面的指尖点了两下,回忆起这段时间敖心逸反常的状态,指尖落定。 敖心逸赶着送她出国就是为了做这个? 白书霆和白澋诚两个人又在干什么?之前明明内部清查了一个多月,现在又将白氏献祭似的双手奉出? 这群人在打什么主意? 白箐箐按正常人的思维搞不懂这群人的脑回路,心中猜测,他们这么做多半是和自己有关。 离到达的时间还有六个多小时,白箐箐指尖微动,在昏暗中将手机熄屏,闭眼睡去。 不管他们在做什么,都妨碍不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国内闹成什么样,无所谓。 …… 另一边。 姜穆宁坐上前往米国的飞机,和姜家接机的人见过面后没多久就再次出发,飞到芬兰。 罗城,芬兰湖旁一户带院的两层小白楼。 到时正是晚上,幽蓝的天一层层倾向大地,将白色小楼笼罩其中,淡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向夜色中晕出,一个双肩宽阔的身影站在窗边,端着一杯咖啡,垂眸静静下望。 姜穆宁站在前院的栏栅门前,看见院子里停着的银灰色汽车,车内空调的滴水在地上聚集成一滩水渍。 没有流淌,但也没有阴干。 在如今十度左右的天气里,它的主人应该是刚停下车不到一小时。 可是门铃没有人应声。 难道是又出去了? 姜穆宁等了一会儿,耐着性子又按了一次门铃。 二楼上的白思明回头看一眼,又看了看楼下门前的身影,转身将咖啡放在工作台上,转身拎了件外套下楼。 “二哥!” 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姜穆宁和这个十七岁起就离家不知行踪的二哥见面不多,每次白思明隔了一两年才回家一次,在家待得时间也不长,总是悄无声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可也大约是他们很久才能见一次,她反而很喜欢这个二哥,对他和对其他所有哥哥的感情都不一样,兄妹俩的感情反倒很好。 她小时候以为二哥是不良少年,不去念大学就离家出走走南闯北了。 第一次隔了三年才回家,是他怕被爸妈打死。 十三岁的她拉着二哥的手,神秘兮兮地把刚回家还没见到父母的二哥拉到一旁,安慰二哥别怕,就算是当不良少年,爸妈也还是很爱他,常常在家中念起,一定不会打他的。 她会保护二哥。 她牵着二十岁的白思明到了敖心逸和白书霆面前,敖心逸见到他就哭,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揍他屁股。 白思明一声不吭,就站在那里被敖心逸打。 十三岁的她想上去拦,可还不等她劝,敖心逸就抱着白思明哭成一团。 在白思明死去的五年后,这反而成为了她记忆中最鲜明的画面。 在白思明惨死后那一段时间的午夜梦回,她一次次拉着二十岁的白思明回到家中,说她会保护二哥。 可最后……是她亲手将她的二哥推向死局。 这是她唯一对不起白家的事情。 如今记忆中身形纤长的少年已经长就了冷峻的眉眼与骨骼,身形宽阔,像一杆冷冽的枪般,大步稳健地向她走来,透过白色栅栏看着她的脸,拉开院门。 “二哥。”姜穆宁又喊了一声,敛下眼底的忧伤,眼波盈盈笑起来,露出十八岁姜穆宁应有的模样。 “穆宁?”白思明微微诧异:“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太久没见你了,想你了啊,”姜穆宁从他打开的门中钻进院中,笑嘻嘻地先看了看他的小楼。 “你都两年没回家了,妈妈说你最近四个月一点儿都联系不上,在家里都担心死了,我就问她要了你工作室的地址,先偷偷跑过来看看你,二哥,你好好儿的为什么不给妈打个电话?” “前天刚联系过。”白思明手插进口袋,站在院子里,静静看着蹦蹦跳跳打量他小楼的姜穆宁。 姜穆宁背对着他,脸上笑容一紧。 按照原来,白思明在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之前回家,才在家中真正见到白箐箐。 现在重来一次改变这么多,白思明对白箐箐的了解有多少? “太好了二哥,那你是不是要回家了?”姜穆宁说着,转身跑到他面前去,声音低下来:“你这次结束了?” 白思明没有回答,眉心微皱,垂眸看着姜穆宁的眼睛:“是妈告诉你工作室的地址?” 当然不是…… 敖心逸将白思明的行踪一向瞒的很严,在白思明死后,敖心逸和白书霆到他的工作室收拾遗物,她因为愧疚偷偷跟踪过,在前世来过两次。 “当然啊,不然我怎么知道。”姜穆宁仰着头,微笑对上白思明探究的双眼,毫不闪躲。 “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她松了口气般笑着,仔细打量白思明的脸,微微缩紧的瞳孔似因眼前之人没事而放松。 她伸手抱上白思明的身体:“没事就好。” 对不起。 白思明按下姜穆宁的双手,朝小白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进屋吧,外面冷,你穿得太少了,我给你倒杯热水。” “好!”姜穆宁欢快撒开腿,向小白楼中跑去,一进屋就吃惊地大呼小叫,声音远远儿地传到落后几步的白思明耳中。 “二哥!你别告诉我这些全都是你做的!” 白思明的工作室和寻常住宅没什么两样,一楼开放式厨房,客厅,沙发,电视机。 餐厅墙上挂着两把猎枪,其下餐桌没有食物,满满当当放的都是各种做到一半的手工,还有一堆机械零件,木头刨花零落的到处都是,就连吧台上的锅里都是熬到一半冷却的兔胶。 姜穆宁在一楼转了一圈,又站在楼梯下朝二楼看了看,没有上去,在楼梯后看见了两只漂亮的肥兔子。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欣喜道:“二哥!你还养兔子啊!” 白思明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问:“嗯,吃吗?” 姜穆宁:“……没有肉的话,我们去超市买吧……你要是不方便出门,我去。” 白思明笑笑,拿起扫帚清扫地上的刨花,简单收拾一下桌面后,在餐桌旁腾出一小块地方来,给姜穆宁倒了一杯热水。 “这里人际简单,多一个人都很引人注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姜穆宁抱着兔子到桌边坐,没想到两年不见,白思明的态度变得这么冷淡。 以前他话也少,可眼中总能看出对她的宠爱,现在眼神冷冰冰的,显得不近人情。 “我才刚来,你怎么就赶我走,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想看看你的安危的!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姜穆宁哼一声,明显不高兴了,伸手指着他的厨房大声道:“看你厨房都搞成什么样了,二哥,你真的开伙吗?” 白思明眉头皱着。 姜穆宁显然气鼓鼓的,气势弱了两分:“我不用你催,也不用你送,我自己走,明天就走!反正我两年不见的二哥也不想我……” 白思明:“我给你订明早的机票。” 姜穆宁被他冷淡的回应说得有些心慌。 她来就是想勾着白思明回忆一下美好的往昔,在他孤苦无人时陪伴一下,给予一点温暖的亲情,涨点好感度,白思明一直这样不冷不热的她好感度还怎么涨? 别说那个变态白侑了,白思明这里她就得折。 姜穆宁显得更生气了,撇过头去,丝毫没有看见二楼的转弯扶手上,静静地搭了一个脑袋,垂眼看着客厅中的白思明,垫着下巴的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姜穆宁气鼓鼓的:“我真是多余,看你厨房这个鬼样子,还想着给你做饭。” 她气氛地豁然起身,一转身才看见白思明站在客厅,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中间还隔着一个过道和茶几,脸上的表情变得委屈。 她仿佛泄气般叹息,放下了所有大小姐的骄矜脾气,闷声道:“我来的时候看见超市了,现在时间还早,我去趟超市买点菜回来,晚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临走前她道: “二哥,我不管你需不需要家人,但是……我们都很需要你。” 白思明眉眼微怔,表情有些动容。 楼梯之上,忽然微微传来一声气音声响,笑声轻飘飘地落下。 白思明耳尖微动,精准捕捉到笑声,眼神没有移动,在姜穆宁面前丝毫不显。 姜穆宁心紧张地怦怦跳着,没注意到楼梯上的动静,转过身去,对着白思明,看向他的眼神依恋,轻飘飘地说出最后一句:“……我也很需要你。” “二哥,辛苦了,谢谢你又一次平安归来。” 【可以可以,就让她这么发展下去,假以时日姜穆宁一定能夺得三金,漂亮接下敖心逸的班。】 【‘我也很需~要~你~’】白箐箐白眼翻上天: 【可不是需要你的好二哥么,要不是有白思明缉毒警的这层身份在,你拿什么来和大毒枭做交换,才能带着嵇恪一起从金老板手下顺利脱身。】 【现在居然还敢来找白思明。】 但她好端端地来找白思明是为了什么…… 眼神落寞的姜穆宁抬眼望着白思明,忽然看见楼梯拐角处有个黑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小楼外安静极了,不像是外面折射进来的光影,反倒像是在屋中的活物。 这么大的影子…… 姜穆宁眉心皱了皱:“二哥,你还养狗?” 白箐箐眉头一拧,扒着栏杆就把脑袋从上面探下来了:“姜穆宁,狗叫什么呢?” “白箐箐?!” 一颗人头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姜穆宁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居然是白箐箐在这里之后,瞪大双眼,反应不过来地看了看白思明,又看了看白箐箐。 白思明:“慢一点,别摔着。” 语气平淡,表情镇定。 白思明早就知道白箐箐在这里? 不是。 姜穆宁很快意识到自己顺序错了,重新想道:白箐箐一早就在这里?他们早就有联系? 白思明什么时候知道白箐箐存在的? 他们的关系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好? 有一种世界荒唐破碎的巨大荒谬感向她扑来,这两张脸出现在同一空间中,让姜穆宁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可这是她连着两日坐了二十多个小时飞机才到达的地方,没有什么能比她此刻疲倦的身体所能感受到的更加真实。 如果不是她刚刚看见了那道影子,岂不是…… 也就是说白箐箐一直在这房子里,还将他们刚才的对话全部都听到了? 不知怎地,在此刻轰然的震惊中,姜穆宁想起冰凉坚硬的青绿色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的感觉。 白箐箐在她愣怔的半分钟内,已经“咚咚咚咚”连着小脚步跑下木楼梯,站在白思明身边,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二哥冰箱里空荡荡的,你去超市的话多买点回来,我还没吃晚饭,挺饿的。” 姜穆宁:…… 姜穆宁眼神闪动,即便脑子现在反应过来了,身体也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动都不知道动,喉中更是一句声音都发不出。 白箐箐在这里,就意味着白思明这里没戏了。 不用再尝试什么了。 “你应该带卡了吧?来芬兰换欧了吗?姜穆宁,和你说话呢,在听吗?”白箐箐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看着她一脸完蛋的表情,心中嗤笑一声。 虽然不知道什么完蛋了,但她完蛋就是好事,不是吗? “……带卡了。”姜穆宁听见自己的回答,脑子完全没有经过转动,也不听她使唤。 此时只感觉五感都被分成了单独的系统。 眼前,黄褐色的肥兔子跳到白箐箐脚边,白箐箐弯腰,伸手把兔子抱在怀里。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转了个方向,看着自己打开门,就这样走了出去。 直到被室外的冷风一吹,热热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她身体才彻底恢复知觉,迅速加快脚步,不管不顾地先出了院门,随意找了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为什么? 为什么白箐箐总比她快一步? 为什么她好好儿的人生会被白箐箐破坏成这样?一切的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一件件从她手中溜走,她到底凭什么?! 罗城傍晚的街道上昏蓝的,亮着疏离的路灯,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姜穆宁快步在路上走着,逐渐呜咽出声,心底漫上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恐慌感。 工作室内。 白思明看着白箐箐怀中抱着的肥兔子,停顿一下,去将姜穆宁匆匆走时没有关紧的门合拢,转身回来道:“刚才问你吃不吃晚饭,你说不吃。” “先办正事呢,吃什么饭?” 白箐箐飞机落地,被敖心逸安排的人接到庄园,放好行李后,就掏出青铜匕首,准备先把正事办了。 没有天道在身上的姜穆宁位置比之前好查多了。 谁知一查 才知道她在去芬兰的飞机上。 姜穆宁也是一点儿都没闲着。 之前听敖心逸说过,白家老二的工作室就在芬兰,她提前一步到这里守株待兔。 真rua了一会儿兔子不说,还蹲到一场声情并茂的大戏。 白箐箐拍拍怀中的兔脑,两根手指顺着兔子的长耳朵一溜儿划到耳朵尖尖,在手指间弹着玩儿。 白思明看她的手,问:“那现在吃吗?