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竟忽视了白箐箐本身……

    很奇怪,一个人一旦开始从内心隔阂起另一个人后,很多曾在生活中被忽视的东西,都像浮游生物渐渐浮出水面。

    不在意时便没看出,宁宁她……演技的细节太过拙劣。

    她怎么会从来没发现呢。

    如今再看,才觉得她漏洞百出。

    “不快啦,老唐的剧本递我手里都两个多月了。”敖心逸的目光看向她,冷静的目光和姜穆宁的甫一对上,就见她的眼神水蚤般弹走。

    敖心逸装作没看见,继续道,“刚巧那时候箐箐才回到家,我就把这事儿耽搁下来了。现在老唐那边在催了,我明天就要去试戏,时间还有点紧张呢。”

    两句话的时间,姜穆宁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神情稳定下来,脸上略带一丝担忧:“时间再紧也要注意身体呀,唐院长都说了,你的嗓子现在要好好保护,不然受损伤以后是一辈子的事情。”

    表现担忧的时候,眼神和上一个情绪应该是连贯的,且常常与反对的情绪同时出现。

    宁宁说着反对的话,可眼神明显是思索停顿之后再孤立出现,肢体语言和她的神情完全不匹配。

    敖心逸心里已经无力叹息。

    “我们年轻时候演戏那会儿,喉咙发个炎算什么,就是发着烧也能在片场熬大夜的,你妈是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没那么娇贵。”

    敖心逸无所谓地笑笑,像是打定主意就这么安排了。

    姜穆宁知道改不了她的主意,只好脸色一转振奋,露出鼓励的笑容道:“那好吧,我来帮你搭戏,剧本呐,现在演到哪一段儿了?”

    房间里的光实在是昏暗,姜穆宁看了看四周,跑去将窗帘拉开一些。

    午后两点的光正烈,洋洋洒洒地泼进屋内,她在窗前回过头对着敖心逸露出微笑,看见敖心逸平淡开口:

    “演到女主人公被世界上最亲的人背叛。”

    那双隔着三米距离望向她的眼睛里,同样沉寂无波。

    姜穆宁心中一颤,脸上笑容下意识收起,变得紧张起来。

    敖心逸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说话,仿佛那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一样。

    姜穆宁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的白书霆,想从他的脸色中看出点什么。

    敖心逸的语速快了起来:“世界上很多的矛盾和悲剧都是由误会造成的。女主人公就是被误会,遭受了一些来自她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带来的伤害。

    现在正是两个人情绪爆发,不知不觉将误会带出来的那一段,第一百七十三页,从第五行开始。”

    敖心逸从书桌上捡出一本书,递给姜穆宁,语气有些嘲讽:“我觉得这段写的不好,明明就是问一句话的事,怎么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问呢。”

    “宁宁你说,他们真的将话说开了,做出伤害事情的人会后悔吗?”

    姜穆宁有些愣怔地双手将剧本接过,翻到一百七十三页,看见敖心逸在剧本上做了不少标注。

    眼前密密麻麻的方块铅字,姜穆宁低头看着,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书桌上的两张相片。

    那是她曾在姜缙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看到过的。

    没想到敖心逸这里居然会有一模一样的一组照片。

    也对,这本来就是她的照片,她当然会有。

    只是一个已经有家庭的男人,会出于什么心里,还保留着二十多年前喜欢过的人的照片呢……

    姜穆宁飞快低下头,翻阅起手中的剧本,喉中呵出一口气,一边回答道:“会后悔吧。”

    “是吧,所以我觉得很可惜,要结成世界上最亲密、最信任的关系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敖心逸感叹着叹息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握住姜穆宁的手道:“宁宁,我们也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误会妈妈却一直没有问的?不告诉爸爸,你偷偷问妈妈好不好?”

    “……”

    姜穆宁这一刻是真的全身毛孔都紧缩了,觉得这个对话太巧了。

    到底是因为她心虚还是敖心逸真的发现了什么在意有所指?

    姜穆宁感觉自己的体温在飞速消退,七月炎天里,她的手在敖心逸的手掌包裹中逐渐变得冰凉。

    可她送给敖心逸的蜡烛还摆在她的书桌上,还有那盏小夜灯也还在床头,如果敖心逸发现了,不可能还把那些东西留在她那么近的地方。

    真的就是如此之巧……?

