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前夫哥日记后》 第1章 纪念日暴雨。 窗外打第二遍雷,闪电的光穿过窗户,被会议室的灯光吞噬干净。 长桌两侧无人在意这场暴雨,依旧沉浸在喋喋不休的争论中。 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钟头,魏听蓝合上电脑,仰靠在椅背上。 她有点不耐烦了。 “魏总,已经七点了。” 助理倾身在她耳边提醒。 魏听蓝兀自活动着僵硬的肩颈,待对面的老头言罢,才撑着桌子慢悠悠站起来。 刚才的争论都围绕着她和她负责的子公司寰兴展开。她耐着性子听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见她此时终于有了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得投射至此。 魏听蓝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懒洋洋道: “各位讨论了这么久,也没给出个更好的方案。既然这样,那这个项目不如还是交给寰兴全权负责。” 刚发表完长篇大论的老头一听,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搓了搓手说: “小魏总,我们理解你想做出成绩的心情。但无论是你还是寰兴,资历都还尚浅。” “所以呢?” 魏听蓝懒得给他眼神,走到会议室门口,转头对着在座的所有人道: “我以为资历都是靠一个一个项目积攒出来的。但按照您的说法,这东西就像熬粥一样,全靠时间堆积,越久越好。” “按照去年的财报来看,您的资历可不比寰兴带给公司的收益多。” 她勾唇:“毕竟粥熬久了也会糊锅,您说是吧?” 雨越下越大,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魏听蓝低头看了眼腕表,没再多说,径直离开。 “我出去透透气,你把车开到公司门口接我。” 电梯行至一口,她先一步跨出来,回头吩咐还留在电梯里的助理。 面前的电梯门缓缓闭合,魏听蓝快步走出公司大门,站在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最讨厌来公司见这群老头子。 她爸魏密成当初为了服众,把她调去了子公司寰兴。她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公司盘得风生水起。落到这群老头子眼里,倒跟她论起资历来了。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验和资历都只是借口。 说到底,他们只是怕她占据更多的话语权。 雨丝被风吹歪,飘进檐下,落到魏听蓝的脸上。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把刚才在会议室吸进的烟味挤出肺里。 司机很快开车过来,贴心地停在檐下,免得她淋到雨。 魏听蓝摆手制止住要下车开门的助理,自顾自拉开车门,“去小圆那儿。” “魏总……” 魏听蓝刚准备补个妆,视线被助理的呼唤牵到她脸上。 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魏听蓝示意她说下去。 “您忘了吗?您今天和陆董有约的。” 魏听蓝的手一顿,接着“啪”地合上镜子,“不管他,去小圆那儿。” 助理应声,让司机修改目的地。 小圆是她的发小程栖愿,从RAM毕业后顺利成为了一名音乐剧演员。 昨天程栖愿的巡演结束,刚落地明京就急着打电话攒局。 她这段时间忙着打理公司的大小事,两人已经许久未见,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至于陆慎之,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魏听蓝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过什么约定。 就算真的有,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放他鸽子了。 真要论起来,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什么区别。 酒局安排在明京的一家会所,魏听蓝刚一进门就被人捞进怀里: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听公司几个老头子讲了 一下午的废话。” 她脱下外套交给侍者,嘴上接着抱怨:“要不是我实在受不了走人,估计他们还能跟我熬几个小时。” “唉我不是说这个。”程栖愿勾着她的脖子和她脸贴脸,挤眉弄眼道: “我听说今天是你和陆董的结婚纪念日。” 魏听蓝皱眉。 是吗?她怎么不知道。 “你这也太够意思了,撇下老公来陪我。” 程栖愿夸张地捂住胸口,泫然欲泣的模样演得实在不走心。 她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这样拙劣的演技是如何撑起巡演的。 和陆慎之结婚的这一年里,除了在床上,其余时间他们都跟陌生人似的,哪里还要过什么纪念日。 程栖愿作为她的朋友不会不知道,这会儿不过是存了心要拿她开涮。 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这个便宜魏听蓝不占白不占: “这么感动不如给我开瓶conti?” “小事小事。”程栖愿不在意地摆手,笑嘻嘻塞给她一杯酒,搂着胳膊往里走。 酒精入口,魏听蓝紧绷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放松。 身旁的程栖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而后刻意地清清嗓子举杯道: “首先,恭喜我的巡演圆满结束。” “再恭喜……”她拉长了音调。 她在魏听蓝来之前就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嘴巴比脑子更快。话先出口,却半天没想好还能再接点什么。 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魏听蓝,她一时福至心灵: “再祝我们魏总结婚一周年快乐。” 众人干杯,程栖愿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笑,用胳膊肘捅了捅魏听蓝, “欸,要不我把陆董也叫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庆祝一周年也不叫事啊。” 她啧声:“你还跟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程栖愿老实闭嘴,瞟了眼屋子里另一角的男人,转而拉着她走入人群中。 酒局上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程栖愿作为主角,在其中穿梭自如。 她们的社交圈子高度重合,来者魏听蓝也大都认识,遇到许久不见的面孔便随意寒暄几句。 其中不乏问她怎么结婚纪念日一个人出来玩的。 她在心里咒骂程栖愿的嘴没个把门,面上微笑着敷衍过去:“我先生比较低调。” “是吗?那你们……” 手机响了好几遍才被发现,魏听蓝趁机脱离好奇心大爆发的朋友你,推说去露台上接电话。 屋子里太吵,她关上露台的门隔绝喧嚣,再打开手机已经是下一通电话在响。 看着未接来电上一连串的“陆慎之”,魏听蓝放任手机再响了一会儿,终于不紧不慢地接听: “有事?” “我们今晚有约。”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而魏听蓝早已没有了扔下石子一探深浅的兴趣。 结婚已经一年了,她对陆慎之的冷脸见怪不怪,所有的好奇心也早早消耗殆尽。 所幸,这样的关系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小圆也约了我,她比较重要。” 魏听蓝满不在乎,语气里甚至连半分歉意也听不出来。 反正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见多了反而让她心烦。 有和他待在一起浪费生命的时间,魏听蓝宁愿多见见朋友们。 “魏听蓝。” 他叫她的名字,尾调微微扬起,像是海啸卷起的潮水,背后藏着波澜壮阔的语句。 一池死水好不容易有了点波澜,魏听蓝挑眉,终于来了点兴致,期待他暴露出片刻的失态。 但她等了几分钟,那边不再有下文。 沉默半晌,陆慎之最后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我来找你。” 魏听蓝一愣,不由得蹙起眉头:“你来干什么?” 夜晚的风声钻进听筒,陆慎之的声音里罕见带着几分笑意:“你不是要庆祝结婚一周年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可笑。 就像两个盲人聚首,要讨论面前的景色一样荒唐。 雨已经停了,魏听蓝一手撑在露台的大理石围栏上,皎白的月光把扶手晒得冰凉。 “谁告诉你的?”她问。 “这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他的声音被雨后的凉意浸透:“现在,低头。” 她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去做。 露台正对着停车场,郁郁葱葱的树木栽种在两旁,簇拥着一条宽敞的大道。 陆慎之的手机还放在耳畔,两人的视线在她垂眸的瞬间交汇。 他的五官浸在月光里,明明灭灭的眸光看不出情绪。独自站在那条路上,颀长的身影竟有几分落寞。 雨后的风还是凉的,魏听蓝被吹得发冷,唯独视线像是被火燎了似的,灼得她眼睛发烫。 她挂断电话,转身离开露台。 “怎么了?”程栖愿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支开正聊天的朋友。 “谁把陆慎之叫来的?” 程栖愿知道她和陆慎之的事,嘴上说说也就罢了,不可能真的把他喊来,所以一定是其他人告诉他的。 魏听蓝环顾室内,最后将视线定在角落的男人身上,一瞬间有了答案。 没等她上前多问,包厢的门已经被侍者打开。 陆慎之的风衣搭在手臂上,随手松了松领带,刚才晦暗不明的眸子被灯光映得亦有几分暖意。 他身材本就高挑,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衬衫袖子稍稍挽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本就惹眼,再加之他现在才姗姗来迟,引得旁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过人群走到魏听蓝身边,“抱歉,来迟了。” 魏听蓝瞟了他一眼,“是挺迟的,我已经和他们庆祝过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陆慎之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赶他走。 良久,在她打算离开之前,陆慎之开口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怎么?”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提前告诉过你的。” “啊,是吗?”魏听蓝端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近太忙,忘记很正常。生日快乐。” 说完又转身要走。 “协议我已经看过了。” 陆慎之的音量又拔高几分,试图用协议引起她的兴趣。 魏听蓝果然上钩,脚下一顿,回到她身边。 但这一点点的兴趣像是流星,陆慎之连个拖尾都来不及抓住。 她晃了晃酒杯,问他:“你签了吗?” “签了。” “那就好。”魏听蓝和他碰杯,短促清亮的碰撞声引得她弯唇,“明天就去办吧。” “我明天有会。” “抽空去离个婚的时间总是有的吧?”她把碎发挽到耳后,最后一遍下逐客令:“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先回去了。” 陆慎之就像那绺碎发,在面前摇摇晃晃会被她嫌弃碍眼,随手勾到看不见的地方。 “你呢?”他问。 “我晚点回去。”她扬扬手里的空杯,“明天就要重获自由了,我要多玩会儿。” “我等你。”罕见的,他没有顺她的意。 “为什么?”其实魏听蓝更想问凭什么。 “这个月还差三次。” 陆慎之伸手,把她勾到耳后的那绺头发放下来。 卷发扫过脸颊,痒丝丝的。 魏听蓝的脑子里没顾得上消化他的意思:“什么?” “意思是,按照之前的约定。” “在我们明天离婚之前,还差三次夫妻义务要履行。” 第2章 纪念日脓包。 魏听蓝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从今天接到电话开始,就觉得陆慎之怪怪的。 以往被放鸽子他都不甚在意,偏偏今天专程跑来找她。 况且他平日里对履行夫妻义务这种事也并不热衷,虽然两个人有过明确的约定,但少个几次也无人在意。 魏听蓝不觉得分手炮是什么好文明,于是果断拒绝。 陆慎之没有接话,人群的吵闹在两人之间退潮。巨大的沉默滋长,像一座在包厢里升起的孤岛。 人声只在岸边翻涌,衬得岛屿更加孤寂。 她对陆慎之想来没有什么话好说,也没有什么好话说。 “你动作还挺快。”男人的声音突然击碎这沉默。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 伏停舟,陆慎之的朋友,刚结婚的时候他们见过几次。 刚才挂了电话,魏听蓝才注意到他也在。不用猜了,人肯定是他叫来的。 抢在两人说话之前,她先开口:“你们聊吧,我去找小圆了。” “小魏总。”伏停舟微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点,挡住她,“我还没敬你们。” “周年快乐,百年好合。” 一字一顿,阴阳怪气。 面上无懈可击的假笑被这祝福划出一道裂缝,魏听蓝扬扬手里的空杯,示意他自己已经喝完了。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一只手揽住。力道轻柔,将她整个人都带进怀里。 陆慎之对香水倒是很专一,几乎让她闻见这温和的木香就会想起他。 很多个夜里,魏听蓝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身体随他的节奏起伏,被这气息浸润皮肤。 “谢谢。” 陆慎之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的脊背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他的胸膛。 魏听蓝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连带着心跳一起。 伏停舟朝着两人轻点一下杯子,饮尽杯中的酒。 “我喝就好,你去找程小姐吧。”陆慎之低头对她道。 这时候倒装起绅士了。 魏听蓝看看他,又用余光瞥了眼看戏的伏停舟,在对方玩味的眼神中夺过陆慎之的酒杯,爽快喝完剩余的酒。 还给他时,杯口留下一个模糊的唇印。 “走了。”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对陆慎之道:“你愿意等就等吧,随你。” 陆慎之没说话,指腹用力擦过杯口的唇印。 那抹红转移到皮肤上,他低头端详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曲起手指,像是要避免这点色彩被擦得消失不见。 酒局结束已经不早了,陆慎之还真就等了她这么久。 其实他在不在都无所谓,魏听蓝想,反正她都不想搭理他。 她要陪着程栖愿送客,嫌陆慎之碍事,早早打发他先去车里等。 等人都走尽了,她才慢吞吞往停车场走。 车门大敞着,暖黄色的灯光溢出车厢。 陆慎之坐在后座的另一侧,似乎是累了,有些疲惫地阖着眼,身姿却依旧挺拔。 魏听蓝上车,刻意大力关上门,吩咐司机回家。 陆慎之听见她的声音睁眼,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被她低头看手机的动作堵回去。 司机把人送到家就离开了。 魏听蓝没有马上下车,看了时间,“一周年快乐,还有,生日快乐。” “谢谢。” 话里没有半点感谢的意思。 “不客气。” 魏听蓝头也不抬,专心盯着表盘。 秒针转过一圈,分针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挪动一小格。 她勾唇笑了: “八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婚了。” 零点了。 车里的灯还亮着。陆慎之借着光低头看看指腹几乎要消失不见的口红印,兀地望了她一眼。 她喝了太多酒,又没有补妆,唇上的口红早已经没有了。 他费尽心思留下的东西,在魏听蓝那里其实什么也不是。 陆慎之的心一沉,犹豫许久,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礼物。” 魏听蓝习惯性要伸手去接,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又收回手。 马上就要离婚了,还收什么周年礼物。 但陆慎之依旧把盒子塞给她。 一个翡翠手镯,质地温润剔透,是缅甸的玻璃种。 明明是他过生日,却要给她送礼物。 魏听蓝有点过意不去。 思索了片刻,她褪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尺寸正合适,她戴了一整年,摘下时摩擦得皮肤刺痛发烫。 “礼物,给你的。” 陆慎之细细端详这枚戒指,钻石在灯光映射下闪耀得刺眼。 他没接,转头看向窗外。 他恍惚觉得那黑压压的天空是他的心脏,细而长的针管扎进其中强行抽走魏听蓝。 于是立马空空荡荡,敲一下还能听见回响,只剩下白得泛黄的脓包。那轮挂在天上孤悬的月亮。 回头,她的手还举着。戒指躺在她柔软的掌心,目光往上,她无辜的脸让人忍不住生恨。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如此坦然地把戒指还给他。 就像魏听蓝也不明白,平日里总是对她冷淡疏离的人为什么会对即将离婚这件事毫无热情。 见他看过来了,魏听蓝张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收下。 陆慎之垂眸,把戒指收进掌心攥紧。 钻石的棱角紧紧抵着手掌,划出深深的痕迹。 他试图用疼痛来掩盖另一种其来无自的疼痛。 “离婚快乐。” 魏听蓝发现他面色不虞,以为是他是嫌这礼物太过随便,迟疑了一会儿问:“要不最后再履行一下义务?” 他终于有了反应,下车关门,声音被隔绝得微弱。 “不用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去民政局。” 扑了个空,魏听蓝觉得好笑,现在又不是他在会所主动要求履行义务的时候了? 被拂了面子,她也不想再给他什么好脸色,跟着下车回家。 她走得太快,经过陆慎之身边时,夜风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裹挟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点味道永远留住- 次日魏听蓝起床时,陆慎之已经穿戴整齐,随时可以出门了。 果然。 昨天对他的种种不解一笔勾销,他这样准时,想必也和她一样迫不及待要离婚了。 不想让他等太久,她三下五除二打理好自己,和他一同出门去。 他们来得很早,但民政局的人已经不少了。 这几年结婚率下降,来办离婚的人倒是猛增。不过像他们这样坐着同一辆车来的倒是少见。 魏听蓝直接去窗口取离婚登记申请表,按要求填完后递给他。 离婚协议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只粗略浏览了申请表上的文字,接过她递来的签字笔放在桌上,没有马上签字。 对上她诧异的眼神,陆慎之冷不丁道: “我没带结婚证。” 魏听蓝撇嘴,他是不是兴奋过头了? 陆慎之做事一向谨慎滴水不漏,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她还是头一次见他有过疏漏。 “叫人送来吧。”将心比较,魏听蓝理解他的得意忘形。 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又补充:“但还是快点,我回公司还有事。” 夏天将近,办事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不锈钢的长椅被冻得冰凉,隔着衣料还是冷。 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低头把裙子拉低点。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件西装外套。 她抬头,陆慎之眼神示意她拿去。 魏听蓝不和他矫情,接过来直接盖在腿上,终于暖和了点。 太安静了,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冷气送风的声音。 陆慎之在她身边坐下,“我们离婚之后,鸣山给寰兴的投资还是照旧。” “合作愉快。”魏听蓝朝他伸出手,握了握指尖, “也许我们更适合做事业伙伴。” 是吗?陆慎之在心里反问。 问号背面藏着的答案他心知肚明,只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无力把这问号翻面。 鸣山是陆家的公司,自陆慎之毕业后就由他接手。 当初魏听蓝找上他,也只是为了这笔投资。 陆家和魏家本就存在着口头的婚约,但在他哥哥陆敬之之后,这事就被埋进土里无人再提。 结婚是魏听蓝主动要求的。彼时寰兴正处在转型的阵痛期,她迫切需要一笔资金挺过去。 她有十足的把握让寰兴起死回生,可没人愿意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女人。 陆慎之成为她的跳板,她心安理得地将他的所有助力运用到极致。 投资不是做慈善,陆慎之获得的回报足以证明一切,她无需为自己的利用而愧疚。 “魏听蓝。” 空气里带着窒人的潮湿,字句被浸透变得沉重冰冷,陆慎之艰难开口: “如果当初和你结婚的是我哥,你们现在还会离婚吗?” 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突然扯到了陆敬之身上。 “陆敬之和你不一样。”她说。 她认识陆敬之更早,他对她的喜欢不加掩饰,人尽皆知。 可变故 来得突然,他们之间的婚约也随变故沉寂。 陆慎之不一样。他对谁都不冷不热,更对她没兴趣。 这样的人最适合作。 陆慎之眼神一黯,没有接话。 他的确和陆敬之不一样。 陆敬之从小就是所有人的焦点,他的形象越是高大,投射在身后的阴影就越大。 人人都赞赏他的出类拔萃,无人在意藏在阴影里的陆慎之。 陆慎之很清楚,他得到的一切本该属于陆敬之,降落在他手心纯属侥幸。 “陆董。”陆慎之的助理匆匆赶来。 他看了眼魏听蓝,想和往常一样叫她太太又自觉不合适,只好朝她微微鞠躬算作问候。 她和陆慎之默契地忽略刚才的话题,签完字后上交材料,很快拿到回执。 三十天冷静期后再来一趟,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我送你去寰兴?” 两人从民政局里出来,陆慎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等等。”魏听蓝摇头。 他开门的动作停滞一瞬,下意识去想那个更想听到的答案。 也许她也还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离开他。 陆慎之看向他,手里的离婚回执单被攥得变形。 魏听蓝四下张望了一阵,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指示牌: “这里离陆敬之不远,我想去看看他。” 第3章 冷静期配乐。 陆慎之心下轰然。 刚刚飘起的心落地碎成齑粉,虚幻的幸福感转瞬即逝,他如坠冰窖。 “陆慎之?”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魏听蓝试探着叫他的名字。 “你如果没时间就算了吧。”她说:“不是说还要回公司开会吗?” “上车。”他的回复衔着她的尾音。 多一秒也好。陆慎之沉默着替她关上车门。 无论是和她去做什么,多在她身边停留一秒也好。 民政局的位置很偏,从这里出发往北一直开到郊区,陆敬之就在那里。 脚下的土地还没完全走出昨晚的大雨,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陆慎之跟在她身后,看她披散的头发柔软如脚下的土壤,背后却藏着一张让他想触碰却收回的脸。 就像—— “嘶——”墓碑被阳光晒得发烫,魏听蓝刚摸到上面的名字,就立马抽回了手。 她揉揉被烫得发胀的指腹,在墓碑前坐下。 她上次来看陆敬之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和今天一样,她和陆慎之领完证离开民政局,只是提出要来这里的是他。 魏听蓝把这理解为一种告慰,百无聊赖地站在墓前,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那时漾在唇角的笑意。 陆敬之死于空难,在他出国念书的那一年,至今没有找到遗体。 这座墓碑仅仅用作纪念的符号和地标,不至于让生者无处为他哀悼。 魏听蓝只记得自己为他的死难过了很久。 但她不知道,这是陆慎之人生的转折点。 他许愿的人生在顷刻间视线,飞机坠落的轰响是愿望实现的烟花,陆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 期望与关怀,或许还掺杂一点无奈。 毕竟除他之外,陆家没有另一个能继承家业的孩子。 压力和期许他全部甘之如饴。 像是穷人乍富。窃喜与感伤膨胀满溢,陆慎之被撑得逐渐神经麻木。 他在葬礼上窥视魏听蓝的脸,视线从她簇起的眉滑落到抿紧的唇,麻木的神经随之震颤。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后来他在书上读到,人在面对极端天气时会异常兴奋,像是所有感官被同时唤醒。 魏听蓝是他的极端天气。 无人言语,两人一站一坐在墓前待了许久。 陆慎之盯着碑上篆刻的“得年十八岁”,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陆敬之比他更早认识魏听蓝,那段日夜是他拼尽所有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陆敬之的人生被截断了,于是他有整个人生去超越那段封冻停滞的岁月。 他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圈。 他还有机会。 墓碑的遗像上,陆敬之的笑容刺眼。 说不清是在嘲笑他此时的想法,还是嘲笑那张离婚回执。 太阳悬在头顶,时间已经临近正午。 魏听蓝在墓前坐了一会儿,起身看着他:“走吗?” 拒绝他共进午餐的邀请后,她直接被陆慎之送到寰兴楼下。 “你今晚还回……” 思忖片刻,陆慎之还是这样问她:“回家吗?” “回。”她埋头翻包,“回我家。” “我的东西先放你那儿,等我过两天有空了去拿。” 他应了声好,在她将要下车时问:“要不要我整理好给你送过去?” 魏听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赶我走?” 陆慎之被噎住,没等否认,她已然开口:“也行,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不止是他,魏听蓝想,她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归自由身了。 魏家在明京的房产不少,魏听蓝毕业回国后就搬出来独居了。 爸妈对她管束不严,但她嫌住在一起不方便带朋友回家。 婚后搬去陆慎之那里,这套房子也依旧定期保洁,她随时可以回来住。 下班后开车回到熟悉的居所,久违地面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屋子,魏听蓝很难不兴奋。 在房子里四处转悠了一圈,确认生活用品齐全,她点上香薰挑好电影准备泡澡。 主角躺在浴缸里想象自己登台起舞时,屏幕上的画面从舞台切换成来电界面。 魏听蓝擦了擦手,接通电话。 “你的东西已经送来了。”陆慎之在电话那头开口。 动作这么快,是有多不想看到她的东西。魏听蓝腹诽。 只是下班后的独处时光被打断,她心下有些烦躁,不耐烦地回了句好。 末了又补充:“你交给物业管家就行了。” 她在浴缸里躺得太舒服,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出来。 “我在你家门口。” 他顿了顿,问她:“需要我送进来吗?” 她的东西不少,与其自己费劲搬回来,不如让陆慎之代劳。 魏听蓝没有犹豫太久,告诉他密码。 这房子面积很大,浴室在卧室里,隔着两道门,她听不见门口的动静。 想来他也不会逗留太久,她只当他不存在,按下播放键,继续看刚才被中断的电影。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陆慎之开灯,环顾她的居所。 靠墙的玻璃柜里摆着她从各处淘来的小玩意儿,下层的香薰整齐排列如展品。 往里走,毛毡板上密密麻麻钉着她和朋友的照片,咖啡机旁还扔着半袋咖啡豆。 每一处都是她的痕迹。 相较之下,她和陆慎之的住处倒像是她的旅店,除了常用的生活用品之外什么也没有。 陆慎之看着地上的几口纸箱,示意等在门口的物业管家离开。 关上门,他把箱子里的衣物送进衣帽间,按照她的习惯分类放好。 她的衣服堆叠聚集在一起,连带她的味道也铺天盖地侵占陆慎之的大脑。 他独自在里面站了许久,回头望向透出光亮的浴室。 回过神时,陆慎之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 他知道魏听蓝在里面,电影激昂的配乐溢出浴室敲击神经,像在催促他开门。 他抿唇,攥紧门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像是要连同门里的人一并攥紧。 他要在配乐中打开门,跪在她面前,在她泡得泛红的皮肤上留下更深一度的痕迹,用鼓点掩盖一切声响,被她的体温融化,被空调的低温凝固,成为她的一部分,任她撕扯刮蹭,无处逃脱。 配乐被女主角的尖叫声中断。 他松开手,如洪水般肆虐的想象被一并中断,回到纸箱旁继续替她整理杂物,仿佛从未靠近过那道门。 魏听蓝早就注意到那道虚映在门上的人影。 该看的早就已经看过了,即便陆慎之现在一声不吭闯进来她也不会有多惊慌失措。 但她还是下意识回忆自己有没有锁门。 已经离婚了,她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坦诚相见的正当理由。 总不能是他一时兴起,想趁着冷静期这段时间补上没尽完的义务。 但这不是陆慎之的作风。 他们约定的频率是一周三次,这一 年里只少不多,忙起来根本见不上面,更别说做点别的。 他在外运筹帷幄冷淡疏离,在她面前也好不到哪里去。沉默寡言,对这种事也没什么热情,跟她上学时完成作业一样从不主动。 无趣且性冷淡的死装哥,她对陆慎之没什么超越商业利益的好感。 魏听蓝在心里划定时间,等这段配乐结束,如果陆慎之还在,她就问他要做什么。 女主角的尖叫在浴室里回荡,人影和配乐一起消失。 等魏听蓝洗完澡出来时,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改了门锁密码,走进衣帽间才发现陆慎之已经帮她把衣服整理好了。 衣物挂得整整齐齐,护肤品也按照使用频率摆在她习惯的位置,木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里面是陆慎之送她的手镯,今天下车前她把它留在了车里。 翻找许久没找到常穿的家居服,她耐心耗尽,随便拿了另一件套上,准备对付剩下的行李。 只剩一口装杂物的小箱子还孤零零躺在客厅地板上。 她找来小刀拆箱,把零碎的小物件一个一个掏出来。 小刀割得太深,放在最顶上的笔记本封面烙下一条细长的刀痕。 魏听蓝的动作慢下来,仔细打量着这个笔记本。 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本子。 翻开第一页,有些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3月17日阴 你和他的时间停滞,而我有整个人生去填补你们曾经在一起的时间。】 是一本日记。 没头没尾的话,魏听蓝看得云里雾里。 从民政局回公司后她忙了一整天,大脑过载,已经没了做阅读理解的心思。干脆把日记本扔到一边,迅速整理完箱子里的杂物上床睡觉- 陆慎之放下剪刀已经是凌晨。 相片上的魏听蓝笑得恣意张扬,被贴着轮廓剪下。 相片其余的部分被剪碎,分割的五官却仍能看出与陆慎之的相似之处。 毛毡板上与陆敬之的合照全被他带走,也许是照片太多,魏听蓝根本没注意。 他把碎渣扔进垃圾桶,打开带锁的抽屉。 魏听蓝的小像连同那枚用于固定的图钉,与她的发圈和姓名牌躺在一起。 陆慎之上床,空荡荡的另一侧让他有些不习惯。 在身侧的枕头喷上熟悉的香水,他打开手机上的图标。 地图加载完成,蓝色的小点在屏幕上一闪一闪,下方显示着魏听蓝家的地址。 她今天太忙,全然忘记了要把地址发给他。 不过没关系,陆慎之总有办法找到她。 从前是这样,今后也将永远如此。 第4章 冷静期好香。 “你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婚了?” 上扬拔高的音调撞得魏听蓝手一抖,刚夹起的一块鱼肉跌回盘子里。 抬头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看过来,她才重新把肉夹起来,小声“嗯”了一句,算作回应。 程栖愿的巡演结束之后,她原本准备了贺礼要送给她。但上次的酒局陆慎之突然出现,她忙于应付不速之客,到散场也忘了把礼物送出去。 今天趁着下班后难得的空闲,她约程栖愿出来吃晚饭,顺带把礼物送给她,谁知道没说几句又扯到男人身上。 程栖愿身边从来不缺人。年上年下同龄男,她谈恋爱像是进行一场碳基生物观察活动。 把从他们身上习得的小动作放上舞台,用真实滋养舞台技巧,称之为敬业。 原是在聊最近暧昧的小演员,上次酒局对方也在受邀之列。但提起酒局,就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陆慎之。 魏听蓝对这话题兴致缺缺,干脆挑明了自己已经离婚,结果又迎来一波腥风血雨。 “什么叫‘嗯’?总有个理由吧?” 程栖愿别住她的筷子,刚重新夹起的鱼肉被两双筷子戳碎,躺在盘底,浸满褐色的汤汁。 她被搅和得没了食欲,干脆扔下筷子不吃了。 在这顿晚饭之前,她和陆慎之离婚的事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魏听蓝本想看看程栖愿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尽快公之于众。 但看眼下的情况,她还是先瞒住的好。 “也不算离婚,还在冷静期,期满才算数。”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含糊道。 “就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离婚的是别人。”程栖愿睇了她一眼,“你还怪无情的,陆董哪里不好?” 魏听蓝没接话,盯着那块被汤汁浸透的鱼肉发呆。 她平白觉得自己和陆慎之结婚的这一年就像这块鱼肉,她总以为能从盘子里全身而退,但身边的环境早把他们当做一体,一旦想脱离就盘底就被各种外力打断,摔回去,摔成碎屑,浸透,以一种惨烈的姿态被迫重新融作一体。 良久,程栖愿才又开口:“你对他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有的。”她语气真诚:“我对他的钱还是挺有感情的。” 她自认为在这一点上还是非常有契约精神的。说好是利益往来就绝不动别的歪心思,坚决不让肮脏的感情玷污他们纯洁的金钱关系。 “那为什么还要离婚?他给得不够多?” “不是。”魏听蓝摇头,“只是我不再需要他给我了。” 对于他们的婚姻,即便是程栖愿这样的闺蜜也只知道个大概。这一年寰兴的发展她看在眼里,没有人能闭眼否认魏听蓝做出的成绩。 但既然利益关系牢靠,离婚的决定就更加无法理解了。 况且,即便是普通人同居一年多,也多少有点感情了。何况他们还是夫妻关系。 “那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吗?” “没,当天就搬走了。”魏听蓝艰难地夹起那一小撮鱼肉,“他盼着我走呢,立马就把东西打包送来了。” 陆慎之对她没什么好脸,她一直很清楚。 她从小众星捧月惯了,第一次拉下脸求人就是找陆慎之结婚。陆敬之死后,她是第一个把婚约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人。 哪怕是出于骨肉亲情,魏听蓝也能理解他的冷漠,何况他们也没什么感情基础。 别说是陆慎之,她每天回家看见他也怪糟心的。 但说起他打包来的那几箱行李,魏听蓝倒是想起了那个至今还扔在桌上的日记本。 最近寰兴和鸣山的合作刚到执行阶段,她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倒头就睡,全然忘了把日记本还给他。 等冷静期满再说吧,之后还有的是机会给他。 饭后,魏听蓝独自开车回家。 时间不早了,地库里没什么人,灯也灭了一半。 她刚停好车开门,就听见一声闷响。 撞到旁边的车门了。 黑色的车身刮出一个白点,像是落到车上的烟灰。 本来累得够呛,魏听蓝被这一撞给撞精神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从包里翻出纸笔:【非常抱歉,修车请联系微信。】 后面附上一串微信号。 她把纸条夹在门把手上,而后就上楼回家了。 视野中的人影越来越小,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消失。 陆慎之从车里下来,抽走那张纸条。 她写得很匆忙,最后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巴。 他摩挲着刚刚干透的字迹,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纸上还残存着她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 离婚后的生活还是照旧,除了床上少一个人和换个地方住之外,魏听蓝暂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陆慎之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件有保质期的消耗品,物尽其用,期满就扔。 如他当初承诺的那样,鸣山和寰兴的合作依旧继续,投资也分毫不少。 双方近期的合作项目进入执行阶段,今天是最后一次开会确认。 魏听蓝会前耽误了些时间,快开始的时候才匆匆赶到。 助理推开门,她抬眼和靠窗一侧的陆慎之撞上视线,在门口僵了一刻。 以往的合作都是由鸣山的专人对接,陆慎之从不过问,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会来。 察觉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坐在陆慎之旁边的项目负责人起身解释: “陆董也很关心这次的项目,今天是专程过来了解情况。” 魏听蓝微微颔首,无视旁人若有若无的暧昧眼神,在他对面落座。 双方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进展还算顺利,对几个有待商榷的 点做了最终确认,很快结束了会议。 她心里还记挂着日记本的事,等他从面前经过时小声叫住他。 陆慎之脚下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等一下。”魏听蓝望进他的眼睛。 他心里有沸水滚开,水汽蒸散填满整个心脏。 面上的疏离之色丝毫未减,他回身吩咐随行人员先走,又让人把今天剩余的工作顺延,才理了理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转身朝她走去,冷声问她: “怎么了?” “我前几天整理了你送来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装错了?” “什么?” 隔着几步的社交距离,魏听蓝会错了意,以为他没听清,靠近他又重复了一遍。 陆慎之默默压下刚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唇角,面不改色:“没有。” 答得太果断,魏听蓝简直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回忆过,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是这样的,我在箱子里发现一个日记本……” 好香。 好香。 好香。 离得太近,她身上的香味更像是他的麻醉剂,陆慎之几乎没有空余的脑筋去思考她说的话。 魏听蓝已经说完有一阵了,他还是沉默。 直到感觉到她投来的视线,陆慎之才如梦初醒一般,“你回家拍个照给我吧,我看看。” 他低头看了眼表,掩饰自己的失神。 魏听蓝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只当他时间卡得太紧,于是不再多说,打了个OK的手势, “没问题,你走吧。” 这就赶他走了?陆慎之抿唇,看来剩下的工作不用顺延了。 但他一向配合她的安排,道别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魏总跟陆董的感情真好。”魏听蓝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助理出言恭维。 刚走出几步远的陆慎之脚步顿住,借着旁边玻璃的反光观察魏听蓝的反应。 空气与魏听蓝的表情一道凝固,只有助理的字句出口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砸出沉默的大坑。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助理无措地低下头,却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有什么不对。 魏听蓝不作回应,领着助理从陆慎之身旁快步经过。 冷气挟着熟悉的气味一起扑到脸上。 他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到电梯门关上那刻才抽回思绪。 好香。 魏听蓝一直记挂着下午的事,回家后立马把日记本拍照发给他。 他们很少聊天,更不说闲聊。一方面是每天都能见面,其次就是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她把聊天界面上划,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离婚前,陆慎之说已经准备好了她妈妈的生日礼物。 魏听蓝:【辛苦。】 像是安排完工作之后的象征性语句,像是拜托人办事后的客套话。 什么都像,但总之不像是夫妻间的聊天记录。 这是最后一条消息,接着就是几分钟前,她发去的照片。 魏听蓝兀地想起上次说要把家里地址发给他,一来二去忙昏了头,竟也忘得干干净净。 到这时才发觉不对。 他是怎么找来的? 下方有新消息进来,在她刚发的照片下方,陆慎之回复她: 【不是我的。】 魏听蓝觉得奇怪。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但陆慎之也没有理由要骗她。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再追问下去就显得不信任他了。 她再瞥了一眼那个日记本。 褐色的皮质封面上,那道她不小心划破的刀痕突兀又显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慎之又发来信息: 【你还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这里吗?】 魏听蓝:【我有套睡衣不见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回复: 【我找到给你送去。】 魏听蓝曲起指节敲着桌子,另一只手继续打字:【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第5章 冷静期一切。 魏听蓝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刚刚还和她一人一句聊天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她无聊地划拉着屏幕,最底部始终还是她刚发出去的信息。 本就不怎么富足的耐心像一条引线,在漫长的等候中被点燃,伴随着她在椅子上烦躁挪动的窸窣声,最后终于燃尽。 于是, 砰—— 她把手机重重扔到桌上,随手扯过一旁的日记本。 说实在的,她才不相信陆慎之的话。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这本日记只可能是他的。 但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以己度人,她在什么时候会死活不认自己的物品? 心虚的时候。 比如叛逆时期从陆敬之那儿抢来两根烟,被程栖愿发现的时候,她就这样咬死不认。 比如偷偷结婚被爸妈发现结婚证的时候,她也这样死鸭子嘴硬。 当然,后来程栖愿发现了烟头上的口红印,爸妈翻开结婚证看见了她的名字,她无可辩驳,只能低头承认。 同样的。 魏听蓝瞥了一眼手边的日记本,时隔多日再次翻开。 她也会让陆慎之无可狡辩,乖乖承认。 手指滑过刀痕,她掀过褐色皮质的封面。 日记的主人应当有什么强迫症,即便是这种只写给自己看的文字,字迹也依旧遒劲有力整齐漂亮。 她从第一页开始看下去: 【和你一起去旅行了,还有你的朋友们。你很擅长冲浪,嚷着要玩跳伞,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不擅长的。 尤其是在受人喜欢这件事上你天赋异禀。 但唯独这件事,我自私地希望你不要那么擅长。】 【你IB考得很好,说要好好庆祝一下,跟朋友们一起去聚餐。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在你回家路上就能看见。 希望你喜欢,我无所不能的小天才。】 