有两只呢。” 白箐箐弹兔子耳朵的手掌一捂,抱着肥兔子转身:“别听,是恶评。” 沉沉笑声从身后传来。 白箐箐没管白思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玩儿兔子,听着旁边的笑声蓦然一顿。 “但是……箐箐,刚刚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白箐箐两手掌心包裹着兔子头,张开十指,转着掌根,在兔子脑袋上“开花”。 白思明:“姜穆宁会将我的身份透露给毒枭。” “嗯?”白箐箐人顿住,撇头看向白思明,满脸怔然。 “我什么时候说……” “就是在姜穆宁说她需要我的时候,你好像用法术单独告诉我的,就像……武侠电视里传音秘术那样?” 白思明当时甫一听到白箐箐的声音,整个人就怔了一下。 他前日任务结束后回到工作室,等待上面安排的同时,对这几个月家中发生的事情做了了解。 好在网上都有,他没费什么功夫就将这个传闻中的亲妹妹回家后发生的事情了解的七七八八,还补了《心动信号》的完整综艺,将白箐箐的单人直播回放从头看到尾,了解她性格的同时,对她玄学大师的能力坚信不疑。 并且有上次白箐箐在金州的从天而降,白思明认为,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白箐箐的能力。 她比大家想象中的都要更加厉害。 刚才他听见白箐箐的声音,音质和人声发散在空气中的声音明显不同,而当时正煽情的姜穆宁却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所以,那是箐箐给他的提醒。 让他不要相信姜穆宁的话。 白家和姜家发生那么多事情,穆宁看起来也变了很多,还莫名单独找到了他的工作室来,声称是敖心逸告诉的她位置,却不知道他们前天就已联系过。 白思明本就在心底有所疑问。 现在趁她不在,白思明向白箐箐求证,却没想到看见白箐箐一副全然不解的样子。 已经接受了良好的玄学认知训练,打开世界观的白思明想了想,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可靠猜测。 他抿了抿唇,转头看一眼院外,确认四处无人。 白思明靠近沙发上的白箐箐,压低声音,谨慎开口道: “箐箐,我好像能听见你的心声。” 第162章 (三更)白箐箐,就是…… “什么?” 肥兔子从白箐箐腿上跳走,她张开的手掌中陡然一空,随着白思明的话,觉得心脏也“突”地一下,塌了一块儿。 白思明看着明显慌张起来的白箐箐,反思自己是不是开口太突然了。 他安抚地摸了一下妹妹的额头:“你在心里想一句话试试?” 【想什么……】白箐箐完全还没反应过来。 白思明:“想什么。” 【!!!!!】白箐箐猛吸一口气,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去,将自己的脑袋瓜子从白思明手底下撤出来。 白思明手掌下一空,平静地收回手,分辨自己刚才听见的声音:“现在……像是一道风声。” “不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白箐箐莫名地害怕了,顺手牵过沙发上的抱枕箍在自己怀里,紧紧盯着白思明,要他再说一遍。 “我说,我能听见你心里说话的声音。”白思明经过刚才的实验,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 但是那声音既然不是电视剧里的传音入密,他又怎么会听见妹妹的心声呢? 他又不懂玄学,更没有法力。 这太离奇了。 还是箐箐施了个小术法,现在是在逗他玩儿? 白思明审犯人很有经验,不用多加猜测,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不知缘由,但他就是能听见白箐箐的心声。 白箐箐听见白思明回答的瞬间,已经后退着整个人缩到沙发角,此时紧紧咬紧牙关,抿着唇:【你说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白思明明白当事人的恐慌。 他郑重点头,回答:“是,我可以。” 【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思明:“就刚刚,你说‘可以可以,就让她这么发展下去,假以时日一定’、” “可以了,别说了。”白箐箐彻底裂开了。 …… 姜穆宁外出去超市,房子里像死了人一样安静。 白箐箐躺在沙发里,静静地死了一会儿,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想过很多事,想完之后,她凭借对自己性格的了解,躺在沙发上彻底死了。 白思明将餐桌和厨房完全收拾出来,准备一会儿做晚饭。 收拾完后到沙发边看白箐箐,在她旁边放了一杯温水:“我听见的几句心声都不一样,要不要测试一下你心声的规律?” “我真是谢谢你啊……二哥……”白箐箐虚弱地笑笑:【那就麻烦了。】 能在心里想想就完成的事,为什么还要花力气张开嘴,用小腹发出的气流去震动声带呢? 不累吗? 白思明:“‘那就麻烦了’之后,你想了什么?我只听到三秒‘嗡嗡’和‘哗哗’的声音,有些像风吹过塑料膜,在最后还笑了两声。” 白箐箐脑中缓慢反应白思明说的话,一边回忆自己刚才的心路历程。 她眉头一皱,抱着枕头坐起身来。 “我刚刚想了人体的发声原理,顺便嘲讽了一下我自己,能听见心声真好呀,都不用费劲儿张嘴了。” 白思明眼中思索,缓缓摇头:“这些我没有听见……如果你刚刚只想了这些的话,那么清晰的语句是‘麻烦了’,剩下是含糊的杂音。” “我觉得,你可以从说话方式、语速、声音大小、距离远近这些做不同的尝试试试。” 白箐箐:?? 白箐箐眼睛一亮,一咕噜从沙发上坐起身,开始楼上楼下满屋子跑,心声在心里哒哒哒哒响了一串…… …… 二十分钟后,姜穆宁独自拎着两大袋食物,费力地推开小院的门。 楼上楼下哒哒跑成一团的白箐箐身形一顿。 始终在一楼客厅待命的白思明朝门边望了望,去给姜穆宁开门,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白二:她回来了。] 白箐箐躺在二楼的吊床上,翻着刚刚她和白思明的微信聊天记录。 楼下传来浅浅的对话声。 “箐箐呢?她走了?” “在楼上,她太累了,我让她休息一会儿。晚饭我做,你也去休息吧。” “不用,二哥,我过来就是来看你的,今天的晚饭我来。” 两个人在厨房忙碌起来,白箐箐在软软的吊床上晃晃,翻个身,心安理得地对着聊天记录总结起来。 心声可以粗略分为三种: 第一种最清晰,就是人脑里会和自己对话的声音,就像在和第二人沟通一样,语速慢,口齿清晰,对话完全; 二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清晰念头,只会有一阵杂音,或是飞快思索时流露出的零星词汇,语句可能会很快,半清晰半含糊,可能戛然而止; 三是在正常思索,但内心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心声,也就是人一天产生成千上万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本身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更不会被白思明听见。 这些心声的大小受距离影响,音质相较于自然界中的声音,听起来更为纯净,也比说话的声音 听起来更大一些。 唯一没有任何结论的就是触发机制。 不论远近,不论当时的行为,距离,介质,能听见就是能听见。 白箐箐不敢猜想背后的原因。 白思明默默地小声说了。 “可能是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当时的白思明不懂白箐箐比之前死得更彻底的脸色,还仔细地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能听见?” 二楼秋千床上,白箐箐长长“啊”一声捂住脸: 【求求了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吧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假如今天不来找姜穆宁就不会见到白思明,见不到白思明就不会发现他能听见我的心声,没发现被听心声我就不会社死现在让我还怎么做人求求了求求了那几个可千万别……】 【啊啊————!】 【都怪姜穆宁。】 楼下,正在水池中洗菜的白思明突然一偏脑袋。 姜穆宁诧异看向他,立马上前:“二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她说着就要接过白思明手中的胡萝卜。 白思明用掌根揉了揉耳朵,在水池下重新洗手:“没事,刚刚耳朵有点痒。” 他看姜穆宁半天就削了一个土豆皮,再次劝道:“你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吧,晚餐马上就好。” 这是白思明第二次让她去休息了。 姜穆宁想了想,怕硬要帮忙反惹得白思明厌烦,只好离开厨房,在他的客厅里转了转,想找点事情做。 白思明动手很快。 二十几分钟就将晚餐端上桌,他擦擦手给楼上的白箐箐发消息,让她下来吃饭。 姜穆宁举着一张纸笑着伸到他面前,上面是他做饭时侧身切菜的样子。 姜穆宁咧着嘴笑:“怎么样二哥,像不像你?我画速写的水平没退步吧。” 白思明静静看着她的笑脸。 “二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喜欢吗?”姜穆宁被他冷淡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总觉得自己出门一趟,白思明的态度比之前更冷淡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骄傲的,还没有过过这样小心翼翼看着人脸色讨好的生活。 姜穆宁一时心慌,一面有些悲愤。 白思明蓦然笑了一下,接下她手中的速写:“就是看你长大了。” 姜穆宁心底一松,甜甜笑起来。 楼梯上传来咚咚脚步声,白箐箐连蹦带跳地下楼,高高兴兴从俩人身后跑过,自己拉开椅子坐下,闻着炖肉的香气,觉得糟糕的心情又被抚慰一些。 晚餐显然都是白思明做的,不怎么讲究卖相,三个汤锅里都是不一样的糊糊,看着食材也差不多,朝汤里一看就有豌豆和土豆。 三个凸纹盘子上放着黑面包和奶酪。 她戳了一下,很硬。 泡泡汤应该就软了吧。 【别跟她聊了,快来坐,饿死了。】 白思明动作顿了一下,将速写纸在旁边的本子上放好,对姜穆宁指示:“吃饭吧。” 白思明刚坐下,白箐箐立马开动。 东市,白家。 网上喧闹之声沸沸扬扬,白书霆和白澋诚正常上下班。 白敖两家上下对于周边的一切问题都不回应,暗中仍是将他们提前安排好的计划稳步进行下去,并按部就班地等待姜嵇两家的回击和破产。 周边没有任何参照,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做的对不对好不好。 只希望他们能够顺应小说的剧情,完成反派的使命,在这个过程中把白箐箐摘出去,最后能留全家一条生路。 筹备破产的日子比之前还忙。 光是行动的第一天,全家就都心力憔悴。 敖秉翃和虞秀兰刚送完亲外孙女出国,还没来得及离开,留在东市看着这场白家单方面发起的战争拉起硝烟。 忙忙停停到入夜,才等到女儿女婿回家。 一家人坐在茶室里,门窗紧闭,交流第一天的结果。 但一时之间,却是没人开口。 一家人少个白家老二白思明和相处才四个月的幺女白箐箐,望着一桌的人,敖秉翃和虞秀兰就先红了眼眶。 舍不得啊…… 白家这么大的家业,他们女婿和孙子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商业帝国,虽然比不上全国首富,但也凝聚了女婿几辈人的心血。 现在临到老了,却要亲手拆散。 几个外孙未来连个傍身的家业都没有。 而最可笑的是,一个搞不好,竟然连性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他们老两口其实不太懂女儿女婿的计划,只知道有人要在这个故事里做反派,可这无异于是一场压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现在他们全家坐在这里,没有人能对今天的事说一个结论出来。 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 此时不过是中场的沉淀。 虞秀兰撇过头去,飞快抹了下眼泪,冲女儿女婿和孙子们笑笑:“今天一天大家都累了吧,如果没有别的事,不如都回去早点休息。” 白澋诚站起来:“外公外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一整天都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人送您二位回去。” 虞秀兰叹气。 他们两个老的是帮不上什么忙,就别再让孩子们为他们的身体担心。 敖秉翃跟着起身,摆摆手,率先往前走:“回去的事另说,我们今晚先休息了。” 老头不要人送,老夫妻俩互相伴着自己慢慢回了房间。 白澋诚转头回来,就看见一群人的脸色都更松懈了些,多流露出几分愤懑与疲累。 白松旭一个人垂着头,吧嗒吧嗒掉眼泪,白天在网上跟人骂了一整天,到现在头晕脑胀的,心里仍是觉得生气。 此刻没有一点悲痛姜穆宁和他渐行渐远的心情了,满是全家要破产的恐惧。 他默默哭了一会儿,第一个开口道:“剧情不是都被改变这么多了么,我们为什么还要主动破产?姜穆宁都已经出国了,只要我们以后和她都没有关系,故事就应该结束了吧?!” 