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戏台搭好,当然要唱戏……

    白思祺想到上次白箐箐逼问自己对穆宁的心意。

    问他喜欢穆宁什么,从什么时候喜欢的,是不是真心喜欢。

    还说穆宁给他送相片是有意……

    上次谈话的场面不算好看,这次她又是什么意思?

    白思祺脑中混沌,还没从这个信息中反应过来,就见白箐箐在他的注视中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指腹为婚的那种。”

    “姜家,嵇家……”

    白思祺讷讷把“什么时候”几个字吞了回去,轻轻笑了一声,向后退去,坐在桌沿:“也是……难怪他们这次会一起回来,就是为了见见爸妈的吧……”

    白箐箐悄悄耸肩,不知道白思祺自己脑补到哪里去了。

    说不准连他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都想象到了。

    她左手掌根往台面上一撑,右手当着白思祺的面,在空中划了划,最后指尖停在空中:“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你的真心?这回是我新学的招数,我也没试过呢,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什么意思?”白箐箐看着她悬在自己面前的手指问。

    “好奇就是同意了!”白箐箐咧开一排洁白小牙冲他一笑,悬停的指尖戳到白思祺眉心,把他脑袋按得一个后仰。

    白思祺把头低下来,脸上有些薄怒:“白箐箐!你在干什么!”

    一楼。

    客厅沙发上的聊天声忽然顿了顿。

    嵇恪和嵇夔先后抬头,向着楼上卧房的方向看去。

    前者皱眉,后者微愣后蓦然低头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续上刚才嵇恪说了一半的话,继续道:“大致就是这样,姜小姐是被邪物附过身,所以会觉得畏寒,身体会虚弱几天,阳气和神魂养回来就好了,具体多久还是要看个人如何养护。”

    “多谢夔先生!我这几天都给宁宁好好滋补着!”

    敖心逸听了连连点头,顺着这嵇家两位的视线朝楼上看了,想到马上晚宴都要开席了,三个孩子却还都在上面,有些歉意地意欲起身道:“这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我去看看,让他们别忙了。”

    嵇夔叫住敖心逸,亲自给她添了点茶水:“不急,想来如果耽搁也肯定是重要的事……”

    ……

    楼上,白三房间。

    白箐箐双手有些费力地举起画架上一副肖像,想要将其翻转到白思祺面前,一边欣喜道:“三哥!我好喜欢这次的画,有画出我两分神韵!”

    白思祺眉头一皱,伸手上前阻止。

    谁知画像翻转过来之后,画布上的人赫然就是白箐箐。

    他什么时候画过白箐箐了?

    白思祺顿住动作,下意识朝其它肖像画看去,可大大小小摆满墙边和画架的肖像上,无一例外全是白箐箐的脸……

    他视线所及的每一处,曾画下这幅画时的情景逐一跃然眼前……

    “哥,你好了没有啊?”

    “我哪里有严肃,我已经很放松了好吗?”

    “三哥,今天我遇到一个演员真是讨厌……说什么想要和我做朋友,对我大献殷勤!根本就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三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哥哥里面我最喜欢你了,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从在医院里对着摇篮里的妹妹伸出小心翼翼地手指,到带着豆丁大的她在沙坑里堆城堡,再到亲自开车送妹妹上高中,白思祺在恍惚神智的一瞬间,亲眼看着白箐箐在自己的百般爱护中长大。

    直到眼前,此情此景。

    白箐箐坐在她为他做模特时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叹息着轻轻笑了一声:“要是没有白穆宁,白箐箐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吧。”

    眼前的人脸在视觉中模糊。

    白思祺紧闭双眼,狠狠皱了皱眉,扶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低促的喘息:“箐箐,你……”

    他听清了白箐箐的低声呢喃,却一时无法理解。

    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涌上他眼前,两张样貌与气质截然不同的脸极速变幻,到最后固定下来,与画架上的肖像重叠:“穆宁……白箐箐,你做了什么?”

    白箐箐呼了一口喉中微热的气息,一巴掌把口袋里晃动不止的葫芦拍消停了,垂在身侧的左手随之变换手诀,在寸尺画室中密不透风地撑起一方领域。

    “三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她问道:“你喜欢我哪里呢?从什么时候、哪一个瞬间开始……真的喜欢我吗?”