【担心你会觉得和我没有共同话题,所以偷偷买了很多你爱看的书,想着下一次见面时主动提起,你会开心一点。 于是家里多出很多时尚杂志。】 【喜欢你,你永远不会知道。】 …… 手指摩挲着页角,原本平整的纸张与眉心一同皱紧。魏听蓝越往后翻越觉得不对劲。 这根本就是一本暗恋日记! 而且按照日期来看,陆慎之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写这本日记了。 他陪着日记里的“你”旅行,给她准备毕业礼物,期末月飞去英国陪她考试…… 还怪稀罕的。 魏听蓝冷哼。她一直以为像陆慎之这种每天冷着脸、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的人没有感情,谁知道他居然偷偷摸摸搞暗恋。 她现在才理解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这是他的日记。 这么多年都不敢表白,也太窝囊了。大概他也觉得这事说出来对他形象有损吧。 但魏听蓝的心情有点复杂。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个。围绕在身边的男男女女没有人不喜欢她,即便是在一大群朋友组成的圈子里,她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可这种近乎魔法式的吸引体质唯独在陆慎之面前失效了。 他不光不喜欢她,甚至这么多年里都默默喜欢着另一个人。 “嘁。”魏听蓝轻嗤一声,合上日记本。“没品。”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 她不理解。 擅长冲浪,IB考得很好,爱看时尚杂志,单看前面几篇日记,日记里的这人和她还怪像的。 日记里密密麻麻的文字从脑海中褪去,魏听蓝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替身文学。 陆慎之把她当什么了? 越想越气,巨大的挫败感和对“你”的好奇让她心里五味杂陈,魏听蓝把日记推得远远的,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着陆慎之刚发来的消息: 【婚前我去过你家一次,不记得了吗?】 隔着一年的时间,又不是什么大事,她哪里会记得。 魏听蓝把额前的头发一股脑拂到后面,犹豫了片刻,咬着唇重新打字: 【这日记真不是你的吗?】 她从不是内耗的人,有话当场就说清楚。 下一秒,他的电话进来了。 他会说什么? 说“是的我把你当替身”,还是继续死不承认这是他的日记? 魏听蓝任由铃声响了一会儿,等确定自己能接受他的任何答案,才按下接听。 “我妈有东西要送给你。” 原来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你没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离婚了吗?” 那边沉默一瞬才道:“冷静期过后才算是离婚。” 魏听蓝本也不想这么快曝光这事,他倒是阴差阳错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不说话,算是认同他的说法。 听见这边安静许久,陆慎之开口:“我给你送去。” “你自己留着吧,礼物我就不要了。” 陆慎之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盒子。 他一个男人要一个钻扣喜马拉雅干什么? “我用不上。”他捏捏眉心,“对了,妈的生日,我会去接你。” 陆慎之顿了一下,“你还没告诉他们离婚的事吧?” 她妈妈蔺知荷快过生日了,礼物是一早就备下的。 “没有。”魏听蓝摸着日记本封面上的划痕,“你说得对,我们……还没有离婚。” 她爸妈对陆慎之这个女婿的印象很好。虽然当初两个人偷偷结婚的事让他们很生气,但陆慎之在圈子里风评一向不错,事业有成谦逊有礼,他们慢慢也就接受了。 当初是她非要结婚,还发生了偷户口本这种drama情节。这刚满一年又匆匆离婚,只怕说出去要被蔺知荷狠狠阴阳一通。 电话挂断,陆慎之转头回办公室。 神色倦怠的妇人斜靠在沙发上,见他进来了,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最近听蓝在外地出差,礼物我先替她收下了。” 徐敏杉点头,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问:“你们最近还好吧?” 陆慎之一怔,随后机械地点头应声。 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不打算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赵医生说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徐敏杉的嘴唇干燥得像是缺水干枯的花瓣,随着情绪牵扯一颤一颤,眼泪跟着就要滚下来, “你哥哥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能好得起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她从来没有一刻从阴影里走出来。 徐敏杉至今也常常梦见自己送陆敬之上飞机的情景,候机大厅外是浓稠的黑夜,机身被灯光打成煎蛋的颜色。 飞机坠落,像她把鸡蛋打入油锅。油花溅到她身上,陆敬之的血溅到她身上,她尖叫着醒来,从一个黑夜坠进另一个黑夜。 “已经这么多年了。”陆慎之的语调被她的眼泪衬得更加平静,“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如果他知道你因为他这么痛苦,也许会更希望你忘记他。” “你怎么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徐敏杉红肿的双眼瞪着他。 接过他递来的纸巾,她揉了揉泛红的鼻尖,“慎之,你现在得到的一切原本都该是你哥哥的。你比任何人都应该记住他。” “我知道。” 陆慎之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耳提面命,从十六岁的那场葬礼到现在,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 “还有听蓝,你要好好对她。她本来该和你哥哥……” “我让人送你回去。” 陆慎之截断她的话。 魏听蓝是独立于陆敬之以外的馈赠,是神明怜悯他而降下的慰藉。 且只为他降下。 送走徐敏杉,陆慎之带上她送来的礼物,开车去魏听蓝家。 车驶进地库,停在上次来时的位置。 他降下副驾驶一侧的车窗,远远望去她的车。 刚结婚那会儿,陆慎之送过她一辆马丁vantage,她一次也没开过,停在家里地库已经积灰了。 上次帮她收拾行李,陆慎之把车钥匙一并给她装上了。 不只是车,结婚后的这一年里,他送过很多礼物给她。 陆慎之常觉得这些东西还不够好,可说到底,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才配得上魏听蓝。 或许她什么都不缺,但他不敢这样想。这代表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在车里坐了会儿,陆慎之一边上楼,一边打开另一个手机。 输入烂熟于心的字母,他发送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框里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修车。】 按响门铃,在好友申请通过,第一条消息弹出: 【你好。】 下一刻,面前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魏听蓝探出个头来,整个身子躲在门后。 她蹙着眉,“你怎么过来了?” 陆慎之拿出那个印着logo的橙色盒子,“礼物。” 她叹了口气,伸手,“给我吧。” 沉甸甸的重量接触掌心,分不清不小心触碰到的他的手与礼物相比何者更沉重。 魏听蓝双手抱着盒子,“还有事吗?” “没有了。”陆慎之望着她的眼睛。 “没有就走吧,再见。” 魏听蓝腾出一只手与他告别,刚一抬手才觉得自己这样赶他走的行为颇有些卸磨杀驴的意思。 这哪里是前夫,分明是同城快送。 “晚安。” 陆慎之却不生气,看向她时的眼角氲着无人察觉的温柔。 白色的睡裙垂感很好,从肩上两根细细的带子往下,刺绣图案下藏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身体,她腰侧的小痣,她柔软的皮肤,她跳动的心脏,他的一切。 徐敏杉说错了,他的一切不是陆敬之给他的。 虽然他即将失去这一切了。 转身等电梯,电梯门把人拉得变形,他只能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魏听蓝靠在门口,紧了紧抱盒子的两只手臂。 “陆慎之。” “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她说:“我有话要问你。” 第6章 冷静期坏人。 屋子里只有岛台上方亮着一盏小灯,蜜糖色的灯光倾倒而下,陆慎之整个人浸在准前妻蜜色的邀请里。 在魏听蓝面前,他只是一只会被蜜糖吸引的蚂蚁而已。 感官在她面前总是格外敏感,他细细嗅着空气里的香气,在脑海中默默分辨哪一种来自香薰,哪一种来自魏听蓝。 分明睡前会给旁边的枕头喷上她常用的香水,抱着她常穿的那套睡衣,但他还是更想念这种随着她皮肤温度挥发开的味道。 魏听蓝慢吞吞从门口挪到流理台边,没有要多开一盏灯的意思, “喝什么?” “都可以。” 她早知道是这样的回答。 陆慎之在她面前,好像一直都是个什么都可以的人。 但魏听蓝不喜欢他这样。 什么都可以,结婚也可以,一句句“可以”组织拼凑成巨大的“不可以”,只是他从来不说,让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坏人。 他明明还在喜欢着别人,还要拿她当做替代品,装作一副什么样都可以的样子。 真是虚伪又过分。 魏听蓝背过身,遮挡住大半的灯光。垂着眼睛往玻璃茶壶里加上热水扔几朵洋甘菊,她侧身把茶壶放上加热垫。 挪动几步,半个身子落在蜜糖色的灯光下,她感觉到陆慎之的视线,皮肤和壶里的茶水一起升温染色。 她常觉得陆慎之能看透她。倒也不是什么玄妙的读心术,只是单纯觉得那束视线像是雨天溅到腿上的泥点,带着潮气和凉意,埋头想跑却发现满地都是泥泞,甩不掉,只会越积越多。 她无所遁形。 和他去谈结婚的事的时候,他就是那样的眼神。 她以为是错觉,后来滚到床上,意乱情迷之际借着月光去看他的眼睛,才发觉不是。 他总是这样看她。 沉默了一会儿,魏听蓝用指腹碰了一下发烫的茶壶,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茶水咕噜咕噜冒着泡,她心里不痛快,也在鼓着泡泡。 屋子里只有茶水煮沸的声音,陆慎之过了很久都没说话。 关闭加热垫发出“嘀”的声音,茶水不再。 魏听蓝疑心他根本没有在听她讲话,终于肯抬眼看他。 用一种去公司跟那帮老头子开会的表情。 见她看过来,陆慎之终于开口: “原本就有婚约,而且我很看好寰兴之后的发展。” 魏听蓝听得好笑。 哪怕他只说后半句,她都不会那么生气。 有婚约,所以呢? “婚约是我和陆敬之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把他当什么?陆敬之的遗产吗? 甚至称不上遗产,毕竟人人对丰厚的遗产趋之若鹜,而陆慎之 不过是把她当做一个替代符号,床上床下都谈不上热情。 自尊心被二十多年的风调雨顺滋养成茫茫原野上的参天巨木,此时却整个燃烧倾倒,连同理智。 她背过身去拿杯子,没注意他听见陆敬之名字时怔愣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她压下情绪。 陆慎之眸底涌起一丝惊诧,片刻被吞没。他点头,“是。” 魏听蓝快气笑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答应和我结婚?” 她当初说得很明白,她不是非这条路不可。如果他不愿意,她会另寻他法。 但陆慎之没有直接回答她,“你从哪里知道的?” 她不说话,斜了一眼岛台上被推远的日记本。 陆慎之心下了然。 那棵名为自尊心的树轰然倒塌,火势蔓延到整片原野。越烧越旺,魏听蓝几乎能听见草木烧焦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低头把茶倒好递给他。 陆慎之接过,指尖短暂相触,像是触电。他脑中自动剔除她念出陆敬之名字的那段记忆。 下一秒,脑海里电流的滋滋声在面前放大扭曲。杯子落地,变成一地玻璃渣。 魏听蓝先松的手。 尚且滚烫的茶水飞溅到她的小腿上,烫得她缩了一下。 两个人都愣了几秒,最后是魏听蓝率先回神,舌尖抵着那颗尖尖的牙齿,没好气地站在原地, “你走吧,喝不上了。” 洋甘菊茶的味道盖过香薰,填补两人沉默的空隙。 半晌,她脚下一空,被陆慎之抱到岛台边的椅子上。 像是来过很多次一般,他熟门熟路去卫生间取来毛巾,用冷水浸湿后敷在她的小腿上。 单膝跪地,陆慎之握着她的脚踝,像是在擦拭家里的古董花瓶。 冰凉的白瓷,往上是雾蓝色的花纹。 但和花瓶不同的是,陆慎之非常清楚,如果以这里为一路往上烙下细密的吻,吻到湿热的瓶口,她的皮肤会从象牙白变成翘红。 不能再想了。 他稳了稳越发粗重的呼吸,放下毛巾去收拾地上的玻璃渣。 魏听蓝从错愕中回过神。 她到这时才恍惚间明白,她没法真的讨厌他。即便在他们这样的关系里也事事妥帖,他什么都好,就是没品。 不喜欢她的人都没品。 地上的水渍被擦干,陆慎之从卫生间出来,放下挽至小臂的袖子。 魏听蓝张了张嘴,她想让他别再来了,她妈妈的生日也不必出现了,他们不用再见面,只等冷静期满各奔东西。 但他拿过椅背上的外套,径直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她叫住他,半个身子探到玄关走廊望过去,就像她开门时一样。 陆慎之回头,语气无辜得仿佛她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你不是让我走吗?” 刚熄灭的火一下子又燃起来了,魏听蓝抄起台面上的日记本扔到走廊地板上。 “把你的东西拿走。” 日记本在空中展翅,以一种俯冲的姿态坠地。 那道刀痕很显眼,像是翅膀上的伤口。像是因为她的失手才让它无力起飞。 像是因为她的介入才让他与日记里的人无缘。 魏听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挑眉,半晌越过日记走到她面前。 陆慎之觉得她炸毛的样子很可爱。像是以前学校里的小猫,只会装腔作势吓唬人,实际毫无攻击力。 他忍不住。陆慎之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没什么自制力可言。 俯身,陆慎之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身。 魏听蓝愣了一下,从他越来越近的呼吸中回过神。 她或许是猫科动物,但绝对不是小猫。 在他即将要吻过来的前一秒,魏听蓝抡圆了胳膊。 “啪——” 这一掌很用力,肩膀带动大臂到小臂,她手臂肌肉酸痛手掌发麻。 陆慎之脸上的成效也很明显。 他甚至有点耳鸣。 他清醒了。 但清醒之后也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拦在腰上的手臂收紧,落到她唇上的吻如蜻蜓点水。 她生气也可爱。 圆睁的眼睛,绷起的唇,一一吻过,最后一个吻落在手上。 “痛不痛?”陆慎之捏捏她的掌心,闻到和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上一样的味道。 魏听蓝花了很长时间才在脑子里处理完他说的话。 不是,这人有病吧? 她猛地抽回手,逃跑一般奔回房间,还把房门锁了两圈。 隔着门板,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陆慎之还留在原地,把扔到地上折了页的日记本放回原位,走到她卧室门口敲了两下,“过几天妈的生日,我会来接你一起去。” “晚安。” 里面没有动静。 他站在走廊上,盯着挂在墙上的毛毡板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最角落的照片。她穿着学士服,上面别着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兀地勾唇笑了- 陆慎之洗过澡后,才打开那台不常用的手机。 魏听蓝发来的【你好】还留在对话框里。 【你好。】他发送。 想她多半已经睡了,陆慎之把手机放到一边,从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 三种颜色的康乃馨制成了干花,尽数摆在盒子里。 魏听蓝拍下那张佩戴红色康乃馨的照片时,他在现场。 彼时她刚念大一,考完了期末月的最后一门考试。 她的学校规矩颇多,期末考试时需穿正装出席,从第一门到最后一门,分别佩戴白色粉色和红色的康乃馨。 当她拍完照片尖叫着脱下学士服扑进朋友的怀里,他会带走被她遗弃的每一朵花。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新的消息进来。 咘噜咘噜:【请问修车费用是多少,我转账给你。】 小骗子。 骗他说要睡觉,其实只是想躲他。 他都明白的。 他回复:【不用。】 聊天框上的名字跳成“对方正在输入”,良久没有发来新消息。 陆慎之点进她的朋友圈。 他几乎能背下她朋友圈里的内容,一半原因是他常看,另一部分是因为她很少发。 但挂着这个陌生人的身份点进朋友圈,他才发现一些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她朋友圈发得并不少,朋友聚会会发合影,出去旅行会发风景照,出差也会发点碎碎念。 只是设置了他不可见而已。 陆慎之失笑,把她朋友圈里的照片一一保存,裁剪掉多余的人,只留下她在相册里。 做完这些,屏幕上才有弹窗出现。 咘噜咘噜:【对方发起了一笔转账。】 他皱眉,立马退回。 咘噜咘噜:【?】 陆慎之回复她:【已经修好了,不用赔偿。】 那边再次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发来新消息: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是道歉。】 第7章 冷静期嫉妒。 陆慎之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快速回复: 【不用了,我最近在外地出差。】 咘噜咘噜:【没事,那就等你回来再联系。】 后面带了一个玲娜贝儿捂脸的表情包。 陆慎之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回了一个“好”,然后截屏保存聊天记录。 她以前从来没有给他发过表情包。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陆慎之把手机充上电,抱着那件她在家没找到的睡衣躺下。 表情包带来的麻醉时效过了,他的心到这时才钝钝地痛起来。 她总是对别人热情,从来不吝啬笑容与可爱的语气词,一到他面前却惜字如金。 他还比不上一个不小心剐蹭到车的陌生人。 陆慎之挪到她常用的那个枕头上,小心地嗅着枕套上残存的味道。 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描摹她的五官,想起她叫他名字时牵扯的唇形,念到“之”字时嘴角牵起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黑暗中,他沉沉叹了口气,抱紧怀里的睡衣阖眼睡去- 蔺知荷的生日没有大兴操办,只邀请了相熟的亲友,在她自己的会所里简单吃个晚餐。 陆慎之早上就吩咐人把礼物送去魏家,晚些时候开 车去魏听蓝家里接她。 他来得比约定时间早,起码魏听蓝是这样觉得的。 门铃响的时候,她才刚换好衣服。 衣帽间和门隔得很远,门铃声也听不真切,只模糊能听到客厅外有什么响动。 鞋也忘了穿,她循着声音赤脚跑到门口。 “你怎么来这么早?” 魏听蓝皱眉看着候在门口的人,又回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半是确认半是抱怨的语气: “我们约的是六点吧。” “是。”陆慎之垂眼去看她。 她还没来得及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应该是分居后常常熬夜。 “我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早点过来。” 魏听蓝没问,但他依旧编造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那你在车里等我就好了,为什么要上来?”饶是陆慎之再刻意忽略,却也能从这话里听出不满了。 “不能上来吗?”视线越过她,他望向她身后的客厅,“你家里有人?” 魏听蓝被他奇怪的脑回路搞得一股无名火, “就算有人也跟你没关系吧?” 她作势就要关门,被陆慎之一把抵住。 门没关上,倒被他一个闪身挤进了家里。他被困在她与门板之间窄小的间距里,神色不明,似是在提醒她一般: “我们还没离婚。” “魏听蓝,我们还没有离婚,你不可以这样的。” 她冷笑,“我怎样了?” 陆慎之敛着眼,仔细听着屋子里的动静,确认没有除他们两个人以外的声音,那颗悬在空中叮叮当当的心才堪堪落下。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魏听蓝过了许久才发觉这姿势有点暧昧,像是她硬要把人壁咚在这里似的。 她松了攥紧门把的那只手,转身回去化妆。 陆慎之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 她喜欢把东西随手扔在桌上,看起来乱糟糟的,却总能立刻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刚住到一起的时候,陆慎之经常会习惯性帮她收拾整齐。 她没表露过不满,但他听见她“啧”过几声后便也明白了意思,干脆由着她去了。 时间一久,竟也能摸清她扔东西的习惯,精准帮她找到需要的东西。 但现在,陆慎之倒希望自己的记忆力再差一点。 起码别再让他一眼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 随便找来手边的东西盖住它,再抬头时正好看见化完妆出来的魏听蓝。 烟蓝色的缎面长裙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走向他时,像是天空倾斜垂落一角。 “很漂亮。”他说。 魏听蓝没理他,拿上放在玄关的盒子出门。 一路无话,她上车后就忙着回消息,刚做的长甲敲得手机屏幕哒哒响。 他斜了一眼放在后座的盒子,只当是她要送给蔺知荷的礼物。 下车时才发现她空着手。 “你不拿礼物吗?”他问。 魏听蓝皱了皱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是给你的。”她撂下话,加快步子往厅里走去。 陆慎之愣在原地。 给他的? 他的礼物。 老婆送他的礼物。 心里有烟花炸开,他抿起忍不住上扬的唇角,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得太过明显。 即便魏听蓝早已经走远,这里除他之外再无他人。 程栖愿比她来得更早,她还在车上的时候就一个劲地催她快来。 程魏两家交情颇深,今天这样的场合自然也会受邀。 程栖愿在前厅等她,远远就朝她招手,“这里!”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打趣道:“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不像你的作风。” “蔺阿姨能跟别人一样吗?”向来在各种饭局上把迟到早退贯彻到底的人白了她一眼, “唉不跟你说这个了,我带你去见个人。” 说着抓起她的手腕往楼上去。 魏听蓝被连拖带拽地带上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腕上突然一松。 程栖愿蒙住她的眼睛,“你猜谁来了?” “跟你暧昧的那个小演员。” “你能不能有点想象力?”程栖愿暴跳如雷,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只是在她连珠炮似的语句中,魏听蓝突然听见了些许熟悉的声音。 淹没在远处宾客的谈话声中,男人的笑声清润爽朗,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很熟悉。 “循霁?”她试探着开口。 “没意思。”程栖愿撤了手,“我还指望着你说说别人的名字膈应他。” 魏听蓝眨了眨眼睛,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她看向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汪循霁随手从台面上拿了杯酒递给程栖愿,“你输了。” 程栖愿撇撇嘴,一口干掉杯中的红酒,又把杯子倒扣过来,以示自己喝得干净。 “她拿你打赌呢。”见她爽快兑完赌,汪循霁立马向魏听蓝告状,“赌你猜不到是我。” “汪循霁你是人吗?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卖我。” 程栖愿一掌拍在他背上,“太不是东西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魏听蓝的朋友很多,但唯独和眼前两人的关系最好。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只是上大学后汪循霁被他爸发卖去北美,毕业后也给按死在那儿工作,和她们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只能时不时看着她们在三人小群里发各种美食,再抱着左宗棠鸡默默流泪。 三人相谈甚欢,陆慎之刚去休息室见过蔺知荷,远远就听见熟悉的笑声。 她笑起来很漂亮,眉眼弯弯,嘴角有浅浅的梨涡。这些记忆全都来自照片,魏听蓝鲜少在他面前笑。 旁边的男人他见过,汪家的次子,魏听蓝有很多合照都与他一起,比和陆敬之的还要多。 一想到这世上还有男人认识她的时间比自己更长,陆慎之就嫉妒得要发疯。 这就像家庭背景和长相,是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先天优势,且随着年岁增长而不断扩大。 总有男人在他之前进入她的人生。汪循霁是这样,从前的陆敬之也是这样。 只是陆敬之死后,这优势也随之消亡了。 陆慎之停在门口不再往前,怕她见到自己没了兴致,只能远远窥见她笑得身体都颤抖。 他的心也跟着颤抖,凭着从照片里看到的模样想象她此刻的表情,想象她笑时柔软的长发随之抖动,挠得他心脏发酸。 程栖愿是最先发现他的人,推了推面前浑然不觉的人,挤眉弄眼道:“你老公。” “你老公。”魏听蓝下意识反驳她。 小时候他们玩游戏,魏听蓝被迫和汪循霁扮演妈妈爸爸,登时如遭五雷轰顶。 别的不知道,但小小的魏听蓝那时候就很清楚,要是跟汪循霁这种八岁还做噩梦尿床的人结婚,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这是你老公。”她当即把他甩给程栖愿。 她不要,程栖愿当然也不乐意接盘:“你老公。” 这样的游戏玩了许多年,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魏听蓝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程栖愿口中的真是她老公。 被程栖愿指了指,她才顺着方向回头看去。 脸上的笑容瞬间蜡住。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慎之已经上前,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朝另外两人微微颔首,算是问候。 “妈找你过去一趟。”他放轻语气,忽略她刚才脸上的错愕。 魏听蓝斜睨了眼落在自己肩头的手,忍住甩开的冲动,“知道了。” 冲旁边的好友打了声招呼,她跟着陆慎之拐进走廊。 “我妈呢?”她问。 陆慎之不说话,转身将她禁锢在墙角,听从脑海中最清晰的声音,落下比那晚更深重的吻。 她笑时扬起的唇,发脾气时爱用舌头抵住的那颗尖牙,一切的一切都被他逐个亲吻舔舐。 特地卷过的发丝挠得人心痒,却和刚才想象中泛着酸的痒意天差地别,陆慎之的心脏发胀,像颗熟透的浆果,下一秒就要炸开,汁水四溅。 魏听蓝一惊,伸手就要推开他,却被他束起手腕压在头顶。 她只能扭着身子去躲,可陆慎之只能看见那烟蓝色的裙子摆动如潮水,恨不能带她临时离场。 “呀。” 蔺知荷前脚从休息室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墙角的两人,“要不去楼上开个房间?我就跟老魏说你们堵路上了晚点来。” 两人皆是一愣 ,魏听蓝趁他不备一把推开,手指擦过晕开的口红,眼神不自在地瞟向别处, “妈,你找我?” “嗯。” 蔺知荷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今晚和小陆一起回家住吧,就当是陪陪我。” 第8章 冷静期冷水。 回家住。 魏听蓝在心里咂摸过味来。她爸妈还不知道离婚的事,回家住就代表着她又得跟陆慎之睡到同一张床上。 她是不大乐意的,但今天蔺知荷过生日,她也不想扫兴。 “我回去陪你不就行了?他明天一早还要去公司,从家里过去太远了。” “人家小陆都没说什么呢,你赶人回去算怎么一回事?” 蔺知荷曲起手指敲敲她的脑袋,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女儿身边的陆慎之, “小陆没意见吧?回家里住一晚上。” 他不动声色地牵住魏听蓝垂在身侧的手,笑容温和:“当然没有。” “我和听蓝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蔺知荷满意地收回视线,看向女儿的眼神中多出几分得意。 虽然是在等她的答案,但魏听蓝明白自己已经被架在这里没得选了。 她瞟了眼身旁泰然自若的男人,答应得不情不愿。 “明天早上给你煮小馄饨,我前段时间自己包的。”蔺知荷笑开了,指指远处正背对着他们打电话的魏密成,小声道: “你爸老跟我抱怨,说你结了婚把爸妈都忘干净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想你。” 魏听蓝确实不常回家。 毕业后她搬出去独居,但好在还在自家公司,每天就在魏密成眼皮子底下。 魏密成把寰兴交给她之后,她整个人都扎进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子公司里,满脑子都是要做出成绩气死那群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更没时间回家了。 被说得有点愧疚了,魏听蓝乖乖应声,“我可以回去多住几天的。” “真的?”蔺知荷挑眉。她自己的女儿她自己清楚,是个爱玩的性子,不喜欢跟他们住在一块儿。 “真的。”她笑着抱了抱蔺知荷,话锋一转: “但是慎之就不用了,他公司挺忙的,回去住一晚就够了。” “对吧?” 她回头给陆慎之递了个眼神,似是要他向蔺知荷证明。 久违的亲昵称呼,自从分居过后陆慎之很长时间没再从她口中听到。 如今再听到,却是在这样赶他离开的场景。 但他没得选。 礼貌朝蔺知荷点点头,他握紧魏听蓝的手,“对。” 魏听蓝被他捏得有点痛了,挣扎着要逃开。 陆慎之没给她这个机会,反而变本加厉地与她十指相扣。 他手大,硬要十指相扣对魏听蓝来说好比上刑。 手被撑着难受,她只能一个劲地躲。这点小动作落在蔺知荷眼里,倒成了年轻人的打情骂俏。 妈妈在说什么已经听不进去了,魏听蓝现在只觉得陆慎之一到人多的场合就开始膈应她。 这人指不定有点人来疯在身上的。 好不容易应付完蔺知荷,她甩开陆慎之,转头回前厅去了。 程栖愿和汪循霁还在原处聊天,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两个人笑作一团。 她快步走过去,程栖愿才收敛了笑意,把她拽到一边。 “你俩这又是唱哪出?”程栖愿扯了扯她的胳膊,“不离了?” “离。”魏听蓝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汪循霁,“你没告诉他吧?” “我是那种人吗?”程栖愿嘟囔着:“刚才我们在走廊上可都看见你俩了,他还说你俩感情好呢,呆得像鸟一样。” “我看你俩相亲相爱的,还以为你改主意了。” 想到刚才在走廊上的事,魏听蓝脸上一热,“离了婚日子就不过了吗?我在我妈生日当天告诉她我离婚了,这跟打她脸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个,她有些烦躁地撸了把头发,“拿到离婚证之后再说吧。” “好嘞。”程栖愿笑,“等你离婚了,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年轻的。” “实在不行,你跟循霁凑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魏听蓝听得直翻白眼,还没来得及回怼一句“你老公”,就听见身后有人咳嗽了两声。 回头,她跟陆慎之对视了两秒,悻悻地拉着程栖愿走远。 她也不知道陆慎之到底有没有听见她们刚才的话,但她不在乎。 反正就要离婚了,她爱找十八岁男大的还是七八十的老头都跟他没关系- 这场晚宴异常漫长,除了应付来客,还得跟陆慎之扮演恩爱夫妻。 她喝了不少,汪循霁和程栖愿有意要灌她,陆慎之本意要帮她挡酒,被她一手拂开,“你管得真多。” 陆慎之只能噤声,既然拦不住,站在旁边陪她也是好的。 然后转眼又被她赶走。 她说不用他陪。于是喝得脚步踉跄,所幸酒品还算好,没有耍酒疯的习惯,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魏听蓝的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强撑着跟父母一同送完客,回家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 就连灯也懒得打开,她卷过被角就阖上了眼睛。 陆慎之跟着上楼,看着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模样叹了口气,打开床头的小灯,给她盖了张毯子。 “小陆?”蔺知荷在外面敲门,“听蓝还好吗?” “睡着了。”陆慎之开门,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平时在家也这样?”蔺知荷到床边一看就直皱眉,戳了一下满身酒气的女儿,问他: “喝得烂醉如泥六亲不认,然后倒头就睡?” “没有,她平时不喝酒。” 陆慎之语气诚恳,凭借在长辈面前的良好形象成功帮她糊弄过去。 其实以前她也没少喝。魏听蓝去酒局从不避讳他,打心底里觉得他知道了也奈何不了她。 也没说错,陆慎之的确奈何不了她。 顶多按照手机上的定位偷偷开车跟着她,确保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蔺知荷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让人去给她煮点醒酒汤。” “辛苦了。”陆慎之目送她离开,随后重重关上了门。 魏听蓝的房间。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陆慎之心里像有火柴被划亮,烧得心跳乱拍。 他俯下身子把她遮住脸的长发捋到脑后,近乎虔诚地亲吻她的额头,一路往下,到她领口因酒精而泛红的皮肤。 似有察觉,魏听蓝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嘤咛。 陆慎之的动作顿住,看着她翻了个身背对自己,呼吸依旧平稳。 他起身,那点在心脏里烧得丝丝响的火早已经一路向下,带起不受控制的某处。 陆慎之冲进浴室,冰凉的水柱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 他阖着眼,想象她被裙子遮挡住的肌肤,身上橙花与薰衣草交织的香。将她叫自己名字的声音截断,只留下“慎之”两个字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想到车后座还有她送给自己的礼物,她心里也许还有他的立足之地。想到她被自己堵在走廊上,隔绝出只有他们的狭窄空间。肆意吻她柔软的唇,在人来人往的会所,陆慎之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却是她上下的唇一样柔软。 浴室的水声盖住难耐的低-喘,陆慎之过了许久才勉强冷静下来,带着满身凉意出门。 他下楼去取了醒酒汤,再回来时,魏听蓝刚从床上爬起来。 “喝点。”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可怕,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坐在床边把汤一勺一勺送到她嘴边。 魏听蓝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最配合他,张着嘴任凭投喂,很快喝得见底。 陆慎之把碗放到一边,“头还晕吗?” “本来也没有多醉。”她摇头,撑着床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好”字还没出口,陆慎之就见她整个人往前倒。 慌忙扶住她时,她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我撞到东西了,没站稳。” “嗯,地上杂物太多了。”陆慎之扫了一眼收拾整齐的房间,选择顺从她的说法。 “我妈不是说收拾过了吗?”她倒还记得蔺知荷的话,“怎么还乱糟糟的。” “我弄的,我的错。”陆慎之扶着她进浴室。 她喝醉时话格外多,给他的笑脸也一并多起来,两者交织降落在心上,笼得他刚洗完冷水澡 的身体浮起暖意:“那你下次别这样。” 下次。 陆慎之刚扬起的笑凝在唇角。 还有下次吗? 魏听蓝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出神,对着镜子卸了妆,项链耳坠全部摘下。 接着旁若无人地拉下腰侧的拉链,腰际雪白的皮肤被烟蓝色的绸缎簇拥着,分外扎眼。 陆慎之听见自己越发明显的心跳,在空荡的浴室里彰显着存在感。 时间推移,再开口时他的嗓音粗哑更胜先前:“要我帮你吗?” “好啊。” 魏听蓝正觉得身上软软的没力气,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乐得清闲,当即摊平了双臂,“来吧。” 陆慎之终于触到那片白得刺眼的肌肤,只是难以辨别那异常的体温到底来自谁。 但现在,是谁的体温都不重要了。 他把魏听蓝抱上洗手台,蹭了蹭她的耳垂。 熟悉的信号,即便是在不怎么清醒的状态下,魏听蓝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她软着嗓子拒绝,别过头想逃避他的触碰。 “我才不和前夫不清不楚。”理智总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回笼。 他这时候简直怀疑她到底醉没醉,耐着性子哄她:“我不是前夫。” 轻咬她的耳垂,陆慎之的手心贴上她后背光滑的皮肤,“我们还差三次,记得吗?” 耳尖传来痒意,她笑着推他,可力道小得倒更像是勾引。 陆慎之小心地卷起她的裙边,褪下多余的遮挡。 借着灯光,他终于得以看清—— 他烂熟于心的,瓷瓶瓶口的模样。 记忆中柔软的唇。 他单膝跪地,头发划过魏听蓝的大腿。 “痒。”她抬腿,不轻不重踢了他一下,“我累了。” “乖点。” 陆慎之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踝,“我们换个方式。” 第9章 冷静期落幕。 魏听蓝被他握着脚踝,像是戴着一副有温度的脚镣。 她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尚且混沌的大脑理不清思绪。 腿上的软肉被陆慎之的发丝挠得痒丝丝的,她想躲,但就像今晚在走廊的时候一样,由他紧紧锢着,她只能任人鱼肉。 一切都仿佛只是切换了一个场景,从走廊到浴室,依旧是他的唇,攻城略地强势依旧,却改换了另一个她防守薄弱的脆弱领域。 身体本能地迎战这位不速之客,魏听蓝不自觉地弓起后背,不小心贴上冰凉的镜面,像是热铁投进冷水里,耳畔炸开丝丝细响,水汽蒙了满眼。 她额头上浮起一层汗,挣扎得越发剧烈。 酒气与汗水一同蒸散,魏听蓝咬着唇,许久才从他的攻势下逃脱。 她瘫软地倚在镜子前,踢了踢终于良心发现放过她的男人。 陆慎之抬头。 浴室的灯光洒在他高挺的鼻梁,将他进攻的残迹照得莹莹发亮。 “我要洗澡,你出去。”魏听蓝瘪嘴,“烦死了。” 他挑眉,“不是要我帮你吗?” “我让你帮我洗澡,不是让你……”她盯着陆慎之的下唇,莹莹的水光让她一时语塞,话头一转叹气道:“唉算了,你赶紧出去。” 感知到她直白的注视,陆慎之舔掉挂在下唇的水珠,目光恳切,“真的不用我帮忙?” 魏听蓝看得脸上一热,别过头躲他,“不用,你出去!” “好吧。”他最后亲了一下她的脚踝,终于站起来。 拖着软绵绵的身体洗过澡,魏听蓝回床上躺下。 已经折腾得很晚了,她懒得理会还坐在床头的陆慎之,闭眼就睡。 她睡眠质量很好,丝毫没注意到陆慎之在她睡着后又去了浴室,半小时后才堪堪从里面出来。 紧致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泛着凉意的水珠被随意擦干。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回暖,确定不会把这满身凉意染给熟睡的魏听蓝,才抱着她睡去。 魏听蓝再睁眼时,卧室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梦见自己掉进水里,被一株水藻死死缠住。水漫过头顶溺得她就快窒息,张嘴求救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几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真是见了鬼了。 这诡异的梦在她醒来的瞬间得以解开—— 没见鬼,但见到陆慎之了。 他两只手缠着她的小腹,几乎是把她当作一个陪睡玩具似的抱着。 真稀罕,一把年纪了还需要阿贝贝。 魏听蓝一手抓住床沿,费劲地把自己往床沿扒拉,试图逃脱他的怀抱。 好在他睡着了浑然不觉,魏听蓝很快重获自由,两眼一闭接着睡过去。 陆慎之在黑暗中睁眼,收起空荡荡的手臂。 许是太久没有回来住,魏听蓝竟然睡得有些不习惯。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边的人起床,虽然有意放轻了动作,但总归还是带出了一点窸窣的细响。 魏听蓝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看见他正穿衣服。 他们不常回魏家,但这里依旧放着几套他的衣服,是当初蔺知荷有意让他们留宿时嘱咐她备下的。 像是戏剧落幕时缓缓降下的幕布,衬衫扣子牵扯布料,遮挡住分明的腹肌。 昨晚的荒唐事就此落幕。 翻了个身,魏听蓝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再多看他。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陆慎之出门前带走的东西。 醒了这一次,魏听蓝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看了眼手机,在心里计算着陆慎之吃早餐的时间,估摸着他差不多要走了,才慢吞吞起床。 但大概是本就对他不甚了解,她估算错误,跻着拖鞋下楼时,陆慎之还坐在餐桌旁。 他放下小匙朝她点了点下巴,“早。” 魏听蓝面上一黑,一挪眼看见旁边的爸妈,遂挤出笑脸老实道早。 “快点来吃早饭。”蔺知荷笑眯眯地朝她招手,让佣人把她那份端上桌来。 她拖长了嗓音说好,在陆慎之旁边落座。 他已经吃过早饭了,正跟魏密成聊着最近的工作。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他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爸。”魏听蓝选择主动出击:“你别拉着慎之聊天了,他平时这个点已经去公司了。” 假的。她根本不知道他每天什么时候去上班。 “没事。”陆慎之一点也不配合她,“我等你一起。” 咬开薄薄的馄饨皮、咬碎肉馅、咬破自己的舌头,连带咬破她心底的不满。 魏听蓝疼得尖叫出声,汤汁也一并呛进气管。 刚还一派和谐的餐桌上瞬间乱成一团,陆慎之递了张卫生纸给她,拍着背帮她顺气。 她咳得脸都涨红,还不忘躲开陆慎之,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么大个人了。”蔺知荷蹙着眉,“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怕耽误他上班。”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到他手里,魏听蓝明目张胆地甩锅,“都怪你。” “嗯,怪我。”他从善如流。 蔺知荷看了这副场景倒是笑得合不拢嘴:女儿和女婿关系融洽,她比谁都高兴。 如果背着所有人和平离婚也算一种融洽的话。 魏听蓝三两口吃完早餐,跟陆慎之一起出了门。 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她很少主动和他说话,上车就打开手机。 一路无话,车开到寰兴楼下。 “再见。”他抬眼,从内后视镜里看见安放在后座的礼物。 魏听蓝瞥见他嘴角孵起的笑。 至于吗?说个再见都这么高兴,嫌她碍眼吗? 她没理他,重重关上车门。 刚走出几步回头,她看见车还停在原处。 于是碎步跑回去,敲了敲车窗。 陆慎之降下窗户,“还有事?” “下周记得去民政局。”魏听蓝提醒他。 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声音冷硬:“我下周要去分公司视察。” “我不管,总之你必须按时回来。” 魏听蓝不满地皱眉,她最讨厌计划外的突发事件。 他没说话,默默升上窗户,连带魏听蓝接下来的话一起被隔绝在窗外。 他不敢再听。 魏听蓝碰了一鼻子灰,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进了公司。 陆慎之一路驱车到鸣山,停好车后却没有离开。 他弯腰钻进后座,打开那个严严实 实的盒子。 他心里酸胀得厉害,迫切需要一帖药。 像是第一次收到礼物一般,陆慎之拿盒子的双手颤抖着,呼吸一并跟着乱拍。 