敖心逸淡淡回他:“箐箐刚回家的那场晚宴上,她也不想进娱乐圈,但她还是被剧情控制,说出了要上综艺的话。” “你没有因药物失声,却仍然被我塞进《心动信号》当替补,和姜穆宁在节目上大秀兄妹情。该发生的剧情,无论怎样都会发生。” 敖心逸这阵子已经想过很多遍了。 他们主动被破产,顺应剧情的同时,尽力将危害降到最低,是最安全的方式。 白书霆也道:“姜穆宁突然出国这件事不在我们的计划内,但她不可能永远不回国,只要这个世界上她还存在着,剧情就会发生。” 白澋诚:“那不如我们主动一点,破财消灾。” 白松旭忽然抬头,捕捉到白书霆话中的字眼,愣怔重复:“只要她还存在……” 白松旭心中震了震,很快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姜穆宁只要存在,剧情就会发生,他们又不可能杀人……姜穆宁还那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接下来还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可以活…… 白松旭感觉自己看见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长路。 “那你们把白箐箐送出去的目的是……?”白松旭反应了一天,现在已经回过味儿来了,白箐箐出国也是父母和大哥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又不是真正的……” 他话刚说一半,突然感觉到全桌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白澋诚横他一眼,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轻嗤道:“她如果不是,那就是被你撞死的。” 白松旭蓦然屏息,在桌子底下扣了扣椅子边,无助地看向白思祺。 三哥的脸色同样深沉。 他紧接着又怯怯地看向父母,鼓足勇气看去的那一眼中, 他看见敖心逸瞬间通红的眼眶,和白书霆落下的一道泪。 白思祺扣着椅子边缘的手失去力气,不自觉将自己的全部呼吸放得轻缓到极致,眼神闪躲。 “但我问过嵇夔……”白澋诚虚虚握着的拳按了一下茶桌,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这就是他先送走敖秉翃和虞秀兰,自己却留下来的原因。 “白箐箐,就是我们的妹妹,真正的李青青。” 敖心逸蓦然抬头,白书霆的视线瞬间锁定正在说话的大儿子,期盼他的后半句话说出来。 “心声是一个人的思维体现,你们没有想过吗?我们到底是因为那具身体才能听见心声,还是因为那具身体里的灵魂?” “嵇夔告诉我的答案是,因为灵魂。” 第163章 (三合一)她的刀划过…… 芬兰,罗城。 白箐箐独立吃完一锅杂烩炖肉,瘫在椅背上发饭晕。 旁边是姜穆宁在水池前辛勤劳动的背影。 她说什么也不可让白二再干活儿,自己将清洗餐具的活儿揽了下来,徒留白二现在坐在她对面,和她大眼瞪小眼。 【你在这里和周围邻居熟悉吗?】 白思明缓缓摇头。 【你们平时不来往?】 【这么多年了,附近总有人眼熟你吧?】 【哦!我知道了,你总在外面执行任务,所以也不是在这里才常住是不是?】 【你长期不在的时候,组织会不会派人在这里生活每天演你?】 【我听说芬兰人都很有边界感的,你在这里捕到猎物怎么处理?】 【会有人查你拖回家的是不是动物吗?】 【附近有没有会吃人的大型野兽?】 【遇到尸体你一般怎么处理?】 白思明回答的速度渐渐放缓了。 起初还用点头或摇头回答,需要长句回答的就用面对面给她发信息沟通。 白思明没想到,白箐箐在疯狂感到社死后,会这么快的适应自己的新功能。 只是……这提问的方向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一边问着,视线还若有若无地总往姜穆宁身上飘?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好奇。 白箐箐眯着眼,没错漏过白思明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张嘴打了个哈欠:“困了,我睡哪儿?” 白思明:“……我的床给你睡。” 两层小楼面积不算小,但白思明从来没有接待客人的打算,更从无留人住宿的意愿,整一栋楼里没有一间客房。 二楼甚至是只有一道没有门的隔断。 一间是供人休息的床铺,另外一大半是面积颇大的工作室。 大约平日是只有白思明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两张带轮子的圆凳和一张椅子,连再拼一张床都做不到。 唯一能再躺下的窗边挂着一张秋千吊床。 “不陪你们了,我去睡了,晚安。”白箐箐摆摆手上楼。 白思明看着她的背影离开,抿着唇没有说话,静默几息后才起身,走到姜穆宁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盘子,顺手拿过干布在上面擦拭。 “宁宁,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没有客房,今晚要你和箐箐睡一张床了。” 楼梯上,白箐箐的身形顿了顿,轻声笑了一下。 姜穆宁伸向水龙头开关的手扑了个空,指尖颤着,愣一下后迅速道:“我在沙发睡吧,一楼的空间不是很大么。” 白思明关掉水龙头,思索了一下。 “也行,那你睡一楼沙发。” 他注意到姜穆宁克制着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姜穆宁……怕箐箐? 姜穆宁很快又反应过来:“那二哥你睡哪里?” 白思明动作利落地擦干盘子,抬手放回橱柜中:“我在车里。” 说着,他像是知道姜穆宁会说什么似的,提前道:“我经常在车里也睡惯了,现在天不冷,睡一晚没问题。” 姜穆宁张了张嘴,明白过来白思明原来是打算将楼上给她们两个女孩子睡,自己睡在一楼。 “不了二哥,睡车里多危险啊,我就箐箐一起睡吧。”她拉住白思明的手,对他笑一笑。 见厨房都已经收拾好了,也差不多快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虽然时间稍有些早,但白思明显然没有什么聊天叙旧的意思。 有白箐箐提前在这里,姜穆宁对白思明没什么信心,和他道晚安后便抱着白思明给她找的洗漱用具,动作缓慢地上了楼。 二楼的光亮着。 姜穆宁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刚踏上二楼,就一眼将整个二楼几乎一览无余。 难怪白思明让她们都在楼上睡。 她看了眼已经躺在床上的白箐箐,微微抬了下自己手中捧的东西:“二哥给我们找了洗漱用具。” “嗯,放那边桌上吧。”白箐箐连了根线给手机充电,头也不抬道。 姜穆宁看了她一眼,穿过卧室,将洗漱用具放在巨大的工作台上,视线在窗边的吊床上短暂停留。 晚上在这里睡也可以。 她想着手中放下东西时,忽然看见窗台上放着的两杯咖啡,都喝了一半。 其中一杯只剩一个浅底。 之前使用杯子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也显然在这里停留了并不是一时半会儿。 姜穆宁将窗台上的两个杯子拿去盥洗室冲洗,拿回桌上之后,想了想,还是回去和白箐箐打了声招呼:“二哥让我们一起睡。” 白箐箐抬眼。 “我看这里有张吊床,我在吊床上睡。” 白箐箐:……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 白箐箐没有回答,显然姜穆宁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己在卧室里找出一床薄被和一个备用枕头后,就跑了两趟,把它们悉数抱到吊椅上。 白箐箐看着她来来回回忙碌的背影。 现在芬兰的时间还早,但按照华夏的时间算,她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白箐箐放下手机,伸长手臂塞进枕头底下,摸了摸她的青铜匕首和她带着漂洋过海的暖玉,心中思索。 罗城这边人少也不行,没有危险之前,白思明就是最大的危险。 可是要等姜穆宁离开之后再动手,她又要多等一天时间,她懒得等太久。 另一个问题就是,姜穆宁是和嵇恪一起出国的,她回去之后势必会和嵇恪汇合,两个人同住一屋檐下,估计形影不离。 在小说男主面前杀人,聚集了男主和女主两个条件,估计剧情的影响会直线上升,阻力恐怕也会更大。 她还是喜欢安全一点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省事。 轻缓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姜穆宁最后一趟进屋的脚步声一缓,看向床上不知何时已经闭目沉沉睡去的人。 姜穆宁松了口气,一时间慢慢往后撤去的动作愈发轻巧,几乎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蹑手蹑脚地退出一步步退出房间,关掉卧室的灯,又轻轻拉着被子的边缘,小心谨慎地在吊床上躺下。 躺下时竖耳细听,半墙之隔外也没有传来多余的声响。 姜穆宁彻底放心下来,平稳地在吊床上躺实。 …… 一楼。 轻轻的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挪到工作台的窗边位置。 白思明躺在沙发上,一手垫在脑后,睁眼望着头顶发出细微声音的天花板。 白箐箐晚饭后在心声中问他的话有些令他在意。 之前看综艺的时候他就有注意到,白箐箐在家中的待遇可能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小五面前。 小五的态度基本上由穆宁决定,也就是说,即便在节目中白箐箐和姜穆宁看起来相处还算和谐,且屡次三番救姜穆宁的 性命,实际在家中的相处过程中,三人恐怕是不合的。 但她今晚问题的指向…… 白思明皱了皱眉。 是什么从一个半月前,白箐箐在节目中救姜穆宁性命,到现在就想要她的命呢? 中途既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说明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家中的事情恐怕比他想得更复杂。 两个女孩子突然只身出国,以及来到他这里也是毫无预兆。 黑暗中,白思明缓慢闭上双眼。 凌晨三点。 白箐箐睡了一觉,忽然睁开双眼,内心下了决定。 她要在这里杀人。 在白思明面前动手,比在嵇恪面前动手省事很多,更简单、高效、快捷。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时顺手抽出枕下的青绿匕首,轻巧地将双腿抬下床,赤足踩在干净平滑的地板上。 幸亏趁姜穆宁从超市回来之前对心声做了实验。 接下来只需要关好她心里所想的,尽量什么声响都不要发出…… 白箐箐静默无声地站在秋千吊床前,垂眼看着身前人沉静的睡颜。 月光透过纱帘照进屋内,迎面打在她的脸上,将纤长的睫毛影子拉长,颤动着投在姜穆宁的脸上,顺着她均匀起伏的呼吸,一柄刀静静靠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天道没有变化。 周围的一切都静默无声。 白箐箐谨慎收回观察天道的眼,心中松快了一下,左手捏诀,随时准备防身,右手握着匕首往前送了送。 红色的血丝瞬间吻上青绿色的刀锋,姜穆宁睫毛颤动,人还未醒,眉心就已轻蹙,面上露出痛苦神色。 刀锋都已经见血了天道还没动作,白箐箐心中再无顾虑,握着刀柄在姜穆宁喉心向前一划,忽地眉心皱起,脸色瞬间变化。 她向前送的力道仿若轻飘飘的落在空中,意料之内温热的鲜血并没有喷洒到她手上,她握刀的手腕瞬时被一股力道钳制着,带着她的整个人身形晃动,周围景象瞬息千里。 白箐箐微微张开手臂,脚跟一横,想要立即自稳住身形,手臂和脚跟却接连撞上沉重又柔软的阻碍。 她入手摸了一片精细的布料,略有熟悉的气息传来,白箐箐认出人的同时抬起刀柄,直冲斜上方扬去,速击身边男人喉结! 嵇夔迅速后退一步,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却未松,疾声道:“白箐箐,是我。” “打的就是你!” 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她刀都架人脖子上了! 都见血了还能给人拉走?!! 皎白月色下,白箐箐一双眼睛清亮的像被困住的小兽,怒气腾腾的倒映着嵇夔的脸。她手腕灵活一转,手中的青铜匕首长了眼睛似得,刀尖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向后,滑向嵇夔手腕。 嵇夔松开钳制她的手,衣袖被划破。 一抹青绿在她掌心中转了个圈,刀柄重新回到她掌中牢牢握着,白箐箐追着嵇夔后退的两步将刀锋追上去,眨眼间已经高高扬手,抵在他颈侧大动脉,另一手捏诀,悬在嵇夔眼前,蓄势待发。 “你最好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不然我先杀了……”白箐箐说到这里话音一顿,想起自己还欠嵇夔人情,还曾说要救他一命。 她紧急改口:“不然我天天杀她,总有你防不住的时候!” 嵇夔看白箐箐脸上短暂停顿时一闪而过的尴尬,胸膛颤动,发出笑声,在她变得更生气之前,将微微离了刀锋纤毫的脖颈向前靠去,在她刀下开口道:“杀了姜穆宁,这个世界会立即重启。” 嵇夔知道? 白箐箐眉心一压,盯向嵇夔的眼睛。 虽然他脸上还有未收敛的笑意,但眼神还算认真,不知内情,说不出这种话,所以嵇夔不仅在书中小世界觉醒,还摸到了小世界的规律? 