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好哄行啊,翅膀硬了是吧?

    方琬音在台上的全程,顾廷璋都一言不发,他就在下面静静的坐着,许多人甚至都忘记了,那位“晚音”小姐的丈夫,正是挺直后背坐在第一排的顾少帅。

    顾廷璋轻舔了一下嘴唇,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方琬音,她在台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在发光,有着她丈夫身份的他却无足轻重,不是所有人的焦点,好像她的所有荣光,都与他无关。

    她像一只被他握在手中的雌鹰,扇动着强有力的翅膀,等待着挣脱他的掌控,一旦翱翔于天空,那他就是可有可无的那种。

    这种无法掌控一切的感觉令顾廷璋很不好受。

    今日她在台上发言的样子已经被那些记者拍下来了,也许不久那照片就会和《如月》一样出现在报纸上,无论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认识她或是不认识她,都可以看到她自信大方的样子,包括……视她为眼中钉的人。

    后面的发布会流程他也没心情继续看下去了,他左手拽着领带,将领带拽得松了一些,他觉得整个环境忽然不闷了,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见过了“晚音”的真容,他更觉得此时的一切都索然无味,便站起身离开了现场。

    程嘉丽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她看到顾廷璋起身离开了座位,她大概能猜到顾廷璋是去干什么了,他心中的谜团正急需疏解,罢了,她一个外人就不插手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了。

    方琬音下了台就想去后台的化妆间休息,结果她刚刚碰到化妆间的门把手,手臂就被人大力抓住,还没等方琬音反应过来看清那人到底是谁的时候,她整个人被按在化妆间的门板上,后背由于大力的撞击隐隐作痛。

    “嘶——”

    方琬音痛得发出微弱的抗议声音,让身边的人知道她不喜欢这个举动,但禁锢住她的人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肯放手。

    方琬音转过脸来,对上了男人怒气冲冲的一双眼睛。

    她不是没见过顾廷璋生气发狠时的样子,上次她跟宋笙于校门口谈笑风生时顾廷璋就发过一次火了,可他这次的发火又有些不一样,方琬音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可能……也许……是气势上弱了一些吧。

    顾廷璋右手撑着化妆间的门板,动作上依旧如此凌厉。

    “你做什么?弄疼我了!”方琬音问他。

    “我做什么?丈夫来找妻子不是天经地义吗?刚才人多,现在我们旁边没人,可以好好聊聊。”

    “那你要聊什么?说吧,我听着。”

    顾廷璋如今的反应她都可以预料道,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平静,但她的这份平静在顾廷璋眼中却变了味道。

    她像是在挑衅。

    “行啊,翅膀硬了是吧?刚刚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离婚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

    顾廷璋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她的小

    妻子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明明她知道他刚刚就在台下,不看她一眼就算了,还乱说话,他要是不回家关起门来好好“惩罚”她,他就不姓顾。

    方琬音知道自己不占理,只好改了刚刚平静又有些冷漠的态度:“你也理解一下我嘛,刚刚台下那么多人,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言,难免会紧张,而且刚刚那个记者的问题又那么尖锐,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那么说的,我可不希望搞砸了嘉丽的电影,否则她不怪我,我也会怪自己的,再者,我是有前提的,又没说一定要跟你离婚。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那么小肚鸡肠!”

    方琬音最后的话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所以顾廷璋没那么气了,他在方琬音面前一直都很好哄,只要方琬音愿意跟他解释就好。

    顾廷璋道:“其实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晚音就是你,毕竟你们名字的发音一模一样,而且程嘉丽去咖啡馆的那天,我在咖啡馆的后厨发现了你戴过的耳环,可中间我又否定了一开始一闪而过的怀疑,我觉得可能是巧合而已。”

    “你觉得可能是巧合?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你是觉得我不可能成为晚音是吗?顾廷璋,还是你打心眼里从没有看得起我。”

    “琬音,别这么敏感。”

    方琬音偏过头去,她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是怎么了,她只是有些委屈。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谁叫我总是跟你要贵重的东西,你会觉得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也很正常没错,那就是我想展示给你看的样子。”

    因为太害怕了,怕会受伤,所以才不承认动过真情。

    顾廷璋觉得自己简直百口莫辩:“琬音,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喜欢钱是错的,我给你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小时候最狼狈的时期,因为挨饿,我只能啃下比石头还硬的馒头,正是因为知道物质有多么来之不易,所以才会倾尽全力地对你好,因为你是我妻子。”

    “妻子”这两个字被他说得无比深情。

    “没错,你是我的妻子,”顾廷璋重复道:“可是我现在觉得你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让我有些抓不住了,但我却一次次被你给我的惊喜震撼,而愈发无法自拔,琬音,我是不是没救了?”

    他的语气苦涩,令方琬音有些于心不忍。

    “为什么晚音偏偏是你呢?”

    顾廷璋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的脸上来回抚摸她的脸颊,他的动作极尽怜惜,怜惜她。

    “你现在要我拿你怎么办?”

    方琬音觉得他的语气有些落寞,顾廷璋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会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吗。

    化妆间旁边的窗户开着,顾廷璋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极尽危险的东西,他用自己的本能反应上前一步,离方琬音更近了一些,挡住她的右侧。

    “琬音,小心!”