    姜穆宁屏住呼吸,看向手中的剧本台词,一边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不漏出端倪,娇声埋怨道:“嘁,我哪有误会的地方,我只有不高兴某人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还把自己当年轻人拼命呢……”

    敖心逸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剧本合起来,催她走人:“你快回去休息吧,你现在才是全家最不能劳累的人呢。”

    姜穆宁原本想在这儿多留一会儿,拿到敖心逸和白书霆的头发或是物件,现在被敖心逸这么一推,两手空空地就被她推到了房门口。

    姜穆宁还想再说些什么留下来。

    可一直沉默着的白书霆也跟着敖心逸默默送她到门口:“宁宁,好好休息。”

    ……

    门在三人之间合上。

    敖心逸重新走回电脑前,点亮屏幕,放到一半的视频自动播放,传出白家园丁大声笑着说话的声音。

    监控上,姜穆宁走近,几个园艺师齐齐冲她打招呼,见她是抱着书来的,像是要在这里百~万\小!说,便关掉水管,简单收拾了下器物之后离开。

    十几秒的画面一闪而过。

    敖心逸关掉界面,调到主卧门前走廊上的实时监控,亲眼看着姜穆宁看了看三楼几个房间的方向,随后自她门前走远。

    她打电话给徐管家,轻声吩咐道:“下午看着点儿穆宁,看她想做什么,不用拦着了。”

    电话挂断。

    白书霆眼中不忍,走上前轻轻碰了碰敖心逸的肩膀,觉得他们一家人的关系竟就这样在一夕之间变化了。

    心逸最重感情,宁宁又是被她抱着那样的心情养大的,现在心逸亲自这样做,她该有多难过……

    “交给我吧,我来做吧。”

    “我要自己来。”敖心逸静静摇头:“你忘了,

    娱乐圈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忘了我是从哪里出来的?”

    “我是被前闺蜜背后捅刀子第二天还笑着给她颁奖的人,是被枪指着头还敢和你结婚的人。”

    书桌上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水帮刘老大要她在电影里穿婚纱嫁给他的戏,当时还没确定关系的白书霆闯进片场,她在敞篷车里高兴地站起来冲他挥手,这一幕被姜缙拍下来,成了他们的定情之照,也成了姜缙的得意之作。

    要不是刘大不同意这张照片公开,那张定情照应该会成为挽救那部烂片票房的经典剧照。

    现在没想到,她养了姜缙的女儿。

    更没想到他们会和姜缙的女儿走到如今这种局面……真是造化弄人。

    蓦地,敖心逸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心死得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握住肩上白书霆的手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口道:

    “箐箐走之前提醒我最近少在家里待着,你我都知道,她这是不好明说致敏物的事情,我和徐女士已经打过招呼了,就说最近我都在公司里陪你,你别说漏嘴了。”

    白书霆点头。

    想到此行和女儿一起去宝桐的嵇夔,眉头皱起来:“嵇恪和宁……和姜穆宁有婚约,嵇夔又是嵇恪的小叔,同是是京市嵇家人,他跟在箐箐身边……是不是会对箐箐不利。”

    敖心逸注意到丈夫的称呼,笑着撒开他的手嗔道:“行了,要你摆什么态度,怪生硬的,回头再让人看出来。”

    只是丈夫说的话也有道理。

    传闻中嵇夔是个冷心冷面的,不是这么平易近人的人,他主动和箐箐走近,别是别有用心……

    敖心逸想道:“箐箐去宝桐是回去办事的,特调局的人也在,要是嵇夔起什么坏心,也得顾忌有那么多人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反正他们今晚就回来了,穆宁他们明天一早也会回京,最后一晚上,没事的。”

    白书霆点头,让人进主卧来收拾,等敖心逸换好衣物后,和她一起去了公司。

    晚上。

    说好七点左右会到家的白箐箐还不见人影,敖白两夫妻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打电话去给白箐箐和嵇夔都没人接,只好每隔一会儿发个消息,在吃饭的时候时不时看上几眼手机,看女儿有没有回复。

    明天一早,姜穆宁和嵇家叔侄就会离开。

    今晚算是给他们的践行宴。

    乔姨还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熬心费力大菜,其中就有姜穆宁点的樱桃肉。

    场面原本郑重其事,只是由于两个主人有些心思都没在待客上,姜穆宁稍微有些尴尬。

    她给嵇恪挟了一块樱桃肉在他盘中,歉意和嵇恪解释:“抱歉啊,箐箐姐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爸妈有些担心……”

    “可以理解。”嵇恪对姜穆宁微微笑了笑,看着她挟到自己盘中的樱桃肉,不免有些失神。

    姜穆宁像是没有察觉他的眼神变化,放下筷子轻声问道:“对了嵇恪,你知道箐箐和小叔这么快就又回去宝桐是因为什么事吗?”