他怎么知道姜穆宁一死……【小世界就会重启?】 嵇夔静静看着白箐箐,在她凌厉刀锋下乖巧地动也不动,此时见她思考的差不多了,举手投降申请:“可以放开我了吗?” “依据呢?你杀过?”白箐箐的刀没动,无视他举在头侧的双手,离他更进一步审视道。 嵇夔能说得出这种话,就说明他可能做过。 她来这里近四个月的时间里,小世界若有重启,她不可能不知道,不然她早就趁着天道不稳跑了,所以……是嵇夔在她来之前,杀过姜穆宁? 在姜穆宁找回姜家之前,嵇夔就知道她,还产生交集?甚至杀她? 不对……【除非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如果他真的杀过,除非……他不是第一次。】 眼前人的头顶只到他的胸口,如今堪堪和他肩膀高度持平,想要维持将刀一直架在他脖子上的姿势可能有些费劲。 嵇夔在她刀锋下偏偏头,垂眼看了一眼白箐箐微微踮起的脚,光裸地踩在地上,脚底沾着泥土,一侧的脚有些微微发红,显然是刚才稳住身形时摩擦所致。 他双手握住白箐箐肩头,一张黄符在他身上无火自焚,俩人消失在河边林中。 周围景象再度一转,嵇夔把人请在沙发上坐着,转身去玄关处拆了一双新拖鞋,弯身放在白箐箐脚边。 她的脚踩在地毯上,坐下的这片刻已经在地毯上落了一层泥。 嵇夔:“谈话可能有点长,喝水吗?” “喝,哪里可以冲一下脚?” “那边。”嵇夔指了一个方向,转身去给她倒水。 五分钟后,两个人在沙发前一站一坐。 嵇夔坐着,白箐箐穿着新拖鞋在旁谨慎地站着,手中还拿着匕首,像是嵇夔一个说不好,她刀就要上去了似得。 白箐箐喝口水,放下杯子,冲嵇夔扬手:“开始。” “你是今年的五月二十六日来到这里,对吗?在救护车上抢救两次,可惜没抢救成功,于是李青青成了白箐箐。” “我是怎么知道的?” 嵇夔看着白箐箐的脸色,不用她开口问,自己就替她问了,并回答道:“因为我试图在车祸之前救过你,也试图在抢救中救过你,现在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谈话。” “白箐箐,我不是第一次认识你,你每一次回来开启的斗争里,我几乎都有参与。” 有时,也来不及参与…… 黑色的竹影投在沙发上随风摇动。 这一定是一阵柔韧的风,才能让密集的竹叶哗啦啦地簌簌摇动每一缕竹叶。 白箐箐盯着散花般的竹影有一瞬间失神,捕捉到嵇夔句子里的关键词,眉心一皱:“回来?” “你说的是哪种回来?” “你大哥前几天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没来得及回答,后来才有机会告诉他。” 嵇夔温和的眉眼看向她,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像是对白箐箐的,也像是对自己的。 他轻声道:“你就是李青青。” 白箐箐握刀的手有一瞬间松懈,反应过来之后突兀地笑了一声,提刀上前,刀身搭上嵇夔的肩贴着:“这话你可想好了再说。” “从头至尾,都是你,没有别人。” 他侧目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搭着的青绿色匕首,蓦然笑了一声:“但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还是第一回 ,你是越来越凶了。” 这个人明知道自己不会对着他的大动脉捅下去的! 白箐箐被他笑气了,收回匕首扔拍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一大口:“细说!” “刚才打我也很凶,下的都是死手。”嵇夔修长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咽喉,表情看起来心有余悸。 白箐箐还是第一次见到平日端得矜贵的嵇夔犯贱的表情,一脸无语:“谁让你细说这个了?” 嵇 夔放下手,眉眼间都笑开:“我知道,只是每一回我都比较期待现在这个场面,白箐箐、白大师,从现在开始,你要考虑救你和我的命了。” 短暂停默中,白箐箐“嗯”一声。 嵇夔看起来真的没有开玩笑,现在想来,他从一开始出场时和小说中描写的人设相去甚远,对她的态度也很暧昧不明。 不像是对待弟媳的恶毒心机死对头,反倒像是他相交多年的旧友。 除了嵇夔刚刚说的那个理由,她想不出从一开始嵇夔就那样对待她的原因。 单方面的,嵇夔好像也很了解她。 不单单了解她这个人,她的事,还了解她的喜恶。 白箐箐想着,垂眸时不自觉看向脚上干爽的拖鞋。 嵇夔对她……是善意的。 如果他不是另有目的从头到尾都在装的话。 白箐箐重新抬起眼,看向沙发对面的嵇夔,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警惕。 嵇夔接收到她的眼神,收起全部玩笑的神色与笑意,正色开口道:“刚刚没有骗你,你的确就是李青青,只是有人让你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白箐箐。” “谁?”白箐箐立即问道,看着对面的嵇夔,眉心皱起:“你?” 这个小世界里能做到这些事情的,只有身负龙气能替代小说男主去死的嵇夔。 嵇夔却在她的眼中摇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若是有,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讲这些,早就结束这一切了。” “是白家和敖家举家之力,一百四十三条性命,他们每个人死之前都许下相同的愿望,用自己转世的机会,希望你可以逃脱这个命运,重新拥有与现在毫不相干的人生。” “神奇吗?”嵇夔说到这里微微扬起笑意。 “他们竟然就这样创造出了一个新世界,与这里全然无关的新世界,将死后的你送了进去,给了你另外一段白箐箐的人生。” 白箐箐:“……” 白箐箐坐在沙发上,一时没有说话。 嵇夔也止住声音,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白箐箐缓声道:“那我为什么会回来?按你说的,我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为什么会被拉进这个世界?” “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嵇夔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放下茶杯,不假思索地答道。 “除了第一次,你是真的偶然进来之外,之后的每一次,都是你自己选择回来。” “现在是第几次?” “第三百九十一次。” “……我为什么会选择回来?”嵇夔答得太快了,白箐箐仍是有几分不真实感,蓦然笑道: “总不能是因为我听了什么白敖两家人为了我奉献转世投胎的机会,被感动地决定回来解救他们吧?” 开玩笑。 假设嵇夔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她自己的世界是虚假的,也并不妨碍她和白敖两家人都没什么感情这回事。 他们现在行为和态度是有所转变,可之前做的恶心人的事儿还在那儿,即便有天道控制,可这么多年来的人设早就融入他们的灵魂血肉,成为他们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以后即便变好,又能有多好? 她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了他们再回来。 “嗯……第一次你说,你是为了自己回来的,你不服,要夺回自己的人生,打败姜穆宁。” 嵇夔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给白箐箐和自己都添了点温水。 “第七八九十次,你说你其实也没那么在乎输赢,你很想要一个温馨普通的家,那个世界虚假,你想要真实的自己的家。” “第二十三次,你说为了姜穆宁,你和她不共戴天。” “第四十次到第七十次,你中间成功杀了姜穆宁十三次,每次世界都立即重启了,没成功的十七次是你死了,没说什么理由就回来了。” “第八十次到第一百二十次,你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性命,改变所有人的结局,于是你每次都坚定地把自己召唤回来。”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嵇夔看她,将倒好水的茶杯朝她面前推了推。 “你每次的性格都有些不同,回来的理由也都不一样,白箐箐,如果这次不是最后一次,我很好奇你这一次的理由是什么。” 白箐箐:“……这次我不会回来的。” 嵇夔笑笑,端起茶杯:“第二百七十次,你说过这话了。” 白箐箐在嵇夔口中,听到了另一个视角的李青青更为完整的人生。 她从愤懑、嫉恨、扭曲,与姜穆宁又争又抢,到逐渐相信嵇夔,性格逐渐沉稳,话越来越少,也变得不再只盯着姜穆宁一人。 每次李青青回来的性格都有所不同,剧情都会随之发生细微改变,白敖两家人每次给她塑造的新世界便也都有些不同。 逐渐将白箐箐塑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嵇夔所说,这场谈话的时间真的很长。 她不信,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嵇夔家的客厅里坐得久了些的缘故,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既然我每次都忘记,那你为什么都记得?” “你应该发现了吧,这个小世界的运行规则,即便是一个再离谱的剧情发生,也一定会有合理的细节在前后填充。” 嵇夔话间一顿:“说这个的目的只是为了说明,我,嵇夔,是在故事的大结局代替男女主两个人补天道的人。” “我的能力如果太弱,这件事就会变得不合理。” “所以按理说,我应该是这个小世界中最强的人。” 白箐箐:“……” 把话全说开了的嵇夔,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要脸…… “你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暂且信你,既然你说姜穆宁不能杀,那要怎么做?” “不知道。” 对面的人三个字说得冷淡又自然。 白箐箐闭了闭眼,握紧拳头。 她真的没有被嵇夔耍吗?!! 最好没有,不然她会觉得丢人,真的会杀人封口的! …… 罗城。 白箐箐离开的瞬间,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声响。 楼上下姜穆宁和白思明同时睁开眼睛。 后者眼中一片清明,当即坐起身大步上楼。 楼上姜穆宁豁然睁开双眼,心中没由来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觉眼前有一片黑影一晃而过,像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心底瞬间就浮现“白箐箐”三个字。 可若说是个人,那片黑影又太大了些,姜穆宁心脏咚咚直跳,撑着身下软床费力地坐起身,刚一用力,就觉得脖颈处一阵刺痛。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传来,不用细想也知道是白思明上来了。 姜穆宁脑中一时混沌,不知道他怎么会上楼,心底已经微微松了口气,指尖触向脖颈疼痛处时,定睛看了看四周。 工作台这一块空空荡荡,没有人影,连桌上的陈设都没变过。 两层小楼外的树影倒是挥洒在她身上,庞大的树冠映出一团黑影,由她的身上洒到吊床下的木地板上。 是看错……她触碰脖颈的手伸到眼前。 指尖沾染一片鲜红。 姜穆宁惊惧地睁大眼睛,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颈,脑海中疯狂回放起白箐箐蹲在她身边,冲她脑袋扬匕首的画面。 她眼泪断线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滑下,她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上来了,挣扎着就要下吊床。 白思明大步跨上二楼,在遮挡卧室一半的隔断后脚步犹豫,身形顿了顿,还是没有上前。 二楼只有隔断没有门。 他站在墙后,声音有些急切:“白箐箐?” “二哥……”姜穆宁的哭腔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听就是出事了。 白箐箐这里却没有声音,卧室里也 没有动静。 白思明不再顾忌,伸头朝卧室床上看了一眼,循着姜穆宁的声音向前,看见吊床上,姜穆宁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脖颈,瘫坐在吊床中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我脖子好像被割破了,有血……” 白思明的身影出现,周围没有白箐箐的踪迹,姜穆宁身体陷在吊床中,没力气下来,心里彻底地松一口气,呜咽哭出声。 白思明开灯,整个房间豁然大亮,让姜穆宁闭了闭眼睛。 白思明第一时间先在整个二楼逡巡一遍,见除了他们,四下没有第三个人,当即大步上前到姜穆宁面前问她:“白箐箐呢?” 他晚上特意警醒,却除了刚刚天花板传来的一声动静,从头至尾连白箐箐心声中的杂音都没听见。 几分钟前,他蓦然感觉到有杀气,心中不安,现在见到房间内少了一个人…… 白思明目光严峻,拉下姜穆宁捂着自己脖颈的手,看见她掌心一片鲜红。 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在白色的丝绸睡衣上蔓延开一片血色。 