老婆送他的礼物。也许她只是不爱表达,她心里是有他的。 这样想着,陆慎之屏住呼吸,打开了盒盖。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熟悉的车钥匙和手镯,各种东西把盒子填得满满当当,是他过去一年送给她的礼物,如今被她全数奉还。 刚才还飘飘然的心猛然坠下,摔得血肉模糊。 他一手掀翻盒子,零碎的物件撞在地垫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对魏听蓝而言大概也是一样的。 哪怕随手扔掉也没有一点声音,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陆慎之靠倒在后座,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这样狠心。 他见过陆敬之送她礼物,她总是欣然接受。 他接替了陆敬之的一切,却唯独在她面前什么也不是- 魏听蓝只跟爸妈住了两天,第三天就因为受不了二老过于健康的生活方式,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家。 恢复独居之后,来过这里的人只有陆慎之一个。 正因如此,门铃响起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黑着脸去开门。 “你什么表情?”程栖愿睨了她一眼,“这么嫌弃我俩?” “心好痛。”汪循霁非常配合地捂住胸口,“痛得快要死掉了。” “要我打120吗?”魏听蓝倚在门口看他演戏,“就是不知道该去看脑科还是心内科。” 程栖愿笑嘻嘻地挤进屋子里,“赶紧关门,智商低会传染的。” 汪循霁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了,在大门关上的前一秒才慌忙拦住。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像进了动物园参观似的左顾右盼,“你们家陆董呢?” 魏听蓝倒了两杯鲜榨果汁放在桌上,“我快离婚了。” 没几天就能去拿证了,她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干脆提前告诉他。 汪循霁刚翻开桌上的本子,听见这话愣在当场,愕然地看向程栖愿。 她一脸平静,看不出半点和他相似的震惊。 “你知道了?”他还是更在乎消息的一手性。 “我早就知道了。”程栖愿得意地朝他挑了挑下巴,“也就比你早个几星期吧。” 汪循霁一声哀嚎,“可你们上次明明还酱酱酿酿……” “这不还没离吗?还在冷静期。”魏听蓝打开手机日历数日子,再有三天就能去拿证了。 汪循霁多年没回国,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离婚冷静期这个奇葩概念。 他随手翻着手里的本子,真诚发问:“既然要等三十天才能离婚,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等到三十天之后再去民政局?跑来跑去很闲吗?” “你要不还是走吧。”魏听蓝扶额,“我家容不下你,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竞选弱智吧吧主。” 汪循霁不以为意,自顾自问她:“你们为什么离婚?感情破裂?”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再抬头时,他眼中满是鄙夷, “魏听蓝,你该不会出轨了吧?” “滚。”她撇撇嘴,“你爸妈真该趁年轻再要一个。” “况且就算真要这样说,也该是他出轨才对。” “为什么?” 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程栖愿的兴致一下子上来了,“你捉奸在床了?” 捉奸在床? 魏听蓝叹了口气,一挪眼瞥见汪循霁手上褐色的本子。 说是捉奸在本比较合适。 她指了指汪循霁手里的日记本, “喏,他写给白月光的暗恋日记。” 程栖愿眼疾手快把日记本抢过来,哗哗翻了几页。 擅长冲浪,IB高分,爱看时尚杂志。 日记里的人是谁,她作为魏听蓝从小到大的朋友,简直不要太清楚。 “你是在炫耀吗?”程栖愿咂舌。 魏听蓝嘴角一抽, “原来弱智真的会传染。” 第10章 冷静期讨厌。 程栖愿狠狠“呸”了她一声,单手拎着日记本,指甲在纸面上划出浅浅的印记。 “这不是你还能是谁?非得把你照片贴上去你才能认出来?” 魏听蓝按住她胡乱挥舞的手, “你仔细看看日期,我和他高中一起去旅行过吗?我们结婚前拢共都没见过几次。” 程栖愿蹙眉,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念高中的时候他们常会一大群人一起出游,陆敬之也是其中的一员。他大他们几岁,在长辈面前普遍有着靠谱的印象,有他同行,其他人比较方便和家里交代。 至于陆慎之,他们都只听陆敬之提过自己有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弟弟,却没正儿八经见过。程栖愿也是在魏听蓝宣布要结婚的时候才想起有这么号人。 /:. 但日记里的人和魏听蓝实在是太像了,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魏听蓝自己也拿不准。 她不是没怀疑过日记里的人是自己,可如果真是如此,陆慎之没有理由对她这么冷淡。 在程栖愿和汪循霁的轮番猜测下,她也有些动摇了,把日记又往后翻了几页。 【6月24日晴 生日。听你说了一整晚的生日快乐。】 刚才还摇摆的内心瞬间被这行字钉死在原处。 魏听蓝合上日记本,忍不住嗤笑出声:说一整晚生日快乐,他的白月光应该是个复读机。 明明早就有喜欢的人还忸怩着不敢表白,单写一本日记是想感动谁? 如果这本日记是他故意放进来的,那他又是什么意思?想让她主动退出? 孬种。 渣男。 没品。 魏听蓝前一秒在心里下了结论,接着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撇下桌旁的两个人,她去阳台上接电话。 陆慎之还是不咸不淡的语气:“我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会晚点回明京。” 她本就因为日记的事来气,听他这么一说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我管你有什么状况,去民政局的时间是一早就定下的,早点办完对你对我都好。” 那边没有说话,魏听蓝一股脑把心里的不痛快宣泄完,又沉了口气道:“陆慎之,别让我讨厌你。” 虽然现在就已经挺讨厌他了。 夏夜闷热的风拂得人四肢沉沉,陆慎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吐字也一并沉重: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车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慎之关上车窗,疲惫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丁助理从前座转过头,小心翼翼开口:“陆董,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在海城多待一个月吗?” 他刚才就注意到陆慎之的面色不虞,断断续续听他跟电话那边的人讲了几句,估计是太太那边的事。 想起上次去民政局送证件,丁助理把事情前后猜了个七七八八。 陆慎之沉默良久,摆了摆手吩咐:“不了,明天就回去。” 无论如何,他不想被老婆讨厌。 其实海城这边的分公司本没就没什么事,出差也只是他为了拖延时间临时安排的。 他原本想着至少捱过离婚回执的时效,之后的事再做打算。 但魏听蓝只轻飘飘的一句话,他马上又改主意乖乖回去了。 他在她面前向来没有什么原则可言。 飞机降落明京的第一时间,陆慎之打开了熟悉的定位软件,独自开车去往上面的地址。 今年入夏之后,明京的雨水比往年要频繁许多。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运作着,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轮廓。 陆慎之死死盯着街道对面的餐厅,对比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 是这里没错。 雨还在下,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倒方便了陆慎之,他的目光长久驻足在餐厅门口,一刻也不曾挪动。 良久,魏听蓝和另一个人一起从里面出来。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勾着唇兴致颇高的模样。 陆慎之过去常看见她这般模样。高中时他站在远处看她与陆敬之聊天,或是在一大群朋友之中商量假期旅行,她就是这样的表情。 结婚后倒是很少见了。 大概因为面对的人是他吧。 陆慎之对魏听蓝身边的每一个异性都了如指掌。 比如现 在站在她旁边的钟靖安,上学时就给她写过情书送过礼物,如今是一家游戏公司的总裁。 他们似乎聊得很投机,语句与笑声在渐暗的天色中掷开,和这大雨一样落得满地。 独独陆慎之被隔离在这场大雨之外。 他心里一阵一阵的酸,像是被一只手捏到爆裂,理智随之炸开。 回过神时,他已经发动车开到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魏听蓝看清车里的人,呼吸一滞,“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陆慎之攥紧了方向盘,声音却依旧温柔:“来接你回家。” “陆董。”钟靖安微微欠身与车里的他对视,“好巧。” 尾音上扬,像是一种挑衅。起码陆慎之是这样认为的。 每个围绕在魏听蓝身边的人都在挑衅他。 可这权利是魏听蓝给予他们的,他无能为力。 陆慎之没给他眼神,直接下车。 顾不上车外的大雨,他绕到魏听蓝那侧打开车门,“回家吧。” 不管是回哪个家都好,不管她会不会发现自己偷偷装定位跟踪她都没关系,总之不要再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 都是男人,钟靖安怎么会看不懂他的用意。 但说到底他才是魏听蓝的合法丈夫,钟靖安虽然一直都对她有意,也只能礼貌笑道:“我刚打算送听蓝回去的,但既然陆董回来了……” “麻烦送我一程。”魏听蓝打断他的话,“我和陆董不顺路,麻烦靖安你捎我一程。”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钟靖安也懵了,虽没搞清楚状况,嘴上却还是愣愣地答应着,转身去找泊车员把车开过来。 他们都没带伞,这雨太大,总不能让她淋着雨去停车场。 雨水把衣服打湿,布料黏在皮肤上。身上的温度和冰凉的雨水融在一起,陆慎之忍不住皱了皱眉,从车里拿了把伞递给魏听蓝, “去吧,不要淋到雨。” 魏听蓝看了他一眼,从头湿到脚的人跟她说不要淋雨,有点滑稽。 “明天见。”她撑伞上车。 “明天见。”他的声音淹没在她关车门的动作里,看着那辆车驶出路口,一个拐弯消失在视线。 雨还在下,副驾驶的车门依旧大敞着。 陆慎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又独自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淋了太久的雨,他回家后就隐隐有预感会感冒。 悬在发尖的雨水一路滚落到眼睛里,陆慎之眨了眨泛酸的双眼,拆了两粒感冒药。 这药还是之前魏听蓝买的。 她一到冬天就感冒,药箱里大半的常用药都是她囤的。 迟疑了两秒,陆慎之把药扔进垃圾桶,拖着被湿气浸透的身体上床。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烧到了三十八度。 魏听蓝电话打来时,他刚量完体温。 和他沉重无力的身体不同,电话那边的魏听蓝声音轻快:“几点到?” 陆慎之从嗓子里挤出两声咳嗽,“我生病了。” 那边没有说话,陆慎之紧紧握着体温计,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魏听蓝迟疑了一下,问他:“你……没去医院?” “没人陪我。” 他嗓子哑得厉害,说这话时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等着,我去找你。” 他听见关门的声音,接续着呼呼风声。她好像走得很快。 她在担心他。 陆慎之下了定论。 抬头看了眼镜子,确定自己能一眼被看出是个病号。陆慎之很满意。 只是发烧了一整晚,身上有些发汗。他怕魏听蓝来了嫌弃他身上脏,硬是赶在她来之前拖着病体洗了个澡。 锁好抽屉里的东西,藏起床上的女式睡衣,他钻进被子里数着时间等她过来。 门锁还存着她的指纹,魏听蓝熟练地开门直奔卧室。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她摸黑走到床边,推了推被子里的人, “还好吗?” 睁眼就能见到她,陆慎之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了。 他打开床头灯,魏听蓝的五官被映得清晰起来,连带着额头的一层细汗也清晰可见。 他刚升腾起的情绪一时间消散,被后悔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让老婆担心了,不该这样折腾她的。 “还好吗?”魏听蓝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又问了一遍。 他用咳嗽代替回答。 “要不要去医院?”她扫视了一圈卧室,没找到他吃药的痕迹,也许是家里没准备。 “好。”他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这病生得很值。 陆慎之这样想着,他马上就能被老婆陪着去医院了。 魏听蓝平时都开一辆帕美,他像个小学生似的系好安全带端坐在副驾, “送你的那辆马丁不喜欢吗?” 声音嘶哑,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门。魏听蓝听得蹙眉,扔了瓶矿泉水给他, “你少说两句。” 陆慎之噤声。 他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不知好歹了,老婆关心他陪他去医院,他还逮着人问东问西。 他不再说话,专心用余光盯着魏听蓝开车的侧颜。 十分钟后,车停在民政局外。 第11章 离婚了离婚。 陆慎之有种小孩被家长哄着去游乐园,实际被骗到幼儿园的错觉。 他烧得脑子有些混沌了,盯着窗外的高楼看了许久才敢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歪了歪身子,太阳穴贴在被冷气浸透的车窗上,被凉得勉强清醒几分。 他有很多话想问她。 在心里逐字过滤提纯,剔除她不爱听的,剔除她懒得回答的,终于开口: “不是去医院吗?” 嗓音还是砂砾摩擦般的沙哑,他怕魏听蓝听着难受,拧开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对啊。”魏听蓝侧过头来看着他,“先来办离婚,然后去医院。” 她目光坦然,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无辜得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是陆慎之误解了她的用意。 她承认自己这样做有哄骗他的成分。 但这婚早晚都是要离的,不如抓紧时间办了,互不耽误。 况且他们约定的就是今天,发烧是陆慎之自己造成的,她没有道理为他临时出现的状况买单。 塑料瓶发出扎耳的噪音,他垂眼看着扭曲的瓶身,眼睛被水里反射的光刺得发酸。 于是把视线挪向窗外。总之是不敢看她。 “一定要离婚吗?”他喃喃,更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可魏听蓝听见了,“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陆慎之被她的声音牵引着转头。 视线两相交错,他读到她眼底的困惑。 魏听蓝不理解他现在这副落寞的模样意欲何为。 一年后离婚是他们在婚前就约定好的,她只是按其行事。何况他本来也心有所属,离婚对他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可她望进他的眼睛,大概是生病的原因,总觉得有些湿漉漉的。 像是昨晚的雨除了淋得他发烧,还淋湿了他的眼睛。 像是要哭。 想象不出陆慎之流泪的画面,她很快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比较脆弱,在外强势如陆慎之也不能免俗。 车里陷入窒人的沉寂,陆慎之像被人扼住脖子一般的说不出话,静静坐在副驾驶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要抓紧时间和她再单独待一会儿。 但魏听蓝显然不这样想。 她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哒哒哒敲了几个字发送,又抬头对他道: “我先去取号,你快一点,我之后还跟人有约。” 车门嘭地关上,像是甩在脸上的巴掌。 可哪怕魏听蓝真的打他一巴掌,在他看来也比现在要好。 魏听蓝刚取到号坐下,陆慎之就跟进来了。 他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跟着又噌地站起来,倚在墙边抿了抿唇道:“我不知道要来这里,没带证件。” 魏听蓝难得从他脸上看到几分局促。 她挑眉,从包里翻出两个红本本,捏在手里晃了晃,颇有些得意:“没事,刚才在你家的时候,我顺带帮你拿来了。” 原来她出门前耽搁的时间是在找结婚证。 陆慎之隐约感觉到头重脚轻,不知道是单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 她手上刺眼的红。 “你还真是……思虑周全。”他笑得苦涩。 “应该的。”魏听蓝不以为意,这时候又显得格外的善解人意:“照顾一下你这个病号咯,人都有掉链子的时候。” 照顾他的方式就是借着去医院的名义把他骗来民政局离婚。 陆慎之垂眼。他老婆一直很聪明,很擅长顺势而为,当初结婚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一点。 他花了十几年才拿到和她的结婚证,但拿下离婚证只花了十分钟。 证件到手,他缓步跟在魏听蓝身后,看她举着离婚证拍了张照。 他挪开视线,“现在去医院吗?” “啊……去吧。”魏听蓝走到门口,指了指停在门口的车。 丁助理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见两个人出来,赶紧开门迎上来,“陆董。” “你陪陆董去医院,我先走了。” “好的太……魏总。”丁助理应声,口中的称谓拐了个弯,及时更新。 陆慎之被她扔给丁助理,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往车边走。 车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他看见魏听蓝突然朝她跑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闭了闭眼试图让着幻象消失。 但魏听蓝的脸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牵扯的唇形带出熟悉的声音: “等等。” 陆慎之清醒了些,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接着又飞快移开。 不敢看她,就像小时候不舍不得看动画片的大结局。 魏听蓝今天背着一个托特包,装得鼓鼓囊囊。 她从里面抽出日记本,“还你,上次忘记了。” 陆慎之没接,望着后视镜映照的她的侧影。 她叹了口气,挺直的脊背在后视镜里微微弯曲,半趴在车窗边。 “陆慎之,你不要总让我做坏人好吗?”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他的心沉下去,像被掷进水里,耳边都是咕嘟咕嘟的水声,连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陆慎之曾经很多次动过把日记本给她的念头。 高中毕业那年算一次,她找他结婚那天算一次,以及结婚后的很多个时刻。 他很小就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东西只要努力就能得到。 好好学习可以得到家人短暂的关注,配合接替陆敬之的位置就能换来生活的风平浪静。 偏偏他最在意的事是跟努力无关的。 就像从前出现在魏听蓝身边的追求者们,情书鲜花换不来她的一个眼神。 同样的,他给予的一切也无法获得她哪怕一秒钟的青睐。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捅破窗户纸,得到的就是现在的结果。 就算他把这些年最最隐蔽的秘密展开在她面前,剖开心脏送给她,她也不在乎。 可他喜欢的魏听蓝,偏偏就是这样不在乎他的魏听蓝。 “我没有收藏前夫私人物品的爱好,你拿走吧。” 见他无动于衷,魏听蓝把手伸进车里,日记本扔在控制台上。 那截瓷白的手臂从他眼前收回去。在大脑组织好语言之前,陆慎之先叫住她的名字。 魏听蓝眼睫扇动,等着下文。 他翕动着唇,还未吐露半个字,她先抬手示意他稍等,接起了震动的手机。 “我很快就到。”她背过身掩着唇对那边道。 分明是不想让他知道,但后视镜里映出的脸却随着转身变得更完整。 “等你。” 那边的声音很清楚。钟靖安。 陆慎之的心脏像个充气过满的气球,下一秒就要炸开。 待她挂断电话,他升起车窗藏住自己的表情,本就不甚清晰的声线更加模糊: “离婚快乐。” “你也是。” 贴了防窥膜的窗户看不清车里的情况,她自然没有发现陆慎之泛红的眼尾。 但陆慎之能清楚看到她舒展的眉眼,以及说出那三个字时勾起的唇角。 她很快上车驶离,陆慎之系好安全带,丁助理也准备出发。 他喝完瓶子里剩余的水,嗓子依旧干涩,说话时痛得像在吞刀片。 “跟上她。”他对着正在输入导航的助理道。 “魏总说……”丁助理动作一顿,平白感觉到一股寒意。 余光瞥见陆慎之阴鸷的神色,他立马会意改口:“太太不是说要让您去医院吗?” “我让你跟上她。”陆慎之又重复一遍。 眼看魏听蓝的车就要消失在视线,丁助理终于驱车跟上。 “我记得负责和寰兴对接的项目组今天要去开启动会?” 他捏捏眉心,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是的。”丁助理小心地和魏听蓝的车保持距离。 “通知一下,我也会到场。”- 魏听蓝回公司的时候,钟靖安已经到了。 他旗下的游戏赛事最近刚刚职业化,正在和寰兴谈赞助。 这赛事还在起步阶段,但魏听蓝看重他的受众和寰兴的新产品目标群体有一定的重合,因而主动提出了合作。 商谈很顺利,钟靖安这边给出了十足的诚意,还给出了相应联动皮肤的设计稿。 魏听蓝不爱拖泥带水,跟钟靖安这样办事利落的团队合作简直不要太舒服。 “有空一起吃个饭吧。”见她心情不错,钟靖安在会议室门口叫住她,补充道: “如果可以的话把陆董也叫上,昨晚太匆忙,还没来得及认识一下。” “不用了。”魏听蓝把文件交给助理,示意她先走。 等到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她才开口:“我和他离婚了。” 意料之中的,钟靖安诧异地愣在原地。 她笑笑,自顾自朝电梯走去:“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最近对男人过敏。” 她不会不知道钟靖安对她的心思,但碍于之后还有合作免不了接触,她不方便把话说得太明白。 钟靖安会意,没有再强求:“那我先回公司了。” 两人在电梯前停下,他侧身朝她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魏听蓝与他握手,指尖相触的一刻,电梯门缓缓打开。 陆慎之本就低沉的嗓音因为生病变得更阴郁:“魏总有空的话,我想单独跟你聊聊产品的事。” 寰兴的新产品由魏听蓝亲自带队,引进了鸣山方面的技术专利。 她对这事很上心,陆慎之知道她不可能拒绝。 果然,他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陆慎之斜了一眼钟靖安,“还请无关人员回避。” 钟靖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他唇色发白,看起来憔悴不少,但身高和体型自带的压迫感还在,气场没受半分影响。 钟靖安这些年跟人打交道,早练就了读空气的本领,只一眼就能明白,商界杀伐果断眼高于顶的陆董和他也是同道中人。 “行。”钟靖安面上有些微妙,当着陆慎之的面又与她握了一次手,“下次见,听蓝。” 上次或许是错觉,但这次一定是货真价实的挑衅。 只是陆慎之已经顾不上在乎这点小事,他马上就能跟老婆在办公室里单独相处了。 送走了钟靖安,魏听蓝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请吧。” 陆慎之颔首。 两人并排朝办公室走去,陆慎之的脚步从下车起就有些不受控制的虚浮。 眼前的画面越发模糊,明暗交错间,他整个人朝前倒下。 男人的重量突然猛地压在身上,魏听蓝险些没站稳,眼疾手快地扶住墙,另一只手拉住他。 丁助理见状欲要上前搀扶,混乱间注意到陆慎之递来的眼神。 跟了陆慎之这么多年,他已经能大致摸清上司的脾气了,会意停下动作。 疲惫与眩晕交织,陆慎之的眼皮沉沉阖上。 在思绪断裂之前,最后感知到的是魏听蓝身上的香味。 老婆好香。 第12章 离婚了巴掌。 魏听蓝被他带来的冲击力撞得后退几步,勉强扶住陆慎之。 他倒好,两眼一闭就是倒,难为她差点被撞得摔地上。 她瞪了一眼身后呆若木鸡的丁助理,“愣着干嘛?送医院啊。” “好……好的太太。”丁助理像是刚回过神来,上前帮她分担了一半的重量。 魏听蓝按下电梯,百忙之中依然不忘纠正他:“我跟他离婚了,别叫我太太。” 丁助理忙不迭地点头,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两口子难伺候。 在陆董面前叫魏总他会生气,在魏总面前叫太太她也生气。 上个班还要挂着两副面孔,看得出来他老板超爱了。 两个人把陆慎之扶到地库里,丁助理绕到前座去开车,魏听蓝像扔垃圾似的把他往后座一甩,长舒一口气。 “送他过去吧,我先回公司了。” 丁助理扶着方向盘陷入沉思。 陆董待他不薄,现在是报答他的时候了。 “能麻烦魏总和我一起去医院吗?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 魏听蓝狐疑地看着前座的男人,又瞥了一眼躺倒在后排的陆慎之。 好吧,以陆慎之的体型,要丁助理一个人扶着他去医院确实是有点难为人了。 但她实在不想跟前夫扯上什么关系了。 下午就是寰兴和鸣山合作项目的启动会,她还想趁这点时间去吃个午饭。 “这样吧,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他叫醒,实在醒不来另说。” 魏听蓝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弯腰钻进后座。 “陆慎之。”她拍拍他的脸。 双眼紧闭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烧得更厉害了,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 丁助理已经做好了开车的准备,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板你一定要争气啊!千万别醒! 他不好意思回头看后座的情形,竖起耳朵听魏听蓝一连叫了好几遍老板的名字,没见效果。 丁助理松了口气,老板应该是真的晕过去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过后,丁助理猛地抬起头,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情况。 陆慎之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 “丁助理。”魏听蓝终于放弃了,无奈地拍拍驾驶座的头枕。 他慌忙低头撤回视线,“怎么了魏总?” “走吧,他估计是醒不来了。”魏听蓝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坐姿。 车辆启动,驶出地库,去往寰兴附近的医院。 魏听蓝在手机上通知助理不必订午餐,她待会儿去医院附近随便吃点。 无人在意陆慎之正努力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老婆为了叫醒他也太努力了。 她其实也很关心他的对吧! 这么用力,也不知道老婆的手疼不疼。 到医院之后被安排去挂水,魏听蓝平白受了医生一顿责备: “都烧成这样了怎么才来?” 她也想问。 刚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不就让他来医院了吗? 这下倒好,他躺床上挂水,她在这里挨训。 陆慎之醒来时,脸上还在隐隐作痛。 他确实晕过去了,也确实被魏听蓝打醒了。可那短暂的疼痛远远不敌体温升高造成的眩晕感,他很快又没了意识。 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滴管里的透明液体在一滴一滴落下。刚才发生的一切,闻到的香气,像是一阵幻觉。 只有脸上的痛感是真实的。 他有点失落。像是以前累极睡了一整个下午,醒来时发觉傍晚太阳落山,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心里和病房一样空荡荡的。 他揉了揉不甚清醒的头,撑着身子坐起来。 魏听蓝刚在医生那儿挨了一顿训,带着一肚子气回到病房,打眼就看见陆慎之醒了。 原来老婆没走。 陆慎之心下狂喜,但立即意识到了表情管理的重要性。他现在还是一个需要老婆关爱的病人,不能表现得太亢奋。 遂垂下头,等确定自己已经控制住表情才敢抬眼看她。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人没有尾巴,否则就彻彻底底藏不住了。 他看见老婆的时候尾巴能摇成螺旋桨。 走廊上传来其他人刻意压低的谈话声,魏听蓝关上门,扫了他一眼,“好点没?” “嗯。”陆慎之抿唇,“麻烦你了。” “不是让丁助理带你来医院吗?你来寰兴干什么?”她双手抱臂,靠在门口远远投来审视的目光。 难得见他这样憔悴,头发垂在额前,再凌厉的五官也变得柔和。病得眼睛都湿漉漉的,脸也烧得发红。 有点可怜。 虽然脸红可能是被她打的。 “参加启动会。”陆慎之咳嗽着,拿过桌上的水。 好烫,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但一想到这是老婆倒的,就算是岩浆他也喝得下去。 “你不用参加启动会的吧。”魏听蓝歪着头,“对接的事也有专人负责,你不用来。” 她顿了顿,“还是你没想好怎么跟你爸妈交代离婚的事?” 不等陆慎之回答,她撩了撩头发,自顾自说下去: “等项目步入正轨,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我爸妈。至于你那边,就拜托你自己解决了。” 她打开病房的门,指了指他手上的水杯, “哦对了,那水是丁助理倒给你的,要是嫌烫的话,等他缴费回来让他添点凉的给你。” 门被关上,病房里再次归于寂静。 陆慎之把水杯放回原处。 倒的什么水,烫死了- 汪循霁这次回国是为了正式接手家里的产业。 他爸对他不放心,把他流放国外历练了几年,见他不光好好活着还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终于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你说我这一路。”汪循感伤地凝望着杯里的红酒,做作地晃了几晃,试图对自己这些年的异国生活作出精简总结: “唉,我真的……唉我……唉真是……” 魏听蓝听得眉头紧皱,“别给汪叔叔听见了,就你这表达能力,送去幼儿园参加演讲比赛都不能入围。” “这不说明我努力吗?”汪循霁振振有词,“这一路的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语言是无法表达的。” “我能有今天,最应该感谢的是我自己。” “还应该感谢你的初恋Kelly,前任Fiona,Aria,Skylar……如果不是她们甩了你,你这恋爱脑哪能专心搞事业。”程栖愿今晚主打一个无差别扫射: “再说了,你能辛苦得过听蓝吗?为了公司连人生大事都搭进去了。” 起承转魏是吗?魏听蓝心虚瞄了一眼,陆慎之就在不远处。 她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程栖愿,“小声点。” 今晚是汪循霁的就职晚宴,他爸几乎把全明京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来了。 不光是陆慎之,陆家的父母和她爸妈也都在。 她还没准备好把离婚的事告诉父母,生怕现在就露馅了。 打从入场开始,她就一直有意要避开陆慎之,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他但凡靠近一步,魏听蓝就拉着好友转移阵地。 “你在这儿站着干嘛?”蔺知荷跟背后灵似的突然出现,用下巴点了点陆慎之的方向, “跟你婆婆打个招呼去啊,这点小事也要我提醒吗?” 魏听蓝噤声,机械地转头,朝旁边乖乖喊“蔺阿姨”的两人投去求助的眼神。 程栖愿点点头,隐蔽地打了个OK的手势。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朋友出手相助。 程栖愿推了她一把,“去吧听蓝,你先忙完再来找我们。” 魏听蓝如遭雷击,回头瞪了一眼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你们不是已经……” 汪循霁不解,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栖愿一把捂住嘴巴,“快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魏听蓝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拉到徐敏杉面前,别别扭扭叫了声“妈”,默默看向陆慎之。 从他去医院那次算起,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他穿着裁剪利落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蛇形的胸针。白钻与绿钻错落排列,在灯下泛着光。 和陆慎之结婚这一年,魏听蓝鲜少见他在穿着上花这些小心思。 她平白想起他日记里的白月光。 也许胸针是那个人的主意也说不定呢。 她心里突然有点膈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胸针的搭配很符合陆慎之一贯的风格。 矜贵而不可及。 他淡淡和蔺知荷打招呼,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徐敏杉一见她便喜笑颜开,“慎之怎么没告诉我你也会来?上次的包喜欢吗?” 魏听蓝到这时候才知道上次的 盒子里装着一个包,她拿到手之后压根没打开看过, “很喜欢,谢谢妈。我今天是临时要来的,没告诉慎之。” 两边的长辈先聊开了,魏听蓝在旁边站得无聊,干脆找个理由开溜,“我和慎之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去吧去吧。”蔺知荷笑着点头,对徐敏杉道:“现在年轻人是不爱跟我们待在一起。” 她赔笑,拽着陆慎之的胳膊到角落,“你没和你妈说离婚的事?” “你不也没讲?”陆慎之把问题抛回给她。 “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回家。”魏听蓝扶额,叹道: “今天这场合不太合适把话说破,不过我会尽快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 陆慎之没说话,垂眼望着她。 看她嘴巴一张一合讲话,涂了口红的唇看起来比平常还要软。 可爱。 想亲。 这世上怎么会有老婆这么完美的人。 陆慎之背光站在她面前,透过她的眼睛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太好了,她满眼都是他。 可魏听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他白月光等不及公开了? “不行吗?”她小心翼翼问。 “行。”陆慎之巴不得继续瞒下去,哪怕瞒一辈子,让他可以一直以魏听蓝丈夫的身份出现在他人面前,名正言顺赶走她身边的所有男人。 听见满意的回答,魏听蓝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跟他们坦白之后会通知你的。” “那今晚……” 今晚要和他待在一起吗? 陆慎之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拉着路过的程栖愿去卫生间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陆慎之有点怪怪的。 她老早就听人说过这人难搞,一开始就做好了和他硬耗的准备。 但从一年前见到他开始,一直到现在,陆慎之对她几乎有求必应。 就连宣布离婚的消息也配合她的节奏。 他其实没有传言中那么不近人情。 如果没有这段婚姻,她应该很愿意和这样的人合作。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洗手台前,程栖愿擦干手上的水珠问她。 魏听蓝耸耸肩,对着镜子检查脸上的妆,“还能什么情况?离了呗。就是还没准备好告诉爸妈,最近公司太忙。” “你还有这么窝囊的时候?”程栖愿觉着稀罕,“以前没见你这么瞻前顾后?怕爸妈生气?” “是啊,窝囊。”魏听蓝坦然接受了这个形容词,“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他们坦白吧。” “我看现在就挺合适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听蓝循声回头。 身后的隔间里,蔺知荷从里面出来,“晚上跟我回家,咱们聊聊。” “把慎之一起叫上。” 第13章 离婚了好巧。 秘密被撞破,魏听蓝魂不守舍地熬过整场晚宴,又跟汪循霁他们一起去了第二场。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父母交代,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要真如蔺知荷吩咐的那样,把陆慎之也一起叫上是不可能的,哪有离了婚还把前夫带回家的道理。 十二点半,魏听蓝独自站在家门口,抬起胳膊仔细嗅了嗅,确定自己身上没有难闻的酒气,才战战兢兢打开门。 她爸妈作息非常健康,十点准时睡觉,第二天六点起床。 这个点他们早就已经睡了,她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为瞒着他们离婚的事找理由。 玄关处一片漆黑,魏听蓝打开手机电筒,蹑手蹑脚往里走。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的脚步与呼吸声可闻。 “魏听蓝。”蔺知荷连衣服都还没换,坐在餐桌旁沉声叫住她。 她心里一紧,从玄关慢慢挪过去,“……妈。” 蔺知荷很少叫她的全名,眼下的情况很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你过来,我们聊聊。” 魏听蓝一抬眼才发现魏密成也在,想必已经等她很久了。 她怂得很,老老实实抽出把椅子,在爸妈对面落座。 “离婚是什么时候的事?” 蔺知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无名指上的大钻戒在灯下闪得人眼睛疼。 是她没见过的款式,看来是老魏又给买了新戒指。 魏听蓝在心里咋舌,老夫老妻了感情还怪好的。 蔺知荷对她的走神颇为不满,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说话,别低着头。” “消消气消消气。”妻子的火还没真的烧起来,魏密成已经送上温水灭火,揽过她的肩膀宽慰: “事情已经这样了,别气坏了自己。” 魏听蓝撇了撇嘴。 她也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居然还有被爸妈叫到桌前问责的一天。 “就是你惯的!”蔺知荷愤愤地拍了一下魏密成,一下子把矛头对准了父女俩: “是你太纵容她了,她才成了现在这样的性子。” “好好好,我的问题,你消消气。”魏密成耐心哄着妻子,扭头扔给魏听蓝一个眼刀: “问你话呢,什么时候离的婚?” 魏听蓝掰着指头数日子,“上次和他一起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在冷静期了。” “这么久了?” 蔺知荷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国家级女高音歌唱家的威力在此刻显露无遗:“你把这事当儿戏吗?结婚不告诉我们一声也就算了,怎么连离婚也要偷偷摸摸的?” 魏听蓝无奈耸耸肩。她也说不上来偷偷摸摸的理由,单纯是觉得这事没必要搞得兴师动众。 她从来没真的把陆慎之当做丈夫。非要说的话,只能算是兼职床伴的事业合作伙伴罢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离婚?”魏密成这边安抚好了妻子,又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女儿:“他出轨了?” “没有。” 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蔺知荷试探着开口: “那就是你出轨了?” “……” 魏听蓝实在困惑,她到底为什么会给爸妈留下这样的印象。 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女人吗? “像的。”蔺知荷真诚点头。 “……” 这个世界对她的误解还是太深了。 她只是爱玩,但还远没到这么不分轻重的程度。 在心里犹豫了片刻,魏听蓝还是跟他们坦白了一切,从协议结婚到鸣山给寰兴的投资。 否则再这样发展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爸妈心中的形象会有多炸裂。 魏密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去许久才揉了揉太阳穴,话里有些自责: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会把寰兴交给你了。” “别啊。” 魏听蓝心里暗叫不好,急得差点拍桌子,“你不把寰兴给我,那我干嘛去?家里蹲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为了事业牺牲掉自己的幸福。” 魏密成叹了口气:“这件事是我太武断了。要想证明你的能力,应该还有更好的方法。” 魏听蓝被说得心里泛酸。虽然寰兴交到她手上时是一个烂摊子,但她也从没怨过魏密成的狠心。 她就喜欢打逆风局,困难只会让她兴奋。 她拉过蔺知荷的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接手寰兴。” “至于婚姻,结婚和离婚都是我个人的选择。” “比起让你们为我感到自责,我更希望你们为我把寰兴做大而骄傲。” 解决完眼前的事,魏听蓝理所当然地在家留宿。 她给陆慎之发去信息: 【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你那边尽快。】 陆慎之正洗澡,看清发信人后关掉花洒,擦干手上的水点开信息。 L:【好的。】 手臂上的水珠随着动作降落在屏幕,滴到魏听蓝上次发给他小号的玲娜贝儿表情包上。 陆慎之用手指拂掉水珠,立马撤回: 【点错了。】 【早点睡吧。】 咘噜咘噜:【没事,我没看见。】 没有的事。她不光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 这表情包肯定不是陆慎之的风格,应该和他今晚的那枚胸针一样,出自他的白月光之手。 果然,真爱使人性情大变。魏听蓝暗自腹诽。 但想到陆慎之那张脸配上这只宽粉狐狸,她只觉得诡异。 她没再说话,扔下手机继续做晚间护肤。 陆慎之没等到她的消息,放下手机继续洗澡。 从浴室出来以后,他才看见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然而并不来自魏听蓝: 【陆董,房子已经搞定了。】 他想了想,打开另一部手机登录微信,重新给魏听蓝发去信息: 【我出差回来了。】 魏听蓝这下倒回得很快:【太好了,有机会可以一起吃个饭,就当是补偿上次剐蹭你的车。】 他下意识想说好,输入在聊天框里又立马删掉。 平静如水的心里像是突然滴进了几滴柠檬汁,荡开微妙的涟漪。 为什么总是对除他以外的人这么热情? 陆慎之抿唇,心下有个声音呼之欲出。 老婆是不是讨厌他? 【你对陌生人都这么热情吗?】 他忍不住要这样问。 “咘噜咘噜”跳转成“对方正在输入”,良久才跳出一条新消息: 【我对同性一向比较热情。】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的性别设置是女,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老婆才没有讨厌他,老婆只是爱交朋友。 爱交朋友的咘噜咘噜还在发消息: 【你住哪儿?我最近想试着烤点曲奇,可以给你送点。】 陆慎之无比庆幸自己提前搞定了房子的事: 【4栋17。】 咘噜咘噜:【原来住我楼上吗?好巧。】 陆慎之看着她发来的“好巧”,兀自叹了口气。 不巧。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 他试着模仿女孩子的语气回复她:【是呀,好巧。】- 魏听蓝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强。 跟父母坦白过后,她的单身生活就彻底放飞了。 白天忙工作,晚上有空就和程栖愿出门过夜生活,简直不要太舒坦。 回想过去一年枯燥的婚姻生活,每天一回家就面对着不苟言笑的陆慎之,她简直不敢想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今晚注定要喝酒,魏听蓝打车赶到酒吧,刚一落座程栖愿就贴上来了。 “我叫了几个年轻弟弟来。”她煞有介事地打开手机,放大照片给魏听蓝看: “这个,还在念大学,听说是系草。” “这个,刚毕业,平面模特。”…… 魏听蓝草草扫过一遍,最后把目光投向程栖愿。 “小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老鸨。” “滚啊!”程栖愿推开她,“像我这么够意思的朋友,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魏听蓝不置可否。 她固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不近男色的圣人,可照片上这一溜小鲜肉长相实在不合她的胃口。 更不用说这衣服下面,目测全都是令人养胃的儿童身材。 还不如让她面对陆慎之呢。 她偏爱有攻击性的浓颜系长相,陆慎之就正好踩在她的审美上。 再加上那胸-大屁股翘的身材。 啧。 睡过陆慎之这种等级的之后,她对这种白斩鸡连眼神都懒得给。 “你留着自己挑去吧。”魏听蓝端起酒杯,一口酒刚含在嘴里,桌上的手机就亮起来了。 徐敏杉。 囫囵咽下口中的酒,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妈?” “听蓝。” 徐敏杉的语调有些怪异,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情绪,以至于音调被打散变得凌乱: “你现在方便来家里一趟吗?” 魏听蓝蹙眉,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点多了,这时候让她去陆家干什么? 老实说,魏听蓝是不想去的。 但陆敬之死后,徐敏杉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早些年她也听说过徐敏杉吞药洗胃的事。 联想到她说话时的异样,魏听蓝很难不多想。 “好,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回包厢跟程栖愿打了声招呼就要出发。 “不是吧你?前婆婆的事也要管。” 程栖愿不满:“我这儿人都还没来齐。” “今晚记我账上。”她不多废话,拎着包就出门去。 酒吧的人帮忙叫了车,她刚关上门,陆慎之的电话就跟着打过来: “我妈打给你了?” “嗯。”她应声,跟前座的司机报了目的地。 “太晚了。你不用过来,我会解决。” 第14章 离婚了掠夺。 魏听蓝本也不想去,但陆慎之这么一说倒激起她的好奇心。 她在心里斟酌着用词,“是妈……是徐阿姨出什么事了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他顿了顿,“很晚了,不要在外面玩太久。”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玩?” 陆慎之一时语塞。 她每个包里都被他装了定位器,他只看一眼手机就能知道她在哪儿。 但这事怎么可能告诉她。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猜的。” “总之你就当没接到她的电话吧。” 他最后嘱咐了一句,接着挂断电话。 魏听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已经自动跳回到锁屏。 能有什么事让徐敏杉的情绪失控?难不成是陆慎之把那白月光带回家了? “女士你还走吗?”前座的司机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回过头问她。 “走走走。” 如果真是那白月光的事,那她就非得去凑这个热闹不可了。 过去的一年里,魏听蓝几乎没怎么来过陆家。 以前陆敬之还在的时候她倒常来玩,但和陆慎之结婚后,她除了重要的节假日以外几乎从不踏足此地。 陆慎之也没有要求过她一定要和他回家,多数时候反而是他常陪她一起回魏家。 陆敬之死亡的阴影像一团久久不散去的乌云,时隔多年依旧笼罩在陆家上空。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她一直觉得陆慎之和父母之间的气氛很怪异。 车开到别墅区外停下,外来车不能再继续驶入。 她下车,凭着记忆找到陆家的宅子。 时间不早了,道路两旁高耸的树木被染成夜晚的颜色,枝丫在晚风中张牙舞爪。 魏听蓝平白觉得有些凉飕飕的,双手抱臂成防御姿态,脚下的速度加快。 按了两遍铃,跑来开门的是陆家的佣人,凭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认出她,恭敬地喊了声“太太”。 她开门见山:“陆慎之呢?” 佣人面露迟疑,眼神不自在地飞向别处, “您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过去。” “在哪里?” 她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佣人绷着唇,飘忽的眼神落回到她的脸上,读出其中的愠色。 他似乎连放她进来的意图都没有,身子堵住门口的通道,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魏听蓝本就不多的耐心即将耗尽。 他这时才终于松口:“他和夫人在后堂。” 后堂。 她记得那里放着陆敬之生前的东西。 新的高跟鞋有些磨脚,脚后跟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不自觉地减速。 魏听蓝绕到后堂,刺眼的灯光溢出室外。 在来的路上,她结合自己前半辈子看过的所有狗血玛丽苏小说,给今晚安排了一个足够drama的剧情。 比如陆慎之苦恋某清纯坚韧小白花,好不容易熬走她这个恶毒前妻准备奔向幸福,不料却因为门不当户不对遭到父母反对。 比如陆慎之的白月光实际是陆家的死对头,两个人决定效仿罗密欧与朱丽叶放弃一切奔向幸福,却被中途阻拦。 魏听蓝放轻脚步,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卷进耳朵,却没有她想象之中的争吵声。 心里的疑团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她忍着脚上的疼痛走进后堂,入眼是熟悉的陆敬之的遗像。 那遗像十年如一日地挂在正中央的墙上,他的笑容定格,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但在那遗像之下—— “陆慎之?” 魏听蓝僵在原地。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胸口因惊诧而剧烈地起伏着,来时天马行空的想象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最先回头的是站在他旁边的徐敏杉。 “听蓝。”她只远远打了声招呼。 “妈。”魏听蓝还是出于习惯地这样称呼。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她小跑上前, 第一反应是先把陆慎之拉起来。 “让他跪着!”徐敏杉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话。 魏听蓝置若罔闻,依然抓住他的手臂。 她不知道他跪了多久。 在外是鸣山执掌大权的陆董,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此时却像跪在亲哥哥的遗像前,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跪下,不许起来。”徐敏杉的双眼通红,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看着你哥哥的脸好好反省。” 魏听蓝想开口,可徐敏杉的手指着那黑白的遗像,歇斯底里地没有给她任何插话的机会: “你抢走你哥哥的人生,还不懂得善待他留下的东西。陆慎之,你对不起他!” 魏听蓝愣愣地站在原地,她不懂得徐敏杉话里的意思。 她知道陆敬之的死给徐敏杉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但这跟陆慎之有什么关系? “听蓝。” 徐敏杉突然转向她,双膝一软就要给她也跪下,“看在妈的份上,你们不要离婚好吗?” 魏听蓝好像有点明白了。 大抵是陆慎之把离婚的事告诉她,她一时难以接受。 她赶紧伸手扶住徐敏杉,带着她在旁边坐下。 徐敏杉浑身抖若筛糠,魏听蓝不敢立马拒绝她的请求。 “听蓝,你原本该是敬之的……”她嗫嚅着,“我知道慎之不比他哥哥,但是我在很早以前就把你当做我的儿媳。” “如果敬之还活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抢走了敬之的东西,他活该!” 徐敏杉擦眼泪的速度远不及泪珠掉落的速度,温热的液体滴在魏听蓝手背上,被话语加温到几乎有了灼烧感。 她心里像被眼泪烧了个窟窿,与之燃烧熔化的还有她刚才积攒的困惑。 魏听蓝斜斜望了一眼依然跪着的陆慎之,叹了口气。 后堂里只剩徐敏杉的抽泣声,她悉心安抚着,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重新措辞。 她当然不可能因为徐敏杉的一句话就和陆慎之复婚,只是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说辞。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陆慎之,抑或是为了他们两个。 良久,后堂里的哭声止息,徐敏杉的呼吸渐渐平稳。 魏听蓝牵过她的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口: “妈,不对,徐阿姨。”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 听见她改口叫阿姨,徐敏杉就明白她意已决,哭得红肿的双眼再次望向她。 魏听蓝不忍直视她的眼睛,垂下头继续道: “我和陆敬之的婚约只是你们上一代人的臆想,从来没有问过我们的意思。所以即便他还活着,我也不会和他结婚。” “我不是他的遗产,更没有从他手上继承给陆慎之这一说。我尊重你失去孩子的痛苦,也请你尊重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要和徐敏杉争辩的意思,也害怕让对方再次失控。 “至于陆慎之,不管是作为你和陆叔叔的儿子,还是作为鸣山的接班人,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没有抢走陆敬之的人生,他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在徐敏杉的情绪倾泻以前,她起身拉住跪在一旁的陆慎之,“走了,回家。” 陆慎之有些恍惚。 他了解魏听蓝,她不可能同意复婚,但他没想到她会说那番话。 原来老婆也知道他很努力,原来老婆觉得他值得拥有这一切。 那是不是说明,老婆和他结婚是纯自愿的? 她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点欣赏他的吧? 陆慎之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胳膊离开后堂,心里的惊喜几乎要翻涌而出。 但处变不惊如他,依然可以保持镇静,用平淡的口吻对老婆说“谢谢”。 “不客气,好歹也是夫妻一场。”魏听蓝回头朝他眨眨眼,“方便送我回去吗?就当是报答我。” “好。”他停在门口,“去车里等我,我让张姨把药给妈准备好。” 魏听蓝先上了车,打开顶灯四处张望了一圈,好像没有女人的痕迹。 陆慎之这保密工作做得还怪好的。 趁着他还没来,她脱下右脚的高跟鞋,仔细察看脚后跟的伤势。 已经磨得出血了,美丽刑具名不虚传。 或许是没了其他事转移注意力,眼下的刺痛感比刚才还要强烈。 魏听蓝拆了张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溢出的血渍,生怕碰到那片已经磨得泛白的伤口。 旁边驾驶座的门突然打开,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手一抖,湿巾直接戳到伤口上。 “嘶——” “怎么了?” 陆慎之刚打开车门就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落在魏听蓝拿着湿巾的手上,他一眼看见那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 驾驶座的门再次关上,他绕到她那一侧开门。 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他熟练地握住她的脚腕,把伤口旁残余的血渍擦干净。 他俯身时发尖跟着垂下,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毛茸茸的。 魏听蓝的心几乎也要软成一滩水,极力忍住想摸摸他的冲动。 他掌心的温度从她脚踝的皮肤蔓延到全身,魏听蓝屏住呼吸,看他从储物盒里翻出一个磨脚贴给她贴上,然后才大功告成一般拍拍她的小腿,起身去开车。 陆慎之是个很体贴的前夫。 她在心里做出评价。 车开到楼下,两人一路无话。 魏听蓝拒绝了他要送上楼的提议,趴在车窗朝他挥挥手: “咱们这算是好聚好散了吧?” 离婚的事顺利解决,工作上还能继续合作,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起码魏听蓝自己是满意的。 陆慎之愣了一下,“到家给我发信息。” 他才不回答这种问题,他怎么可能跟她好聚好散。 他要缠着她一辈子。 哪怕她谈恋爱,哪怕她再婚,甚至是她跟别人有了孩子。 他已经偷偷在她身后等了很久,不介意再等下去。 可他不回答,魏听蓝就当做他赞同了,一身轻松地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不对。她这时才觉出异常。 他车里怎么会有磨脚贴? 给白月光准备的? 她收回刚才的评价。 陆慎之是个中央空调。 第15章 离婚了窝火。 不往这方面想倒还好,一旦有了这个想法,魏听蓝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尤其是刚才被陆慎之碰过的地方。 他好像格外偏爱她的脚踝,以前在床上常会以那里为一路向上,留下细密的吻,直到触碰到她最敏感的区域。 现在她独自站在家门口,还依稀感觉脚踝上传来被他握紧时的触感。 魏听蓝使劲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抛之脑后。 开门,换下被血祭过的高跟鞋,她踉跄几步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打开手机。 程栖愿发给她一张照片。 酒吧眩目的灯光下,程栖愿和一个男孩几乎是脸贴着脸拍下这张合影。 男孩剑眉星目,面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笑时露出两颗虎牙。 旁边的程栖愿看起来能一口吞了他,还不带吐骨头的。 小圆:【帅吗?】 魏听蓝失笑,心知她又要去招惹纯情无知小男孩了:【帅,但是跟你不搭。】 小圆:【为什么?】 魏听蓝直言不讳:【这种刚毕业的小孩子哪里能玩得过你?势均力敌才有意思。】 消息发出,她下滑着屏幕找表情包,对面又跟着进来新的消息: 【我就爱去新手村炸鱼。】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一下。】 她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你真的很像拉皮条的。】 程栖愿大义凛然:【还不都是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魏听蓝仰躺在沙发上,被头顶的灯光刺得眯起眼睛,回复她: 【我好歹刚离婚,没必要这么上赶着找新欢吧?】 可程栖愿不这样觉得:【你前夫都无缝衔接上了,难道你还要花点时间疗情伤?】 【人生得意 须尽欢啊魏总。】 听她提起陆慎之,魏听蓝想起自己脚上的磨脚贴。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垂眼去看脚后跟那抹突兀的白色。 纱布粘连着伤口,撕下时还有轻微的痛痒。 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还能看见上面残留着锈色的血迹。 陆慎之一向体贴,习惯了他往常面面俱到的照顾,如今一想到这体贴要给别人,魏听蓝心里竟然有点别扭。 她把磨脚贴扔进垃圾桶,没有再回复程栖愿- 寰兴主营日化,在魏听蓝接手之前,主要是以洗发水沐浴露这类最基础的洗护用品为主。 魏密成把寰兴交给她之后,她调查分析近几年的产品销售情况,做出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先是砍掉了两条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的老生产线,又投入了大量资金研发新产品。 前段时间和鸣山的技术合作是应用于新产品研发,如今已经步入正轨。 魏听蓝一大早去了趟产品研发部,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上电梯前她接到公寓物业的电话,说是要她去物业管理处做个登记。 她原本打算把这事交给助理去办,挂了电话才想起房产证还扔在陆慎之那儿。 魏听蓝按下楼层键,想到自己又得再跑一趟,不免有些心烦。 电梯缓缓上升,她靠在被冷气浸得冰凉的墙壁上,给陆慎之发信息询问大门密码。 没等到回复,大概在忙。 她烦躁地闭了闭眼,刚走出电梯助理便迎上来: “钟总等您很久了。” 魏听蓝愣住,她不记得自己今天和钟靖安有约。 /:. 她问助理:“你怎么没告诉我?” “是我不让他们通知你的。”钟靖安听见她的声音,倚在会客厅门边道。 “有事吗?”她还站在电梯门口,隔着狭长的走廊远远问他。 钟靖安扬扬下巴,示意她先过来再说。 魏听蓝蹙眉,对他的不请自来有些许不悦,但还是把他领进了办公室, “说吧。” “下周我们会在兴海办季后赛,我想邀请你去线下看看。” 魏听蓝径直窝进办公椅里,抽张纸小心擦掉额头上的细汗, “我没玩过游戏,没必要去吧。” “季后赛期间会召开游戏的新版本发布会,我们计划在发布会上官宣寰兴作为新的赛事赞助商。” 钟靖安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听说你最近很忙,不如和我去兴海休个小假放松放松。” “和我”。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魏听蓝抬眸扫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 钟靖安很够意思的没有出卖自己的线人,转而继续劝她: “你看我抛下工作专程来邀请你,还等了你这么久。咱们好歹也是同学一场,这么多年的交情,这点面子也不给我吗?” “你大可以让其他人来通知我,也可以提前告诉我你会来。” 魏听蓝绕开他的逻辑圈套,“一声不吭就来公司等我,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我为你付出的时间成本买单?” 话里的套路被拆穿,钟靖安也不恼,扯唇轻笑:“对,是我自愿要等你。” “所以魏总要来吗?” 这是寰兴赞助的第一场季后赛,按理说她确实该去露个面。 但钟靖安几乎已经把他的目的给放上台面了。他邀请她,不只是想要请她出席比赛这么简单。 魏听蓝撑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轻轻朝他点头: “记得报销机票。” 这次的比赛是个宣传的好时机。 人总不能为了躲避烂桃花就不赚钱了吧。 钟靖安得到满意的答复,和她约定好具体时间后就离开了。 魏听蓝还在思索着他刚才的话。 到底是谁把她的近况告诉他的。 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陆慎之回复她了: 【密码没改。】 魏听蓝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下班还早。 为了避免再晚点过去会赶上陆慎之下班,她干脆抓起车钥匙现在就出发。 明京七月的太阳晒得人又热又困,车开到熟悉的小区,魏听蓝快步跑到屋檐下输入密码。 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本以为离婚后他会换掉。 万一让他白月光知道密码的含义,总归是不好的。 她叹了口气。陆慎之也有这么心大的时候,考虑得还不如她这个前妻周到。 这样想着,她输入密码的手一顿—— 万一他的白月光已经搬进来了怎么办? 她光顾着要避开陆慎之,却忘了更重要的一点。 现任见前任,光是想想她就已经尴尬得头皮发麻了。 但对门锁的肌肉记忆远远快过她思考的速度,魏听蓝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 她贼兮兮地探了个头进去四下张望,屋子里很安静。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她轻手轻脚地进屋。 房子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仿佛她从没离开过一样。 就连生活用品也依旧是双份。 看来那个人的确已经搬进来了。 环视一圈,魏听蓝确定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才放心大胆地打开了书房门。 陆慎之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收拾得井井有条,找起来并不麻烦。 她蹲在桌角,把书桌的抽屉逐个拉开,里面都是他的文件。 除了最顶端的这个—— 魏听蓝用力拉了几下,拉不开。 里面应该是他的贵重物品,她不感兴趣,转头去旁边的立柜里找。 陆慎之帮她收拾东西时大概忘了这里,柜子里除了房产证,还有她看过的书。 任务完成,魏听蓝估摸着时间还早,又溜进衣帽间拿她念念不忘的睡衣。 不是多名贵的牌子,她大可以重新再买一件。 但是睡衣就像牛仔裤一样,旧的永远比新的穿着舒服。 过去满满当当的衣帽间,现在只剩下陆慎之的衣服孤零零挂在左边,另一半整个地空着。 远远看去竟然有一种失重的孤寂感。 在他一大堆深色系的衣服里,魏听蓝那件月白色的睡衣格外显眼。 魏听蓝就着衣架取下来,兀地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她的味道,也不是陆慎之身上常有的木质香。 她凑近仔细嗅了嗅,像是她以前喜欢用的花香调香水。 但她早对花香调没了兴趣,加之那瓶常用的花香调香水不知所踪,她便再也没用过。 心里有一个声音驱使着她把衣架高高提起—— 她这时才注意到上衣皱皱的,像是在验证她的猜测。 衣帽间里静得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门外密码锁打开的声音再次响起,穿过门板,流进她的耳朵里。 魏听蓝的头脑被心里那个声音占据,越想越窝火。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把睡衣从衣架上粗暴地拽下,气冲冲地走出衣帽间。 来之前满脑子的“回避”此时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她手里捏着睡衣走出衣帽间。 不管回来的是陆慎之还是那个女人,她这一肚子的气都必须要找个人撒。 陆慎之是通过密码锁关联的软件知道她回来的。 想着快点回家说不定能见上老婆一面,他快速结束了当时的会议,独自开车赶回家。 一打开门,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像是他们从来没有离过婚一样。 陆慎之望进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藏着一片溺人的沼泽。 只是对视片刻,他就要沉沦到无药可救。 但魏听蓝没有给他沉沦的机会。 她攥紧睡衣,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扔到了陆慎之的脸上。 第16章 离婚了恶心。 她扔得很准,睡衣正好降落在陆慎之的头上,把他整张脸都盖住了。 扑面而来的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之外,还有刚沾上的魏听蓝护手霜的味道。 光从月白色的布料透进来,她的身形变得模糊,只有鼻尖盈着的香气是清晰的。 陆慎之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好香。 老婆好香。 睡衣像个挂在树杈上的塑料袋似的摇摇欲坠,陆慎之没有沉浸在这香气中太久,一把把睡衣扯下。 魏听蓝的面孔变得清晰,包括她脸上的嗔怒与拧紧的眉头。 她扯了扯嘴角,出言讥讽: “陆家家大业大,难道陆董还买不起一件新睡衣吗?” 老婆和他说话了! 陆慎之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整个人沉浸在飘飘然的幸福感中,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 原来他压根没听她讲话。 魏听蓝更气了,干脆睡衣也不要了,拎着包就要走。 她压低了声音,在经过他身边时一字一顿道:“恶心。” 大门嘭的一声关上,家里又只剩下陆慎之一个人。 他低头,茫然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睡衣。 老婆说他恶心。 睡衣光滑的面料被他攥得起皱,陆慎之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所做作为—— 难道老婆知道他拿她的睡衣做过什么了? 陆慎之的确用它做过一点见不得人的事。 那晚送她回家之后,他有些难以压制心里喷薄的欲-望。在漆黑的房间里翻出她的照片,最后用她的睡衣才勉强纾解。 弄脏老婆的衣服绝对不是陆慎之的本意,毕竟他还要抱着睡觉。 所以立马手洗烘干,又重新喷上老婆以前爱用的花香调香水,就像它是老婆刚换下来的一样。 他想念魏听蓝,身心都是如此。 想念她和他讲话时上扬的语调,晨起时落在枕头上的发丝,想念所有她曾经居住在这里的痕迹。 可魏听蓝说他恶心。 不管。 陆慎之把衣服重新挂回衣帽间里。不管老婆怎么嫌弃,他都会死死地缠着她- 魏听蓝的车开出小区,汇进车流,堵在高架上一动不动。 望着前方凝固的车流,本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 她越想越气,干脆切换目的地去程栖愿的酒吧找她。 决不能让自己一个人生气。 程栖愿自己有家酒吧,没有演出工作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泡在这里。 魏听蓝没通知她,下了高架直接往酒吧去。 天色才刚刚擦黑,街边亮起眩目的彩灯,夜生活还没正式开始。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服务生在打扫卫生。 “你们老板呢?”她推门而入,询问吧台后的酒保。 “魏总。”酒保和她认识,指了指楼梯,“老板在楼上。” “但是她现在……” 魏听蓝顾不上听他的后半句话,上楼时把木质的楼梯踩得噔噔响。 程栖愿有一个自己专用的包间,她穿过走廊,直接推开了包间门。 迎面而来的是程栖愿的背影。 包厢里的灯光暧昧,她背对着魏听蓝,正跟别人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魏听蓝早就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没有急着打断她,双手抱胸靠在门口观摩了一会儿。 直到被压着的男人发现了门口泄进的灯光,以及站在门口的魏听蓝。 他腼腆地推了推程栖愿的肩膀, “姐姐,有人来了。” 程栖愿臭着脸回头一看,魏听蓝懒洋洋地抬手冲她hi了一声。 看清来者的面貌,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对还压在身下的男孩道:“没事,你就当她不存在。” 但这男孩脸皮薄,说什么也不肯了。 程栖愿强求不来,不满地松开他,胡乱擦擦自己晕开的口红,“怎么着魏总?来找我拉皮条了?” 魏听蓝叹了口气,挤开男孩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好不容易熄灭的怒火复燃,说到最后气得她直捶桌。 但和她预想的不一样,程栖愿没有和她同仇敌忾。 “好了,不要为这种事生气。”程栖愿撸狗似的摸摸她的头,“说不定他俩就是想玩点刺激的。” “要想刺激就非得穿我的睡衣?”她一口干掉桌上的酒,没好气地反驳。 程栖愿沉吟片刻,问:“你看过《回家的诱惑》吗?” 魏听蓝愣愣地点头。 “那不就对了!男主跟人在家偷情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程栖愿循循善诱。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对嘛,他俩玩情趣呢。”她兴奋得直拍手,“我就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吧!” 经她这么一说,魏听蓝现在满脑子都是陆慎之和他的白月光在房间里问“你怎么穿着我前妻的衣服”。 更恶心了。 “陆董看着挺古板一个人,居然爱玩这种play。” 程栖愿拿起桌上的手机,“我帮你查查那女人是谁,看看是谁玩这么大。” 魏听蓝无奈扶额。 她明明是来找程栖愿吐苦水的,怎么变成八卦前夫新欢了。 不久后,包间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衬衫也能看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挽起的袖子露出小麦色的手臂。 这种长相跟程栖愿以前喜欢的类型不太一样。 他径直走向程栖愿,“怎么了姐?” 忙于和男伴卿卿我我的程栖愿百忙之中抬起头,“你帮我查个人。” 说罢,她又起身凑到魏听蓝旁边,“记得吗?我表弟。” 魏听蓝蹙眉,转头迎上男人满怀期待的眼神。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没印象。” “听蓝姐我是商应川!”他急不可耐地自我介绍,试图唤起她的回忆,“小时候我姐带着我和你一起玩过,去年你和陆董结婚的时候我也在。” 程栖愿听见他提陆慎之,一口酒呛在嗓子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用余光瞟向魏听蓝。 果然,脸色更难看了。 程栖愿赶紧打圆场,把商应川安排到好友身旁坐下,“你俩先聊,等等我给你献歌一曲助助兴。” 虽然不太高兴他提起陆慎之,但这么一说,魏听蓝倒是想起来了。 姓商的人不多,既然来过她的婚礼,那应该也是明京有头有脸的人物。 “越川的少东家?”她问。 “对,是我!”商应川的语调有些雀跃,“没想到听蓝姐你还记得我。” 魏听蓝挑眉,总算是来了点兴趣,“你应该刚毕业吧?” “你怎么知道?”他大喜过望,竹筒倒豆子似的主动和她交代近况:“我刚毕业回国不久,在学着接手公司事务。” 她一听更高兴了。 寰兴最近正好打算升级生产线,和几个生产设备商联系过后,暂时选中了越川的高剪切乳化机。但碍于成本过高,一直没有正式敲定。 借着商应川这条人脉,说不定能谈个满意的价格,他还能做成一笔生意,妥妥的双赢。 他现在在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魏听蓝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直到他话锋一转,“听蓝姐,你要查的人是谁?” 魏听蓝的思绪回笼,咬了咬唇迟疑片刻道:“我前夫的新欢。” “前夫?”商应川瞳孔地震,失声大喊:“你离婚了?” 她皱眉,“不行吗?” “可以可以,离婚好啊。”商应川胡乱点头,连“听蓝姐”也不叫了,拍拍胸脯跟她保证: “姐姐你就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吧,我一定办好。” 魏听蓝正要说谢谢,坐在包间另一角的程栖愿突然起身走到中央,拿起麦克风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 “今天我们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魏听蓝。” “我要为她献歌一曲。” 魏听蓝登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激昂的前奏充斥着整个包间,《回家的诱惑》ost响起。 她扶额,“要不我先走吧。” “别走啊姐姐!”商应川拉住她,“再玩一会儿吧,晚点我送你回家。” 魏听蓝绝望闭眼,听程栖愿飙完最后一个高音。 站在正中央的女人高高举起酒杯,“敬!魏听蓝女士!恭喜她成为前夫play的一环。” 她好想逃…… 眼瞅着商应川起身去上厕所,魏听蓝借口自己明天要上班,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 畅通无阻地穿过走廊下楼,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商应川会跟上来让她再坐会儿。 再回头时,她猛地撞上男人的肩膀。 “抱歉。” “魏总?” 她揉了揉鼻子,循着声音抬头看去,是伏停舟。 他面上带着一丝玩味,转头看向一旁的人,“还真巧。” 陆慎之没说话,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无比直白,“还好吗?” 她把头别到一边不理他,对伏停舟道:“麻烦让让。” 挡住去路的伏停舟却毫无自知之明,“魏总既然也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喝一杯?” “我叫你让开你聋了吗?”明白他是故意找茬,魏听蓝也懒得再和颜悦色。 “姐姐——” 在伏停舟开口之前,商应川从楼上着急忙慌地跑下来,“不是说好我送你吗?怎么不等等我。” “这不是在等吗?”魏听蓝勉强在他面前维持住笑脸,淡淡扫了面前的两人一眼。 商应川的视线跟随着她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挡路的人是谁。 “陆董。”他不卑不亢地与人问好,随后拉拉魏听蓝的衣角,“走吧姐姐,回家。” 魏听蓝应声,推开陆慎之扬长而去,在门口等商应川把车开来。 夜里的风吹得发丝飞舞,她拂了拂额前的碎发,望着停车场的方向。 晚风挟着熟悉的木质香兀地把她卷进怀里,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老婆。” 第17章 离婚了不配。 魏听蓝浑身一僵,脚下往旁边挪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陆慎之的声音很好听,她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低沉却带有些微的颗粒感,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就像有羽毛在挠,让人心里发痒。 陆慎之知道她喜欢。很多时候在床上,他会故意在问她耳廓的间隙里放大这一点优势,以求换得她更热情的回应。 只要魏听蓝喜欢,他不介意做作一点去取悦她。 哪怕是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他用这样的声音叫她老婆,也依然能换来魏听蓝的热情回应。 她热情地往他脸上送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巴掌声淹没在夜晚街道的喧嚣中。 但陆慎之脸上的红印在灯下清晰可见。 “你有病吧?”她常年健身手劲非常,加之今天本就暴躁,一巴掌扇得陆慎之的脸歪向一边, “我们都离婚了,你能不要张嘴就乱喊吗?” 被她扇过的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看来老婆最近练拳的成效很好。陆慎之暗自感慨,久久没有别过脸去看她。 魏听蓝的手还举在空中,看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掌。 她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了? 但她一向自洽,一想起他用自己的睡衣做过的事,她就能立马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 “请你跟我保持距离。”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用力,“我不和前夫不清不楚。” “我不和前夫不清不楚”。 陆慎之记得这句话。 上次在魏听蓝爸妈家,在浴室里,在帮她脱下裙子触碰她的肌肤时,她也是这样说的。 可那时她话里带着醉意,一字一句像是在撒娇,和现在完全是两种意思。 “那你能和他们保持距离吗?”陆慎之突然问。 她终于肯看他一眼,“谁?” “刚才的人。”陆慎之抿唇,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可笑,但他很难把这话留在心里烂掉,“还有那些可能出现在你身边的男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和你保持距离。” “你在跟我做交易吗?” 魏听蓝听得发笑,“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我的前夫,在民政局章一盖证一领,你就没有资格管我和谁来往。” 商应川的车姗姗来迟,在酒吧门口停稳。她拉开车门,余光从陆慎之的身上擦过,开口: “我不评论你的私生活,你也没有资格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车门重重关上,带起一阵风拍到陆慎之的脸上,像一个重重的巴掌。 比魏听蓝打的要痛得多。 隔着车窗,魏听蓝背对着他,他看见商应川笑着与她说话,笑声穿过车窗,落进他耳中变成一阵嗡鸣。 他没有等她先离开,自己进了酒吧。 魏听蓝开门时的说话声流进车里,商应川原以为他们还有话要说,拔下车钥匙准备等他们讲完再出发。 但见陆慎之落寞转身,他才猛然意识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默默发动车辆驶离。 魏听蓝上车后一直没说话,系好安全带后便望着面前凝固的车流发呆。车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即便已经是这个点了,明京的交通依旧拥堵。 大概她自己也觉得太安静了些,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 电台DJ的声音千篇一律的温柔到催眠,两人正在讨论经典的影视作品ost。 男DJ语气昂扬:“说起经典,那就不得不提我学生时代最爱看的《回家的诱惑》,接下来请大家欣赏……” 魏听蓝两眼一黑,火速关掉电台。 一晚上听两回,有够倒霉的。 车里再次陷入溺人的死寂,商应川双手扶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魏听蓝, “姐姐?” “嗯。”她恹恹地应了一声。 商应川试着找点话题:“那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你放心吧。” “不用了。”魏听蓝摇头。 她本来也不想管那点破事,离婚了就该划清界限,她对陆慎之连八卦的兴趣都没有。 “可是……”商应川还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小时候就见过魏听蓝,成绩优异相貌出众,几乎无论从哪一点出发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对魏听蓝的崇拜掺杂着爱慕,后来得知她和陆慎之结婚,他还只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孩,失落之余也只能无奈承认般配。 可现在她离婚了。他毕业进了越川学着打理公司事务,他不觉得自己比不上陆慎之。 他早晚会让魏听蓝看见他。 “可是?”魏听蓝追问。 商应川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告诉她,正纠结着如何应付时,她突然把二维码亮给他,“加个微信吧。” “好!”商应川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我也想和姐姐多多联系。” 魏听蓝自动忽略他的后半句话,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寰兴最近打算更换一批生产设备。” 此话一出,商应川自然也知道她加微信的目的是什么。 他收敛起刚才兴奋过头的嘴脸,“姐姐如果想和越川合作,可以跟我详谈。” “多谢。”她点点头。 “到时候可以请姐姐一起吃饭吗?” “不用。” “啊?”商应川有点委屈,“可是如果这件事能做成,我应该算帮了你一个很大的忙吧?就算这样也不能和我一起吃饭吗?” “就是因为你帮了我,所以应该我请你。” 魏听蓝指了指前方终于有移动迹象的车流,“开车。” 商应川到这时才终于展笑,继续往她家驶去- 去兴海的前一天,魏听蓝给自己放了个假。 她提前处理好了公司事务,留一天在家烤曲奇。 蔺知荷擅长烘焙,她小时候就会帮着打打下手,做起来像模像样。 趁着曲奇被送进烤箱的时间,她去收拾行李。 最近寰兴正在研发一款新的护手霜,调香师送了好几种香型到她办公室。她每天光是选味道都闻得头昏脑涨,还得跑工厂见合作商,忙得脚不沾地。 难得能逃离明京几天,她打算去看看兴海的朋友,给自己放个假。 行李收拾妥当后,曲奇正好出炉。 魏听蓝找了个盒子分装一部分,上到十七楼。 她还没忘记跟那位车主的约定。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自己聊了很多天的网友,竟然还有点激动。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按响门铃。 铃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许久,但屋子里迟迟没有动静。 她这才为自己的贸然前来感到不妥,发信息询问: 【你在家吗?我来给你送曲奇。】 对面很快回复:【我在公司,你放在门口置物架上就好。】 魏听蓝激动的心情熄了火:【好可惜,本来想着可以趁我去兴海之前见一面的。】 陆慎之打字的手一顿:【去兴海?】 她对素未谋面的网友倒是毫无保留:【对,出席一个游戏的线下比赛。】 看见游戏两个字,陆慎之当即就明白了是谁安排的。 都是男人,钟靖安那点心思他还不明白吗? 怎么总有人在觊觎他老婆?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偏偏老婆还不拒绝。 陆慎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新房的钥 匙,熬到下班直接开车过来。 这套房已经买下一段时间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来。 魏听蓝烤的曲奇放在门口,上面还扎着深蓝色的缎带。 他拿进屋里,开灯找好角度拍照。 L:【老婆烤的曲奇正面[图片]】 L:【老婆烤的曲奇背面[图片]】 L:【老婆烤的曲奇里面[图片]】 很快,聊天界面收到一连串的省略号。 伏停舟:【是你老婆吗就这样叫?这是你前妻。】 陆慎之扔了一块曲奇到嘴里,回复他:【记得管嘉也叫妈。】 伏停舟:【曲奇都堵不住你的嘴。】 伏停舟的父亲去年刚去世,现在他和他爸的未婚妻嘉也好上的事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他本人倒是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是最听不得别人要他管嘉也叫妈。 陆慎之当然闭嘴了。他要专心吃老婆做的曲奇,没空和这种人废话。 魏听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家里有保姆,她什么也不用做,陆慎之从没吃过她做的东西。 他身材管理严格,不爱吃甜食,生怕魏听蓝连对他这副肉-体也失去兴趣。 曲奇的甜度恰到好处,黄油的香气浓郁扑鼻,他细细咀嚼,直到两腮酸痛才舍得咽下。 把刚拍的照片挑了一张发给魏听蓝,陆慎之和她道谢。 咘噜咘噜:【没事,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送点。】 魏听蓝待人一向慷慨。 除他以外。 她能够与任何人和颜悦色地相处。 除他以外。 她好像爱每一个人。 除他以外。 她甚至不愿意让他叫她老婆。 陆慎之攥着手机,犹豫了少顷,他联系助理订下与她同天飞兴海的机票。 【去查太太的酒店订在哪里,把我安排在和她同一层。】 老婆可以不喜欢他。这么多年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眼里没有他。 但她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陆慎之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但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配得上她。 第18章 离婚了蕾丝。 下午三点,魏听蓝的航班抵达兴海市。 飞机落地还在滑行,手机信号刚刚恢复,魏听蓝就被接连不断的震动吵得睁开眼。 锁屏上有几条刚进来的消息,她晾在一边,等上了考斯特才不疾不徐地点开。 钟靖安:【我在贵宾楼外面等你。】 钟靖安:【今天很热,有什么想喝的吗?】 钟靖安:【要不直接给你买咖啡吧。】…… 就这么自说自话发了十几条。 魏听蓝靠在座椅上烦躁地闭了闭眼,没有回复。 为了避免和钟靖安有太多不必要的接触,她在来之前特地没有向他透露航班信息。 谁知道千防万防,这人还是阴魂不散。 手机又是一震。 她不耐烦地啧声,拿起来一看。 商应川:【姐姐你到兴海了吗?】 她堪堪缓和了脸色,随即继续和他聊起起飞前的话题。 “走吧魏总。” 考斯特很快到达贵宾楼,助理微微倾身,提醒她下车。 魏听蓝收起手机,跟助理一起去贵宾楼等托运的行李。 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四肢,她看向旁边亦步亦趋的助理,“这两天的行程表出来了吗?” “钟总这边刚刚才发给我具体的安排表,但是如果您需要的话,我马上就可以把行程表做好发给您。” 