    嵇恪回神,视线重新看向她,耐心倾听她说话。

    “明明有特调局、玄门还有云笈宗的道长们都在,怎么还要箐箐姐他们回去收尾?就连小叔都要去帮忙?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嵇恪闻言沉思起来。

    他的人也留在那里了,听说封印邪佛很顺利,虽然耗时耗人,但全过程进展顺利,并不需要外援的样子。

    白箐箐走时不仅没和家里人细说,就连小叔也没和他解释一两句,只说宝桐有事,要他帮忙,便和白箐箐一起一大早就离开了。

    原本姜穆宁没问,他也没在意。

    小叔要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根本无需别人担心。

    现在一说,他想起之前短暂听到的小叔和白箐箐的谈话,这才回忆起来:“好像是白箐箐说她去宝桐有事……这么想来,应该不是宝桐有事需要小叔帮忙,而是白箐箐有事需要帮忙。”

    “白箐箐有事……”姜穆宁凝眉想了想,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白箐箐的人是变了,变化很大,坏了她的不少事。

    但从白箐箐本人来说,她一直都在做什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姜穆宁想到这里,便心中一惊,发觉自己重生回来到现在,竟然没有一刻仔细观察过白箐箐这个人本身。

    她被和前世不同的境况迷了眼,太执着于自己的事情之中……

    白箐箐一身玄学本事神秘莫测,她和无裳是否先有联系也暂且不考虑的话,从白箐箐出现在白家视野中开始,她便积极地做些风水上面的事情。

    她那么懒的人,平时能坐着就绝不站着,即便是坐下了,也像没骨头似的躺得东倒西歪。

    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才积极些……

    可这样一个人,在没通告的时候,竟然几乎一天不落地出门去替人看风水,她是缺钱还是……

    应该也不是。

    据她所知,敖心逸和白书霆给她的零花钱不少,白澋诚还经常会给她些钱,敖腾往她那儿送的东西就更别说了,那是成车的往她手里送。

    白箐箐如果不是为钱,她这么积极是为什么?

    如果是为了钱,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姜穆宁正沉浸在思索中,都没注意到敖心逸和白书霆脸上笑逐颜开的表情。

    大门外飞快跑进来一个纤瘦的身影,急匆匆在座位上放下自己的包,口中连连叫唤:“饿死了饿死了,还好你们正在吃饭,嵇总晚好,您接着吃哈,乔姨快给我盛一大碗饭吧救救孩子!”

    白箐箐的声音充满整个餐厅。

    敖心逸和白书霆松懈下一直提着的心,让人先给她倒杯水,再拿温毛巾来给她擦手。

    乔姨反应极快,听见她喊声后都没到餐厅来看一眼,就先盛了一碗冒尖的大米饭端出来。

    桌上其他众人都傻了眼,随着她身后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看见嵇夔晚她一步步入餐厅,面上与眼角眉梢都带着些温和笑意。

    他对着敖心逸和白书霆礼貌笑着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嵇恪,便随着最晚入座的白箐箐,在她身边的空椅处坐下。

    敖心逸看着白箐箐一口气干了一整杯水,本是想问问她话,也没忍心冲她张口。

    看向女儿的视线向后顺延一位,移到她身旁的嵇夔身上,倾身问道:“夔先生,这次回来路上没遇见什么事儿吧,比预定的时间晚回来不少,您和箐箐还都联系不上,担心死我了。”

    这次回来的晚是在宝桐耽搁了。

    只是临收尾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麻烦而已,却算不得什么事故。

    嵇夔正要开口,和敖心逸解释,突然在桌子底下被人踢了一脚。

    “是飞机晚点。”他道:“我和箐箐的手机都没电了,想着很快就到了,就没充电,让您担心了。”

    敖心逸的表情有些半信半疑。

    但见女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胳膊腿儿也都全乎,已经一秒不停地开始用力干饭的样子,敖心逸心情还是稍稍放松了些,眉目缓和着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真是抱歉我们先开席了,这次出行一定辛苦了吧,请夔先生用餐吧。”

    嵇夔不在意地摇摇头,瞥了白箐箐一眼,擦净手开始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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