他当即弯腰,仔细看了下她的伤口,眉眼间溢出的冷色像是能动出冰霜。 姜穆宁随着他检查的动作乖乖仰头,到现在她都没有照一下镜子,只知道自己流了不少血,再看白思明一副严肃模样,瞬时感觉自己头都开始发晕了。 “二、二哥……”她颤声呼喊。 “没事,就破点皮,包扎一下就好了。”白思明检查完松开手。 伤口是利器造成的,看伤口走向,下手的人应该很果决,却不知道为什么动手到一半突然停止了。 不然靠左侧渐深的力道,应该是能一刀割破她咽喉的。 联想到晚上白箐箐说的话,白思明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只是如果真的是箐箐做的,在这种时候她的行动却突然中断,整个人消失了…… 除了遇到危险,遭到不得不停止的状况,白思明想不到第二个解释。 “白箐箐呢?你们一起睡的,她人去哪里了?” 白思明顾不得姜穆宁的伤,快速问道。 姜穆宁正颤着手脚下秋千吊床,一边捂着自己的脖颈,有些找不到着力点,还被白思明这么凶的质问,心中委屈更甚。 “我们没有一起睡,她睡卧室床上,我在吊床上睡的。二哥……我的伤……” “你别碰,一会儿给你拿药箱。” 白思明听她说不知道,自己楼上下和房子周围找了一遍,最后抱着一个电脑坐回客厅,查看房子周围的监控。 没有,人没有出去…… 白思明紧皱着眉闭了闭眼,想到白箐箐来无影去无踪的一身本事。 纵然监控拍不到她出去也是正常。 可万一是被人掳走的,他连找都没有办法找,更何谈帮助…… 姜穆宁在二楼窗边,看见白思明疾步进了院子,却半天都没有上楼,自己去盥洗室看了看伤口,心中稍定,随后披了件外套紧张下楼。 白思明面前开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穆宁感觉这气氛不是她能出声打扰的,选择默默闭嘴靠近。 闭目愁眉不展的白思明倒是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松开眉头,很快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大药箱,顺便在水池边洗了手之后回来,见她犹犹豫豫的,眼神指了下沙发。 “坐,给你上药。” 姜穆宁乖巧在沙发上坐下,眼神瞥他的电脑画面。 只是画面一片漆黑,显然白思明起身前把电脑锁屏了。 白思明打开药箱,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了酒精,擦掉她流淌在脖颈上略有干涸的血迹,一边处理伤势,一边问道:“谁伤的你有看清吗?刚刚发生什么了?” 姜穆宁仰着脖子,动也不敢动,仰头看着天花板慢慢回答:“没看清,我刚刚一直在睡觉,突然感觉面前有人就惊醒了,可是睁开眼,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脖子已经受伤了。” “那刚刚地上的响动是谁发出的?” “响动?”姜穆宁眼中茫然,“我没听见。” 她是因为感受到刺痛和心慌醒的,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白思明问这些,她心中其实有猜测,十有九成就是白箐箐干的。 她之前就能半夜提着刀蹲她面前,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哭,现在就能划破她的脖子,警告后跑路。 可她既然做了,又为什么什么都没和她说就离开了呢? 难道是因为白思明上来得太快了,她没来得及? 白思明:“还发现别的什么了吗?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姜穆宁:“……” 要是以前,她一定很自信地说是白箐箐做的,可现在……她不敢。 纵然没有系统告诉她这些角色的明确好感度到达了多少,但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哪怕是在白思明身上一分都得不到,也决不能再让好感度往回落。 现在就只剩下白侑了么…… 想起前世的画面,姜穆宁按在沙发上支撑身体的手就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是在她和嵇恪宣布婚礼日期的时候。 白侑身体不好,三岁半时到白家本家养过六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入了他的眼,让白侑那个堂弟天天粘着她形影不离,还说以后要和她结婚,让堂姐做他的新娘。 当时全家都笑,姜穆宁见烦人的小孩这么喜欢自己,也没那么讨厌这个跟屁虫了。 后来白侑十岁生日之前病状突发送去抢救,她当时还跟着家人一路握着他的手,送白侑到救护车上,那就是他们童年见过的最后一面。 之后的很多年,她都没有再听过白侑的消息,也将他忘了,直到……她和嵇恪宣布婚礼将在一个半月后举行,给白侑发请柬的时候。 她被白侑掳走囚禁了起来。 曾经胖乎乎的鼻涕虫长成了身形纤薄高挑的少年,因为常年不见光,肌肤白皙到几乎透明,眼神干净地像是天使。 就是这样的天使,亲手在她的手腕上锁上手铐,日日夜夜躺在她身边,说婚礼上的新郎会是他。 她被囚禁了一个半月,一切的生活都在床上完成,就连去厕所都是白侑跟着。 没有人告诉她日期,也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到外界,白侑不在时给她送饭的女佣也从不和她讲话,每天只有天黑天亮,一天天过去,模糊了时间。 她睡得开始分不清自己被囚禁了多少天。 只有睁眼时静静躺在她身旁的白侑。 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总是沉沉地睡着。 躺在她手铐牵制的一寸的距离以外,让她的手摸不到他脆弱纤细的脖颈。 “我会和你结婚的,姐姐。”他会将自己的头朝前低下来,小心翼翼送到她的指尖。 “我也以为那是小时候的玩笑话,可是重新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姐姐,我的新娘只能是你。” 姜穆宁眼角留下一滴泪,划过白思明眼前。 白思明抹药膏的手一顿:“弄疼你了吗?” 姜穆宁睁开眼,眼底通红:“没有,就是有点害怕,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白思明收回棉签,扔到面前的垃圾桶里:“不会死。伤口不深,不用缝合,现在的温度还是不包扎比较好,接下来几天注意一点,别沾水。” 姜穆宁闷闷点头:“谢谢二哥。” 如果就只见白侑一面的话…… 只见他一面。 虽然冒险,但前世是白箐箐死后,她才被白侑掳走囚禁的,这两个人,绝无可能再提前有交集了。 第164章 (四更+五更)事不过…… 白思明静静看着姜穆宁,总觉得她的眼神中还有点别的什么。 静默几秒后,他将药膏和一应处理药品收起,合起药箱,起身道:“时间还很早,再睡一会儿吧。” 姜穆宁心有余悸,有些不敢睡。 白思明:“没事,我给你看着。” 白箐箐的人还没有找到,他怎么也不可能放着亲妹妹失踪,自己继续躺下睡觉的。 只是他对白箐箐了解不多,不知道她有可能会去什么地方,或是和什么人有仇,还是要打个电话和家里知会一声才好。 把姜穆宁安抚到一边睡觉,是最简单又省事的做法。 姜穆宁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趁着现在的时间,她也正好一个人再想想和白侑见面的事情到底可不可行,如果确定要见面,又该怎么办。 嵇恪现在被她带出国,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只以为是陪她在国外散心。 曾经他们是那么亲密的人,感情公认的好,在一朝一夕的相处和无数经历中,成为彼此生死相依的唯一。 现在即便他们在重新恋爱,重走前世的路,暂时也没有之前那样亲密。 如果阿恪也能够想起前世就好了……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会轻松许多。 可回来的……终究只有她一人。 姜穆宁忍着心中酸涩,和白思明回到二楼休息。 这次她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白思明就坐在一墙之隔的工作区,有一点动静都能立即发现。 姜穆宁近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又在夜半经历了一场刺激差点小命不保,闭目躺在床上没有想 多久就沉沉睡去。 听见均匀的呼吸声,白思明轻手轻脚翻出窗外,锁紧窗户,站在阳台上向国内家中打去电话。 …… 白家。 夜半三更,再过两个小时天将破晓。 全家齐聚在茶室中,一家人围绕着茶桌,没有一个人去睡,也无一人觉得困倦。 谈话中断,听敖心逸痛心至极的哭声压抑着呜呜响起,只觉得短短两天内经历的太多事情,比半辈子都漫长。 白家几个兄弟无一人说话。 敖心逸紧紧攥着白书霆的衣摆,心痛到心碎。 他们原以为他们的亲女儿已经死了,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只希望能将来自小世界之外的白箐箐远远送走。 好歹别看着她,还想到自己的女儿,仿佛她仍困在书中的漩涡中,继续走着她女儿悲惨的命运。 可老大竟然说什么? 白箐箐竟然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是本来已经成功脱离这个世界的李青青又回来了?! 敖心逸呜呜哭着,声音破碎:“她回来复什么仇?她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把这些都抛下不行吗?” 她一瞬间想到沈瑭。 那个孤苦地困在沈家宅中做了千年幽魂的沈瑭,全家灭亡,可她不肯走,偏要看着马家一代代断子绝孙,到最后魂飞魄散,只留个残念还困在大宅中。 如果不是箐箐刚好在那里录节目,她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 她若是沈瑭的父母,心一定都哭碎了。 可现在她自己的孩子,就正在经历这样的绝望的命运。 “不是第一次了,霆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白书霆眼睛通红地展开妻子的拳头,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去,被她的指甲狠狠掐着,一边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他道:“嵇夔既然知道箐箐……” 电话忽然响起。 铃声和白澋诚平日用的不太一样,白书霆认出铃声,立即顿住话音,拍拍敖心逸的背稍作安抚,看着大儿子接起电话。 “白箐箐今天在我这里住,但半夜突然消失了,你知不知道她可能会去哪里,或者她和谁有仇……” 白思明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让白澋诚把眉头皱得更深一点。 他花了一秒钟消化自己听到的,最后问出:“什么时候失踪的?” 失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向白澋诚集中过来,敖心逸也忽地止住哭声,虽然没有听见名字,不知道是谁失踪,但她瞬间有不好的预感。 白思明看表:“十八分钟前。” “那你才告诉我?”白澋诚心里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周边没找到是吗?还有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白松旭反应过来,凑到白澋诚旁边小声问道:“谁失踪了?谁的电话?” 白澋诚看都没看他一眼,张开手掌盖在白松旭凑过来的脸上,把人推走,听着白思明犹豫了一下,说完全部情况时,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发泄了一下情绪。 “你应该在她们俩都到你那里去的时候就告诉我的。” 白思明:“……对不起,大哥,但现在找箐箐要紧。” 白澋诚:“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有人能去找。” 敖心逸立即反应过来:“是箐箐失踪了?” 白澋诚看一眼担忧的敖心逸和白书霆,暂时没有答话,也不管是不是深夜了,当即先给嵇夔去了个电话。 京市,嵇夔家中。 某人说完“不知道”后的短暂沉默中,白箐箐消化着今夜的谈话内容,思路很快回归自己原有的计划上。 “姜穆宁不能杀就不杀,反正问题是要从根源上解决的……” 否则只会无数次循环重启。 她话及一半,嵇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要不是他放置的位置,在夜半还真看不到这通电话。 看着嵇夔伸手,白箐箐蓦然笑了一下:“电话也不是第一次打了?” 嵇夔看见来电显示的姓名,在接通前回答:“今天这个时间点是第一次,之前你没有主动找过白思明。” 他说着就接通电话。 提到白思明,白箐箐想起来了。 她在人脖子上划了一刀,姜穆宁多半是醒了,她和白思明两个人估计很快就发现她消失了。 白思明找不到人,就会打电话回家,现在应该是白家的来电,请嵇夔帮忙找她的。 果然,嵇夔电话靠在耳边没几秒,就听他道:“不用找了,她在我这里,安全。” 电话对面的白澋诚一点都不觉得安全。 当下提腕看了下现在的时间,追问道:“你们在京市?” “对,在京市,我家。”嵇夔说完,就将电话从耳畔拿下,当着白箐箐的面点了免提。 白澋诚短暂沉默后,没声好气的声音传出:“……白箐箐没事的话就让她回家一趟。” 