助理说着就要打开电脑。 “算了。”魏听蓝摆摆手,“不差这点时间,你晚点回酒店做好了再给我送来。” 要是连这点细碎的时间都要逼着员工工作,那她未免也太不做人了一点。 她手机上还在跟商应川聊着工厂设备的事。 上次在酒吧见面的时候,商应川在她面前还是个清澈愚蠢的纯良乖弟弟模样,但做起生意来却丝毫不含糊。魏听蓝这边给的报价他嫌太低,双方拉扯了好几轮都没有谈拢。 方寸大的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大段大段的文字,她刚结束了几个小时的飞行看得发晕,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索性先放下不管,等晚些时候再聊。 行李很快送到,魏听蓝和助理一同从贵宾楼出来。 钟靖安提前给她发过照片,她按照照片上的位置看过去,他就等在车前。 从得到航班到达的消息开始,钟靖安头顶着兴海七月份三十八九度的高温站了快半个小时。 见魏听蓝出来了,他远远朝她招了招手,“这里!” 他身后的随行人员拎着两杯咖啡。想必冰块早就被高温晒化了,水珠沿着杯壁滴落在地面,留下深色的水痕,像是烙在地上的影子。 他倒是周到,连她的助理那份也没有忘记。 魏听蓝被室外的强光刺得眯了眯眼,戴上墨镜避开他比太阳还要炙热的视线,直截了当地问他: “你从哪里知道我航班信息的?” 钟靖安没回答,视线越过她,下意识地从她助理的面上飞快掠过。 隔着墨镜,魏听蓝也捕捉到了他短暂的停留,顺着看过去。 助理兀地与她对视片刻,心虚地将眼睛移向别处。 不用多问,她已经知道了。 “别站在太阳底下说了,上车吧。”钟靖安帮她拉开车门。 他在烈日下站了太久,又穿得一身西装,全身上下起了一层汗,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明显。 魏听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怎么不在车里等?或者去地库里也可以。” 钟靖安摆摆手,不以为意:“这不是担心跟你错过了吗?在这里等你一眼就能看见。” 魏听蓝递了张纸给他,“擦擦吧。” “谢谢。”钟靖安笑着接过,“还是你体贴。” 她扯了扯嘴唇挤出一个苦笑,没有接话。 真不是魏听蓝体贴,只是她对气味太敏感,受不了汗味。 况且她也不觉得钟靖安盯着太阳等她是什么合理的选择。 既然他人都来了,她就不可能拂了他的面子,无视他自己去酒店。 他大可以打个电话让她直接去地库,免得几个人一起在太阳底下被晒得脑袋发晕口干舌燥。 专门下车顶着烈日等她,除了自我感动之外,魏听蓝想不到任何意义。 陆慎之就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永远都能找到最最妥当的处理方式。 这么一想,她的前夫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钟靖安这边擦过汗,又被车里的冷气吹得稍微凉快了些,开始跟她汇报起今明两天的安排: “现在先送你回酒店,咱们把行李放好之后一起去吃个晚饭,我订了家私房菜馆,以前经常去,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比赛明天下午开始,上午我陪你去看看场地。” 寰兴一跃成为赛事的第二大赞助商,钟靖安给本次赞助的产品安排了相应的宣传场地。 这其实是是魏听蓝的意思。钟靖安这边最开始给出的宣传策略仅仅是口播和商标刷脸。 魏听蓝不怎么满意:玩家都是来看比赛打游戏的,这样的宣传方式注定收效甚微。 双方商讨过后,决定把这次的联动皮肤作为主要的宣传切口,融入到上午比赛开始前的活动中。 她打断钟靖安的喋喋不休,“不用去吃晚饭了,现在就去看场地吧。” 她一点也不想和钟靖安单独相处。 钟靖安的面色一滞,但终究还是顺了她的意,吩咐司机直接去场馆。 比赛场地是兴海市电竞中心。 近几年兴海市大力提携电竞产业,特邀国际知名的建筑师参与设计,在市中心建成了这座气势恢宏的场馆。 这些年场馆举办了大量的电竞赛事,也把兴海市电竞之都的名号打响了。也正因为这个,钟靖安常年明京兴海两头跑。 魏听蓝在钟靖安的引导下看过了现场的布置。 她对游戏的了解不多,也没看过线下的比赛,所有的功课都是在赞助确定后临时抱佛脚的。 但面前看到的现场布置任谁看来都是不错的。钟靖安在活动区的黄金地段给寰兴留了相当大的位置,用于宣传这次的赞助和联动皮肤。 场馆内部也挂上了赞助标识,寰兴巨大的 logo很是显眼。 魏听蓝站在观众席远远望过去,哪怕是山顶票,“寰兴”二字也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钟靖安邀功似的指着现场的布置问她:“魏总还满意吗?” “还不错。”她摘下墨镜,下飞机后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劳你费心。” 钟靖安步步紧逼,“既然这样,不如晚上一起吃个饭犒劳一下我。” “行啊。”魏听蓝穿过观众席的座椅往前排走。 钟靖安跟在她身后,听见她终于应允,语调也雀跃起来,追问她:“真的?” “真的。” 她回头,朝他勾唇道:“你想吃什么都行,吃完记得找我报销。” 钟靖安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明白她的意思。 本想趁着她高兴顺势再次邀请,谁知道她严防死守,根本不上套。 魏听蓝不再和他多言。 她走得有些累了,好在场馆里开着空调,她坐在头排看着舞台上成群的人。 台上的几组选手正在彩排,穿着各自的队服站在台侧,场馆里的灯光闪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主持人的串词慷慨激昂,甚至有些刺耳。 魏听蓝眯缝着眼睛草草扫过一遍,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背对她的那支战队。 队服背后印着巨大的logo。 那logo有点眼熟,她回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你在看什么?”被拒绝过的钟靖安重振旗鼓,再次主动挑起话题。 魏听蓝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去看那支战队。 钟靖安会意,向她介绍:“这是PAC,去年的世界冠军。” “这logo怪眼熟的。”她嘀咕。 钟靖安停顿了几秒,终于为她答疑解惑: “这是鸣山旗下的俱乐部。” 难怪。 魏听蓝默默闭嘴,她就多余问。 阴魂不散的不只是钟靖安,还有陆慎之- 从场馆出来之后,钟靖安不顾她的再三推脱,执意要送她到酒店里。 魏听蓝的套房在顶楼,他刚上电梯就率先帮她的助理按下楼层。 迎上她质询的目光,他依旧硬气:“我送你过去。” 魏听蓝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里的不快。 她真的很想敲开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边界感”这个概念。 就最近几次的接触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好在电梯门及时打开,她等门童推着行李先出电梯。 走廊的地毯松软,魏听蓝慢悠悠走在最后,刻意想和钟靖安拉开距离。 而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放慢了速度和她并肩而行。 魏听蓝只能贴着墙壁走,尽量跟他离得远点,三两步走到房间门口下达逐客令: “我到了,你可以走了。” “晚上不一起吃个饭吗?” 钟靖安百折不挠。 “不麻烦你。” 她的态度很坚决,“明天就要比赛了,你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吧?不用管我。” “你不用担心我。” 钟靖安再次把她委婉的拒绝解读成了体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也该尽点地主之谊。” 魏听蓝绷着唇,终于意识到跟钟靖安说客套话是行不通的。 这人情商堪忧根本听不懂话外音,到底是怎么把公司做起来的? “我说了不用。”魏听蓝再次拒绝,语气强硬了几分。 钟靖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对面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魏听蓝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见她面色不虞,钟靖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陆慎之站在门口,高大的身材挡住他房间里透出的灯光,走廊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将五官雕刻得更加凌厉。 他朝面前的男人微微颔首,冷声:“她说她不想去,你听不懂?” 魏听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偏就这么巧合地和她住对门。 但她现在已经没心思去追究这个巧合了。 看着面前两个男人,她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字—— 烦。 这个还没解决,又来一个,真就是祸不单行。 钟靖安沉默了少顷,脑中立马有了对策。 他展笑,上前主动与陆慎之握手,“既然陆董也在,那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去?” 陆慎之以前可从没来过俱乐部的线下赛,为什么这次恰好就来了,答案不言而喻。 只要魏听蓝拒绝和他一起,钟靖安还可以借机挫挫他的锐气。 前两次亲眼目睹她和陆慎之的关系之后,钟靖安早就看出魏听蓝对他的反感已经到了藏都懒得藏的地步。 既然如此,比起跟前夫一起同桌吃饭,相较之下,和自己单独出去是不是就没有这么难以接受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钟靖安自觉这法子可行。 一举多得。 他对自己的策略非常满意。 魏听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死死盯着钟靖安,确定他不是晒中暑了在说昏话。 但很可惜,钟靖安不光清醒,还觉得自己的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心里纠结了片刻,魏听蓝干脆将计就计:“行啊,陆董去我就去。” 钟靖安的小算盘她很清楚,料想他不会真的心甘情愿和陆慎之一起。 到时候她就能顺势拒绝,舒舒服服地在酒店里补个觉,睡到自然醒再出去觅食,离这两个人远远的。 完美。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钟靖安脸上最先挂不住了。 他面色一僵,到这时才意识到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迫不及待地先跳进去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和这场邀约的主动权一起,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这三个人里只有一个人很高兴。 老婆说他去她就去! 这说明什么?老婆想和他待在一起! 陆慎之压下内心翻涌的喜悦,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 “既然钟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才不介意多个电灯泡。 只要可以跟魏听蓝在一起,他可以忽略掉所有碍事的人。 魏听蓝只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关门。 要是能回到几分钟以前,回到酒店大堂里。在钟靖安提出送她上楼的那一刻,她就会扔下行李没命地跑。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上了车,出发去钟靖安提前订好的私房菜馆。 钟靖安原本预定好的是一张方桌,服务员领着三人入座,但魏听蓝只看了一眼就连连摆手, “能不能换个圆桌?” 她不想跟这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面对面,更不想和他们坐在同一侧。 服务员看了眼钟靖安,征求他的意见。 钟靖安无奈扶额,“换吧换吧。” 临时换了个包厢,钟靖安体贴地帮她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点菜吧。” 魏听蓝满脑子都在复盘刚才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点菜。 她敷衍:“既然是你做东,那还是你点吧。” 钟靖安点头,也没问过陆慎之的意见,点了几个招牌菜。 “……然后再加一个黑松露海虎虾。”他合上菜单。 服务员正要离开,陆慎之冷不丁地把人叫住。 “换个别的,她对虾过敏。” 钟靖安心下惊慌一瞬,当即让服务员换成别的菜。 服务员退出包厢,三个人之间又恢复到诡异的平静之中。 陆慎之抬眉,话里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钟总请人吃饭未免太缺乏诚意了,连这点功课也不知道提前做好吗?” 钟靖安的笑容里看不出一丝裂缝,目光落在魏听蓝身上,反呛他:“我当然不比陆董了解听蓝。” “毕竟你是她的前夫。” 他刻意把“前夫”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一种提醒。 陆慎之面色凝重,没有再说什么。 他自觉 扳回一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对一旁专心看手机的魏听蓝道: “听蓝,你以后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可以告诉我。” 魏听蓝停下打字的手,从屏幕上抬起头,“不用了,毕竟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一起吃饭。” 她真诚道:“我不爱在外面吃饭。” 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陆慎之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看来老婆也不想理会钟靖安。 这样他就放心了。 “其实我也很擅长做家常菜的。” 钟靖安的钝感力强得让她发指。 “是我没说清楚吗?” 魏听蓝放下手机,“我不爱在外面吃饭,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不信你问陆董,我们结婚一年,一起吃饭不超过十次。” 陆慎之尚且沉浸在老婆对异性的超绝攻击力之中,突然被戳中的心事,刚飘飘然的心还没飞多高就突然落地碎成渣。 但他依旧愿意帮她打配合,“是这样。” 陆慎之的心只摔痛了不到五秒钟,很快再次复原,扶摇直上。 老婆居然连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都记得!她其实超在意的! 但今晚被稀里糊涂拉到这里吃这顿饭,魏听蓝的心情已经差到极点。 她会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 “陆董还是这么心细如发,连我过敏这点小事也记得清清楚楚。” 她撑着下巴转头看向陆慎之,“怎么有的事倒是健忘得很,非要我采取一点特殊手段来提醒你?” 说着,她张开手掌轻轻挥动了一下。 那晚的巴掌还历历在目。 陆慎之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婆现在在主动跟她说话欸。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你的事我都记得。但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有些习惯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开玩笑,要是叫一声老婆就能换一个巴掌,他能叫到魏听蓝打不动为止。他是绝对不会改掉这样的好习惯的。 “确实。”魏听蓝还是不打算放过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陆董确实是个念旧的人,一本日记都能保留那么多年。” “不过说起日记,我倒是想起一句话。”她一顿,待两双眼睛都看向自己,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人就算是在写给自己看的日记里也会说谎’,看来这话没错。否则陆董怎么会一边在日记里忠贞不渝,一边在生活里朝三暮四。” 她几乎是直接把这件事不加掩饰地拎到台面上来说了。 魏听蓝的目的很简单,她想激怒陆慎之,最好让他愤然离席。 然后她就可以借着去找他的由头当场跑路,让钟靖安独享这顿晚餐。 当然,她会付钱的。作为对钟靖安的补偿。 但魏听蓝并没有如愿从他脸上看到半分的愠怒。他微拧的眉心与其说是愤怒,倒更像是不解。 陆慎之不理解。 天地可鉴,日记本也可鉴,他没有朝三暮四,他明明一直都只对老婆一个人死心塌地。 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把异性分为两类: 女的。魏听蓝。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魏听蓝有点失望,兴致缺缺地低头继续回信息。 她断断续续和商应川拉扯了一下午,他才终于给出了一个满意的报价,甚至比她预想的最终成交价还要低。 但相应的代价是,商应川希望能和寰兴的工厂达成长期合作,将生产线的其他设备一并更换成越川的。 寰兴目前已经锁定好了其他的设备,如果要接受他的条件,就代表着之前的所有前期工作全部作废。 这件事还有待商榷,魏听蓝给他回复了一个最终日期,等她回明京内部讨论过后再做决定。 但商应川还不打算结束这场漫长的对话:【姐姐你吃饭了吗?】 她默默斜了一眼餐桌上的两人。 她宁愿不吃。 一时没等到她的回复,商应川又发来了一张照片:【这是我做的焗饭,怎么样?】 后面跟了个小狗的表情包,像是在求表扬。 魏听蓝笑了笑:【看起来不错。】 商应川紧咬着回复:【姐姐想吃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我可以提供□□。】 那倒也不必。 就今天这顿饭下来,她觉得她要对男人过敏了。 陆慎之一直关注着她这边的动向,见她对着手机又是笑又是愁眉苦脸,不由得胡思乱想。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他看魏听蓝的信息就是这样的反应。 是谁? 肯定不会是餐桌上的那人,陆慎之回忆了她最近接触过的所有异性,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那晚酒吧里的男人。 他记得这人,越川的少东家,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总之婚礼那天来过。看见他老婆穿婚纱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当时陆慎之就不太高兴,现在看来,他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他要想想办法把这人从老婆面前弄走,省得一天到晚听见他“姐姐”“姐姐”地叫。 他要是真的单纯无害,那晚在酒吧看见他就该喊他“姐夫”。 服务员开始上菜,魏听蓝终于肯把手机放下,等着开动。 “这道菜很不错,听蓝你尝尝看。” 钟靖安用筷子指了指她面前的那道冷菜,殷勤推荐。 “她不爱吃这个。”陆慎之再次打断他开屏。 像是故意拆台似的,钟靖安脸上终于绷不住了,转过头看向魏听蓝,像是要向她求证。 魏听蓝忍不住要叹气。 饭桌上三个人,除了她之外一个傻一个呆;一个听不懂话外音,一个离了婚也没有和前任保持距离的自觉。 她很配合地夹了一筷钟靖安推荐的菜,忽略陆慎之的话。 然后就在钟靖安满怀期待的眼神中险些yue出来,忙往嘴里灌了几口水才勉强活过来。 这玩意儿里面怎么加了香菜! “怎么了?”钟靖安往她见底的杯子里添了些水,关切道。 魏听蓝的五官已经拧成一团,又咕嘟咕嘟灌了好多水涮涮嘴,终于缓了口气,“抱歉啊,我不吃香菜。” 他一抬眼,对上陆慎之得意的脸。 经过这么一遭,钟靖安才终于老实了点,不再胡乱给她安利,免得踩雷。 这餐饭吃得很煎熬。 魏听蓝满嘴香菜味儿,吃什么都觉得臭臭的,钟靖安被接二连三的踩雷搞得小心翼翼。 只有陆慎之—— 他看着坐在左边的老婆,心情大好。虽然饭没怎么吃,但是光看老婆也可以看饱了。 终于捱过这漫长的一餐,钟靖安开车送两人回酒店。 “我送你上去吧。”他从前座转头,问。 “不用了,我认得路。”魏听蓝舟车劳顿一天了,实在懒得应付他。 钟靖安犹豫了一下,“那明天见。” “明天见。”魏听蓝打开车门,头也不回。 陆慎之前脚刚下车,手机就跟着响了。 他接下电话,把手机拿到耳畔,一面听着对面的声音,一面看着魏听蓝从他面前经过,直直走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便利店透明的玻璃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荧幕,她在货架之间穿梭,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得见的电影。 他机械地应付着手机里的人,双目紧紧跟随她的动向。 魏听蓝从货架上取下一个小罐子,跟收银员付过钱后离开。 走出便利店,走出玻璃荧幕,走向他。 陆慎之曾经习惯于这样的注视。他总在远处窥视魏听蓝的生活,像是看一部难懂却有着莫名吸引力的电影。 后来她从那玻璃荧幕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用他烂熟于心的声音问他“要不要跟我结婚”。 心像风铃一样飘摇,叮当作响。 他说好,到那时才发现那风铃摇晃的声音就是她的笑声。 “你怎么还没进去?”魏听蓝出声打断他的思绪,调笑一般:“迷路了?” 他闻到很清凉的薄荷味,圆形的硬糖被她含在嘴里,说话时在舌尖翻滚,敲得她的牙齿发出脆脆的响。 做一颗糖也是幸福的。 他几句话结束了手里的通话,对她含 糊道:“有点事情。” 魏听蓝翻了个白眼,她刚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早点休息”、“我很快就回去”。 这么温柔的声音,电话那边到底是谁,她用眼皮子都能猜到。 她冷嗤一声。 出个差而已,倒真是辛苦了这俩异地恋的苦命鸳鸯。 “不过你也没说错。”陆慎之把手机放回口袋,“我迷路了。” “带我回去吧,魏听蓝。” 魏听蓝侧头看了一眼,酒店明明就在面前。 这人又在说什么胡话。 她没再理会陆慎之,自顾自进了酒店大门。 陆慎之也紧随着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 按下楼层,在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陆慎之兀地开口: “我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还在纠结饭桌上的那句话。 他没有朝三暮四。 魏听蓝从电梯墙壁上看见他的倒影。 他微垂着头也在看她,说话的神情认真到像婚礼那天宣誓。 但他越是这样,魏听蓝就越是来气。 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是吗?那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往情深?” 陆慎之不语。 电梯到达顶层,魏听蓝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她还没来得及进去,落在门把上的那只手就被陆慎之紧紧握住。 手腕上的力道带得她整个人都微微后仰,连带着刚打开的门也嘭地再次关上。 魏听蓝被他拉着转了个身,思绪也跟着旋转飞远。 理智回笼时,后背抵在冷硬的墙上。 陆慎之把她压在门边,身上依旧是她熟悉的木质香。 他的眸色很深,因着落在里面的她也格外清晰。 魏听蓝身上穿得严严实实,却平白有种被扒光了窥视的错觉。 她一只手还在奋力挣扎着,声音在整个楼层里回荡:“你有病吗陆慎之!” 但陆慎之只叹了口气,压下她作乱的手,似是无奈一般: “我们聊聊好吗?现在,去谁的房间都可以。” 魏听蓝没有表态,像条脱水的鱼似的死命挣扎着。 她想陆慎之可能不知道。 她不仅练过拳击,还练过巴西柔术。 尚且自由的那只手握住陆慎之的手腕,她闪身一个使力,用肩胛固把他按在地上。 “你很烦。”她上身贴着陆慎之的后背,在他耳畔说。 陆慎之还没来得及开口,电梯门突然向两边缓缓打开。 魏听蓝的助理从里面出来,远远看见在地上缠斗的两人,愣在原地。 魏听蓝也懵了,但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为了防止陆慎之挣开,她还又施了几分力。 “……魏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喊她。 魏听蓝这才如梦初醒般放开陆慎之,活动了一下手腕,“什么事?” “我来给你送行程表。”助理晃了晃手里刚打印好的行程表,“还有,钟总说等比赛结束想请您去附近的山庄里玩几天。” 陆慎之刚从地上站起来,还不忘拉一把坐地上的老婆。 听见钟靖安的名字,他心里登时警铃大作,敲敲地瞥了魏听蓝一眼。 “这件事我之后自己联系他,你不用管。”她接下东西,没有当面说自己去不去,只让助理早些回去休息。 “好的。”助理转身就走,离开时却忍不住偷偷回头看走廊上的两人。 只可惜两个人都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站在各自的门口没有说话。 等助理终于走了,魏听蓝才重新开门,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疲惫:“陆慎之,我不想和你聊。” “离了婚就该划清界限,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她飞快闪进门里,生怕又被陆慎之拦住。 但她失策了。 陆慎之这次拦的不是她,是门。 关门时“哐”的一声,她被这声异响吓得抬头,才发现他的手被结结实实夹了一下。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魏听蓝无话可说,沉默了良久才泄了气似的说道:“你是真的有病。” 她开了门,一把抓过他的手仔细打量。 陆慎之的手生得很好看,皮肤偏白,因而伤痕也更加触目惊心。指节已经全红了,还带点乌青。 “进来吧,我让人送红花油上来处理一下,肿着手像什么样子。”魏听蓝朝他招了招手,回房间给前台打电话。 陆慎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本来只是想跟老婆聊聊,但今晚老婆不光和他贴身接触,而且还摸了他的手,说不定等会儿还会认真帮他处理手伤。 肩胛固怎么不算是贴身接触? 服务员很快送来红花油放在桌上,魏听蓝敲敲桌面,“你自己弄,处理完走人,我要去洗澡了。” 陆慎之扬了扬泛红的右手,“能帮我擦一下吗?左手不太方便。” 魏听蓝迟疑了片刻,挑眉道:“可以啊。” 今晚大丰收。陆慎之低头端详起自己的右手,只希望这伤口不会丑到老婆。 下一秒,他听见魏听蓝抬高音调叫住即将离开的服务员: “麻烦帮他擦擦红花油。” 陆慎之眼睁睁看着服务员走近,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应酬式的假笑: “请您把手给我。” 他老老实实伸出右手,看魏听蓝关上卧室门,最后撂下的话是让他走的时候把门关好。 服务员帮他处理完手伤就离开了,留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量着偌大的套房。 魏听蓝的行李箱被她随意摊开扔在角落,五颜六色的衣物涌出来。 他走到旁边蹲下,在心里检索哪些是他们离婚后她新买的。 直到视线扫到行李箱的角落,他瞥见那点露出的白色蕾丝。 魏听蓝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陆慎之还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她被这人吓了一跳,皱眉问他:“怎么还不走?” “你真的要跟钟靖安去山庄吗?”他问。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魏听蓝背对着他,从行李箱里挑挑拣拣选出明天要穿的衣服。 睡裙的裙摆垂落在地毯上,她像朵被摘下的花,花瓣贴着地面。 陆慎之望着她后背的线条,喉咙有些干涩。 他咽了咽口水,说:“他配不上你。” “我知道。”魏听蓝选好了衣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但你也是。”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陆慎之不再多言,径自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他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那抹在行李箱角落看到的白色蕾丝。 第19章 离婚了打赌。 线下赛第一天,魏听蓝几乎整天都待在场馆。 上午去盯活动现场,下午就在场馆里打发时间。她对比赛没什么兴趣,也看不太懂,熬到第二场结束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是傍晚,她从PAC战队的特邀席经过时,下意识往那里望了一圈,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但没有她熟悉的那张脸。 她本以为今天也会遇到陆慎之,但从早上离开酒店开始,她就一直没有见到他。 第二天没有别的安排,魏听蓝睡到将近中午才被手机吵醒。 眯缝着眼睛接通,她按下免提,翻个身继续窝进被子里。 “你在兴海?”男人的声音被电流染得瓮瓮的。 她睡得迷迷糊糊,抹了把脸看清手机上的备注,是汪循霁。 “嗯。”她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我刚下飞机,现在要去看我爷爷奶奶,回国之后还没来看过他们。”汪循霁精神抖擞,那边还能依稀听见机场广播。 “你要不要来?”他问。 比赛虽然还没结束,但她不必一直待在场馆。原本就打算这两天在兴海逛逛,但目前还没有头绪。 左右也是闲着,魏听蓝从床上坐起来,醒了醒神回复他:“行,你发个地 址过来。” 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她结束通话,点进微信图标上的红点。 蔺知荷昨晚给她发了消息。 晚上十一点,她妈妈这个作息严格的人居然罕见地没睡觉: 【打个电话跟慎之问候一下。】 【虽然离婚了,但毕竟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别做得太绝。】 刚起床就被这消息当头一棒,魏听蓝更懵了。 问候他?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她对他动手了吧。 眼下没心情处理这几条没头没尾的消息,魏听蓝把手机扔到一边,简单洗漱过后从酒店出发,去汪循霁发来的地址。 汪循霁的爷爷奶奶从他出国念大学之后就搬到兴海单独住了。她以前常去汪家玩,两个老人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要到地方了她才发觉空着手去不太好,中途让司机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带去。 小区不让外来车入内,她早早打电话让汪循霁出门来接。 兴海的天气依旧炎热,魏听蓝下车撑了把伞,把水果塞给两手空空的汪循霁, “拿着。” 她只顾着买,搬上车是司机动手,刚才拿在手里的时候她才发觉这些东西死沉死沉的,迫切要找个人脱手。 稍稍把伞撑得高些,她让汪循霁也躲进来,抱怨他:“来接我也不知道打把伞,懂不懂待客之道?” “你以前在我家一个人吃完一桶冰淇淋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客人?” 汪循霁的视线在水果里搜寻一圈,“给我的吗?怎么连一样我爱吃的也没有。” “要吃不会自己买?这是给爷爷奶奶的。” 魏听蓝懒得理会他,被高温催得加快了脚步。 她爷爷奶奶早逝,她那时年纪太小,对二老几乎没什么印象。但是汪循霁的爷爷奶奶对她很好,她理应上点心。 “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汪循霁领着她进了前院,趁她收伞的时候问:“你知道陆董那边什么情况吗?” 魏听蓝手上的动作一顿,想起蔺知荷昨晚发给她的信息。 她皱眉,“什么?” “不是吧,你俩离婚离得这么彻底?” 汪循霁凑到她面前,“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那倒没有。”魏听蓝一掌拍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默默后退几步,“前天刚见过一面,在酒店。” “他怎么了?” 她实在想象不到陆慎之能出什么事。 他就连被她肩胛固摁地上的时候都面不改色,还能有什么事能大到让她妈和汪循霁全都知道。 啊不,倒也有一件事。 魏听蓝抬头,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他要再婚了?” “什么啊。” 汪循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几口水,“不是他的事,是他妈的。” 魏听蓝嘴角一抽,“你好好说话。” 他也意识到话里的歧义:“是徐阿姨。” “徐阿姨昨天一早又进医院了,好像是前一晚在卧室里吞药。” “闹得挺大的,陆董临时从兴海赶回去了。” 魏听蓝没接话。 她想起上一次在陆家见到徐敏杉,在后堂陆敬之的遗像前。 徐敏杉双眼通红几近绝望,差点要在她面前跪下,声音嘶哑地让她不要和陆慎之离婚。 现在想来,那时候她的病情似乎就不太稳定。 突然吞药总有个诱因,难道是因为她和陆慎之的事? 魏听蓝猛地起身,走到无人的院子里。 “你干什么去?”汪循霁叫住她。 她没理会,低头拨通陆慎之的电话。 心下有些忐忑,她害怕真的是自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头顶的太阳张扬地散发着光热,魏听蓝被晒得额头起了一层薄汗,手机里只有“嘟——嘟——”的待接通声。 未接听,手机自动挂断。 她抿唇,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继续打。 以往陆慎之接电话都很快,偏偏这次,她已经接连打了好几遍也没有反应…… 第五次。 乏味的音效终于结束,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他接了。 “喂?” 魏听蓝先忍不住开口:“你妈妈……还好吗?” 她在未接通的漫长时间里打了好几遍腹稿,却始终没想到一个委婉的问法。 陆慎之听出她话里的忐忑,沉默了一会儿,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安抚她: “没事,已经抢救过来了。” “是因为我们的事吗?” 她回想自己那晚的话,对一个病人而言似乎确实有点残忍了。 “不是,你别多心。”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担心。既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就在兴海多玩几天。” 他一如既往的平静,隔着屏幕,安抚魏听蓝不安的情绪。 但她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玩,更顾不上质疑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兴海的安排。 “她现在可能不太想见到我,等她情绪稳定一点,你替我转达一句抱歉吧。” 魏听蓝还是愧疚,“等她好些了我再去看她。” “我说过了,不是你的错。” 陆慎之又重复一遍,语气比先前生硬几分。 不管那晚魏听蓝的一番话是出于维护他还是单纯只是想顺利地解决离婚的事,他都很开心。 正因如此,他不希望魏听蓝为了这番话道歉。 魏听蓝听出他的不快,一时没有说话。 “慎之?” 女人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音量不大,但足以让她听得清楚。 清亮的声线,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 终于,魏听蓝第一次抓住了一点陆慎之那位神秘白月光的尾巴。 陆慎之应声,但她却不想再听他们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匆匆挂断电话。 屋子里开着空调,魏听蓝刚推门进来,挂着满身的热汗被吹得一抖。 汪循霁从客厅探过来一个头,“你出去干嘛?晒日光浴?” “就你话多。”魏听蓝还没反驳他,汪奶奶先开了口。 她上前热络地拉过魏听蓝的手,“怎么去外面站着?热不热?” “还好,我出去打个电话。”魏听蓝整理好心情,和汪奶奶在客厅里坐下。 “真是好久没见着听蓝了。” 汪奶奶给她递了杯果汁,随手拿起柜子上的相框,“你们小时候一起拍了那么多照片,我到现在还留着,有空就拿出来看看。” “您还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魏听蓝意外。 单独放汪循霁的照片倒不奇怪,但她手里的是一张大合照。不光有汪循霁,还有她和程栖愿,还有……陆敬之。 “对啊,你们几个以前经常一起玩,就像我们自家的孩子似的。” 汪奶奶指着照片上几张年轻的面孔,一时有些落寞:“以前家里多热闹啊,现在你们都大了,各自也忙起来了。” 她指了指程栖愿,“小圆我也很久没见到了,什么时候让她也来兴海玩两天?” “我下次告诉她。”不满被忽略的汪循霁从旁插嘴,“这人不知道在哪儿醉生梦死呢。” 魏听蓝扔给他一记眼刀。 他就非得说两句来破坏这个和谐的常卖你。 汪奶奶的视线在陆敬之的脸上停留片刻,叹气道:“敬之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说起陆敬之。”汪循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上次在你家,我怎么没看见他的照片?” “没有吗?”魏听蓝回过头去看他。 她记得那墙上的照片不少,虽然记不清具体有哪些,但绝对不会没有陆敬之的。 “没有,我当时还跟小圆说呢。”汪循霁信誓旦旦,“我说你连你跟陆董的婚纱照都记得放上去,独独忘了陆敬之,有够喜新厌旧。” 魏听蓝皱眉,她怎么不记得这回事? 她和陆慎之的婚纱照拍得匆忙,她对成片并不满意。转念一想这婚姻都这么凑合了,婚纱照凑合一点也没什么。 但也是因为嫌婚纱照难看,她压根没有想过要放在那面照片墙上。 这人是不是又记忆错乱了…… 但这样一来,魏听蓝来了兴致:“打赌吗?” “赌我 墙上有陆敬之的照片。” “我要是赢了,你就给我当牛做马。” “行啊。”汪循霁一拍大腿爽快答应:“要是你输了呢?” “输了就证明你说得对呗。”魏听蓝耸耸肩,不让他占半点便宜。 他嘁了一声,未免太没意思。 随即又说:“这样吧,要是我赢了,你就把上次的日记本再给我看看。” 魏听蓝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偷窥癖?” “你到底赌不赌?”汪循霁催她。 “赌。” 她自觉已经胜券在握。 她自己放上去的照片,还能不知道上面都有谁吗? 第20章 离婚了弟弟。 心里还记挂着设备采购的事,魏听蓝没有在兴海停留太久。 和越川的会议定在下午,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她在办公室给陆慎之打了个电话,打算下班后去医院看看徐敏杉。 “我来接你。”他在电话那头说。 “不用。”她赶紧拒绝:“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就成。” “顺路,正好我也要去。” 他堵死她的退路。 魏听蓝还没来得及想出新的理由拒绝他,办公室的门先被敲响—— “进。” 她抬眼望门口望去,商应川提着一个小包神秘兮兮地坐到他办公室对面,“姐姐。” “那你来吧,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她不再跟陆慎之耗时间,三言两语结束通话。关掉手机再抬眼时,商应川已经把勺子递到她面前。 读出她眼里的不解,他熟练地从袋子里取出饭盒打开,“我给你做了焗饭。” 魏听蓝低头看着敞开的饭盒,焗饭的香味扑面而来,看起来卖相确实不错。 “你要吃水果吗?我切好了。” 他又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保鲜盒,“还有果汁,我自己榨的,不会很甜,你尝尝。” 她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问他: “你提前这么早过来,就为了这事?” “对啊。”他答得理所当然,“不是说好要给你做饭吗?” 见她一动不动,商应川又晃了晃手里的勺子,“你尝尝吧,我做了很久的。” 饭都送到她面前了,魏听蓝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尝了一小口,半是真心半是恭维: “确实不错。” “对吧?”商应川的笑容在眼前放大,“你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都可以给你做。” 魏听蓝一怔,“你不用工作吗?” “这点小事对我来说很简单,花不了多久时间的。”他摆摆手。 “你刚才还说做了很久。”魏听蓝敏锐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打脸来得太快,商应川尴尬地低头笑了笑,脑袋和声线一起垂下来: “我就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撒娇般的语气,她听得有些不自在。 魏听蓝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人。 钟靖安那种不敢捅破窗户纸,只敢躲在躲在窗户纸后面大跳霹雳舞的人,她一怼一个准。 但是像商应川这样打直球的,要她直接拒绝,她反而会于心不忍。 不对。 魏听蓝的脑子里紧急刹车,拿勺子的那只手也不由顿住。 钟靖安这样做是对她有意思,商应川不会也…… 不行不行不行。 且不说她最近没什么心情跟异性过多接触,就算真的要谈恋爱,要她跟自己好朋友的表弟在一起,她多少有点别扭。 “我吃饭时间不定,你不用迁就我,好好工作吧。” 魏听蓝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个劝学生不要早恋的教导主任,虽然眼前的人早就已经过了能早恋的年纪。 但她还是语重心长: “二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你才刚刚毕业,好好工作才是头等大事。” 商应川撇了撇嘴,“可你当初结婚不也没有耽误工作吗?” 魏听蓝哽住。 那能一样吗?她结婚就是为了工作。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他。 “这是例外。”她喝了口果汁顺顺喉咙,继续苦口婆心劝他: “小商啊,你现在这个年纪,把事业搞起来才是最重要的,做饭这种事当个业余爱好也就罢了,不要影响工作。” 商应川还想再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自然就懂了。” 她打开手机,给他转了一笔钱过去: “这次就当是我请你做给我吃的,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商应川直接退给她,又不死心地接着问:“那我以后还可以再来找你吗?” “非工作时间可以。”魏听蓝适度妥协:“等有空了,叫上你姐和汪循霁,我们一起去旅行也不错。” 好说歹说,商应川终于不再要求给她送饭,等她吃完过后把餐具带走了。 寰兴内部在她回来后第一时间对设备更换的事进行了讨论,和越川的会议很顺利,当场决定了与他们达成长期合作。 会议室里一派和谐,结束过后,魏听蓝领着一拨人去送行。 商应川跟其他几个人客套了几句,接着朝魏听蓝使了个眼色。 她假装没看见,眼神掠过他,帮忙按下电梯。 这招行不通,商应川干脆把她拉到一边,“晚上要不要去我姐的酒吧玩?” “我今晚有安排了。”她立马拒绝。 商应川整张脸垮下来,眼里盛着的委屈几乎要溢出。 魏听蓝受不了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叹了口气:“下次好吗?下次一定。” 只要她不说下次到底是哪次,就能一直拖延下去。 然而商应川没给她这个糊弄的机会:“那就明天。” 她被两头堵,只能摆摆手答应- 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公司门口的时候,陆慎之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阿姨还好吗?”她直奔主题,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 “这两天比较稳定,”他看了眼腕表,“这个点应该刚吃过药,我们过去的时候可能已经睡着了。” “那就好。” 她接了话,然后就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索性不再找话,任由沉默在车里发酵。 但陆慎之开了口:“中午有人去你办公室?” “有人去我办公室很正常。”她不想提及太多有关自己私生活的事,跟他打哈哈。 信号灯把车拦下,陆慎之侧头瞥了她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魏听蓝稍稍侧过身背对着他,“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少管我。” 他不再说话,但魏听蓝还在接着说:“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你不也一样吗?” “我可以毫无保留。”信号灯跳绿,汽车再次发动,陆慎之回答她。 