    方琬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要离她这么进,她刚想冲着他质问,却只听到“砰——”地一声,她的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

    “啊——”

    方琬音来不及反应这一些,下意识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弯下腰,口中发出尖叫。

    那声音消失地极快,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方琬音全身发抖,她靠着门板蜷缩,然后微微直起身子,她发丝有些凌乱,刚刚的声响令她心有余悸,她啜泣着直起身子,才想到她旁边还有顾廷璋呢。

    顾廷璋此时整个人几乎是扑在她身上的,他右手撑着地面,防止他庞大的身躯压到她,方琬音看到他额头上涌现出了豆大的汗珠,看起来有些吃力。

    “廷璋,你是不是胳膊麻了?你起来,不要这么压着自己的手臂。”

    方琬音说罢就要扶他起来,可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后背的时候,她摸到了一抹冰凉。

    她顿时全身发冷,这股冷意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鼓起勇气将手抬起来,以便让自己看清是什么东西,这一看,方琬音瞬间小脸刷白。

    “廷璋,血,你流血了!”

    全都是血,方琬音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这时她才意识到,刚刚那声音就是枪声。

    她从小到大从没听到过枪声,只知道那声音很可怕,刚刚听到后,便觉得那枪声似百兽之王的怒吼,震耳欲聋。

    顾廷璋面色发白,他尽力叫了一声:“琬音……”

    “廷璋,你挺住,你不能有事啊,来人啊,快来人!”她无助地呼喊。

    她哭着笨拙地轻捂着顾廷璋的伤口,她害怕流血,看到他的后背还在流血便惊慌失措。

    还真是讽刺,玩枪到炉火纯青的人,竟然会因为中枪乃至命悬一线。

    顾廷璋背后火辣辣的疼,但看到方琬音的眼泪,他居然笑了出来。

    “琬音,你是在因为我的血流眼泪吗?”

    顾廷璋还在笑:“你瞧你,说得那么决绝,你不还是心在我这,不是在贺均麟和那个宋笙那,是在我这……”顾廷璋反复强调着。

    说完这些,他就晕了过去。

    他这一晕,方琬音整个人吓傻了,她哭着喊着抱住他的身体,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变凉,她的恐惧无以言表。

    “廷璋,你醒醒呀,你看看我,我不提离婚了,再也不提了,你现在赶紧给我睁开眼睛!”

    她怕顾廷璋真的就这么死了。

    顾廷璋被送到了医院。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方琬音整个人恹恹不乐。

    那种恐惧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求您救救他,他不能有事啊!”

    “您别激动,别激动,顾少帅的伤口不深,子弹应该是侧着击中后背的,所以很顺利地取出来了,他后背上的伤口也已经止住血了,人已无大碍。”

    “谢谢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现在还不太方便,我们这就将病人转移到普通病房,也能方便你们家属看顾。”

    顾廷璋就这样当天就转移至了普通病房,他伤的不深,子弹取出来之后血止住了就完事了,没有后续的其他惊险。

    得知他中枪,喻长久和顾少钧两个老人急得不行,当天下午就来瞧他了,还有喻怀嘉作为妹妹也是要来探望的。

    顾廷璋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却还是有些病态的白,整个人还需要静养几日。

    其他人不在后,喻长久问顾廷璋:“可看清开枪的人是谁了吗?”

    顾廷璋摇摇头:“我没看清,当时我是背对着他,幸运的是他开枪的那个瞬间我向旁边看了一眼,否则这一枪很有可能打中我的要害,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保护琬音。”

    听他的描述,喻长久也是一阵后怕:“你小子是真命大啊。”

    顾廷璋急切解释道:“您别怪琬音,是我自己要保护她的!”

    顾廷璋怕喻长久等人会因为他的枪伤而迁怒琬音。

    喻长久说:“你急什么啊,我一个爷们怎么会跟你媳妇计较,我不会迁怒于她的,男人保护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你真是好样的!”他如此夸赞道。

    他年轻的时候没能救下木扶兰的一命,害得自己的儿子早早没了母亲,颠沛流离,每每想来都余悔恨,他很理解顾廷璋的心思。

    他心还是挺大的,反正廷璋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所以他才能做到不计较。

    喻长久又与顾廷璋说了好一会的话,毕竟虽然顾廷璋的枪伤已无大碍,但是此事也很严重,说明有人要方琬音或者顾廷璋的性命,他们也要尽快找出对方来,总不能一直是他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吧。

    喻长久等人走的时候,方琬音一直低着头,她有些内疚,觉得是因为她,因为她把琼苑的事情写在报纸上,所以才得罪了那些洋人,以至于顾廷璋中枪,这些可能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由于刚刚经历一场浩劫,所有人都没有放松警惕,喻长久等人年纪大了就先回去了,但周麒带了几个人一直保护着病房周围,绝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恶性事件,他们也不是软柿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夜晚的医院终于安静下来了。

    安静的好像这样叫人心有余悸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方琬音没有离开,她要陪床。

    她回了病房,看

    到了床上穿着病服的顾廷璋,他一个体格健壮的大男人,此刻竟然看起来这么弱,看起来不堪一击,她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有些落寞,心抽抽地疼。

    顾廷璋见方琬音进来了,心情好了大半。

    能得她如此,不枉他受的这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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