嵇夔抬眼看对面的小姑娘:“白箐箐,听见了吗?” 白箐箐:“……听见了。” 白箐箐的声音从外放中传出,茶室中一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敖心逸拍拍胸口,觉得今晚的情绪大起大落,口干舌燥地喝了半杯水。 半口水入喉,突然又惊呼一句:“这个时间,箐箐为什么……” 白箐箐没听见后半截,嵇夔已经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放回身前的茶几上。 白箐箐有气无力笑笑,往后一仰,后背陷在软软的沙发里:“还能是为什么,大半夜的命苦呗……” 嵇夔喝茶:“如果你白天动手,那我们见面的时间就会是白天。” 白箐箐翻白眼:“你家大白天的杀人?” 她说完,瞥到他桌上的手机,忽然问了一句:“你手机半夜都是静音的?” 嵇夔点头:“怎么了?” “随口问问。”白箐箐重新坐直身子,直奔今晚的主题,指了指头顶:“姜穆宁我就不杀了,命给她留着,最关键的还是上面这个。” “我现在伤已经痊愈,你的玉还挺好用的,借我再精进一下修为,时间不会很长,至多半月,我就把它灭了。” “你打算怎么做?”嵇夔问。 “我以前有成功过吗?”白箐箐没回答,反问他。 “直接对上天道,次数屈指可数,也没成功,算上你这一回是第三次。”嵇夔回答得很详尽。 白箐箐弯眼笑了:“那感情好,事不过三,看来这次得成。” 时间已经很晚,白箐箐起身准备离开,伸出食指运转灵力,在面前虚空中制符,画到一半时,指尖忽然顿住,看向嵇夔。 她问:“既然我的性格和我的世界是一点点变化的,那么近几次你看见的我是不是都差不多?” 嵇夔点头。 “那上一次的最后我做了什么?” “你在演艺圈发光发热,和姜穆宁抢女主。” 白箐箐:“……”所以理所当然的没有成功。 她又问:“那你呢,死了吗?” “死了。” “我没救你?” “救了。” 她看见嵇夔在她眼前微微笑起,像是在问候天气一般面色平稳。 【懂了,人死了太多次就会变得习惯!】 白箐箐将剩下几笔画完,轻飘飘在空中留下一句“走了”就消失在原地。 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一人。 嵇夔对着空荡荡的沙发,先前被人身体重量压过的长长一条凹陷慢慢回弹平整,恢复如初。 他轻笑:“怎么会习惯……” 东市白家茶室,一家人齐齐整整。 感觉上午才在机场见过,声势浩大的一场送别之后,转眼又齐齐整整地见面了。 敖心逸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还不知道哭了多久,白箐箐赶紧将看向她的眼神瞥开,看见一旁白澋诚举着手机对向她,从中传来白思明的声音:“看见了,箐箐没事就好。” 不用想也知道白澋诚和白思明在打视频。 白箐箐对着镜头的方向笑笑,摆摆手,见白澋诚挂断电话,收起手机看向她。 气质冷峻,眼神审视,不怒自威。 白箐箐无力叹一口气: 【又要质问姜穆宁的事、】 她想到一半忽然睁大眼睛,一双瞳孔瞪得溜圆儿,困倦的脑袋瞬间清醒,看着白澋诚,紧急将后半段思绪吞了回去。 【怎么忘记了、】 【该死,控制不住。】 【死脑,快停下。】 【啊、啊、啊、啊……】白箐箐控制不住自己丰富的心理活动,看见这么多人齐聚一堂,理智脑就忍不住分析起来。 分析这玩意儿自己心里想想得了,在所有人面前公开演讲也太社死了。 白箐箐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不断在心中学乌鸦叫,强行打断心声。 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得见,但先叫了再说。 敖心逸愣愣地看着她,短暂停顿的脚步继续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握她的指尖:“箐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果然听啊、啊、啊……】 “没有,就是有点困了。” 【啊、啊、啊……】白箐箐冲敖心逸微笑。 一桌人的表情莫名,全都看着她,气氛无形之中陡然变化,一时之间倒是没先前那么凝重了。 白箐箐的笑脸平等地朝向每一个人,把自己当做一只聒噪的乌鸦,在空位上坐下,喝了一口水。 【啊。】 敖心逸的表情微妙。 白书霆关切:“箐箐,你真的没事吧?” 白箐箐:“啊?” 【啊。】 白书霆:“我听说你在你二哥那里突然消失了。” 原来是这件事,白箐箐心里一时松懈不少,不然对着这么多人学乌鸦也挺尴尬的。 “我突然有点事要去办,二哥已经睡了,就没和他打招呼,没想到反而让他担心了。” “那你怎么会和夔先生……”敖心逸压低声音问她。 白箐箐缓声开口:“因为……”【白松旭!】 “啊?”白松旭正竖着耳朵听白箐箐说话呢,突然听见她喊自己,涣散的眼神一聚焦,下意识对上白箐箐的双眼。 他清楚看见白箐箐的瞳孔震颤了一下,很快整张脸变得面如死灰。 【该死。】 真的能听见。 只要有血缘,就都能听见她的心声! 白松旭紧抿住唇,飞快地收回眼神,垂下的眼中委屈地弥漫上泪水,仓促低头,借着细碎的刘海遮挡住泪意渐涌的双眼。 其他一圈人听了一愣,将她两句停顿的心声连接起来: 白松旭,该死? 他又做什么蠢事了! 敖心逸怒气冲冲地看向小儿子,想到刚刚箐箐说什么姜穆宁,难道是姜穆宁和白松旭私下里还有什么联系? 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也都和他讲了,他还不知道轻重吗? 敖心逸正想着,听见白箐箐道出后半句话:“……就是和嵇夔有时要商议,很重要,只能面谈,所以离开了一会儿。” “对了,你们知道姜穆宁在白思明的工作室吗?芬兰,罗城。” “姜穆宁在你二哥的工作室?!”敖心逸惊呼出声。 老二的工作室只有她和书霆知道在哪里,她第一个看向白书霆,得到对方同样迷茫的眼神。 眼前一群人显然不知道的样子,白箐箐道:“她昨晚到的,我们一起在白思明那里吃了晚饭,明天一早二哥就会送她走。” 她说完,顺势看向三更半夜不睡觉的一群人:“你们在这儿开什么会呢?” “我们……”敖心逸眼神飘向白书霆。 “是听说你失踪了,有些担心,现在见到你就放心了。”白澋诚解释。 白书霆和敖心逸都松了口气,并不打算把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告诉她。 白箐箐不疑有他,有些坐不住地站起身,摸了摸肚子:“现在看见我也放心了,你们都回去睡吧,我在这儿吃个夜宵再走。” 【护照上有入境信息,回程也得从白思明那里离开才行。】 敖心逸很快跟着她站起身,匆匆帮她拉开茶室的门,主动道:“饿了呀,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没事,我自己煎点肉吃就行。” 白澋诚在母女身后跟上前道:“你刚走第一天,乔姨忘记了,给你做了夜宵留在冰箱里,热一热可以直接吃。” 白箐箐笑起来,前往厨房的脚步加快,脸上绽开笑意:“那感情好。白……二哥做饭味道还行,就是菜式有点少,有乔姨留的夜宵可以多吃两个菜。” 因为白箐箐突然回家,茶室的一群人自然散了。 敖心逸说什么也不愿先回去睡,执意和白书霆一起留下陪她吃夜宵。 白澋诚借口晚上有工作,凌晨三点多在水吧冲咖啡,回到白箐箐附近不紧不慢地时不时喝上一口。 白箐箐怕自己心里想什么不该想的,在敖心逸和白书霆充满慈爱的目光中埋头吃着,时不时“啊”一声,吃完了夜宵,最后消失在白家。 小厨房里。 只是白箐箐一个人离开了而已,留下的三个人却觉得空间缺失了很多,陷入短暂的沉默。 敖心逸有些忧心地问丈夫:“箐箐……今晚怎么总是‘啊啊’的,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白书霆也不知道,但觉得应该不是嗓子的问题,毕竟发声位置不一样。 他想着女儿之前闲着无聊,躺在沙发上闲得嗷呜嗷呜学狼叫,还会发出“簌簌咻咻”的来源不明的怪声,猜测道:“她今晚在学乌鸦?” 敖心逸:“啊?” 箐箐有时确实闲得发慌就嚎两声,他们平日也没少在她无聊的时候听到一些奇怪的怪声。 可一般谈正事的场合不会这样的呀…… 她还是哪里不舒服吧。 这孩子,突然出国,是不是哪里不习惯? 一旁,白澋诚在身边放下咖啡杯。 “她不是嗓子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 “爸妈,你们赶紧休息吧。” 白箐箐的心声突然变化,他也注意到了,虽然暂时还没想明白,但他回忆着白箐箐的今晚有些不自然的神态,和突然骂白松旭的那一声。 他要去问问白松旭,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有没有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还有,调查一下姜穆宁是 怎么找到老二工作室的。 在此之前,要先让思明先搬一个工作室。 第165章 (六更)这次的大结局…… 白箐箐回到工作室,给白思明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回来了。 卧室的床已经被姜穆宁占着,她很自觉地在客厅沙发上躺下了,把抱枕垫到脑后的时候,看见楼梯上出没一个黑影。 白思明静静下楼,轻声问她:“没事吧?” 【没事。】 一楼的灯白箐箐进屋就给关了,一片黑暗中,即便白思明看不清她的脸,也听得出她心声中透着浓浓倦意。 “晚安。” 见到白箐箐回来了,白思明也就放心了,转身上楼,将一楼的空间留给她休息。 半夜不用出工,白箐箐没什么好顾虑的,翻个身就侧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一秒入睡。 次日天明。 饭菜的香气从不远处传来,白箐箐睡梦中睁开眼,听见锅碗轻轻碰撞声在厨房处响起。 白思明站在灶台边转身,将手中的盘子端上餐桌,一转头刚好看见白箐箐在沙发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醒了?洗漱吃早饭吧。”白思明喊她。 眼前,姜穆宁刚好从她眼前晃过,纤细脖颈上,一道刺目的鲜红。 “嗯。”白箐箐皱了皱眉,视线掠过姜穆宁,看向窗外,天光不算很亮,但时间却不早了。 她脑袋沉沉地坐在沙发边靠着打哈欠,视线在客厅中逡巡:【搬家吧,白思明,换个地方做工作室吧。】 白思明放下手中盘子,直起腰来看她。 白箐箐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虽然有了干天道的计划,但万一她没打过,世界也没重启,只是她一个人死掉,小世界里的人还要继续过下去。 提醒一下白思明,没准以后他就多条命。 白箐箐挠挠眉心,站起身:【我掐指一算,你搬家比较安全,还有远离姜穆宁,也比较安全。不然……小心遭难哦。】 白箐箐摇摇头,去楼上找她的洗漱用具。 姜穆宁见她上楼,自己从昨日的柜子中翻出药箱,走到白思明面前,声音轻轻柔柔地问他:“二哥,可以帮我换药吗?” 白思明:“……” 前后几次心声,白思明已经拼凑出大概的事情原委,大概他的妹妹姜穆宁,有一日会向毒枭出卖他的身份,所以现在被她知道工作室的地点也成了危险的事情。 大哥昨夜也给他来电话让他搬地方,却说的没有那么详细。 但粗略看来,家中应该都对姜穆宁起了戒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穆宁怎么会…… “二哥?”姜穆宁看他半天不动,又喊了他一声。 白思明接下她手中的药箱,让她在餐桌边坐下,打开药箱后利落拿出几瓶药水和药膏,娴熟地三两下替她上好药:“好了。” “谢谢二哥。”姜穆宁甜甜道谢。 白思明将药瓶都收回去,拎着药箱放回柜中,转身后的脸色复杂。 箐箐说的有道理,他是该搬地方了。 …… 早饭后,白思明给姜穆宁和白箐箐定了两张最早的机票,戴着口罩和帽子,送她们到机场。 两个小姑娘来的时候都没有带行李,姜穆宁还有个包,白箐箐直接两手空空就来了。 罗城机场的游客少,人也少。 白思明陪她们候机,没等多久,二人就将姜穆宁送到登机口。 临走之前,姜穆宁突然转身,跑回白思明面前,犹豫了一下,对他开口道:“二哥,对不起。” 白思明:“……怎么了,突然道歉?” 姜穆宁摇摇头:“突然过来打扰你了吧,对不起,二哥,希望你能原谅我。” 白思明眼中微妙变化。 姜穆宁却像是突然卸下了一桩心事似的,再次转身,坚定踏上回程的路。 她前世欠白二一句道歉。 哪怕他只是小说里的数段文字,一个虚构的不存在的人物,一个工具人NPC,她也想和白思明道歉。 现在,她终于将前世欠的那句道歉当着他的面说出口了。 白思明被姜穆宁突然这一句道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看了几眼姜穆宁走远的背影之后,就低头看向手中的机票。 他紧接着要送白箐箐走时,被她摆摆手,直接往机场外走,趁着白思明疑问的表情露出一半时就先行回答:【别看我,我不是这么来的。】 白思明:“那你……” 【跟你来机场是为了看着她走,走吧,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白思明:“……” 白箐箐坐上他的小汽车笑笑。 不用张嘴说话真省事儿。 白箐箐回到了敖心逸和白书霆给她准备的五千平米的大庄园,躺在卧室三百平的床上感叹小说世界的夸张。 当然,她只夸张了床的大小。 敖心逸似乎将这座庄园留给她做财产,整座庄园的占地面积比白家在盛湾的本家还大,几千坪的庄园里,四处走动的只能看见她一个活人。 白箐箐推开房门,和门口的保镖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前后包围住她的四个人一起往餐厅去。 下楼梯的时候,她忽然道:【站住。】 