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partner眼泪。

    眼泪落在颈窝,湿湿热热的。

    魏听蓝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不再急于追问原因,先等她哭完自然会说。

    两个人在进门处站了许久,程栖愿哭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魏听蓝只能更用力地抱着她。

    眼下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没用,她能做的只有陪伴。

    等到哭声间歇,魏听蓝才抽纸帮她擦掉眼泪,带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她去倒了杯温水给她,顺势坐在旁边。

    程栖愿双手攥着杯子,一开口眼泪又掉下来。她今晚没有化妆,没了旁的遮盖,近日的憔悴与疲惫都一一呈现在了脸上。

    “我今晚首演。”她哭得抽抽,说话时还在哽咽,杯里的水随着动作晃荡,几乎要溢出杯口。

    “然后呢?”魏听蓝耐心引导。

    “孕反……很严重,念台词的时候我一直想吐,还走调了,失误很多次……”

    说到这里,程栖愿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眼泪将原本串联的语句割碎,从指缝间泄露出来:“虽然没有影响到整体效果,但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弓着身子把整张脸埋在膝盖上。

    魏听蓝把头贴在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任由她发泄情绪。

    魏听蓝比任何人都清楚程栖愿为了如今的事业付出了多少。

    上学时她就活跃于剧社,程家原本只是想把音乐剧作为一种爱好培养,但她一头扎进去后却怎么也不肯出来。

    程家常年扎根医疗领域,原想让她学医,毕业后直接进自家公司。但她脾气犟,跟母父立了军令状说如果考不上RAM就从头来过,老老实实服从安排。

    可程栖愿一直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除了魏听蓝和汪循霁,那时候几乎没有人相信她真的能考上。

    直到收到RAM的offer之后,家里才意识到她不是闹着玩儿的,看她这么坚定,也就随她去了。

    卫生纸被捏成一团,程栖愿胡乱擦了擦眼泪,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绝对不会让一个意外来的小孩妨碍我。”

    “没事的。”

    魏听蓝温声安慰她,向她保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哄了她很久,等情绪终于稳定下来,魏听蓝才拉她起来,准备去睡觉。

    程栖愿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正欲起身,突然动作一顿。

    魏听蓝的视线跟随她的另一只手看过去。

    她在沙发抱枕后摸索一阵,而后抽出一条领带。

    魏听蓝一眼认出来,是陆慎之今晚戴的那条。

    她匆忙从程栖愿手中抢走,把领带拿去衣帽间。加速的脚步踩得地板咚咚作响,掩盖住她语气里的心虚:“快去洗漱了,早点睡觉。”

    程栖愿没有多问,慢慢站起来往浴室里去。

    魏听蓝趁着她洗漱的时间再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陆慎之没有遗落别的什么东西,才放心躺上床。

    关上灯,魏听蓝老妈子似的帮程栖愿掖了掖被子,准备合眼。

    她突然开口:“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医院,梁怀钧也有股份。”

    “他知道我怀孕的事了。”

    魏听蓝猛地睁眼,“他上次在酒会上把你叫走,就是跟你说这个?”

    她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不让你打掉吗?”

    “他想跟我结婚。”

    魏听蓝心里一惊,脑海中当即脑补出程栖愿结婚生子的场面。太违和了,吓得她赶紧晃晃脑袋把这画面甩出去。

    和梁怀钧这种人结婚,今后别说是音乐剧了,搞不好程栖愿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多少,只能被关在家里相夫教子。她从小追逐自由放飞自我的姐妹被关进笼里,魏听蓝光是想想这种生活就觉得窒息。

    程栖愿翻了个身,两个人在漆黑的卧室里面对面。

    她说:“我拒绝了,我才不和过期的男人在一起。”

    虽然猜到程栖愿会拒绝,但亲耳听到她这样说,魏听蓝还是偷偷松了一口气。见她还有心思提起自己“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会过期”的名言,她就知道她的心情已经好些了。

    程栖愿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际心思细腻,在工作上更是自律到苛刻的程度。最近突然摊上这种事,魏听蓝看得出她也被搞得心力交瘁。

    “那就不要他。”她拍拍眼前的人,“等做完手术,你就继续欺负没过期的小男孩吧。”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作欺负?”程栖愿笑了,抬起胳膊作势要打她。手高高扬起,但最后也只是轻轻落在她肩上,很认真地对她说:“谢谢。”

    “别说了,肉麻死了。”魏听蓝夸张地抖了抖身子,“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行。”程栖愿勾唇,如她所愿:“那你告诉我,客厅里那条领带是谁的?”……