    “我……”白思祺的意识有些模糊,脑海中却清醒无比地审视了过往十八年的记忆。

    明明记忆里的人脸已经变成白穆宁,他仍是依存着白箐箐的问句,在一个个场景中不自觉摇头:“不是……”

    “不是,箐箐,你听我解释。我……”

    喜欢上穆宁分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可他现下却没有找到心动的瞬间。

    白思祺一时哑然,他原想说是妹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他很快想起这两年自己时不时对妹妹流露出的贪恋的目光。

    白思祺恍然想起自己的龌龊心思,可如今再细细回望的时候,好像又找不到那样心动到无法自抑的感觉。

    看着记忆中的自己。

    他甚至不能理解那一个白思祺的所作所为……

    行为有时很突然的,向违背道德的方向发展。

    直到他已习惯认知自己对妹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一切便都开始变得习以为常。

    当过往的一切连续性地在眼前展开,他之前以为的那些自然而然,此时都变得突兀。

    两张不同的脸在记忆中分开,白思祺感觉自己意识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眼神逐渐聚焦在白箐箐身上。

    他早知道白箐箐一手玄学术法高深莫测,听说他们这次去宝桐几次陷入幻境,恐怕刚才那些场景就是那所谓的幻觉。

    须臾前还在自己记忆中撒娇任性的人如今平淡着一张脸,白思祺内心复杂。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他却感觉真的和白箐箐做了十八年的兄妹。

    真的应了十八年前他初见时的那句,会好好守护她。

    白思祺皱着眉,注意到她落在膝面上的左手姿势怪异,右手好像还压在她上衣口袋上,紧紧按着什么,此时也没有松开。

    他本想问“幻境已经结束了,你还在做什么?”,但出口就变成了:“你觉得这样就可以问出不一样的答案?”

    白箐箐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化,低头看了眼时间,轻飘飘点头道:“嗯,虽然这是我学的新招数,以后可能也还会学新东西,但这是我最后、最后一次问你。”

    “你的答案有变化吗?还是喜欢姜穆宁?”

    虽然这世界是一本书,所有角色的人生在天道的安排下一一展开。

    可白思祺是真实地在这世界里活了二十六年,真实得度过了九千多个日夜。

    二十六年的人生,仅靠术法,靠她撑开的片刻领域,就想改变他延续的思维、改变他的心意,未免也太自大了些。

    所以她将白思祺的过往如数在他眼前展开了一遍,让他清醒地旁观过去的一切。

    把他记忆中姜穆宁的脸换成她的,也不过是避免白思祺仅看着这小说女主,就再次沉湎其中。

    所以,这真的是她最后一次问他了。

    白思祺抿了抿唇。

    短暂的沉默让白箐箐笑了,松开掐着手诀的左手,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态略显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外走:“吃饭。”

    楼下。

    敖心逸听着嵇夔的话,连连点头,露出笑容:“夔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她才好。”

    嵇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眼楼梯方向笑道:“以令爱的能力,想必她自己也能照顾得好自己。”

    “有人照顾和自己照顾自己怎么能一样呢……我们家的事夔先生您也知道,箐箐是我女

    儿,可从小就不在我身边长大,我没有照顾过她一天。

    抱错她的家庭对她又不好,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箐箐她才什么都不愿和家里人说,受伤了,有什么不高兴了,或者受委屈了,全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也想为她做些什么……

    这次要不是您告诉我箐箐这一仗打得有多难,还差点把命都留在那里,我都不知道她受了那么大的罪。”

    敖心逸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她红着鼻尖,低下头飞快拭泪,不好意思道:“让二位见笑了。”

    这茶话间一直是敖心逸和嵇夔在谈白箐箐的事,姜穆宁和嵇恪二人都没怎么开口。

    十几分钟的时间,嵇夔竟然说了不少话。

    姜穆宁暗自看着嵇夔有些失神。

    她前世和嵇夔虽然交情不深,但也见了十几次面,莫说是在外面这嵇夔有个冷面杀神的称号,就是在家中面对嵇家人,他也寡言少语,几次见面更是一句话都不说。

    嵇恪和嵇夔虽然年纪相仿,但对他这个小叔还是崇敬的。

    在他们确定关系后,她也曾多次向嵇夔示好,可每一次嵇夔都是眼高于顶,根本不把她看在眼里。

    他今日竟然能和敖心逸耐心地交谈这么久,还将白箐箐在宝桐和邪佛斗争的事叙述详细……

    她不在的一天一夜里,白箐箐和嵇夔发生了什么?

    竟能会让嵇夔这样为她……

    “令爱来了。”嵇夔出声,众人循声回头,看见白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两边视线对上,白箐箐礼貌性地笑了笑,上前道:“聊我呢?”

    敖心逸转头望向女儿的眼中一片心疼,片刻前才听说她死里逃生,现在见她一幅没事人的样子,难过地说不出话。

    嵇恪也是刚刚才从小叔口中听说前夜的详细情形的,此时端详着白箐箐,倒是一改之前在庙中对她的感官。

    她舍命和邪佛争斗,救了上百人的性命,姜穆宁和包子实被邪祟附身,也是她一手相帮,他不应因白箐箐在庙中的态度对她有所偏见。

    只是当日在场的昝方乃正一派云笈宗首席弟子,正一派本就擅长降妖除魔,昝方从小修炼,修为在年轻一代中更是佼佼者……

    按小叔的意思,前夜战斗是以白箐箐为首,白箐箐在毫无修为只有聚灵符能驱使的情况下,还和邪佛有抗衡之力?

    她身世并不好,是从哪儿习得这么厉害的修为?