【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两个保镖继续向前,像是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白箐箐略微松口气,又在心中无比大声地呐喊:【来人!】 【啊!!】 一行五人脚步节奏统一地下到一楼,在空旷且奢华到如碧提宫的大厅里,白箐箐等了三分钟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向她奔来。 很好。 她在餐桌前坐下,吃着早餐,一边放心地在心中思索起对策。 白书霆和白澋诚在国内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和姜家杠上了,猛烈攻击姜聂两家旗下大大小小的产业,就连商业之外,聂婉晴的实验室都受到了影响。 明明只是一个东省首富,白书霆和敖心逸却有本事中断姜氏的资金链,不愧是能蹦跶到大结局才死光的反派,白箐箐看了都想给他们鼓掌叫好。 问题就是—— 崩乱的剧情显然又提前了。 她一点都理解不了白敖两家这么做的目的,况且她现在既不在国内,又没有像原书中写的那样,在小说后期用血缘亲情做要挟,非要白书霆和敖心逸对付姜缙和姜穆宁。 但从结果看来,即便没有她,白家仍旧在完成反派的使命。 白箐箐三两下将牛排解体,叉了一大块肉放在嘴边慢慢咬,心中微沉。 她平日没少当着白家人的面,一个个儿分析他们的行为动机,也没少说他们的最终下场。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听到多少。 白家现在这么做,有这个原因在其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想提前反击,保全自己,却刚好吻合上反派一家原有的安排路径。 天道在这期间没什么疑议,女主的家族也因为白家的动作真正受到损失。 说明这个剧情被他们进行下去了…… 同理可证……想要弄死天道也要在相应的剧情点发生,天道才最有可能做出反应。 她要提前推动大结局。 白箐箐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很快放下叉子,从口袋中摸出一个葫芦来。 葫芦腰上的红绳的结打得更长了,一路打到绳尾。 她稍微将红绳散开一点,摇摇葫芦,问里面的邪祟:“上次的天道好吃吗?” 葫芦里没有回音。 白箐箐又散开一个结,更用力地摇了摇:“别装死,上次你还和我讲话了。” 餐厅的佣人收回眼神,目不斜视。 白箐箐脑海中传来回音:“……好吃。” “你之前和无裳是不是在全国很多的地方都抓人布阵了?你要是帮我这个忙,我还给你抓天道吃,让你一次吃个够。” “……” 虽然邪祟没有回应,但白箐箐感受到一股质疑感,当即从餐桌前起身,带着葫芦往室外走,一边摆手,让身后的人别跟着。 “没用的东西我留着也没用,要么帮我,要么现在死,选一个。” “什么时候?” “就现在。” 一眼望不到边的碧绿草坪上,细小的身影在强日光下走着走着就消失不见。 白箐箐回忆书中原文。 曾经被她一眼带过的细枝末节此时一一浮上她的脑海。 无裳为了培养神灵,代替现在的狗天道,打算从龙脉和天脉的两条路径动摇天道根本,在全国很多地方都布下阵法。 无裳带着邪神每到达一个地方,就会就近取材,在当地附近抓人培养信众,顺势将一些命格特殊的魂魄投入阵法中,以待将来启用。 作者在大结局的时候渲染全局动荡的气氛,还曾描写过全国各处都爆出邪.教的新闻,也以此来侧面描写无裳在为他的密谋做准备。 现在无裳死了,他曾聚集过的人和准备到一半的阵法都还在。 现在正好让邪神把他曾做的那些功课都一一捣毁。 新闻照样可以有,只要全国各地爆出一些灵异和玄学相关的新闻,应该就可以符合这段剧情的条件了。 …… 九月上旬,整整半个月。 白箐箐都一边修炼,一边带着邪祟,在全国各地范围一一追寻无裳曾经走过的地方破阵,每捣毁一个无裳的据点,特调局的人就会跟着来扫尾。 能救的人都带回去救,救不了的就只能散了魂魄,将尸体好好收敛。 扫尾之后发几个充满灵异色彩的当地新闻再功成身退。 白家和姜家的闹剧高潮才过去,全国网友刚有点审美疲劳的时候。 各个地区成批的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人,每次报道的死亡人数还不少。 不是因为什么连环车祸,就是因为某某事故,零星几起还好,累积到几十起的时候,全国各地的网友们就都觉得有些不对了。 感觉这个初秋颇有些多灾多难。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起姜穆宁的注意。 她前世亲身经历过这一遭,当时被无裳和白箐箐的频繁找事压得身心俱疲,四处传出有邪.教组织的消息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无裳在背后。 现在的新闻虽然有些偏差,时间也还没到,但姜穆宁不知怎地就对应上前世的事情,清楚意识到。 混乱的剧情将大结局的时间提前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嵇恪正在他们纽城的家中接电话,一边在饮水机前接一杯热水。 她本想是不是她带着嵇恪离开太久了,原定的订婚宴日期在即,家中长辈在催他们快点回去。 但现在…… 嵇恪接着电话,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眉眼中透着温和,将温热的水杯递到她面前。 伸出手递向她的刹那,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嵇恪眼中的温和笑意凝固住。 姜穆宁抬起双手接过水杯,抬起的指尖突然被沉重的物体接连击打—— “您说什么?” 深褐色的十八颗佛珠在嵇恪手腕上毫无征兆地轰然断裂,“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划过姜穆宁的指尖,一颗颗地仿若砸进了她心里。 嵇恪看着自己手腕,也有瞬间的失神,听见电话对面的询问,很快回过神来。 见姜穆宁在走神,将她手中的玻璃杯抽走,放到一边的台面上。 “没事的奶奶,是……豆子洒了,我和宁宁收拾一下,明后天就回。” 姜穆宁心颤不已,在沙发上直起身子,眼睛红红的,张口无声问他:怎么了? 嵇恪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挂断电话,没有管脚下滚落了一地的佛珠,按着她的双肩,将她推坐回沙发上道:“奶奶说我们订婚宴日子要到了,催我们回去呢。” “还有呢?”姜穆宁急声追问。 “还有……”嵇恪微吸口气,失了血色的眉眼间笑开,眼底有些哀伤地微笑道:“还有一位在我人生中很重要的长辈。” “他回来了,专程到京城……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骗人。 姜穆宁脱力般弯下削瘦的背,低着头流下眼泪。 她知道嵇恪说的是谁,她知道回来的是谁。 和光大师…… 大结局的剧情,真的提前开始了,足足提前了五年,却该来的人都来了,发生的事也都发生了。 嵇恪有些慌,蹲在沙发边给她擦眼泪:“宁宁,你怎么哭了?” 姜穆宁低着头,眼泪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一颗颗砸在嵇恪的掌心里:“你的佛珠断了,你戴了那么多年的佛珠……” “没事,这有什么的,捡起来就好了。”嵇恪放开她,蹲在地上一颗颗将佛珠捡起来,最后捡起地上那根无端断裂开的线。 姜穆宁哭得更伤心了。 嵇恪给她看一眼,随即把珠子收起来:“好好儿的,都没坏,我待会儿就找人把串起来,还和以前一样。” 姜穆宁点头。 她犹豫了半个月都没有敢去见白侑,现在不得不去见了。 前世和无裳打的那一场,系统帮了不少忙,现在时间点提前那么多,她就算找白侑凑够好感度,把系统重新下载回来,一时之间又去哪里收集那么多积分? 更重要的是,她的人生重来一次,已经和前世偏差那么多,嵇恪还能活下来吗? 姜穆宁脑海中浮现出嵇夔的脸。 她不敢赌。 姜穆宁脑子一时混沌一团,抖着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后起身道:“阿恪,我在这里有一个很多年没见的堂弟,叫白侑,在我们走之前,我们一起去亲手给他送请柬吧。” “订婚的仪式上,我想邀请他。” 嵇恪习惯性答应下她的话,一双眼看着姜穆宁,感觉她好像在发抖的样子,有些不放心道:“宁宁,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生理期嘛,情绪就是会有点激动,我已经好了。” 嵇恪赶紧将刚才放去一边的热水重新递到她手边,答应道:“好,你的堂弟住在哪里?要不要提前约一下。” 姜穆宁找出一张空白请柬,坐在桌边,攥了攥发麻的掌心,展开手,提起钢笔,写下“白侑”两个字。 “不用,堂弟他身体不太好,总是在家,我们直接去就可以了。” 嵇恪看着她写下的名姓。 姓白。 看来真的是她堂弟…… …… 次日,姜穆宁和嵇恪乘坐私人飞机,双双飞回国内,直接落在京市,回到了嵇家老宅。 姜缙聂婉晴夫妇和姜家老太太知道他们要回来,也提前在嵇家等姜穆宁,顺便聊聊两天后订婚宴的事情。 先前听说嵇恪从小长在寺庙里,是由和光大师抚养长大,那和光大师也就算嵇恪的半个父亲。 嵇恪十八岁出寺回到嵇家,和光大师也就四海云游去了,他们一直都没见过,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没想到大师会因嵇恪订婚的事情专程到京城来一趟。 两边父母早早齐坐一堂,和光大师也坐在贵宾位,一同聊着嵇恪小时候的趣事。 嵇恪和姜穆宁出现在嵇家老宅堂屋的时候。 姜穆宁的眼神穿越人群,一眼就看见坐在上首的和光大师,心中惊惧地颤了颤,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抿紧唇角。 她很快又看向嵇家主位,一侧坐着嵇家老太太,另一侧坐着嵇夔…… 姜穆宁看了看和光和嵇夔两个人,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一口气,踏进嵇家门槛。 姜缙和聂婉晴看见女儿,当即笑着迎上去:“散心散的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原先姜穆宁出国的时候,姜缙和聂婉晴还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可没成想她机票都买好了。 后来紧接着就出了白家那档子事,情况乱得很,姜家夫妻俩担心宁宁知道了伤心,干脆让她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 现在回来正好。 和白家的斗争的消息平息多了,女儿和嵇恪的订婚宴日子也要到了,夫妻俩心中说不出的高兴,连声问两个孩子在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去哪里玩。 两个孩子和和光大师打过招呼,被两边父母家人们围着细细聊了起来。 嵇夔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忽然起身告辞,说自己有事。 姜穆宁的眼神不自觉追在他身上,在嵇夔走后,明显心不在焉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也借故离开了。 和光大师目光淡淡地落在嵇恪身上,突然道:“嵇恪,你过来,我有话单独和你说两句。” 全家人脸色一变。 嵇恪脸色微微苍白,从座位上起身,还未走到和光大师的身边,就见和光大师盯着他空荡荡的手腕问道:“嵇恪,你的佛珠呢?” 第166章 恭喜你,解放了 嵇恪将一盒散珠递到和光大师眼前的时候,姜穆宁坐着车,追着嵇夔赶往他在京市郊区的私宅。 前世从姜家或嵇家前往嵇夔私宅的路,她走过许多遍,在最绝望的时候,车窗外的一点点风景都刻进她的脑海里。 即便是步行,她都能找到前往嵇夔家的路。 现在时间提前了五年,再看一路上四处的景象,恍然生出几分陌生感。 这份似曾相识中的陌生让她心中觉得不安,姜穆宁收回看向车窗外的视线,忍不住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去的一路上,姜穆宁安慰自己。 即便和无裳的那一仗提前了,按照前世的剧情,她也会数次拜访嵇夔的。 前三次嵇夔都不会见她,第四次才让她到门前,给她一杯茶,喝完就把她赶走。 到了第五次,嵇夔才开始面对面听她的祈求。 她一趟趟地爬上山,一次次求嵇夔,终于在某一天,他毫无预兆地同意了。 在她第七次拜访嵇夔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打动了 嵇夔,但想来他既然最终答应,其中不可忽视的一点就是,嵇夔和她一样,同样在意嵇恪这个如兄弟一般的侄子的命。 否则任她这个外人如何祈求,嵇夔都不会答应的。 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山间景象映入眼帘,车开到一半就停下了,上山唯一的车行道,嵇夔不开门放行,她的车就上不去。 门口警卫得知她是姜家姜穆宁,嵇恪的未婚妻,也都甚至不肯通报一声,要她自己联系嵇夔。 这样的场面姜穆宁轻架就熟,没让司机继续沟通,自己坐在车上,给嵇夔去了两通电话。 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姜穆宁记不清第一次来拜访时是不是这样的了,但印象里,她似乎从未打通过嵇夔的电话,若不是她几次坚持拜访,她和嵇夔的对话都不多。 此时她平静地让司机掉转车头,随着她指向的方向下山,重新开到另一条路上去。 “小姐,您这是要……”司机看着她下车,仰头望了望这座一眼望不到顶的青山。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电话保持畅通,最多两个小时,我就会联系你。”姜穆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她追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准备登山鞋。 虽然按照前世,她是后来几次才找到登山的路,自己爬到嵇夔私宅门前的,但现在她并不打算浪费前面的时间。 这一次变故频发,她能早一点见到嵇夔劝动他,就尽量早一点,免得再横生枝节。 姜穆宁坚定地往山上爬去时,司机忙不迭地跟在她身后,寸步不敢离:“小姐,咱们先联系上夔先生,让咱们把车开上去吧,不急这一时啊。” “就急这一时。”姜穆宁回答。 这次白箐箐和嵇夔有私交。 虽然以嵇夔的性子,大约和任何人都不会走得太近,但就凭借两个人每次都会说几句话来看,白箐箐在嵇夔面前已经够特别的了。 听说他们还在一起吃过饭。 之前没有系统,很多信息她都错过了,但只要有白箐箐出现的地方,她小心一点准没错。 …… 午后的日光高悬,光线刺眼。 白箐箐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感觉到面前有人,睁眼看看,很快就被强光刺的眯了眯眼。 但还是凭借总裁三件套认出来人:“白澋诚,这么大的太阳你还穿这么多,热不热呀。”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嗯,秋天。” 【不然我也不能在外面躺着……】 白箐箐晃晃椅子,重新将眼睛闭上,被暖暖日光晒得安逸的不得了,两手安详地交叠在小腹:“有何贵干?” 白澋诚在她身边的空椅子坐下:“这阵子光看你跑来跑去神出鬼没的,最近全国四处发生的这些事儿和你有关?” “你在做什么?” 白澋诚总是有这种本事,把自己的猜测问得很肯定,像是已经知道了似得。 要不是下面是特调局和京市玄门的人,和白澋诚没有半点交集,白箐箐还真要被他的语气唬住了。 此时语气淡淡道:“你管我干什么,我做好事呢。” “你,做好事?”白澋诚笑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啊?”白箐箐睁开眼,从摇椅上撑着坐起来,皱眉看向白澋诚。 白澋诚在太阳光下微微眯着眼:“你要是有什么计划,我可以帮你的意思。” 兄妹俩面对着面。 两张相似的脸上都微微皱着眉。 只是一个看起来神情轻松平稳,另一个显然有些不耐烦和不高兴。 最近半个月忙得四处跑,白箐箐听说姜穆宁和嵇恪回国了,今天才有空回来看看,顺便歇一歇,这段时间还真没怎么和白家人相处过。 此时和白澋诚面对面,一下子就对嵇夔之前说的话回过味儿来了。 ——你就是李青青。 ——从头到尾都是你,没有别人。 白箐箐闭上眼睛,烦躁地躺回去,就不明白了,怎么白澋诚就是她亲哥哥呢。 感觉太奇怪了。 感觉自己整个人在这个环境里都很奇怪。 白澋诚见白箐箐没有回答,又道:“姜穆宁和嵇恪回来了。” “嗯。” “同去嵇家的还有一位和光大师。” “……嗯。” “我和嵇夔私下有些联系。” “……”白箐箐睁开眼。 白澋诚:“所以大概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如果是危险的事情,我帮你,或者说我们一起。” 白箐箐再次坐直身子,发现白澋诚的态度变化,这和之前结盟的盟友不一样,和之前说要帮她的感觉也有些不一样。 “白箐箐,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事我们可以说开了,只有完全的沟通好,才能利益最大化,将伤害降到最低。” 两句话的功夫,白箐箐彻底确认白澋诚就是和之前不一样了:“问题是我这个你也帮不上忙啊……” 【白家在这段剧情里的用处就是破产。】 【和姜家已经打得元气大伤了,还要怎么做?】 “那起码告诉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可以让我们安心。” “你们在做什么,打什么主意,也没有告诉我。”白箐箐脸色冷淡下来,很不习惯这个聊走心话题的白澋诚。 “说到这里,提醒你们一句,打打姜家就得了,嵇家就别动了。” 白澋诚眉头动了一下。 就见白箐箐笑起,躺回去,手指向天:“这个世界里,女强男更强,你欺负欺负姜家还能叼回一口肉,要是对上嵇家,就真的破产了,见好就收吧。” “我和爸暂时没有这个打算。”白澋诚不再绕圈,直言相告:“这个世界的反派总是要有人做不是么。” 白箐箐:“……” 她复又坐起来,这下是真的严肃认真地看向白澋诚。 白澋诚停顿了一下,劝她:“你要是一直坐起来的话,不如别躺了。” “……练腹肌的事儿你别管,你还是先擦擦你自己头上的汗吧。”白箐箐翻个白眼,理一理白澋诚刚说的话。 “你是说,敖心逸和白、嗯……爸妈都知道了?” “我们全知道了。” 早就应该对齐的信息在此时此刻九月中旬偶然一天的午后,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整体的情况双方都已经了解,话题最后又绕回白箐箐正在做的事情上。 白箐箐也没什么好瞒的 :“我也在排戏呢,演一场戏,引一个结局出来。” “不过这事儿你们是真没什么好做的,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特调局和玄门这两天已经开始在龙脉上布阵了,再有两三天吧,我这场戏就能开演。” “如果成功,大家都能解放,如果不行,我们下次再见。” 白澋诚明白了。 点头后,伸手摸了下白箐箐的头,一触即离:“辛苦了,祝你成功。” 对话到这里看起来就结束了,白澋诚起身,离开时顺手将西服外套脱了,搭在手臂。 白箐箐躺回去摇摇摇椅,看着某人饱满的胸肌将白衬衫撑起漂亮的折线。 她忽然道:【白澋诚。】 白澋诚脚步一顿。 白箐箐冲他灿然一笑:“我之前对你的一些夸奖是……纯欣赏,你、应该明白吧。” 白澋诚看着躺在摇椅上的人眼神落处,瞬间明白了,沉默后轻咳一声,低声道:“明白。” 他在白箐箐又一个展颜的笑容中脚步匆匆离去。 特调局的人全体上下由訾文滨配合,领头调度,京市玄门三脉从全国各处聚集回京,由嵇夔配合指挥。 白箐箐每天和他们保持密切联系,时不时开一个视频会议,看看明为邪佛、实为天道的最终大阵准备得怎么样了。 很轻易地,就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姜穆宁最近一趟趟往嵇夔的私宅跑的消息。 嵇夔始终闭门不开,一次都没见过她。 个中缘由也从嵇夔那里得知了。 姜穆宁的订婚宴原本差点取消,和光大师来京市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嵇恪,命运的时刻已经到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嵇恪身上带了一串佛珠,从小就戴,白箐箐刚好见过。 那珠子压着他贵不可及的命格,就是希望能将命定的日子尽量推远一些,好让和光大师能有时间找到替他改命的方法。 可那佛珠前些日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嵇恪身上的命格压不住,就是天意要他去应他的命数。 姜穆宁不知从何得知嵇夔可以代替嵇恪,数次登门拜访,就是为了希望能求得嵇夔能答应一命换一命。 当然,最后姜穆宁的目的是白箐箐自己心里补充的,旁人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嵇夔在这件事上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白箐箐开始还挺满意的,觉得嵇夔真的有在好好儿听她的话,可她推演了几次大结局当天的情况,发现嵇夔还真得答应帮姜穆宁这个忙。 情况有些打脸。 白箐箐为表尊重,亲自去了一趟嵇夔的私宅,在客厅没见到人,一回生二回熟地给自己先倒了一杯茶压压惊。 还没来得及给嵇夔打电话,人就已经出现在楼梯口,向下望着她:“来了。” 白箐箐默默从他的浴袍上撇开眼:“才来第二回 ,不要说得像我总来好吗?” 嵇夔:“你等一下,我换身衣服。” “穿得挺多的也不用换,我两句话就好。”白箐箐有些难以启齿,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之前是她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现在也是她要嵇夔站出去的。 “你可能还是得答应一下姜穆宁,骗一下那个。”白箐箐指了指上面。 “但你放心,那天只是在山上站一站,绝对不会让你真的遇到危险,也不会真的让你替嵇恪的。” “就是……出个人,凑个场,当个前景。” “好。”嵇夔点头。 白箐箐听见他利落的回答时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轻易。 嵇夔从出现在她眼前时,就在为了更改自己的命数而奔波,他都重来那么多次了,还每次都有记忆,一定比她更想脱离现在这个循环。 她知道嵇夔惜命,多半是为了规避风险,在那天避免出现的。 却没想到他就这样一口答应了…… 白箐箐:“谢谢你,我真的会保护好你的,哪怕是我死也不会让你有事!” “好,我相信你。” 准备好的日子突如其来,在平常的一天,没有任何征兆。 隆平山上,特调局六部和玄门三脉齐聚,昝方带着云笈宗两百多名弟子也参与其中,守着整座山山脚下的大阵阵点。 白箐箐一行站在山顶。 嵇恪和嵇夔两个人都到场了,嵇夔独自站在一边,姜穆宁紧张的心跳怦然不止,握紧嵇恪的手:“没事,放心,我们一定都会没事的。” 她看向远处的嵇夔:“谢谢小叔。” 嵇夔像是没有听见,平淡的眼神落在另一方。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站在这里看他们做最终准备了。 数百次相同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和往常的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白箐箐和訾文滨昝方说完话,手里抓这个东西跑到嵇夔面前,看一眼十来步以外的嵇恪和姜穆宁两个人,伸手将嵇夔拉远了。 两个人一直往外退了三十几米后才停下,向他伸手:“喏,这个给你。” 嵇夔伸手,掌心中被放了一个锦袋。 “待会儿你站这儿别动就行了,这里是内层阵心外的第二层,你不到最内心去,不会有危险的。” “这是什么?”嵇夔捏了捏锦囊,感觉里面鼓鼓囊囊,锦囊的口都险些扎不上。 真是塞了不少东西…… “担心你害怕嘛,护身符,我爸妈在寺庙里找住持大师求的,不过我在上面重新画了符,给你多加一道保险。” 嵇夔笑了,将锦囊收下:“谢谢箐箐大师。” “是我谢谢你。” 【这不是你第一次站在这里了吧……重新回到以前死过的地方,应该需要很大勇气。】 思绪突然变得煽情,白箐箐眨眨眼,自己心里也没底,生怕在嵇夔面前露怯,紧急转移话题道:“待会儿搞完了一起吃饭吧,灵力消耗肯定很多,我得大吃一顿!” 嵇夔眼中含笑,望着白箐箐的笑脸,附和她的话:“好,大吃一顿。” 白箐箐看嵇夔笑了,心里莫名有了点底,笑嘻嘻改口:“一顿不够,吃三顿!” 嵇夔继续点头:“嗯,三顿。” 眼前之人这么配合,白箐箐说话都没了意思,不再跟他废话下去。 她玩笑的神色收敛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上了她的青铜匕首,和远处的昝方、訾文滨对上眼神,点了点头,准备开始,和嵇夔道:“待会儿见。” 嵇夔嵇恪和姜穆宁一干人等全都退到了阵心以外。 白箐箐只身一人走到阵眼位置,扬着青铜匕首,一刀割开葫芦口。 侵天吞地的黑雾霎时间伴着一声击罄的回音冲她手中冲出,眨眼间便将整座巨大的山顶充斥,顷刻间直冲青云! 一道竖直的黑雾倏忽连接天地,仿佛凭空出现,隆平山周边城镇居民,随意一眼轻易就见到天边升起的巨大黑柱。 一时间还以为是隆平山上着火了,纷纷呼喊周围人来看,不少人紧急拨打火警电话。 但电话还没来得及拨通,就见升到天上的柱形黑雾深入云层,迅速弥漫开,短短瞬息,就在万万人的注视之中天云改色,泼夜而来! “卧槽!变天了!” “不是着火……” “隆平山以前叫龙平山,听说以前有龙镇守什么邪物的,不会是邪物跑出来了吧?!” 四处议论纷纷,几十万条视频顷刻间上传到网络上,吸引全国的视线。 但天边的黑雾还在扩大,一点点向外侵吞白日。 白箐箐站在阵心等着,浓稠的黑雾将她的周身包裹,一点身形都看不见。整座山上镇守各个阵位的众人蓄势待发,等待天上黑雾的形态一旦变化,就立即启阵。 訾文滨和云笈宗掌门都有些紧张。 这东西虽然是白箐箐放出来的,说是能为她所用,但万一收不回来,就是想再收这邪祟也费劲。他们暗中做了两手准备,到了危机时刻,即便白箐箐不发信号,他们也会启阵。 就在两人有些按捺不住之时。 白箐箐抬眼望着天,忽然神色一动,看见黑雾掩盖下的稠云尽散,白色的光仿若有生命一般在天际流动,隐隐形成漩涡之势,向地面压来。 压制感瞬间重重担上白箐箐肩头,感受到剧情强行推动时前所未有的重量。 天道终于动了。 白箐箐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法诀朝地心一拍,整座隆平山各个守阵的弟子立马感应到,纷纷启阵! “天道……天道!” 刚才还平稳扩散的黑雾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烈火腾腾般翻涌起来,随着地心大阵启动,将天际灌注下来的天道之气紧紧缠绕,大口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