他巴不得魏听蓝愿意多关心一点他的生活,甚至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了摆在她面前。 但他不会强求魏听蓝也如此。 他只是害怕。 从他十几岁认识她开始,他就知道她身边总有无数双觊觎的眼睛。 “有0个人想知道你的私生活。” 魏听蓝毫不留情:“下次不准这么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吃瘪,安安静静开车到医院。 住院部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魏听蓝跟在他身后上楼,穿过狭长的走廊,在靠近窗户边的那道门前停下。 他站在门口,“你先等等,我看她睡着了没有。” 陆慎之不久就出来,下意识要拉着她的手进去。 她躲了一下,用眼神警告他。 陆慎之只得松手,压低声音让她进来。 徐敏杉已经睡着了。 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许是没有化妆的缘故,眼尾攀上几条细纹,就连发间的银丝也格外扎眼。 魏听蓝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过去陆敬之还在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徐敏杉是个明媚的女人,还常常与陆敬之一起参加学校的活动。 但等到魏听 蓝跟陆慎之结婚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两样了。 她的眼神总是阴郁,陆敬之的死是笼在她面前挥之不去的阴影,连带着她对陆慎之的态度也很冷淡。 魏听蓝后悔在那晚主动提起陆敬之。 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陆慎之拍拍她的后背,“出去坐会儿吧。” 她点头,跟他离开病房,在套间的沙发上坐下。 刚接过他递来的水,套间门就被打开了。 女人一席白裙,径直走到陆慎之面前,“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吗?早知道让你把东西也顺便给我带来了。” 这声音很耳熟,似乎是在上次的电话里听到过。 魏听蓝意识到这一点过后,视线便紧紧黏在眼前人的身上了。 淡颜的长相,清丽婉约,仔细看还和陆慎之有点说不出的相似。 这就是夫妻相吗? 陆慎之简单应付完刚进来的女人,转头跟魏听蓝介绍: “这是我堂姐,陆蔚风。” 陆蔚风这才发现这里有别人,盯着魏听蓝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是听蓝吧?” 魏听蓝茫然点头。 她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平时都在国外,你们结婚我也没时间回来,不过看过你们的照片。” 陆蔚风跟陆敬之很像,都是自来熟的性子,拉过她的手问东问西。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切换搞得无所适从,人机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但陆蔚风不在意,“你跟慎之有空可以来我那里玩玩,虽然天气差了点,但好在景色不错。” 魏听蓝这时方才扯了扯嘴角,“姐,我们已经离婚了。” “啊?”陆蔚风失声惊叫,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好在没有吵醒里面的徐敏杉。 她小声和她道歉:“我没听慎之提过。” “没事的。”魏听蓝摆摆手,她这一阵子没少遇到这种情况,已经快要麻木了。 她在医院待了一阵就走了,陆慎之跟着出来,说要送她回去。 魏听蓝想起在兴海的那天晚上,她在酒店外接电话。 “所以你那晚是在和徐阿姨打电话?” “对。” “抱歉。”魏听蓝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说过的,不是你的错。”陆慎之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回去吧。” 目送魏听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驶进小区地库里停好,回了魏听蓝楼上的那套房子。 徐敏杉吞药确实和魏听蓝有一部分关系。 那晚的话的确刺激到了她,徐敏杉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过来。但在知道他和魏听蓝还藕断丝连之后,徐敏杉一时受了刺激才会如此。 但陆慎之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这个告诉魏听蓝。 如果他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背上道德债,他只会选择自己。 第21章 离婚了机会。 魏听蓝回家换了身衣服,路过照片墙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和汪循霁的赌约。 她把毛毡板取下来,坐在地上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找。 她觉得时间流逝难以抓取,只有照片能保留一二,所以这些年拍了很多照片。 有她高中毕业时,穿着浮夸的礼裙参加成人礼,和把头发卷得像泰迪毛的程栖愿对着镜头嬉皮笑脸。 有她在英国念大学时,在家里下厨时朋友的抓拍。 有她毕业时穿着学士服,在难得的晴天里笑得恣意张扬。 单人照居多,剩下的一半合照只有跟父母和程栖愿的。 除此之外唯一有异性出现的合影,如汪循霁所说,是她和陆慎之的婚纱照。 但拿到婚纱照时她已经搬去陆慎之那儿了,她非常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特地把婚纱照单独打印带来过这里。 把自己和塑料老公的婚纱照挂在真情实感建设的照片墙上,多少有点讽刺了。 她不信邪,又去书房里搬出厚厚的相册翻开。 这里的照片年代更久远,可以追溯到小学时期。 和照片墙上相比,这里的照片就正常多了。 有汪循霁,有她早已叫不上名字的小男孩。 独独没有陆敬之。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于她的生命里一样。 相册里的魏听蓝从把蛋糕吃得满脸都是的小学生长成被学业压垮的初中生,合照渐渐多起来。 第一张就是他们一帮人第一次出去旅行时的合影。 照片的一侧起了毛边,搭在照片最边缘汪循霁肩膀上的那只手没有主人,像是被人刻意裁剪过。 魏听蓝把照片取出来,仔细辨认上面的人。 她,程栖愿,汪循霁。 没有陆敬之。 照片的白边上被她用笔写明了日期,后面还跟着拍摄地点: 在夏威夷。 她对这次的旅行印象很深刻,因为当时她每天抱着滑板去桨板去冲浪,回家后晒得蔺知荷差点认不出来。 她记得很清楚,这次的合影里是有陆敬之的,甚至连他们的旅行路线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魏听蓝拍下这张可疑的相片发给汪循霁: 【你有这张照片吗?】 很快等到回复:【有,你等我找找。】 她趁着等待的时间又翻了几张合影,清一色的毛边,也一样没有陆敬之。 把这些有毛边的照片全部取出来之后,魏听蓝终于等到汪循霁的回复—— 手机里的那张合影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那只搭在汪循霁肩上的手,就是陆敬之的。 也就是说,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她的照片墙上绝对不止眼前的这些照片,也该有陆敬之的存在。 那么那些照片都去哪儿了? 魏听蓝想得出神,直到手机震动才收回思绪。 许是这张照片让汪循霁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赌约,他问: 【你那墙上有陆敬之吗?】 魏听蓝:【没有。】 汪循霁发来一个勾勾手指的emoji:【我没说错吧?】 他的好奇心已经饥渴难耐了:【愿赌服输,赶紧把那本日记拿来给我看看。】 马失前蹄。魏听蓝叹了口气,回复他: 【我已经还给陆慎之了,你换个别的吧,换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要她跑去陆慎之面前要日记,那她肯定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还不如给汪循霁当牛做马,至少还能保住尊严。 不对,当牛做马也挺没尊严的。 汪循霁不吃她这一套:【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别反悔。】 【兑赌时间倒是可以宽限一点。】 魏听蓝不知道该夸他歹毒还是仁慈:【宽限到下辈子好吗?】 汪循霁:【不行,最晚这个月底。】 这一刻,魏听蓝决定戒赌- 次日从公司出来已经很晚了,魏听蓝饿得前胸贴后背,准备开车回家。 刚系好安全带,手机里弹出商应川的信息:【酒吧见!】 她这才想起自己跟他的约定,默默安抚了一下正在敲锣打鼓的肚子,开车去程栖愿的酒吧。 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熟悉的包间,她的目光绕开坐得堪比小学生上公开课的商应川,径直坐到程栖愿旁边。 今天的程栖愿难得没有被男人包围,指甲把手机屏幕敲得哒哒响,看她来了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喝什么?” “给我上碗牛肉面。” 魏听蓝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我快饿死在半道上了。” “你来我这儿吃牛肉面?”程栖愿终于肯抬头,手机屏幕的光自下而上,照得她的脸有些诡异。 她指了一下正在偷瞄她们这边的商应川,“我加班到现在,要不是因为不想放他鸽子,早就回家吃上饭了。” “我是该夸你信守承诺呢,还是该骂你蠢?” 程栖愿发信息让服务员送碗牛肉面上来,嘴上还是不饶人:“加班不知道点个外卖吗?” “我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嘛。” 她搓搓手,“况且你这儿的牛肉面好吃,我饿着肚子来 也不亏。” 程栖愿白她一眼,又让服务员上来的时候带杯水。 她怕她饿死鬼投胎,吃面的时候噎死,影响酒吧生意。 魏听蓝歇了一阵,等体力稍微恢复了点,跟她说起照片的怪事。 “是你自己记岔了吧?”程栖愿表示质疑,“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 “我怀疑是我家进贼了。”魏听蓝自顾自跟她分析,“你看,莫名其妙地丢东西,这不是进贼是什么?” 程栖愿听笑了,“你是不是饿傻了?谁家小偷不偷点值钱的东西,专偷陆敬之照片?陆敬之的毒唯吗?” 这么想来确实不对。 但来过她家的人就这么些,程栖愿和汪循霁,保洁,还有陆慎之。 那俩货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偷陆敬之的照片,保洁也不会,至于陆慎之…… 他要是想要陆敬之的照片还不容易?家里后堂挂着老大一幅,犯得着偷她的? “我明天给家里装个监控。” 魏听蓝想了个法子:“把陆敬之的合影重新放上去钓鱼执-法。” 包间的门被推开,魏听蓝埋头吃面,耳边除了音乐声就只剩程栖愿打字的声音。 她嚼着大块的牛肉凑到程栖愿旁边,“忙什么呢?” 程栖愿把手机亮给她看。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串长到没法一口气读完的小作文,程栖愿把聊天记录滑到最底端,下面是她的回复: 【嗯。】 不等魏听蓝问,她主动解释:“就是上次你来酒吧看到的那男的,我要跟他分手,他不乐意。” 绝情如程栖愿,浓情蜜意时期叫对方小帅哥,分手了就是那男的。 魏听蓝回想她发合影给自己的日子,“这才几天?” “太粘牙了,受不了。” 程栖愿当着她的面把对方拉黑删除,扔下手机感慨,“这种小男孩还是差点意思。” “早让你找个势均力敌的你不听。”魏听蓝说到这里,吃完最后一口面条,压低了声音问她:“你弟弟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程栖愿愣了一下,面上浮起几丝戏谑,“这事几年前就被我套出来了,你头一天知道?” 又问她:“你俩要是成了,你是不是得跟他一块儿叫我姐?” 她朝她抛了个媚眼,“听蓝妹妹?” 魏听蓝感觉刚吃下去的牛肉面快yue出来了,“油腻死了。” 喝了口水缓缓,她正色:“想都别想,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商应川终于按捺不住凑过来,无辜地看着她。 “没事。”魏听蓝糊弄过去,在心里暗自盘算该怎么拒绝他才好。 毕竟是程栖愿的弟弟,她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 要是人人都能像陆慎之一样好打发,这世界该有多清净。 啊,前夫。 除了总想跟她找话说之外完美无缺的前夫。 捱到最后魏听蓝也滴酒未沾,起身说要离开时,商应川跟过来说要送她。 魏听蓝想着有些话现在当面说清楚也好,没有拒绝他。 一路无话,她进了停车场,在自己的车前停住,“小商。” 跟在身后的商应川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等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我误解了,那我先向你道歉。” 她沉了口气,说:“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希望你可以和我保持距离。” 魏听蓝的话落地,在本就安静的停车场里砸出沉默的大坑,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她蹙眉,转头看过去,停车场的光映出商应川潮湿的眼睛,他的眼圈已经红了。 “姐姐,你不想谈恋爱我可以等你。” 他抿了抿唇:“我真的很努力才让你看到现在的我,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魏听蓝只看了他一眼就别过头。 她最怕别人哭。 持续的沉默代替了回答,商应川又说: “你不想让我给你送饭我就不送,不喜欢我经常找你我也可以不找,我不想跟你保持距离。” 商应川小时候的志向是做个厨师,然后把他的饭店变成赛百味那样高密度覆盖的存在。 “那你的厨艺挺完蛋的。”程栖愿最讨厌吃赛百味。 他家家教严格,一心要把他培养成越川的接班人。但商应川一身硬骨头,高强度鸡娃都没能给他鸡出一星半点的成效。 见到魏听蓝是在一个暑假,他被刚打击过他的程栖愿带去魏家串门。 年龄差划出一道银河,他站在这一边,看对岸的魏听蓝仿佛无所不能。 小孩子的感情很简单,就这样埋进土里生根发芽。商应川硬是从被鸡娃的苦命小孩变成同龄人深恶痛疾的卷王。 他以为这足以让他渡过这条银河,站在魏听蓝的面前。 但很多年后的一年大学暑假,他跟父母去参加了她和陆慎之的婚礼。 那是一个比他要优秀百倍的男人。 可即使是这样的男人也留不住她。 “姐姐你不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改,我不会打扰你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商应川的声线跟着肩膀一起颤抖着,眼泪坠落到车前盖上,炸开水渍的烟花。 又是哭又是卖惨,魏听蓝被他搞得头疼。 耐心值耗尽的前一秒,她递了张纸给他,“擦擦吧。” 他接过拿在手里,没有要擦的意思,在等她一句答复。 就这么耗着,耗到许多辆车从他们身后开走,轮胎摩擦环氧地坪,声音刺耳。 她终于投降,“随你吧。我要回家了,你别送我。” 商应川如获大赦,胡乱擦干自己的眼泪,挤出一个笑和她道别。 车开走,原本拥挤的车位空出一大块,商应川在她的车位上站了一会儿才总算舍得离开。 与魏听蓝相邻的那辆车里,后座的窗户两边开着一条缝。 不大的缝隙,但足以让声音清楚地落进车内。 陆慎之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握着那枚被魏听蓝扔下的婚戒,手心被印下两条深深的痕迹。 他的预感没有错。 总有人在觊觎他老婆。 第22章 离婚了监控。 陆慎之今晚其实没打算来找魏听蓝。 下班后习惯性打开定位软件,看她来了酒吧,他想起上次在酒吧里遇到的商应川,才又开车过来。 他不觉得老婆看得上这种除了年轻之外一无所有的小孩。 但只怕这人会趁着月黑风高偷偷占他老婆便宜。 但现在,陆慎之不知道是该庆幸魏听蓝拒绝了他,还是该难过她给了他机会。 为什么她对别人总是心慈手软。 陆慎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打开灯,灯光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光明里掺杂着微妙的暴力,让屋子里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连带陆慎之极力忽略的冷清。 偌大的房子在魏听蓝走后被抽空了所有的生活气息,像是报废的游乐场。 他一比一买来她原本用的生活用品放回原位,但那些东西背后承载的一切早已经跟她一起离开了。 陆慎之行尸走肉般地进了书房,拉开带锁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在桌面上。 魏听蓝用过的吸管,看过的书,写着她名字的成绩单,她考完试扔掉的花。 他试着用这些早已被她遗忘的东西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手指拂过表面,想象每一个东西背后藏起的她的模样。 被她咬扁的吸管口,上面的齿痕已经不甚清晰,她过去也用这样的方式在他低得肩膀上留下牙印。 泛黄的书页上勾画着弯曲的线条,线条之上承载的文字搭建起十七岁的魏听蓝的城堡。而那时的陆慎之没有造访的资格,只能远远窥探,再在她离开城堡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后将这城堡奉为神邸。 漂亮的成绩单带她去往英国,而他总是提前结束学期,坐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去偷偷陪她考试…… 这些东西是她也不是她,即便被他偷偷拿走她也从未发现。 魏听蓝不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就像她从不在意他。 陆慎之趴在桌面上,风干的康乃馨垂下干瘪的花瓣,坠到地上滚了几圈,摔出碎屑。 他想到商应川说过的那些话。 商应川算什么?他只是一个看到了魏听蓝的美好于是趋之若鹜的人罢了。 他经历过的那些和他比起来又算什么? 魏听蓝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个特殊一点的女人。 但魏听蓝于自己是所有的意义所在。 陆慎之心里突然升起胜利者的优越感。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爱她。 可魏听蓝不在乎。 她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陆慎之一晚没睡,在书房里坐到第二天早上。 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魏听蓝跟商应川在一起的样子,索性便也不合眼了。 天色渐亮,他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收回远处,恢复到无事发生的模样,开车去公司上班。 丁助理是第一个发现老板脸色不太好的人,他端了杯咖啡进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他: “您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陆慎之摇头,丁助理便也不再多说,把要批复的文件给他送来。 丁助理本以为他是因为徐敏杉的事太过操劳,但一个上午过去了,除了他眼下那两团过于明显的青黑之外,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直到下午,他把手机留在办公室去开会。 丁助理是被办公室里的铃声唤进来的,望着上面的备注思忖了片刻,还是带着手机偷偷摸摸潜进了会议室。 他知道陆慎之一定会接这通电话: “是太太打来的。” 下一秒,陆慎之跟其他人吩咐会议继续,独自拿着手机出去了。 “你上次的日记,能不能再拿来给我看看?”魏听蓝开门见山,一口气把话说完。 天知道她打这通电话前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陆慎之骂心理变态的准备。 “可以,你什么时候要?” 出乎意料,他答应得很爽快,像是理所当然一般,以至于魏听蓝在事前苦心编造的借口全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那边轻微咳嗽了一声。 生怕陆慎之反悔,她赶紧回答:“今天晚上可以吗?” 又补充:“你送到我家里来。” 老婆主动让他去家里。 这跟要和他复婚有什么区别? “好。” 下班后回家洗了个澡,陆慎之还特地抓了一下头发。 对着镜子端详了一阵,一切都很好,除了眼下那两团青黑。 陆慎之头一次为自己亲手做过的事感到后悔。 早知道老婆要见他,他就不熬夜了。 在魏听蓝家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陆慎之在确保自己看起来还不错之后才按响门铃。 虽然按照他老婆的性格,可能会让他给了日记就直接走人。但就算她只看他一眼,他也一定要给她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魏听蓝很快来开门。 她刚洗完澡,身上还泛着热水留下的潮气。半湿的头发垂在身后,发尖还在时不时地滴着水。 可爱。 想摸。 他忍住了。 陆慎之咽了咽口水,“日记我带来了。” “进来吧。”魏听蓝撂下话自顾自往里面走,“我去吹个头发,你自己坐会儿,把门带上。” 这次居然没有马上赶他走。 陆慎之愣愣地应声,关上身后的门。 魏听蓝把卧室的门关上,把客厅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他在屋子里打转,习惯性地望向她的照片墙。 上面的婚纱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和陆敬之的合影。 陆慎之的美梦才刚刚开始就被现实叫醒,照片上陆敬之定格的笑容像是一种嘲讽。 嘲讽他自作多情,嘲讽他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最在意的人。 伫立良久,他把照片取下,连同那枚扎在照片上的彩色工字钉。 把它们都放进包里之后,陆慎之才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上,等魏听蓝出来。 刚吹过的头发异常柔顺,在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魏听蓝坐在陆慎之右侧的沙发上,盘起两条腿懒懒地瞟他一眼。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纵欲过度? 她扁扁嘴,“……注意身体。” 老婆在关心他! 陆慎之现在不后悔了,熬夜也挺好的。 他轻咳一声,替自己找补:“最近工作比较忙。” “是你的白月光让你比较忙吧。”魏听蓝终于懒得再和他装下去了,直接挑明。 往常工作再忙,她也没见过他熬夜熬得整个人都憔悴起来。 根据控制变量法,她很容易得出结论。 陆慎之蹙眉。 什么白月光?他听不懂。 她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日记,“这日记我确实看过,但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 “陆慎之,既然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陆慎之如遭雷击。他一定是熬夜把脑子熬出问题了,连老婆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他把日记给她,不就是在告诉她吗?可她不光把日记还给他,还说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和他结婚了。 “如果你早点跟我坦白,也就不用跟我浪费这一年的时间了。” 魏听蓝接着说:“棒打鸳鸯的事我不做,扣功德。” 什么浪费?她觉得和他结婚的这一年是浪费吗? 陆慎之的CPU快烧了。 看他坐在那儿一言不发,魏听蓝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下达最后的通牒: “祝你和你日记本里这位幸福,如果她介意我这个前妻的身份,那么除了工作场合之外我不会再主动联系你。今天是最后一次。” 魏听蓝走到玄关,远远看着还呆在沙发上的他,是准备送客的架势。 但陆慎之的脑子里还在加速处理她刚才的话—— “她”介意?谁介意? 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见他还是一动不动,魏听蓝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她指了指门,冲他喊:“你赶紧回去吧,我准备去睡觉了。” 陆慎之缓缓起身走出家门。 大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闭,连同他堵塞的思绪在一瞬间得以疏通。 老婆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日记里的人是她自己。 那她所说的浪费,她对他的拒绝,是不是就都不成立了? 如果她知道日记里的人是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拒绝他了? 陆慎之心里突然有了底,按下电梯回到17楼的房子。 他的确没有和魏听蓝一起去过夏威夷旅行,但魏听蓝一行人当时都和陆敬之一起住在陆家在夏威夷的房子里。 陆慎之住在另一栋楼里,隔着窗户望出去,看她每天抱着冲浪板兴冲冲地出门。 在她为IB成绩庆祝的那个晚上,陆慎之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单独为她放了一场烟花。 魏听蓝那时惊喜地拍了照片发社交平台,却从不知道那是送给她的礼物。 他买了很多她爱看的时尚杂志,像是钻研学术巨著一般做笔记,笨拙地分析模特的穿搭。 可惜魏听蓝从不主动和他说话。 但没关系,陆慎之想,他很快就会让她知道这一切。 回到17楼的家,他从手机里找出录音。 过了太多年,手机的音质迭代更新,老旧的录音里掺杂着许多噪音,但魏听蓝的声音依旧清晰。 那是陆敬之的成人礼,她对他说生日快乐。 陆慎之剪掉她喊陆敬之名字的那一段,只留下这四个字。 “生日快乐”,他在自己的生日循环播放一整夜。 在整个陆家都为陆敬之的死而悲痛欲绝时,这是他唯一得到的生日礼物- 灯已经全部关上了,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光。 魏听蓝窝在床上,打开监控关联的视频软件。 时间回退,再回退。 回退到陆慎之进门时—— 播放。 第23章 离婚了照顾。 进度条缓慢移动,陆慎之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镜头之下。 他在照片墙前停留了许久,取下相片放进外套口袋,然后很快离开了监控范围。 视频还在播放,魏听蓝的手悬停在屏幕上空,久久没有按下暂停。 老实说,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陆慎之。 来过她家的人就那么些,唯一有可能拿走照片的人就是他。 但这一猜测刚刚冒出头就被她否决了。她想不明白,陆慎之拿走那些照片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只是想要陆敬之的照片,陆家有的肯定比她这儿要多得多,他怎么就非得拿走她的? 以前和陆敬之一起玩的时候,魏听蓝很少听他主动提起陆慎之。 第一次听说,是他说自己有个上学连跳三级的弟弟。 魏听蓝偶尔在魏家或者学校里见到过陆慎之,他都面无表情对人爱答不理。 她以为学神总是有点怪毛病的,跟她这种老老实实埋头苦学的人没有共同语言,因而没有深究过。 魏听蓝是独生女,身边少有的非独朋友就是汪循霁和陆敬之。 陆敬之不爱提起自己的弟弟,但汪循霁倒是很爱跟朋友炫耀他的哥哥。 汪家两兄弟的关系好到像是同一个人被拆成了两半,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两个人都应该是如此亲密无间的。 陆慎之不也在和她结婚以后第一时间带她去了陆敬之的墓地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要说他是陆敬之的大毒唯也不奇怪了。 可能弟弟对哥哥都有一些莫名的崇拜,就像汪循霁觉得他哥喝个酒都英姿飒爽。 一下子理顺了逻辑,魏听蓝关上手机,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忍不住笑出声。 她知道陆慎之是个锯嘴葫芦,但没想到他居然会拧巴到这种程度。 如果他真的想要陆敬之的照片,大大方方告诉她就是了。 她又不会不给。 阖上眼睛,视觉被关闭,其他的感知系统在黑暗中变得越发敏锐。 胃部渐强的灼痛感也一样。 魏听蓝起来倒了杯热水,吞下两颗止痛药进肚,又爬回床上。 最近公司的事慢慢多起来,她吃饭不太规律,胃痛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她就有这毛病,期末月在家里复习,胃疼得满床打滚,一个人去随便开点药吃了就算完。 后来她邻居搬来一对和善的中国夫妇,一到饭点就常来给她投喂各种食物,慢慢的才把饮食调整过来。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止痛药慢慢开始奏效。 睡意取代了疼痛,魏听蓝翻个身睡去- 第二天在公司吃过午饭之后,胃痛的感觉又来了。 魏听蓝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吃完最后一颗药。 她看了眼表,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会儿时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虽然有太阳,但不至于晒得让人浑身是汗。 魏听蓝眯着眼睛在心里思考了一会儿,下楼去附近的药房买了两盒止痛药备着,慢慢往寰兴的办公大楼走,顺便晒晒太阳。 “姐姐!” 远远就看见商应川站在公司正门口,姿势夸张地朝她挥挥手。 魏听蓝把药塞进包里,快步走近了才问他: “你怎么来了?” 难得从他脸上看出几分忸怩,商应川犹豫了一会儿,挤牙膏似的答话: “我原本想来看看你,但是怕你不想见我,就在对面的咖啡厅坐了会儿,结果就看到你一个人去药店了。” 他指指马路对面的咖啡厅。 午休的时间快结束了,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出来。 魏听蓝觉得好笑:“倒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你不是让我不要再来找你了吗?”商应川被她脸上孵出的笑搞得有点委屈:“我怕你嫌我烦。” “如果你真的有事找我,我会见你的。”她说。 “可是我很想你。”商应川低头,藏住眼里那分一闪而过的狡黠,“想你也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可以上楼去找你吗?” “不可以。”魏听蓝的笑容霎时沉底。 可惜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话没法再撤回,她到现在才发现商应川在得寸进尺这件事上有一手的。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想泄露心里的失落,只能转移话题: “你去药店干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感觉到陆续有旁人的视线落在自己和商应川的身上,魏听蓝把他拉到角落里,“吃过饭之后胃疼,去囤点药。” 他收起嬉皮笑脸:“现在还疼吗?胃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不要自己吃药。” 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好像他才是更年长的那个。 魏听蓝摆摆手不要他放在心上,“现在没事了,去医院耽误时间。” “我陪你去吧。”商应川抬头,抓着自己的车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趁现在还只是小毛病早点解决掉,要不以后恶化了更耽误工作。” 后半句话精准踩中痛点,魏听蓝被他说动了。 提前在手机小程序上挂好号,她上了商应川的车。 工作日的医院也同样人满为患,魏听蓝坐在诊室外候诊,空调的冷气被密集的人群稀释,竟然有点热。 手机震动两声,弹出陆慎之刚发来的信息,说是要去国外出差一段时间。 她觉得莫名其妙,这种事完全没有必要跟她汇报。 于是敲字回复:【无人在意。】 陆慎之接着发来新消息:【回来之后见一面好吗?有事想跟你说。】 魏听蓝:【你现在不是会打字吗?】 陆慎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魏听蓝犹豫片刻,回了个“好”。正好,她也想问问照片的事。 初步检查下来的结果并不乐观,她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再加上离婚独居后饮食不规律,不排除有胃溃疡的风险。 但现在还只是推测,她预约了明天早上的胃镜做进一步的检查。 从医院里出来,魏听蓝也不想再折返回公司,索性让商应川直接送她回家去。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驾驶座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魏听蓝有那么一瞬间幻视被主人扔下的宠物狗,站在车外等了他一会儿,想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但商应川一直不开口,就这么盯着她,丝毫不回避她质询的目光。 魏听蓝按捺不住了,试探着开口问他: “你要不要上楼去坐坐?” “好!” 像是终于听到了行动指令的机器人,商应川停车下车一气呵成,紧紧跟在她身后上了电梯,生怕她走快几步就跟丢了。 魏听蓝有种着了他道的错觉…… 她随手一指客厅,“自己坐。” “好。”商应川目的达成,现在听见什么都说好,参观景点一般在屋子里东张西望。 魏听蓝像是招待小朋友似的,从冰箱里拿出浓缩的果汁倒给他。 商应川忙不迭接过,抿了一小口:“还有别的吗?” 她懒得伺候了,朝冰箱的方向点点下巴,“自己去拿。” 他站起身去看,半个身子探进冰箱里翻翻找找许久,不一会儿拿着罐冰镇啤酒回来。 魏听蓝刚打开电脑,被拉开拉环的声音引得抬起头,斜他一眼,“你一会儿不开车?” “我今天可以留下来照顾你。”商应川站在中岛台边,一低头就看见那本褐色封面的日记本。 魏听蓝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不用你 照顾,你喝完自己回去。” “我明天还可以陪你去做胃镜。” 他又喝了一大口,拿起日记问她:“姐姐这是什么?” 魏听蓝这下是真的弹起来了,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把日记本拿走,“别乱动。” 她把日记本放进书房,重重关上门。 “那我什么也不乱碰,你让我明天陪你去做胃镜好不好?” 他又开始得寸进尺。 “你来我家,本来就不该乱动我的东西,我不是在和你讲条件。” 魏听蓝扶额,跟他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至于胃镜,我让你姐陪我去。” “她忙着对付那个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的前任,没空的。”商应川像个找上门的推销员,不遗余力地向她展现自己的优势: “我力气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会方便一点。” 又喝了几口啤酒,他猛地坐到沙发上,“而且姐姐,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我不是在你喝之前就提醒过你吗!”魏听蓝简直想把电脑砸到他脸上,“自己叫个代驾回去,我家就一个房间,没你的位置。” “我可以睡沙发。”他随手扯过一个抱枕,“而且如果你晚上胃疼,我还可以照顾你。”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魏听蓝暗自腹诽,这人看上去刚咽了两口啤酒下肚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现在没有胃痛。” 不光不痛,再休息一会儿等血条恢复了,她说不定还能把他一个肩胛固摁在地上。 “如果晚上又痛了该怎么办?”商应川振振有词:“你生病了怎么可以一个人在家?如果多出一个人不习惯,你就当我不存在吧。” 魏听蓝做了两个深呼吸,她说不过他了,自暴自弃背过身去继续看文件。 “可以吗姐姐?”他还在穷追猛打。 魏听蓝的耐心快被烧光了:“再多问一句你现在就滚回去。” “那就是可以了?” 商应川喝完剩下的啤酒,易拉罐被捏出刺耳的噪音,他把空空如也的罐子扔进垃圾桶,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 魏听蓝回头。 他面色正常逻辑清晰。 根本就没醉。 第24章 离婚了电影。 魏听蓝再次被胃痛唤醒是在凌晨。 她翻个身刚从药瓶里倒了两颗药在手心,才想起胃镜前的这段时间禁水禁食。 把药片又倒回瓶子里,她决定睁着眼睛在床上硬捱。 但胃部的灼痛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她疼得在床上连滚了几个来回,用被子把自己裹成毛毛虫后又摊开,如此循环好几次之后,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打算出去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扶着墙摸黑到客厅,魏听蓝决定找部电影来打发时间。 屁股刚挨着沙发,屋子里的寂静突然被一声痛呼划破。 “啊——” 她吓得尖叫,连胃痛也忘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回身望见黑暗中,有个模糊的轮廓诈尸似的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忘了商应川还在这儿了。 是说怎么感觉这沙发坐着不对劲,魏听蓝还以为是自己胃痛到出现幻觉了。 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过去,睡乱了头发的商应川被光打得脸色惨白,倒真的像个突然诈尸惊坐起的男鬼。 魏听蓝叹了口气:“我忘记你在了。” 商应川捂了捂眼睛挡住手电筒的强光,睡眼惺忪间看见她的脸,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睡乱的头发,开口时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怎么了姐姐?胃疼吗?” 魏听蓝点头,往边上挪了些,在沙发的一角坐下,“嗯。” “我看个电影打发时间,你要睡觉的话,柜子里有眼罩和耳塞。” 她不打算为了这个非要住进来的不速之客委屈自己,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立柜,让他自己去拿。 商应川来了精神,把被子收到一边,端坐回沙发上,“我陪你一起看吧,一个人看多无聊。” 看电影又不需要跟人说话,有什么无不无聊的。魏听蓝没有回答他,自己开了电视。 她喜欢看今敏的片子,仅有的五部的作品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 点击播放,《红辣椒》里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眼前展开。 魏听蓝一手捂着胃,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专心沉浸在电影里。 商应川还算老实,电影开始后就在旁边安静坐着,主要担任一个类似于餐厅里的陪吃娃娃的工作。 红辣椒潜入梦境,在虚幻的世界里穿梭。屏幕的光映在魏听蓝的脸上,连带她的五官一并染色。 商应川偷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如果真的有DCmini就好了。” DCmini是电影里的一款科技产品,通过这个媒介,可以进入别人的梦中一探究竟。 他像是自言自语:“好想看看姐姐的梦里是什么样的。” 魏听蓝连眼睛都懒得挪一下,“看电影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话?” 本来现在睡个觉还要被胃痛折磨就让人上火,要是在梦里还得应付这个家伙,那她干脆别睡了。 以前和陆慎之住在一起的时候,她也经常看电影。 陆慎之也会陪她。如果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各忙各的也算陪的话。 但陆慎之的一大有点就在于安静。她看电影不喜欢有人讲话,而她亲爱的前夫恰好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大多数时候,如果没有偶尔敲键盘的声音,魏听蓝都差点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人。 而这样一个在她看电影的时候专心工作的人,还能记得她喜欢今敏,在她生日那天高价拍下今敏的手稿送给她。 以至于在知道日记的事之前,魏听蓝一直觉得他是个合格的丈夫。钱多事少,干活卖力,在他们这段塑料婚姻里已经属于是满分选手了。 当然,单就一边和她结婚一边对其他人念念不忘这件事,就足以把他之前的满分扣到负数。 只有在被商应川吵到大动肝火的这种时刻,魏听蓝才会短暂想念一下以前那个满分的陆慎之。 商应川被她嫌弃了,默默闭嘴。 电影人物的对白充斥整个客厅,钻进魏听蓝的耳朵,直至她的困意再次袭来。 次日,魏听蓝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她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醒时闻到卧室里香薰的味道,还有些恍惚。 起床洗漱换衣服,她从卧室里出来时,商应川正在流理台前忙活。 “早上好!”他精神不错,一点也不像是昨晚睡到一半被她吵醒扰了清梦的样子。 魏听蓝指了指卧室门,“你昨天晚上……” 不等她说完,商应川已经会意: “啊,你昨晚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我怕你在沙发上睡醒会难受,就把你抱回房间里了。” “谢谢。”她坐在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做自己那份就好了,我要做胃镜,吃不了早饭。” 商应川从她手里夺过杯子,指尖短暂的触碰让他过电般的颤抖,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达到指尖,最后攀上脸颊。 他背过身,清了清嗓子提醒她:“水也不能喝,你忘记了吗?” 魏听蓝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医生的嘱咐。 泄气地趴在中岛台上,耳边是油炸开的滋滋声。 随手扯过岛台上凭空多出来的塑料袋,外面还贴着一张小票。 看来是他早上叫外卖买的食材。 “我给你做了三明治,等你做完胃镜就可以吃。” 他完成最后的组装,献宝似的把刚做好的三明治拿到她面前,“怎么样?” 魏听蓝被这保姆级别的照顾搞得心软,坐起来跟他说了声谢谢。 商应川这人虽然聒噪了点,但在照顾人这件事上的确有一手的。 没有让她等太久,商应川装好早餐开车陪她去医院。 他们到得 早,做胃镜没有等太长的时间,魏听蓝很快进了检查等候室,把包和手机一并交给他。 等候室的门被关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商应川才疲惫地靠在医院的长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魏听蓝面前的精神头一下子跑了个干净,他昨晚确实没睡好。 睡不惯沙发是一方面,陪她看电影又费了不少神,原本打算认真看完给她来一段颇有深度的观后感,谁知道一扭头她先睡过去了。 闭着眼睛养了会儿神,商应川的休息时间就再次被手机铃声中断。 声音的来源是魏听蓝的手机,他一低头就看见屏幕上的备注—— 陆慎之。 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这个备注像是一记兴奋剂,商应川没多犹豫,很快接了电话。 “你在医院?” 大概是声音里自带的压迫感,商应川一下子冷静下来,在心里纠结魏听蓝要是知道他擅自接她电话会不会生气。 但不管会不会,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姐姐在做胃镜。”他说。 “又胃痛了吗?”平静无波的语气里罕见有了几分急切,但很快,陆慎之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是谁?” “陆董,我是商应川,上次在酒吧的楼梯上,我们见过的。” 像是生怕他想不起来,商应川努力帮他回忆:“就是你和姐姐在酒吧门口那次,她上了我的车,我好像还看见她打你了,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陆慎之闭了闭眼。 老婆打他是天经地义,是夫妻情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哪里轮得到这么个毛头小子说三道四。 但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陆慎之还有更在意的事: “是她让你陪她来检查的?” “对。”