    “嵇总,吃饭啊。”

    嵇恪一时失神,被白箐箐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他刚刚那些心思都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白家三四五三兄弟都已经到了楼下,嵇恪看了看众人,点头起身,在白箐箐转身过去之后短促地压了压眉。

    小叔的消息一贯比他快,也比他详尽,他说白箐箐没问题,是指没有被阴邪附身,但这白小姐看来……身上别的秘密也不小。

    ……

    餐厅,长桌几乎坐满。

    白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白书霆这一支里,小辈里除了白二白思明,孩子们全部都在。

    今晚的晚餐吃得很正式。

    推杯换盏的应酬之事主要由白书霆和白澋诚、敖腾和白思祺来完成,白四时不时搭上几句场面话,活跃气氛。

    一向话多的白松旭乖得跟鹌鹑似的,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顺便在席间对身体不适的姜穆宁多有照顾。

    白箐箐也不跟他们聊,埋头只顾吃自己的,嵇恪想要和她搭话,总被敖心逸抢着回答,几次下来,嵇恪也看明白了,白夫人的意思是别耽误她女儿吃饭。

    白箐箐在餐桌上将一圈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有敖心逸护着,她也乐得这顿饭吃得轻松自在。

    除了偶尔会和嵇夔对上视线,被他用眼神询问什么时候开始演戏,其他一切都很好。

    白箐箐剥虾的间隙冲对面笑笑,让他稍安勿躁。

    她请嵇夔,其实没有什么戏要他演。

    只是为了在天道面前把主要角色凑齐,顺便看看,他作为大结局补龙脉最重要的钥匙,到底受天道影响有多深。

    今晚在座的,大哥白澋诚已经觉醒,小舅一个早该死的人,活到了现在,成为了她的人。

    敖白夫妻不像原著中那样全然站在姜穆宁那边,白三她才刚刚沟通过,虽然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但就看白思祺那恍惚的样子,估计也是有点作用。

    最后就是和原著描写相去甚远的嵇夔。

    白箐箐想了想原著剧情。

    现在恋爱综艺被她上成玄学综艺了,敖心逸和白书霆应该还不知道嵇恪是姜穆宁的未婚夫,她和姜穆宁同争嵇恪的剧情也没有出现。

    现在这个时机,拿嵇恪出来说不合适。

    白箐箐剥完手上的虾,放下刀叉擦了擦手,朝窗外看了一眼。

    要是刚来这小世界的时候,光是把人凑齐,不管当时是什么情景,天道都会自动推剧情,现在她把人都聚得这么齐了,天道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嵇家的两叔侄在场,实在适合提婚约的事情……】

    白箐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没注意到谈得正酣的一桌人忽然静了静,七八双眼睛先后看向她,微微张了张眼。

    姜穆宁注意力本就在嵇恪和白书霆、敖心逸身上,发觉大家又和之前一样,话说得好好儿地就一齐看向白箐箐,现在就连白思祺和白松旭注意力跑过去了。

    刚失去系统本来就烦,现在连问的人都没有。

    【除了姜穆宁和嵇恪的婚约,适合这几个人同时在场的戏台子就只有……】

    白松旭打翻了手边的汤碗,霍地一下站起身,睁大双眼盯着白箐箐,张着一张嘴,满脸震惊地看了看姜穆宁,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嵇恪。

    动静之大,全桌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嵇夔淡淡地看了看姜穆宁和嵇恪。

    白书霆和敖心逸夫妇愣怔着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赶在开口前把嘴闭上了。

    白澋诚看了一圈席上众人:“小五,去换衣服。”

    白松旭脑子“嗡”地一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能听见白箐箐的心声是秘密,连爸妈和哥哥们都不知道,更别提今天还有外人在场。

    “不好意思,嵇总,夔先生,我失陪一会儿。”

    白松旭让开位置给人收拾,自己正准备离开,忽然见白箐箐像是没看到这简短的骚乱似的,忽然赶在白松旭离开之前高声道:

    “今天刚好趁嵇总和夔先生在场,有个小忙不知道能不能请二位帮一下。”

    嵇夔:“白小姐需要帮什么忙?”

    白箐箐话题起得实在突兀,众人都顿了顿,一齐看向她,就连白松旭都留了一下没走。

    白箐箐动作自然地双手放到桌下,一只臂弯搭在扶手上,指尖把玩着一只红绳封腰的葫芦:“这次宝桐县的邪佛是人为养成的,我之前在特调局接触过一个案子,是个缝尸案,正巧,因为这案子,我和幕后之人有些接触。”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起案子的背后应该是同一人。所以一刻也等不得,想要二位帮我查查这个人。”

    姜穆宁起初听得无意,此时微微睁大眼。

    她在说无裳。

    她果然早就知道无裳的存在!

    浓稠夜色中,飞云积聚,向着白家主宅上空盘旋而来。

    “无党……还是什么无裳的,不知道嵇总和夔先生有没有听说过?”

    嵇恪皱眉,有些疑惑。

    更不知道白箐箐为什么把这话当着白家这么多人的面在饭桌上说出来,心中正觉得有些奇怪。

    嵇夔微笑道:“是无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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