    “我的。”她说起谎话来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偶尔也想试试中性风穿搭。”

    “最好真的是你的。”程栖愿当然不信她的鬼话,调笑道:“你说不吃回头草,别被我抓到你打自己脸。”

    魏听蓝捂住她的嘴搪塞过去:“睡觉吧,别说了。”

    她又没有和陆慎之复合。睡个觉而已,不能算是吃回头草吧?-

    一场雨过后,明京持续几个月的高温终于有了减退的趋势。

    院子里植被郁郁葱葱长势旺盛,叶子上还挂着未干透的雨滴。成片的翠绿上方整个地被黑压压的乌云覆盖,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陆慎之忽略掉饭桌上的交谈声,望着窗外发呆。

    今天是每个月固定回家吃饭的日子。他其实不怎么想回来,但总不好无端破了规矩。

    不来倒好,一过来徐敏杉就扔给他一叠照片。

    照片上的形形色色的面孔,容颜姣好气质出众,他却没有心思多看,直接原封不动地放到一边。

    “你什么态度?”徐敏杉对他的不满已经累积了太多,看他拒不配合,一下子冒了火:“你好好看看,有不错的我帮你安排见个面。”

    她比陆慎之本人更介意他离婚的事实,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情况稳定了,回家后就开始张罗着给他相亲。

    陆慎之不想和她起冲突,只能沉默以对,就这样一直捱到开饭。

    这会儿他又在走神,徐敏杉敲了敲桌子要他看过来。

    陆慎之心领神会,不想惹她生气,终于转头看向她。

    “你和魏听蓝还在来往?”

    听到魏听蓝的名字他才收回了思绪,直视母亲含着愠色的眼睛,“是。”

    他知道徐敏杉对此介怀,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隐瞒这事。

    “她在后堂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徐敏杉眸中的愠色涌出,浸染眼角眉梢,“她心气可高,连你哥哥都看不上,更别说你了。”

    “都这样了还上赶着倒贴,陆慎之,你要点脸吧。”

    “你不需要一直强调我比不上我哥。”

    和她相反,陆慎之的语气平静无波,靠在椅背上道:“这话我从小听到大,不用你时刻提醒。”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凝重,坐在他身旁的陆父

    在桌下踢了踢他,示意他注意态度。

    陆蔚风见状,赶忙笑着打圆场:“婶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太想念敬之了。”

    说着,她又挽住徐敏杉,“再说慎之也不差啊,这不把公司打理得挺好吗?”

    徐敏杉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她挥开陆蔚风的手,指着陆慎之尖声道:“陆慎之,你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你抢了你哥的人生,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提他?”

    他敛眸,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质问:“我听医生说了,你最近情况不太好,最好还是去医院住一段时间。”

    “你别拿这个说事,也别跟我提敬之。你不配提他!”徐敏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为母亲,她望向儿子的目光中却带着恨意,“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话音刚落,徐敏杉抄起面前的瓷碗朝他砸去。

    陆慎之的反应很快,一偏头躲过去了,只有碗里残存的汤汁溅到衣服上。

    身后传来啪的一声,碗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闻声而来的佣人赶紧上前清理,还拿了毛巾要给他擦擦。

    陆慎之随手接过擦了几下,可汤汁已经浸透布料,在黑色的衣领上染出一片更深的印记。

    陆父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别这样和你妈说话,快道歉。”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没有理会,起身离开了陆家。

    桌上只剩下呼吸不稳的徐敏杉和一言不发的陆父,以及无奈的陆蔚风。

    她从佣人那里要了徐敏杉吃的药喂给她,帮她顺了顺气。

    药里有镇定的成分,陆蔚风陪她回卧室说了会儿话,等她睡着了才放心下楼。

    陆父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却一口没动。

    “叔父。”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小心着措辞:“其实我一直想说,你们对慎之是不是太严苛了。”

    陆父扶额不语。

    就在陆蔚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自己时,他才开口:“你知道的,我们一开始没打算留下他。”

    “蔚风,敬之是我和你婶婶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们的心血。你还没有结婚,可能不能体会我们失去他的心情。”

    陆蔚风确实不能体会,可她依然不解:

    “他走了我们都很难过,但慎之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陆父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他坐了会儿,最后一口饮尽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去了后堂。

    人都走了,陆蔚风在通讯录里找到魏听蓝的号码。

    拨号,“嘟嘟”的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对面接通。

    “听蓝,我是陆蔚风。”

    “最近方便见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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