商应川耍了点小心思,“她担心半夜胃疼,昨天晚上就让我住在她那儿了,今天一早我陪她过来的。” 话音刚落,陆慎之挂断了电话。 商应川把手机关上,美滋滋闭目养神,仿佛无事发生。 胃镜的时间不算久,检查结果出来后魏听蓝又去找了医生。 的确是胃溃疡,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住院治疗。 拉长战线才更耽误工作,魏听蓝分得清轻重缓急,办好住院手续,让商应川送她回去拿点生活用品来。 “先吃早饭吧。”商应川不急着把车开走,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三明治递给她,拧开一瓶牛奶在旁边候着,看她吃几口就递给她喝。 被照顾得太周到,魏听蓝怪不好意思的,匆匆吃过早饭后从包里掏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递给他。 “报酬。”她顿了一下,见他迟迟没有接过,又补充说:“如果你不感兴趣,折现也可以。” 这是蔺知荷的个人独唱会。 蔺知荷是国家级的女高音歌唱家。年轻的时候尚且活跃在一线,现在只每年办个一两场的音乐会。 物以稀为贵,她难得亮个相,每年的门票都被黄牛炒上天价。 但魏听蓝仗着血缘关系,手里能搞到几张赠票。 “你可以再多带一个人。” “好。”他终于接过,把门票放在车里,“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我的朋友要不要一起去。” 车开回魏听蓝家的小区,商量好了她先上去拿行李,商应川停好车之后再去帮忙。 “我之前不是让你没事别来找我吗?”下车以前,她突然说起上次的事。 商应川面色一滞,迟钝地应声,在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但魏听蓝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语气轻飘飘的:“我改主意了。” “你可以来,如果我有空的话。” 商应川花了很长时间才听懂她的话,一时笑染眉梢,用力点头。 魏听蓝重重关上车门,刚按了电梯,手机响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她狐疑地望向商应川停车的方向。 接通,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听音乐会?” 第25章 离婚了年轻。 魏听蓝懵了,她挂断电话折返回去,敲敲他的车窗问他:“你为什么不当面问我?” 商应川还没有把车倒进停车位,降下窗户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我怕你拒绝我。但是如果是在电话里,我被拒绝的时候不会太尴尬。 魏听蓝笑了:“不会。” “什么不会?” “我说,我不会拒绝。” 她轻快的声音落进车厢,像是蝴蝶停在他心上扑扇翅膀。 商应川花了点时间才明白她的意思,忙不迭地去拿手机,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你要干嘛?”魏听蓝瞥他一眼,这人有点莫名其妙。 “录音。”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录音已经开始了,他凑近了手机,“我刚才问姐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听音乐会。” 手机拿到魏听蓝面前,他扬扬下巴示意该她说话了。 但魏听蓝按了暂停键,把手机推回去,“我说话很不可信吗?” “不是不是。”商应川连连摇手,“我只是想记录一下,这是你第一次答应我出去约会。” “不是约会。”魏听蓝纠正他:“只是去听音乐会而已,字面意思。” “那好吧。”他的消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而后笑得灿烂:“反正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她说好,站到离车远些的地方,打算等他停好车了一起上楼。 但商应川显然是有点兴奋过头了,倒车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连方向盘都多打了几度。 “嘭——” 一声闷响让两个人都愣住了,魏听蓝凑到旁边一看,临近的车被撞出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商应川很快把车停进车位里,下来查看情况。 他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盯着保险杠上的凹痕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姐姐你先上楼吧,我处理好了上去帮你搬东西。” 在魏听蓝面前撞车,这事本身就已经够丢脸了。 要是在让她看见自己手忙脚乱善后的模样,商应川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原地去世了。 这一撞倒让魏听蓝想起住在自己楼上那位还没有见过面的神秘网友。 商应川要和她一起去音乐会,那就正好多出一张票。 她没直接回家,上了十七楼按响门铃,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屋子里始终没有人回应。 魏听蓝只能改发信息给她:【要不要去听音乐会?我这里正好还有一张门票。】 虽然家里没人,但对方回信息的速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快:【我最近不在明京。】 魏听蓝叹了口气,难免觉得惋惜。她慢吞吞地从安全通道下楼,继续打字:【你好像经常出差?】 明明就住在一栋楼里,认识了这么久却一次面都没见到,魏听蓝对这位网友怪好奇的。 但这条信息发过去之后,直到她回到自己家里,也始终没有再等到新的回复。 她在家简单收拾好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商应川一起回了医院。 魏听蓝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住院的事告诉爸妈。 魏密成每天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就已经够忙的了,蔺知荷又在一门心思准备音乐会,告诉他们只会添乱,平白多两个人牵肠挂肚。 把东西都安置下来,魏听蓝坐在窗边,由着护士帮她戴上住院的手环。 商应川还在忙前忙后,她低头看着扣好的手环,“我之后请个护工照顾我就行,这两天辛苦你了。” “为什么要找护工,我留下来照顾你不好吗?”商应川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魏听蓝没接,拒绝他的水,连带拒绝他。 “你不用上班吗?”等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她才开口 :“该干嘛干嘛去吧,要是因为我耽误了你工作,我可吃罪不起。” “我这才刚毕业没多久,我爸连公司的事都还没完全交给我。”商应川极力争取,但一抬眼见她绷着脸的模样,语调一下子垂落: “或者我每天下班了过来陪你也可以。” 他试着用她的话来反驳她:“你不是说不会拒绝我吗?” “那只是针对音乐会。”魏听蓝自己说出来的话,当然不会让它成为旁人的武器:“我还跟你说过二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你怎么就不记得?” 商应川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她一摆手下达最后通牒: “总之,我不用你陪着我。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晚点去找个女护工。” 商应川没有再说什么,但次日却用实际行动在表达对她的抗议。 他每天一下班就到魏听蓝的病房,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准时得堪比上班打卡。她前几天只能吃流食,他就换着花样地做好给她带来。 魏听蓝赶了他几次赶不走,索性就随他去了。 反正这里是个大套间,他送了餐后魏听蓝就借着要忙工作的由头把他赶出去。门一关,又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来,随便他留在外面还是回家。 然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的沙发上坐着,等到魏听蓝准备睡觉了才开车回去。 助理每天准时送来必要的文件,开会都在线上进行。住院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影响,顶多是挂着奥美拉唑打字的时候会手疼。 陆蔚风来访的时候,她刚刚开完一场长达三小时的线上会议。 护工听见敲门的声音去开门,她抬头往眼里滴了眼药水,朦胧之间看见门口的女人在朝自己点头。 “听说你住院了,我顺路过来看看。”陆蔚风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陆蔚风的确和陆慎之长得有点像,以至于太久没有见到他的魏听蓝有一瞬间的恍惚。 “听说?”眼药水入眼有些酸痛,她用力眨了眨眼,擦掉流出来的药水,“听谁说的?” 她不是好糊弄的人,加上陆蔚风是陆慎之那边的人,魏听蓝不免有些谨慎。 “我很久没回明京了,朋友都不在这边,一个人怪无聊的。” 陆蔚风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本来想约你出来逛逛街,结果打电话去你助理那里,听说你住院了。” 魏听蓝点头,“小毛病而已,下周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你约我就成。” 其实魏听蓝觉得她和陆蔚风还没有熟悉到那种一通电话就能叫出门逛街的程度。 谁会跟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像好闺蜜似的有说有笑?更何况这人还是她前夫的堂姐。 “那正好,下周你出院了,我们在音乐会上还可以见一面。” 陆蔚风说:“说来也是有缘,蔺老师音乐会上请到的这支乐团,我从中尽了点绵薄之力。” 蔺知荷自己在音乐圈有所建树,也动过培养魏听蓝的心思,但见她志不在此也就放弃了。 魏听蓝对音乐圈不慎了解,和陆蔚风多聊了几句才知道她是柯蒂斯音乐学院的教授,在圈子里颇有些人脉。 蔺知荷这次音乐会邀请到的乐团在国际上声名显赫,档期也是出了名的紧俏,能应邀飞来明京,耗时几个月参加排练和现场演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魏听蓝只有在家的时候听蔺知荷提了一嘴,没想到这其中的过程如此曲折。 “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不过既然是这样,那要多谢蔚风姐的帮助了。”魏听蓝合上电脑,在心里盘算着下次要不要主动请她去逛街,到时候再买个包作为谢礼。 陆蔚风摇摇头,“我只是帮忙牵了个线而已,前后期的沟通和执行都是慎之在处理,他费了不少心思。” 魏听蓝愣了一下。 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推回到第一次听蔺知荷提起乐团的日子,那时候她和陆慎之还没有离婚。 但他们离婚的事是一早就定下的。 这件事从头至尾,她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陆慎之提过。如果不是今天陆蔚风主动来访,估计她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 陆慎之这个锯嘴葫芦,做什么都一声不吭,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还得多亏了陆蔚风告诉她,否则她又得无知无觉地欠他一个大人情。 在自己的思绪里沉了许久,直到病房门再次打开,魏听蓝才回过神。 商应川拎着熟悉的保温袋进来,“姐姐,今天吃青菜粥。” 他径直走到床边,把保温袋放上床头柜之后才发现病房里多出了一个人。 “男朋友?”陆蔚风看向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问谁。 商应川没有答话,低着头把保温袋打开,期待着身旁的魏听蓝给出答案。 “不是。”魏听蓝否认得干脆,“朋友的弟弟。”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商应川依旧埋头藏起眼里的失落,帮她把碗取出来,“晾一会儿再吃,姐姐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他快步离开病房,魏听蓝和陆蔚风相顾无言。 “看起来年纪不大。”陆蔚风先开口,盯着商应川离开的方向,勾了勾唇道。 “是挺小,刚毕业呢。” “我前男友也比我小几岁,回国前刚分手。”陆蔚风的话题一拐,主动转移到自己身上,“想想也是可惜。” 魏听蓝靠在床头,“可惜为什么还要分手?” “当初为了跟他在一起,我拒绝了一个追求我很久的同事,他大我几岁,性子比我前男友沉闷点。我贪新鲜,现在想想,放弃他挺可惜的。” 她自顾自说下去:“年轻人,除了年轻一无所有。” “大几岁的男人情绪更稳定,有充足的资源在背后支持我的事业。咱们都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纪,找个对事业和情感都能满足的另一半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魏听蓝总觉得她意有所指,但没有拆穿,默默听着就是。 可陆蔚风不再说下去了。 那双像极了陆慎之的眼睛望向她,眸中的笑意流转。 “你说是吗?听蓝。” 第26章 离婚了嫉妒。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魏听蓝在心里偷偷质疑陆蔚风今晚来这儿的目的。 她到底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给陆慎之说好话的? 她承认陆慎之确实在事业上给了她不少的帮助,但他给过她任何情感上的满足吗? 或许有过,但这一切在她看到那本日记后就被全部转化为了婚姻义务。 陆蔚风这番话放在他身上压根就不成立。 “我倒是觉得,应该把自己当下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说到底生活还是自己过的,跟男人的关系不大。你说是吗?蔚风姐。” 她用同样的句式反驳回去,把陆蔚风藏在字句间的目的一点一点挑出来,展开了揉碎了说: “我和陆慎之的婚姻是利益结合,他的确帮了我很多,但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别的。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一起生活,我为什么不可以找个各方面条件都满足的?”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也一定不是陆慎之。” 魏听蓝这话说得太坦诚,以至于陆蔚风有些意外,笑容凝固在嘴角,许久才释然轻笑一声,随意地靠在沙发上, “你说得对。” 魏听蓝扬扬眉毛。 “不过听蓝,不管你和慎之是什么关系,我都希望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她稍稍正色,“我喜欢清醒的人。” “我那个弟弟在工作上靠谱稳重,私下里比谁都糊涂。听蓝,你比他要聪明得多。” 这点魏听蓝同意,从他们离婚开始,她就隐约觉得陆慎之不对劲。 “糊涂”,陆蔚风说得没错。至于为什么糊涂,也许是因为和她离婚后迫不及待地奔向真爱了吧。爱情使人降智,她以为只是艺术作品里夸张的表现手法,原来是真的。 陆蔚风 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房门打开的间隙,她看见坐在外面的商应川。 目光短暂交汇一瞬,又随着房门的关闭而被截断。 她打开已经晾得适口的粥,小口喝完- 魏听蓝积极配合治疗,加上有护工和商应川的照顾,提前了几天出院。 蔺知荷的音乐会如期开演,彼时她已经恢复如常,完美将住院的事瞒天过海。 后台的门口摆着密密麻麻的花篮,大部分是蔺知荷的朋友和粉丝送的。 正中间的花篮最为夸张,各色的厄瓜多尔玫瑰深浅错落,远远望去像是翻涌的花海。 魏听蓝只一眼就猜到是谁的手笔,走近一看果不其然: “祝:蔺知荷女士 演出顺利。 你的忠实听众魏密成” 她拍了张照片,从花篮里抽走一枝玫瑰,推门进了蔺知荷的休息室。 花藏在身后,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她先瞥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不是在出差吗?” “妈这次开音乐会,我当然要提前回来。”陆慎之侧头看向刚做完发型的蔺知荷:“我先出去了,祝您演出顺利。” 虽然已经离婚了,但他还是称呼魏听蓝的父母为爸妈。蔺知荷也不反对,她和丈夫对这个前女婿都很满意。 “辛苦你赶回来了慎之。”她笑眯眯地冲他点点头,对魏听蓝使了个眼色,“你去送送慎之。” “就这么几步路,他还能走丢了不成?”嘴上这么说,魏听蓝还是转身拉开门,“走吧。” 从魏密成那儿薅来的花还没送出去,她拿在身后快步领着陆慎之往出口走。 “乐团的事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 像是自言自语,她根本没打算听陆慎之的解释,忽地停在原地道: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尽力。” “什么都可以?” “当然。”魏听蓝点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陆慎之垂着眼睛看她,玫瑰脆弱的花瓣藏在她身后露出一角,被头顶的冷风吹得摇曳。 他想起家里那些干花,恍惚觉得自己留下她的东西毫无意义。花也好,吸管姓名牌也罢,都只有在她手里才有存在的意义,一旦离了她,哪怕他如何精心收藏,也只是一堆普普通通的小物件而已。 他也一样。 没有魏听蓝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是。 就像很多年前他去学校的活动室找陆敬之,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打uno,他像个透明人似的杵在门口。 只有魏听蓝看见他,朝他笑时发尾粘上还没干透的唇釉。 他漫长荒芜的人生里,魏听蓝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承认他存在的人。 陆慎之的喉头微动,低头看了眼时间,演出就快开始了。 “结束之后你留一下好吗?在这里见面。”他的心跟花瓣一起被吹得摇摇欲坠,努力压制住要翻涌的情绪,“我有话要说。” 魏听蓝打了个OK的手势,又转身回了休息室。 “老魏那排场搞得真大啊。”她把玫瑰花送给蔺知荷,连同手机上的照片一起。 “暴发户似的,土死了。” 蔺知荷佯装嫌弃地扁扁嘴,眼角眉梢的笑意却如何也藏不住,“照片记得发给我。” 魏听蓝看着她照镜子的背影,“你一早就知道是陆慎之帮忙联系的乐团吧?” “对啊。”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裙子。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当时你们可没离婚。”蔺知荷转身,语气幽怨:“我以为你们感情好,他会告诉你的。” 她对魏听蓝瞒着他们不声不响地结婚又离婚的事还心存芥蒂。 魏听蓝吃瘪,被她的眼神刺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借口要入场了光速逃跑。 她的座位和商应川挨着,演出时碍于现场的声音,只能凑到她耳边和她讲话。 “我们这算约会吗?算吧。”他自问自答。 魏听蓝想翻白眼,“我说过了不算。” “我觉得算。”他嘿嘿笑了两声,又坐正回自己的位置上,忽地感觉后背一凉。 微微侧过头一看,才发现陆慎之坐在魏听蓝的正后方。也就是说,他刚才凑到魏听蓝身边的那点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怪不得。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但商应川不在乎这点小小的debuff,默默往魏听蓝身边又挪了点。 要不是有座椅扶手隔着,他恨不得跟魏听蓝贴在一起。 “姐姐,一会儿散场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刻意压低声音。 现场的音乐声盖过他的话,魏听蓝把身子朝他那儿歪了点,“什么?” 正中下怀,商应川干脆贴着她耳朵重复一遍。 “我跟人约了后台见面。”言语间口中吐出的热气让魏听蓝不太舒服,她坐正在椅子上,和他拉开点距离。 “我陪你一起去。”商应川说。 蔺知荷唱到一个高音,淹没他的语句,她没有回答。 商应川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但他会当做她同意。 所以最后一首歌结束后,他死皮赖脸地跟着魏听蓝进了后台。 蔺知荷在跟来现场的朋友合影,工作人员从身旁匆匆经过,她站在门口仿佛站岗。 “姐姐。”商应川站在她旁边,低头盯着她垂落的右手,过去他曾经亲眼看着另一个人在无名指上套上戒指。可如今那里空空荡荡,只戴着一条手链。 他悬着的心被这空荡填满,稳稳落地。于是他接着说:“上次你和别人在病房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魏听蓝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着,“嗯,然后呢?” 商应川深吸一口气,直到肺部有酸胀的感觉才重重呼出。 他兀地抓住魏听蓝的手腕,“我会很努力地工作,也会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喜欢你。” 魏听蓝被手腕上的束缚感带得抬起头。 他垂着眼睑不敢看她,“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魏听蓝一怔,看他头也不敢抬地说出这番话,不像是在告白,更像是在认错。 其实陆蔚风那晚说的话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寰兴现在发展势头很好,她不必再用婚姻去换取利益。她从来不缺人爱,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情书和礼物,情感被藏在固定的物件之后,像商应川这样直接掏出一颗心给她看的倒成了少数。 视线挪到走廊的拐角,那团影子像是凝固在地面,一动不动。 她知道那影子的主人是谁。 “好啊。”鬼使神差地,她回握住商应川。 那只手忽然僵住,他终于抬头,眼里如花篮里的玫瑰一般溢出的比起兴奋,倒更像是惊讶。 “……真的吗?”他又问一遍。 “真的。”魏听蓝笑笑,“你先去车里等我好吗?我跟别人还有事要单独说,等结束了我再去找你。” 商应川胡乱地点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乐呵呵地离开。 狭长的走廊里只剩下魏听蓝一个人。 那影子嵌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从来都留在那里。 “出来吧。”她说。 那团影子终于挪动,陆慎之走出转角来到她面前。 “你要说什么?” 话落到地上,那影子落在她脚背,被这没有回应的字句砸得又深了几分。 “那我先问你吧。”迟迟没有等到他开口,魏听蓝先说话:“你为什么要把陆敬之的照片拿走。” 陆慎之攥紧了手心。 魏听蓝设想过很多种答案。 他也许会说是出于对与世长辞的哥哥的怀念,会找拙劣的借口说是随手拿走,甚至可能是出于收集癖。 可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理由。 “因为嫉妒。” 魏听蓝的心里被惊诧填满,望进陆慎之的眼睛。或许是灯光的作用,她看见他眼圈红红的。 “那么多的照片,为什么你就偏偏能发现是他的不见了?” 陆慎之说起话来依旧不急不缓,可泛红的眼圈早已经把他的情绪出卖得彻底。 “如果是我们的结婚照不见了,你会发现吗?” “魏听蓝,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这么在意所有人,甚至愿意和商应川那样一个人在一 起,也不选择回头看看我?” 第27章 离婚了接吻。 陆慎之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情。 或许是嫉妒,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 他在回国的飞机上想了很久,本想冷静地告诉她日记的真相,就像曾经压制住心里的情绪答应她的每一个要求。结婚也好,离婚也好,他想让她知道他做的一切都不只是头脑发热的情绪趋势,只是处于近似天性的服从。 服从她的所有选择,服从她本身。 他在心里用语言建筑起高楼,可这一切在她答应商应川的那一刻就分崩离析。 嘴里吐出的字眼像是高楼坍塌时飞扬的尘土,他藏不住,也忘记了要藏住。 短暂的沉默过后,魏听蓝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蔚风姐说得一点没错,陆慎之,你的确很糊涂。” 陆慎之一愣。 那天他照常打开定位软件看到她在医院,从手机里听到商应川声音的那一刻,他几乎要立马飞回国。 但琐事缠身,他只能拜托陆蔚风去帮他看看。 他不知道陆蔚风说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商应川至少可以把他心里所想都告诉我,你呢?” 她叹了口气,“陆慎之,我不想去猜测你在想什么,也没有心情和你再耗下去了。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以后再也不想。” 沉重的字句把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摧毁,陆慎之只觉得浑身脱力,下意识扶住墙才勉强维持平衡。 魏听蓝走了,留他一个人待在无人的走廊。 陆慎之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像是被人一头按进了水里。他赖以生存的氧气,他赖以生存的魏听蓝,一点一点地离他而去,可他张张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商应川在车里等了很久才等来魏听蓝。 他被明恋善终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到了地库才想起来要问问魏听蓝是要见谁。 可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他慢慢摸清了她的脾气。她不喜欢人问东问西。 要支开他去见的人除了陆慎之还能有谁,他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在车里胡思乱想了许久,商应川预设了最坏的结果:比如她突然对陆慎之回心转意,后悔答应和他在一起。 魏听蓝坐进车里时,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走啊。”她系好安全带,看他迟迟没有开车,才转过头不解地问他。 商应川松了口气,“好。” 他偷偷瞟了她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妆容依旧精致得体,只有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你头发乱了。”他屏住呼吸,试探着伸出手。 “是吗?”魏听蓝没躲,上半身凑近他,“帮我理一下。” 商应川的胆子大起来,转身面对着她。 常年养护得当的发丝柔顺得像是绸缎,和他想象中的触感一样,穿过指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犹豫了一下,他倾身将头搭在魏听蓝的肩上。 “怎么了?”她撸狗似的摸摸他的脑袋。 “我好开心。” 商应川的声音闷闷的,顿了一下,忽地抬起头,“姐姐。” “我想亲你。” 魏听蓝有点好笑地低头看他,“你什么都要先问过我的意思吗?” “我怕你不愿意。”他被这眼底的笑意染红了脸,又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藏起来。 “可以。” 像是生怕她反悔,商应川的动作紧跟在她应允的尾音之后。 他很快啄吻了一下她的侧脸,一个闪身端正坐回驾驶座。 像是上课偷看漫画后,出于心虚装模作样认真听课的学生。 轻柔的吻落在脸上,触感像是被静电电了一下。 魏听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这就完了?” 听他那么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还以为他要来个大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不然呢?” 商应川眼神清澈单纯,是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倒显得魏听蓝想得太复杂。 “你以前没谈过恋爱吗?”她问。 “没有。”短暂的吻过后是长久的涟漪,带得商应川拧车钥匙的手都在颤抖,但声音倒是很坚定: “我只喜欢姐姐,一直都只喜欢姐姐。” 魏听蓝心里一颤,朝他勾勾手,“你过来。” “我教你。” 他刚松开车钥匙侧过身,魏听蓝就一把拽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到身前。 不同于刚才蜻蜓点水般的吻,唇齿相依的瞬间,商应川的大脑一片空白,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纤长的睫毛像是油画里的羽毛扇,在他咫尺之间颤动着。 魏听蓝半眯着眼,才发现眼前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正得发邪。 “闭眼睛。” “哦,好。”他慌慌张张地把眼睛闭上,这下终于不像是她在诱骗无知小男孩了。 比较像无知小男孩英勇就义。 陆慎之开车经过他们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的老婆,在车里吻另一个男人。 一个事业上刚刚起步,处处都比不上他的男人。 还是他老婆主动。 老婆从来就没有主动吻过他! 车开出地库,陆慎之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干脆把车停在路边。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只剩下刚才的画面。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打转方向盘开去魏听蓝的小区。 魏听蓝过了很久才松开那只拽着商应川领带的手,帮他擦擦沾到嘴上的口红, “学会了吗?” 他茫然地摇摇头,怕魏听蓝嫌他傻,又忙不丁地点头。 “那回家?” “等会儿。”他双手捂着脸,“你让我缓缓。” 捂着脸看不清表情,可地库里的灯光透进车里,魏听蓝清清楚楚看见他连耳根都已经红透了。 明明是正常恋爱,但她平白感觉自己是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流氓。 魏听蓝耸耸肩,等他自己调整过来再开车离开- 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场,魏听蓝状若不经意地问他:“要不要留下?” “留……”商应川猛地别过头,他脸上已经烧起来了,“哪儿?车里吗?” 应该是烧到脑子了。 魏听蓝指了指小区的方向,“我家。” 原来不是自己想太多,商应川心里打起鼓,没想到进展能这么迅速。 “可以吗?” 嘴上这么问,但人已经光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关门了。 魏听蓝被他逗笑,“你跟上来不就知道了?” 不是第一次去魏听蓝家了,但是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去。 商应川心下忐忑,站在电梯里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抵达楼层,电梯门如幕布般向两边拉开。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魏听蓝前几天就发现楼道的灯坏了,但她刚出院不久忙着处理公司里堆积如山的事务,忘了报修。 即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形,她也能一眼认出这人的身份。 商应川挡在她面前想上前交涉,但被她拉回来。 她一个眼神也没有多给,拎着他绕开这个影子,径直去开门。 见她不在意,商应川也放松下来,想必是她认识的人。 他早知道魏听蓝有玩得不错的异性朋友。 “姐姐,这位是?”抱着要跟她朋友打好关系的心情,商应川压低声音问她。 “我前夫。”魏听蓝的声音很大,是在回答他,也是在提醒他们之外的另一个人。 她的声音与密码锁解锁的音乐一起响起,商应川愣神一瞬,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陆慎之已经拉着魏听蓝挤进了屋子里。 门在他眼前关上,嘭的一声,门板把鼻尖撞得生疼。 魏听蓝手腕被他 攥得一阵钝痛,烦躁地甩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被堵在墙角,黑暗里陆慎之的眸光阴鸷,落在她身上不由得泛起凉意。 他的声音干哑,竭力压制住颤抖的音节,“不要找别的男人了。” “我不可以吗?” 靠得太近,魏听蓝被他的气息包裹,有些透不过气。 她甩开手腕上的桎梏,用力推开他。 “你日记里的白月光知道你来找我吗?” 他半晌没有说话,就在魏听蓝以为他终于理亏要放过她的时候,他才又开口: “知道。” 她一只手在墙上摸索到开关,把灯打开。 屋子里霎时间亮堂起来,灯光让一切都一览无余。 包括陆慎之泛红的眼尾。 她不知道陆慎之又在发什么疯。 “那她会怎么想?” 她别过头去盯着那堵挂满照片的墙。 她和陆慎之的婚纱照忘记取下来了。 照片上的他挂着淡淡的笑与她十指相扣,可她笑得仿佛在接待客户。 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特殊的应酬。 “我不知道。” 陆慎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现在问你,魏听蓝,你会怎么想?” 她一怔。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偏偏连在一起就变得难以理解了。 她在问他的白月光,关她什么事? 除非…… 在她彻底理解清楚这句话之前,陆慎之俯身咬住她的嘴唇。 说是亲吻倒更像是掠夺,她的后背被门硌得发疼,从前从没有觉得亲吻是这样煎熬的事,此刻却被他如手中的猎物一般主导。 她侧着身子挣扎许久才勉强逃离,抬手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她和陆慎之结婚一年,夫妻生活过得平淡如水,哪怕是在最动情的时刻他也依旧理智,时刻关注她的感受。 “你疯了。” 她别过头,手掌还在一阵一阵发麻。 身后的门锁再次响起开锁的音乐。 魏听蓝身后的支撑一空,门从外面被打开。 商应川及时扶住她,揽着肩膀把她带进怀里。 “陆董。”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吗?” 第28章 离婚了可怜。 魏听蓝回望自己一路顺遂的人生,很少有现在这么尴尬的时刻: 她几个小时前刚刚确定关系的男朋友和她前夫坐在同一个客厅里。她夹在两人中间,想跑路都没地方去。 非要回想是哪一步出错了,那就是她今天不该答应和陆慎之见面,否则今晚就该是个平安夜,她早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让人窒息的沉默横亘在客厅,把他们和陆慎之划开。 魏听蓝尴尬得头皮发麻,只能盯着地板发呆,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陆董对别人的女朋友很感兴趣吗?” 商应川率先打破这沉默,宣示主权一般拉过魏听蓝的手。 要不是上次魏听蓝输入密码的时候他偷偷瞄了一眼记在心里,那还不知道他今晚要在门口傻站多久。 陆慎之冷哼一声,斜睨着他:“商董对自己的孩子还是缺乏管教了点。” “我和我老婆说话,还没有你这个外人闯进来的份。” “要我提醒你吗?” “你只是她的前夫。非要计较起起来,现在你才是外人。”两只紧握的手在陆慎之面前晃了晃,商应川说。 火药味在客厅里蔓延开,魏听蓝长长叹了口气,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陆慎之被他的话戳中了痛处,沉默片刻后不再理会,转而对魏听蓝道: “无论如何,我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好吗?” 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不把日记的事讲清楚是不会离开的。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把这个碍事的家伙赶走,“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想让他横插一脚。” 话里明显的驱逐意味让商应川不爽,在魏听蓝给出答复之前,他抢先一步开口: “你们已经离婚了,还有什么可说……” 话还未说完,魏听蓝拽了他一下。 他不解地看向她,却见她抿了抿唇,“要不……你先回去?” 商应川刚燃起正宫的嚣张气焰,被她一句话淋了个透心凉。 “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死了一秒。 “我们有事要谈。” 魏听蓝自觉这样不好,可现在这种尴尬的场景让她快窒息了,只能先牺牲他一下:“你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商应川当然是不乐意的,尤其是在听完她这番话后,他瞥见陆慎之微微勾起的唇角,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这是他女朋友,他努力这么多年才得到的奖励,凭什么要为他一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人让步? 不是说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吗?怎么还有人死缠烂打跟口香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他气鼓鼓地把头别到一边,不想看到她为难的模样,否则他肯定会心软答应。 可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走了,搞不好刚到手的女朋友就飞了。 魏听蓝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要赶他走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甚至怀疑不久前问他要不要留下的魏听蓝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商应川知道他是非走不可了。 他垮着肩膀,最后一次跟她确认:“你不会过了今晚就要跟我分手吧?” “不会。” 魏听蓝三指并拢,“要我发誓吗?” 他终于笑了,“那他如果再碰你,你可以拒绝他吗?” 他在门外就听见动静了,两人的争吵声和巴掌声让他心惊,这才贸然开门闯进来。 魏听蓝点头,正色和他保证:“我会把他摁在地上。” 他终于放心,当着陆慎之的面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魏听蓝关上房门,去书房里找出日记本扔在桌上。 她这阵子没跟汪循霁联络,也就没有把日记给他。 “你说日记里的人是我?” 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随便把日记翻开一页,“你在日记里写的那些事,我明明都没有和你做过。” 旅行,礼物…… 尤其是跟复读机似的给他说了一整晚生日快乐的事。 她怎么可能干这么蠢的事。 陆慎之没说话,低头划开手机找出那份录音。 播放。 录音很短,不到十秒钟。 她十几岁时的声音柔软轻俏:“生日快乐。” 魏听蓝当然认得自己的声音,但也同样确定:“录音是从哪里来的?我从来没跟你说过……” 她连陆慎之的生日都是结婚当天才知道的。 “你对陆敬之说过。”他说:“他的成人礼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和我们结婚那天你穿的婚纱款式很像。” “你偷偷录音?” 他的话如当头一棒,敲得魏听蓝头晕,尖声问他:“你还录了什么?” 这人像个变态。 一句生日快乐都能循环播放一个晚上,她只怕他把他们在床上那点动静也录下来当背景音乐。 “就这一句。” 他说:“我生日那天,一个人听了很久。” 魏听蓝高悬的心终于落地,扶着沙发坐下。 “你在英国上学时候的邻居是鸣山在英国分公司的员工。你急性胃炎之后,我在你家隔壁给他们租了房,让他们帮忙照顾你。” “你期末考试忘记戴花被拦在考场外面那次,送你花的那个人是我找来的。”…… 他不 疾不徐地向她揭开记忆这层纱之下的真相,字字句句像是别人的故事。 善良的邻居,恰巧多带了一朵红色康乃馨的同学,魏听蓝曾经以为的种种幸运,都只是他躲在背后精心包装过的注视。 魏听蓝听得后背发凉,按照他的意思,她这些年一直都活在陆慎之的眼皮子底下。 信息量太大,她的脑袋发沉,撑着额头许久才挤出一句话要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十四岁,我在学校活动室见到你的时候。” “魏听蓝,只有你看见我。我爸妈把陆敬之当成唯一的孩子,我从记事起就活在他的影子里,只有你看见我了。” 她一阵头痛,盯着那本摊开的日记,“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他自嘲般扯了扯唇角,过了许久才哑着声音开口:“你记得在兴海那天晚上,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我配不上你。” “你说得对。” 在第一次见到魏听蓝以前,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多么耀眼的存在。 陆敬之曾经在饭桌上开玩笑一般地跟父母抱怨“没有人会不喜欢听蓝,就像没有人会不喜欢钱一样”。 父母笑着让他别太心急,这笑声独独把陆慎之排除在外,他只低着头,用勺子戳碎碗里的鸡蛋羹。 可那晚魏听蓝只是随口一提。 他要她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她嫌他管太多才那样说的,没想到他会当真。 她以为人前眼高于顶的陆董会对这种话不屑一顾,毕竟他总一副谁也看不上眼的模样。 可她从来不知道,人前眼高于顶的陆董每晚睡前都在脑海里复现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猝不及防到来的真相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所谓交流的话术被扔得一干二净,只能问出最直接的问题: “那你现在告诉我又有什么意义?” 陆慎之终于抬头,泛红的眼尾已经先一步替他开口。 魏听蓝望进他的眼睛,有眼泪盈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魏听蓝。” “我希望你可怜我。” “然后呢?和你复婚吗?” 她挪开视线不再看他,“喜欢我的人很多,难道我要和他们每一个人都结婚吗?” “更何况,你刚才也看见了,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配不上你,难道他就可以吗?” 陆慎之心里那点不满在此刻破土而出,“他喜欢你,可是除了喜欢,他还能给你什么?” 魏听蓝被他问住。 她还真没想这么多。 安静了一会儿,她说:“商应川跟你不一样,感情里没什么可比性。” 大脑过载,眼前的陆慎之像是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人,魏听蓝站起来,想要结束这番对话。 “你就那么喜欢他?” 他声音低哑,像是质问,又像是在向她苦苦哀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喜欢吗?肯定有一点,要不然魏听蓝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可是真的能用上这样的修饰词吗,她也不知道。 “我可以等,我已经习惯等你了。”陆慎之仰着头看她。 她还念大学的那几年,陆慎之有时会去她家附近的教堂里发呆。信徒们仰视头顶的壁画和塑像,就像此刻他仰视着她。 “没必要。” 她不想再说下去。 “那要怎么样?魏听蓝,如果你要我像他一样对你坦诚,把心里所想的一切都告诉你,那好。” “我永远不可能放开你,哪怕你现在暂时不想和他分开,我也可以做见不得光的那个,一直到你厌倦他为止。”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魏听蓝疲惫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侧头瞥见墙上那张扎眼的婚纱照。 脚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敲在陆慎之的心尖,他看着她取下照片。 相纸撕裂的声音盖过所有,被撕成两半的照片在空中飘飘摇摇,落在地上的动静微不可察。 照片里的两个人被粗暴地分开,只有挽着陆慎之胳膊的那只手和贴近他的眼睛还留在他独属的那一半。 他僵在原地,盯着照片的残骸,过了许久才走到魏听蓝面前捡起来。 再起身,她的声音渺远得像是幻觉。 陆慎之望着她牵动的嘴唇,费力地把她的话灌进耳朵里: “这是我的答案,你可以走了吗?” 第29章 离婚了戒指。 答案。 她的话在陆慎之的心里倒带重播,像是以前反复播放的那句“生日快乐”。 可他不记得播到第几遍时,这磁带卡带,她的声音变成机器刺耳的金属音,在空空如也的躯壳里荡开,连带整个人都颤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这就是她的答案。 他小心地把照片装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在离开时轻轻把门带上。 按了电梯下楼,他没有回十七楼的房子,开车回到之前和魏听蓝的婚房。 陆慎之关门离去,偌大的屋子里此刻只剩下魏听蓝一个人,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坐回到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回想刚才陆慎之的那番话,第一反应是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今晚的陆慎之和她以前的认识的仿佛两个人,可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魏听蓝到这时才发觉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曾经的枕边人,而他却对她这些年的生活都了如指掌。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她翻身坐起来,把孤零零摊在桌上的日记本拖到面前。 这是魏听蓝第一次认真去读这本日记,抱着一种做阅读理解的心理。 原先几次她都只略看了前面几页,当初唾弃他一边跟自己做名义上的夫妻一边在心里记挂着另一个的行为没品,可现在知道了日记里的人是自己,她心里却再难有半点快意。 日记一页一页往后翻,她终于发现一点和自己记忆重合的蛛丝马迹: 【你说邻居家熬的牛肉汤很好喝,向他们要了食谱想试着做给你喝,第一次就把锅烧干了。好在现在已经做得像模像样,熬汤的时候忍不住会想象你喝到时的表情。】 魏听蓝那时候的确很喜欢喝邻居家的牛肉汤,每次遇上了都厚着脸皮多喝两碗。 但陆慎之没给她做过。她平时不怎么回家吃饭,陆慎之也不强求她一定要回来。就算在家也几乎都是保姆做好了,她和陆慎之只负责吃。 唯独在她生日那天,陆慎之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 她嘴上答应得爽快,可转头又跟程栖愿玩到第二天凌晨才回家。 回家时桌上的饭菜早已经凉了,她漫不经心地跟等在客厅的陆慎之说抱歉。他摇摇头说没事,把饭菜都倒掉了。 他那时候又在想什么。 魏听蓝不想去猜,她不是爱回望过去伤春悲秋的人。 照片墙上少了一张照片,周围一大片照片簇拥着那片突兀的白。 她扁扁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陆慎之从没怪过她,哪怕是亲眼看着她不耐烦地把照片撕成两半,他也不怪她—— 书房的办公桌上只亮着一盏小灯,他伏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拼凑着被她随手撕开的照片。 其实要拼好很简单,但他尝试了很多次,照片里魏听蓝的脸上总有一条突兀的疤痕。 她亲手撕裂的痕迹,无论如何也盖不住。 陆慎之只能尽量复原。透明胶带覆上照片,一起落下的还有在她家就摇摇欲坠的眼泪。 魏听蓝的脸变得模糊,他随手擦了擦,把重新贴好的照片放进抽屉里。 在书房坐到半夜,陆慎之终于打开手机给丁助理发去信息: 【招标会推后,明天先去越川见见商董。】- 程栖愿最近在排练新的音乐剧,趁着中午有空,打电话跟魏听蓝约了个饭。 魏听蓝原本没打算叫上商应川,但前一晚聊天时她提起这事,他便也吵着要来。 那晚从她家离开后,他们一直没见过面。 寰兴新产品的研发工作已经结束,但后续的工作更是磨人。包装、宣发、投放 ,虽不是事事都要魏听蓝动手,但她放心不下,每个环节都亲自盯着。 商应川刚进公司不久,商董有意要历练历练他。他最近在准备鸣山的招标会,这是他负责的第一个案子,他爸看得紧,他没法偷跑出来和她见面。 商家对他这根独苗向来严格,二十来岁的人也当做小孩似的管教。以至于他明明跟魏听蓝就在同一座城市,却搞得像异地恋似的,每天全靠手机沟通。 魏听蓝受得了,他可受不了。 第一次恋爱的新鲜感还没过,好不容易碰上双方都有空的时间,他当然要黏上来。 两个人约好在剧院门口碰面,魏听蓝来过许多次了,带着人熟门熟路就去了后台的休息室。 象征性敲敲门,没等回应她直接推门而入。 程栖愿两条腿翘在桌上,剧本翻开盖在脸上,俨然一副被排练搞得半死不活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她才把剧本扔下,扫了一眼牵着手的两人,“我说什么来着?” 她蹿起来,一手搭在魏听蓝肩上,流里流气的:“你得跟他一块儿叫我姐,赶紧的。” 魏听蓝白她一眼,“改口费有吗?” “你先叫了再说呗。”程栖愿勾勾手指,要她先叫两声来听听。 魏听蓝还没开口,扔在桌上的手机先响了。 程栖愿走近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接通电话径直往更衣室里去。 见她走了,商应川这才晃晃魏听蓝的手,“姐姐。” “你和你前夫上次在家里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魏听蓝哽住,当然不能告诉他。 心里正盘算着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糊弄过去,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门口的男人一席深色西装,礼貌地朝他们点点头,“请问程小姐在吗?” “在接电话。”魏听蓝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紧闭的门,“有事吗?我转告她。” 她习惯性打量着眼前的人。 衣着得体整洁,虽是奢牌,但也只是最基础的款式,细节上没什么讲究,估摸着是个跑腿的角色。 “怎么了?”程栖愿换下戏服才出来,见两个人都堵在门口,走近了看清来者,脸色顿时沉下来, “你回去吧,我跟他说过了,我不要。” 男人微微倾身,语气依旧礼貌:“梁总说,如果您不接受,他明天会换一个更大的来。” 程栖愿啧声,最后投降般伸出手,“给我吧,让他别送了。” 男人双手递上一个绒盒。 她反手关上门,连盒子都没打开就扔在了沙发上,蔫耷耷地坐回到化妆台前。 魏听蓝看得新鲜,自己拾起绒盒,一边打开一边问她:“这又是哪个被你甩了的无辜小男孩?” 紧跟着,她的眼睛就被闪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这钻石说是鸽子蛋都委屈了,在灯下闪得人眼疼。 她当即否认了自己刚才的说法:“看来这次不是小男孩。” 她还没见过程栖愿的哪个小男友有这等财力。 “确实不是。”程栖愿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是梁怀钧。” 魏听蓝一愣,戒指盒啪的一下滚到地上。 商应川捡起来,盯着盒子里的戒指看了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姐姐,我们要不要也买一对戒指?” 魏听蓝没理会,拖着椅子到程栖愿旁边。她现在满心只剩下吃瓜的热情:“你换口味了?” 梁怀钧背后的益恒制药是国内的头部药企,前些日子在癌症特效药的研发上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一时间更加瞩目。 程栖愿虽然爱祸祸男人,但从来没有招惹过这类任人物。 她曾经放话说男人超过二十五岁就过期了。但要按照这个标准,梁怀钧何止是过期,简直称得上是古董了。 他比程栖愿大了整整十岁。 被这么一问,程栖愿的脸色更难看了,连连摆手,“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是……”程栖愿正要说话,瞥见一旁的商应川,压低了声音凑到魏听蓝耳边小声说:“419而已。” 这下更怪了。魏听蓝实在想不出她怎么会和梁怀钧扯上关系,还是419的关系。 程栖愿绝望闭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也不想的。 “算了,吃饭去吧。”她摆摆手,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商应川提前订好了餐厅,刚一落座就被电话叫出去了,回来后匆匆忙忙要离开。 “招标的事出了点问题。”他拉着魏听蓝的手,“等招标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去吧。” 比起他依依不舍的模样,魏听蓝要坦然得多,“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程栖愿模仿着她的语气,自己倒先受不了地抖了一下。 魏听蓝剜她一眼,她捂嘴:“抱歉哈,我们演员就是这么体验生活的。” “呸。” 魏听蓝才不买账,打算接着问她和梁怀钧的事,却被程栖愿先抢了话头: “你真打算跟陆董一刀两断了?” “那不然呢?”她耸耸肩,“我要是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当初就不会离婚。” “只是……”魏听蓝迟疑片刻,问她:“你还记得那个日记本吗?” “记得。” 这事像是触碰到程栖愿的某根神经,她一拍大腿突然兴奋起来:“我还跟循霁打赌呢,赌这日记里到底是不是你。” “你赌什么?” “你都说了不是你,我当然就赌不是了。”程栖愿说:“后来你俩离婚,这事就算是我赢了,他在我酒吧里一个人干了三瓶伏特加。” 魏听蓝沉默半晌:“要不你找个时间再让他去趟酒吧?” “怎么?” “那日记里是我,陆慎之告诉我了。你输了。” “啊?”程栖愿已经顾不上审判她坑害自己输了赌局的事了,连连啧声:“看不出来啊。” “我认识这么多男人,谈了好多段恋爱,才发现短暂的不只是男人的花期,还有他们那点心思。嘴上说着永远,可他们所谓的永远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她掰着指头给魏听蓝算:“按照日记里的时间,陆董喜欢你很多年了吧?” 她胳膊肘捅了捅她,“你就这么放弃他了?” 魏听蓝觉得好笑:“你到底是谁的姐姐?你不该帮商应川说话才对吗?” “得了吧。”程栖愿靠在椅背上,“谈恋爱要势均力敌才有意思,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我还不知道?你能把商应川吃得连骨头都不带剩下。” 魏听蓝不知道这是哪里得出的结论,却也懒得再争辩什么。 她无奈别过头看向窗外。 目光越过街道。 对面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车。 第30章 离婚了网友。 魏听蓝非常确定,她见过这辆车。在小区的地库里。 上次她不小心剐蹭到的就是这辆,她对车牌号还有个模糊的印象。 她给手机里那位许久没有聊过天的神秘网友发去信息: 【你回明京了吗?】 信息发出,等回复的空档,她再次将视线挪到窗外—— 车灯双闪,身材高挑的女人拿着杯咖啡穿过马路,径直要去开门。 她又瞄了眼手机。 习惯了对方总是秒回信息,魏听蓝盯着眼下迟迟没有动静的聊天界面,耐心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胀大爆裂。 终于,在女人走到车边时,她撇下程栖愿跑出了餐厅。 隔着不算宽敞的街道,她一眼看清了车门上那道明显的剐蹭痕迹, 心里的猜测更加坚定了几分。 原先试着约了对方好几次都以时间对不上而告终,魏听蓝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网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见到本人,她当然要抓住机会。 女人已经坐进了车里,魏听蓝怕对方没看见她开车直接离开,干脆跑到车前挡住去路。 从挡风玻璃望进去,是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 车里的人放下手中的咖啡,一抬头就看见了堵在车前的魏听蓝。 两人视线交错,魏听蓝顿时蜡在原地。 对方也有些意外,但脸上的刹那只存在了一瞬,随即下车,“听蓝?” “……蔚风姐?” 魏听蓝的视线死死凝在她脸上,一直到陆蔚风疑心自己妆花了掏出镜子,她才抬手指了指这辆车,尽量让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奇怪: “这是你的车吗?” 她网聊这么久的网友是她前夫的堂姐? 这世界未免太小了点。 陆蔚风扫了眼镜子,确认她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不是因为妆花或其他,才笑道:“不是我的。” 魏听蓝悬着的心放下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见她接着说: “这车是慎之的,我借来开开。” 那她宁愿这辆车是陆蔚风的……魏听蓝暗自腹诽,但当即又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这辆车真的是陆慎之的,不就代表她一口一个姐妹的跟前夫在网上热聊了好几个月吗? 她网友不是个女人吗? 巧合,一定是巧合。 魏听蓝劝自己冷静,她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然而一句聊胜于无的“巧合”还不足以让魏听蓝忽略自己亲眼所见的种种,她下意识在心里帮自己找理由证明自己的网友不是陆慎之。 这车身上还挂着这么刺眼的刮痕,可她的网友早就说过自己已经把车修好了。 一定不会是陆慎之。 魏听蓝终于说动了自己。 她还给对方发了那么多玲娜贝儿的表情包,要换成陆慎之肯定懒得回复。 不对。前一秒的确信一笔勾销,她马上浮现起一段更可怕的记忆—— 陆慎之手滑给她发过玲娜贝儿的表情包。 完了,这下更有可能是他了。 她待会儿就要把这些表情包全删掉! “听蓝?”看她愣愣地在车前站了许久也不说话,陆蔚风凑近了喊她:“你找我有事吗?”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讪笑道:“没什么,碰巧在对面吃饭,看到你了就出来打个招呼。” 陆蔚风忽略她笑得僵硬的五官,主动转移话题:“你病好了吧?” “没什么大碍了。”魏听蓝答得心不在焉,心下还在拼命否定陆慎之是她网友的这个可能。 她已经尽量去避免和陆慎之有过多接触了,但这人就跟个瘟神似的,怎么都躲不开。 她的网友可以是任何人,哪怕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或者一头黄毛的精神小伙,也不能是她前夫。 跟陆蔚风寒暄了几句,魏听蓝又一个人回到餐厅。 “我以为你要把我扔这儿了呢。” 菜已经上齐,程栖愿没等她已经先吃上了。 她嘴里嚼着排骨,另一只手刷手机刷得飞快,头也不带抬的,问她: “你看到什么了?我还以为你突然中邪了。” “认错人了。” 魏听蓝心事重重地坐下,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又给那没有动静的微信好友发了两条信息,这才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块鱼肉,没嚼两下就往肚子里咽,根本没有胃口。 喉咙里的刺痛催得她稍微清醒了一点,拿过手边的水猛灌几口。 “对了,你这几天有空吗?”程栖愿问她。 她等到喉咙里的刺痛缓解些了才答话:“如果你是要让我去喝酒的话,那没空。” “不是喝酒。”程栖愿摆摆手,“是很重要的事。” 平日里向来吊儿郎当的人此刻面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魏听蓝也跟着严肃起来,放下筷子:“说来听听?”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程栖愿抿了抿唇,几次想开口都没能说出来。 既然她说不出口,那魏听蓝就自己问:“是你跟梁怀钧的事?” 她点点头,又摇头。 “那跟男人有关?” “是。”程栖愿低着头,恨不得把桌子盯出一个洞来,“你别告诉别人。” “行。”魏听蓝答应得爽快,又打了个补丁:“循霁算人吗?” 他们平时插科打诨都说汪循霁是狗中狗,被魏听蓝这样一提,包厢里的气氛终于稍微松动了几分。 可程栖愿心里有事,没多久就笑不出来了:“算。” 汪循霁都算人了,那应该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那你说吧,我嘴超严的。”魏听蓝跟她保证。 程栖愿深呼吸一口气,“我好像……怀孕了。” 魏听蓝刚拿起的筷子啪的一声落地,滚到脚边。 她顾不上去捡,接着追问她:“谁的?梁怀钧?” 程栖愿的脸色更难看了,支支吾吾老半天终于挤出声:“我不知道。” 总算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她干脆一股脑都说完:“我用验孕棒测过好几次了,一直是两条杠。你有空陪我去趟医院吧。” 这下轮到魏听蓝说不出话了,哑了半晌才道:“你家医院遍地开花,你也没去做个检查?” 明京顶级的私立医院都是程家的,她要做个检查简直不要太方便。 “要是被我爸妈知道,肯定要抓我去结婚的。”程栖愿抓了抓头发,“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害怕,我才不要结婚。” 魏听蓝扶额,她早劝过程栖愿小心点,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静置在桌上的手机响过一声,她沉寂许久的网友终于回复- 陆慎之和越川的商董见过面,下电梯到一楼,正好撞上刚赶回来的商应川。 商应川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远远看见陆慎之了才放缓脚步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点:“陆董。” “商总。”陆慎之颔首,“我很期待你在招标会上的表现。” 明京的夏天还未完全过去,可他眸中的寒意让人平白心紧。 不提招标会还好,一提商应川就是一肚子的气。 要不是因为这个招标会,他哪至于刚谈恋爱就见不到女朋友。 这事被作为招标方的陆慎之主动提起,他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都是因为陆慎之突然推迟招标会还亲自来越川找他爸,他才会鸽了跟魏听蓝来之不易的午饭。否则他等会儿说不定还有时间跟她一起散散步。 他迎上陆慎之的目光,“陆董不会是想借着招标会公报私仇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倒也不是装傻,陆慎之是真的不明白。 “因为我抢了你的东西。” 商应川的语气非常果决,因着觉得自己看穿了陆慎之的小心思,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可陆慎之听完脸上的不解更甚。 “姐……”商应川直言拆穿,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就是听蓝。” 他有意在陆慎之面前这样称呼她,不想总是叫她姐姐,显得自己还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陆慎之花了些时间才理解他的意思,忍不住嗤笑:“你以为她是你的所有物吗?” 在商应川的预测里,他会为了自己洞穿他的心思而恼羞成怒,或是为魏听蓝的抛弃而感伤。可眼前的结果和他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整理袖口,漫不经心道:“我没空跟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也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我的对手。你还不够格。” “另外,魏听蓝不是谁的所有物。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她,也 没有人能得到她。她只是选择在我身边停留一段时间。你不用太得意,因为你同样留不住她。” 陆慎之压根就没打算从招标会上动手脚。 如果仅仅是想从事业上碾压商应川太过简单,只是他动动手指头的事罢了。 陆慎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抓住他一点小小的漏洞,就能让魏听蓝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况商应川本身就已经漏洞百出。 他不敢说自己了解魏听蓝喜欢什么,但他很清楚她讨厌的东西。 他要做的只是剔除自己身上那些可能让她不喜欢的东西,再让这些特质在商应川身上暴露得彻底一点。 “你——” 陆慎之越是平静,商应川就越是愤怒。他不知道陆慎之作为一个被魏听蓝抛弃的前夫,在他这个现任面前有什么可骄矜的。 魏听蓝明明都不要他了。 “别和我浪费时间了,商董不是急着要找你吗?先把自己的烂摊子处理好了再考虑别的吧。” 陆慎之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大步流星地离开,留商应川一个人站在电梯口,气恼地一拳砸在墙上。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越川大楼的门口,刚才丁助理见陆慎之跟人有话要说,先出来候着了。 这会儿见陆慎之出来,他赶紧替他打开车门。 “回公司。” 陆慎之吩咐完司机后打开手机,到这时候才看见魏听蓝发来的信息: 【我今天好像看见你的车了。】 【有空的话,我想跟你见一面。】 再看到陆蔚风发消息说碰巧遇到了魏听蓝,他已经能把她邀约的意图猜个八九不离十。 陆慎之勾唇,回复她: 【没问题。】 第31章 离婚了针对。 【好的。】 【但是最近我没时间,具体日期我来定可以吗?】 聊天界面的底部跳出两条新消息。 见对方这么爽快,魏听蓝当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回了句好,再抬头时正对上程栖愿苦大仇深地脸:“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有心情跟别人聊天?” “检查还没做呢,你别贷款焦虑,说不定是验孕棒出问题了。”魏听蓝安慰她,又问:“但如果真的有了,你打算怎么办?” 程栖愿听完前半句,脸色刚刚好了一点,立马又被她的后半句打回原样,耷拉着脸道:“打掉呗,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孩耽误我后半辈子。” 而且她实在是想不通:“我明明一直都有做措施啊,为什么还会这样?还正好卡在我排练的节骨眼上。” 魏听蓝猜也知道她不会愿意留下这个孩子,程栖愿对男人是个上头就恋爱下头就分手的绝情狠角色,但对音乐剧倒是专情得很。 “那行,你找个时间挂号,我陪你去。”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你最靠谱,要换成汪循霁,他第二天就能搞得全明京都知道。”程栖愿装模作样地拭泪,转头又问:“你跟陆董之前难道没想过要小孩吗?” “要你个头。”魏听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安心了,否则也不会有心思来八卦她:“我俩早就约好了一年之后离婚,要小孩做什么?去父留子吗?” “那也不是不行。” 呸,要不是看在她现在疑似是个孕妇的份上,魏听蓝真的想上去邦邦给她两拳。 如果说程栖愿不要小孩是为了事业,那魏听蓝就是纯粹地讨厌小孩这种生物。 何况还是陆慎之的小孩。 她都不敢想象每天一回家就跟一个缩小版的前夫大眼瞪小眼的日子会有多绝望。说不定还跟陆慎之一样是个锯嘴葫芦,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 不敢再想下去了,魏听蓝催她赶紧吃饭。 她还打算饭后去看看商应川。刚才他走的时候满脸写着不乐意,魏听蓝作为刚上岗的女朋友,多少得去慰问一下。 收到商应川信息的时候,她刚把车停在越川楼下的停车场。 商应川:【姐姐你能来趟公司吗?】 巧了。 她一手解开安全带,回复他:【你下来接我吧,我正好想来看看你,已经到楼下了。】 魏听蓝是第一次来越川找他,在前台等了一会儿,很快就看见他愁眉苦脸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见到的人一个个都挂着张臭脸。 她不喜欢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自己憋着不痛快也就罢了,摆在脸上她看见了也不高兴,影响心情。 程栖愿除外,她可以在心里无限原谅她。至于商应川……算了,她默默说服自己,男朋友嘛,她应该试着包容一点。 “怎么了?”魏听蓝揪了一把他的脸。 商应川挤出一个苦笑,“投标文件出了点问题,一直在修改。” 她没再多问,跟着他上楼去。 大概是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商应川的办公室里乱七八糟,桌上五花八门的文件堆积如山。 他倒了杯水给魏听蓝,说:“我今天中午回公司的时候遇到陆董了。” “嗯。”魏听蓝抬头,听出他话还未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这次的招标方是鸣山,他会跟陆慎之见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觉得……他好像在故意给我使绊子。”商应川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抹了把脸,“之前的工作一直进展得很顺利,但他今天来了一趟,跟我爸见了一面,就变得一团糟。” 他顿了顿,想等魏听蓝问他怎么回事。可大半天没有一点回应,他只能自己开口:“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你?投标文件有纰漏?” 魏听蓝捏着杯子,“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是不是。”他摆摆手。 “那是?” “资格审查被他抓了漏洞。” “可你跟我说只是投标文件的问题。” 商应川没敢看她,低着头自顾自说下去:“投标文件的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但是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让他不要再针对我了?” 魏听蓝觉得奇怪。 一是她不觉得陆慎之是在工作上给人使绊子的人,就算他那晚在家里说的那番话是他真实所想,也不至于为了她去搞这种小动作。 二是越川这家公司的规模不小,要通过审查完全没有问题。真想要从中找出什么问题,除非是负责人,也就是商应川本身存在什么致命的破绽。 但他这样直接让她去找陆慎之,魏听蓝觉得未免太荒唐。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我为了你的项目去找我的前夫求情?” 商应川的头越埋越低,“我才刚毕业不久缺乏经验,可能是这一点让鸣山不放心。但是我不想第一个项目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夭折。” 他说得也有理,鸣山肯定更倾向于选择经验丰富的负责人。魏听蓝自己也是因为不被公司里的老人信任才去了寰兴,她能理解商应川的心情。 “好吧。”她终于还是答应下来,“但只有这一次,以后不要再让我帮你解决这种问题。” “真的吗?”商应川猛地抬头,挪到魏听蓝旁边搂着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辛苦你了姐姐。” 魏听蓝默默把头往后仰,除开音乐会一时上头那次,她现在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不过,”商应川抬头望着她,“如果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不要答应。” “过分?” “就比如要你和他复婚什么的……”商应川说。 魏听蓝想说他让她去找前夫帮忙这件事本身也挺过分,但想想他还是个刚学着经手公司事务的新人,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换了个方式问他:“既然你怕他对我提过分的要求,又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找他?” “我……”这问题太直白,商应川被她问得有些难堪,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们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 吗?只要你明确地拒绝他,他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也没底,更不必说魏听蓝。她听得好笑,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我有空就去找他。” “但我再重申一遍,就这一次。” 或许是觉出她的不快,商应川小声问她:“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魏听蓝只在心里点头,嘴上还不忘安抚他的情绪。 她有点后悔一时冲动答应他恋爱了。 就谈个恋爱而已,怎么破事比结婚还多- 魏听蓝隔天去了鸣山。 虽然早离婚了,但她还是靠刷脸直接上了电梯,甚至前台见了她也还是称呼她为太太。 她心里思忖着要怎么和陆慎之开口,没顾得上纠正。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应答后直接推门而入。 “怎么过来了?” 陆慎之工作时会戴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魏听蓝过去和他在办公室有过一次。情到深处他的体温变得滚烫,只剩那副眼镜还是冰凉的,像是勾引人趴上去的窗台,靠近就会被藏在镜片后的眸子勾魂摄魄。 久不见他戴眼镜,魏听蓝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陆慎之吩咐丁助理去倒咖啡,起身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离开她家过后陆慎之好几天没见到她,本以为她这次来是终于肯回应他那晚的话,可她一开口就打消了他的幻想: “招标会那事,你是不是给商应川使绊子了?” “没有。”陆慎之的面色沉下来,心如死水。 “那你为什么要去越川见商董?” “我只是和他聊了一下商应川的情况。”他的语气生硬得像是在棒读一段不熟悉的剧本,顿了顿又道:“顺便好心提醒他,这位未来的越川接班人的能力有些欠缺。” 可他这样说,几乎就是印证了商应川的说法。怀疑商应川的能力不够格,不就是一种变相的针对吗? 魏听蓝没想到他真的会耍这种手段,“人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能做到的,凡事都有个第一次,你为什么要这样苛求他?” “我当然知道。”陆慎之不急于和她说这件事,把咖啡递到她面前,“你喜欢的豆子,喝喝看?” 魏听蓝不接,他便直接放在她面前,继续道:“我只是不想跟一个诚信和能力都存疑的人合作,换作是你,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他大学替考,后来干脆跟朋友一起做代考的生意,东窗事发被起诉之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回国,被朋友做了两百多页PDF搞得北美留学圈人尽皆知。我不觉得这种人是个可靠的合作对象。” 魏听蓝一愣,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也没想到商应川会做这种事。 陆慎之注意到她的愣神,“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谁都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 “你调查他?” “我审查投标人的资质有什么问题吗?” 陆慎之转了转手上的戒指,离婚几个月了他也未曾摘下: “况且他可能没有考虑过,你来找我之后,我更不会放过他。” 魏听蓝脑子里乱乱的:“为什么?” 他低笑:“我为什么要帮我前妻的现任男朋友?” 她不说话。 陆慎之说得没错,如果是她,她也不会和商应川合作,更不会对自己的前任施以援手。 “魏听蓝,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他扯唇,话里半是讽刺半是不解:“选择一个遇事不决只能让女朋友出面解决的废物?” 第32章 离婚了保守。 魏听蓝被他说得理亏,别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 从她认识商应川开始,他给她的印象太过单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这种事扯上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陆慎之取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如果要参加招标会,就让他拿出点足够掩盖这些劣迹的真本事,让你来求情没有意义。” “我回去会告诉他的。” 魏听蓝站起来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他的办公桌,快步走近拿起桌上的相框,“你把这个收起来吧。” 那是她和陆慎之的婚纱照。 “还有,麻烦你快点跟其他人说清楚我们已经离婚的事实,我不想莫名其妙再被你的员工叫太太。” 陆慎之从她手中夺过相框,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魏听蓝穿着鱼尾的婚纱,透过镜头望着他笑。虽然这笑容有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僵硬,但他才不在意这些。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魏小姐没有权利决定它的去留。”他改口倒是快。 “你从我家拿走的也是私人物品,你还我了吗?”魏听蓝伸手要去抢相框,可两人的身高差摆在那里,他只稍一抬手她就够不到了。 身子整个往前倒去,她抓着他的衣角去够照片,手指硌到他的扣子时才惊觉这举动似乎有些暧昧了。 一瞬间的走神,她险些跌在他身上,好在手快扶住了桌子才避免尴尬。 魏听蓝站定,气冲冲地拎包往门口走,还不忘警告他: “你快点把照片收起来!” 今天被陆慎之这么一说,她不打算再帮商应川争取什么了。 哪怕商应川不是她的男朋友,仅仅作为一个普通朋友,她也对他做过的事很失望。自己酿的苦果就该自己咽下,她没有什么圣母的助人情结。 到了这种时刻,魏听蓝才后知后觉谈恋爱是件麻烦事。 先前和陆慎之结婚,她从来没有操心过这些事,反而是陆慎之前前后后帮了她很多。大概年纪小点的人都不太成熟,她竟然开始理解程栖愿为什么总是对那些年轻的肉-体光速下头- 程栖愿很快挂了另一家私立医院的号,魏听蓝去剧院接她的时候,她顶着俩黑眼圈一脸憔悴地就上车了。 孕早期的症状慢慢在身上显现出来了,她被折磨得不人不鬼,昨晚还通宵排练,上车之后两眼一闭就是睡。 魏听蓝在医院外停好车也不见她醒,干脆留她在车里补觉,自己下车去给商应川打了个电话。 她没告诉商应川她从陆慎之那里知道的事,只是说自己帮不上忙。 “你再想想,鸣山那边卡你资格审查有没有别的原因?”她尽量委婉地问他,想听到他自己坦白。 “没有。”商应川斩钉截铁。 她说没办法,他也不能再强求什么。 魏听蓝隔着手机也能听出他的失落,草草几句结束了通话。 这边刚挂断,程栖愿就从车里下来了。 她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做贼似的走到她旁边。 “你这是什么造型?”魏听蓝被吓了一跳。 “我好歹也有点知名度,被人认出来了多不好。”程栖愿嘟囔着,又把口罩往上拉了点,遮住大半张脸。 这家私立医院不在程家旗下,程栖愿先去见了医生,被安排去查hcg和孕酮。 采血室的人不多,队列排得短,程栖愿往窗口一坐,豪爽得像是要跟人拼酒。 魏听蓝最烦这种血次呼啦的场合,把头扭到一边。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墓园?”正抽血的程栖愿倒是无所谓,还有心思跟她扯闲篇。 “怎么?”她刚问过,低头看了一眼日期才发觉今天是陆敬之的祭日,“最近事情太多给忘了。” “我也忘了。”程栖愿抽完了血,用棉签摁住针孔,转移到一旁的长椅上接着道:“昨天晚上循霁打电话提醒我才想起。好不容易咱们三个都在国内,我想着一起去看看也好,循霁他还没去过那儿。” 陆敬之的墓地又不是什么景点,怎么还成了必去打卡地。 魏听蓝只暗自腹诽,嘴上 还是说好,发信息给助理把之后的应酬推掉。 报告出得很快,表上乱七八糟的数据魏听蓝看不懂,但能听懂医生脱口而出的的“恭喜”。 程栖愿一听两眼一黑,只恨不能穿越回过去把自己绑起来别去跟男人见面。 医生的“恭喜”二字还没落地,程栖愿已经急着开口了:“医生,你们这边无痛人流怎么预约?” 医生脸上有一瞬的错愕,“建议您还是慎重考虑,最好和孩子的爸爸商量一下……” “我很慎重。” 程栖愿捂着脸,“我要跟孩子她爸商量也得知道她爸是谁吧……” 医生拿着报告的双手一怔,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她跟她老公吵架呢,医生你先忙,我会让她好好考虑再做决定的。”魏听蓝眼见情况不妙,赶紧把她拉走。 两个人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了点东西,程栖愿才慢慢恢复一点状态。 “你就这么坚决?”魏听蓝问她。 程栖愿放下手里的奶黄包,幽幽道:“你再多问一句,我就把这孩子留下,等生下来了放在你家让你天天听她哭。” “别。”魏听蓝一下老实了,抬手投降。 “但你就不想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吗?” “其实我那天回去算过了。”程栖愿拍了拍尚且平坦的小腹,“可能是梁怀钧的……吧。” “你俩不是419吗?一次就中?”魏听蓝眯了眯眼,严重怀疑她口嫌体直,嘴上说不想跟梁怀钧再有瓜葛,实际背地里和他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谁知道他一把年纪了精子质量还那么好?不是说男人年纪大了就不行了吗?”程栖愿也委屈。 她激动过头,引得周围几双眼睛都陆续看过来。 魏听蓝捂住她的嘴,“这会儿怎么不记得你是公众人物了?” 程栖愿一下子泄了气,挣开她几口吃完手里的奶黄包。 “再上一笼吧,这玩意儿怪好吃的。” 魏听蓝叹了口气,大概孕期口味会有变,她记得她以前不爱吃甜食。 等她吃完又一笼奶黄包,又打包了半笼带走,两个人才出发去接汪循霁。 “给我带的?”他一上车就闻到味儿了,伸手要去程栖愿那里拿。 程栖愿一把拍开他的手,“滚蛋,饿死鬼投胎吗到处抢人东西吃?” 魏听蓝默默开车。 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像饿死鬼。 抵达墓园时临近中午,魏听蓝停好车时正好看见从远处下车的陆家人。 徐敏杉一袭黑衣,怀里的那捧花分外扎眼。 她现在看见徐敏杉就犯怵,一会儿进了墓园免不得会碰上。 她怕徐敏杉见到她又会受刺激,扭头对两人道:“你俩先进去吧,我晚点去找你们。” 程栖愿明白她的顾虑,跟汪循霁先下车去。 车里只剩下魏听蓝,奶黄包的味道久久没有散去,她把窗户开了条缝,低头刷手机打发时间。 不记得过了多久,有人敲她的窗户。 “怎么了?”她以为是程栖愿回来了,降下车窗才发现是陆慎之。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徐敏杉不在才松了口气,“你怎么不进去?” 陆慎之靠在她的车边,“不想见他。” “那你来干嘛?”总不能是公司里待倦了跑来郊区一日游。 “陪爸妈来。”他声音淡淡的,低头盯着自己的戒指,“小时候光是看见他的脸就会觉得无力,现在更是,不如不见。” “你还有觉得无力的时候?”魏听蓝语意里带着几分调侃,“我以为你做什么都易如反掌。” 他笑笑,没有说话。 “既然不想见他,为什么结婚的时候还要带我来?” 她一直以为他们兄弟之间关系很好,也是到了最近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 她认识陆敬之的时候,他已经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了。学业只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一个优点,陆敬之身上像是有一种与身俱来的吸引力,能轻松夺得别人的注意。 魏听蓝能从陆慎之零碎的语句中明白他对陆敬之的态度。且不说别人,哪怕是她自己,过去也很少会注意到陆敬之光环之下的他。 “为了炫耀。” 他倒是坦荡。 陆敬之完美的人生是他头顶逃不开的乌云,他想要的一切都被血浓于水的哥哥轻松夺走,甚至对陆敬之来说,根本不至于用上“夺”这种功利性极强的字眼。 父母的关爱,旁人的欣赏,这些陆慎之都能说服自己不在意,除了魏听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魏听蓝没有被他占有。 他庆幸魏听蓝的自由,一如他痛恨她的自由。 “你觉得你和我结婚就是赢过他了?” “不是。”陆慎之摇头,“你和我结婚也只是被迫,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我不喜欢自欺欺人。” 魏听蓝不知说什么才好,干脆沉默,头磕在方向盘上发呆。 陆慎之在车窗边站了一会儿,忽地俯身在车窗边,伸手拍拍她的头。 魏听蓝侧过头看他,“干嘛?”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吗?” “你还有有求于我的时候?” 他挑眉,停顿了片刻,用当初答应她结婚时的平淡语气叫她的名字。 “魏听蓝。” “你需要床伴吗?” 她懵了几秒,从方向盘上抬头。 一侧的脸被压得泛红,魏听蓝随手揉了揉,拒绝他: “我有男朋友,难不成你真想做小三?” “我这人很保守,做三是不可能的。” 确实保守,在床上姿势都万年不变的。魏听蓝在心里点头。 陆慎之不紧不慢道:“不过我可以做小。”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干笑:“是挺保守的,已经保守回大清了。” “而且你男朋友应该也很快就要没有了吧?” 是问句,但陆慎之的口吻非常肯定。 他望进她的眼睛: “所以魏听蓝,考虑一下我吧。” “不是还上次的人情,你什么都不欠我。” “这是我的请求。求你再为我停留一次,哪怕和一年前一样只是暂时的也好。” 第33章 离婚了执念。 魏听蓝安静听他说完,过了半晌才开口,问出她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真的很喜欢我,还是只是想要胜过陆敬之而已?” 从那晚他说嫉妒她留着陆敬之的照片,又说他可以一直等她开始,魏听蓝就一直对此抱有疑虑。 她已经知道他和陆敬之的关系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父母对两个孩子的待遇不均造成了陆慎之如今的性格。 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陆敬之其实是相似的人。他们同样拥有备受瞩目的人生,从来没有过被忽视的记忆,也正因如此,她无法对陆慎之的过往感同身受。 她甚至想过,如果陆敬之没有死,他又会是什么样的。 也许眼前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会拒绝那个荒唐的婚约,也不会和陆慎之产生太多交集。 但那时的陆慎之,一直活在名为哥哥的巨大阴影里的陆慎之,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魏听蓝甚至觉得陆敬之的死拯救了他。但很快又把这念头驱逐出脑海,她不该这样定义朋友的死亡。 “你得到原本要留给陆敬之的资源和关照还不够,现在还想得到原本和他有婚约的我,是吗?” 魏听蓝把自己的猜测一点一点说出口。他是个优秀的接班人,原本为陆敬之准备的一切都在他手中焕发新的生机。 他那般偏执,把婚约也当做接班的重要一环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她很早就已经说过了,她不是陆敬之的遗产。 她讨厌这个猜想,但也无法回避。 “你跟那些东西不一样。”陆慎之打断她:“魏听蓝,我爱你,和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所以你再考虑一下,好吗?” 魏听蓝把车窗升上去,撑着额头没有给他答复。 她的确在重新考虑自己和商应川的关系。她那时答应得太冲动,对他的了解也太少。她不想和一个能力不足还对她不坦诚的人在一起。 但这并不代表她要跟 陆慎之重新复合。 她的世界里不只是有这两个男人,更不是非得有个男人。 车窗上贴着防窥膜,陆慎之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只是不见他,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会给她充分的考虑时间。 在魏听蓝面前,他一向很有耐心。 “你任何时候考虑好了都可以告诉我。魏听蓝,我刚才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低沉的声音穿过车窗被滤得发闷,魏听蓝正想让他不要再说,就看见了远处回来的徐敏杉。 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你回去吧,不要被你妈看到了。” 上次只是听说他们之间有接触,徐敏杉就进了医院。这次要是亲眼所见,不知道又得搞出多大的幺蛾子。 陆慎之说会等她答复,接着就回到自己车里,载着父母离开。 魏听蓝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视线才长舒一口气,终于敢下车,拐进墓园里。 今天不算太热,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 程栖愿和汪循霁并排坐在墓前,她瞟了一眼墓碑前的花束,是徐敏杉刚才带来的。 “我应该带瓶酒来的。”不知道汪循霁是在和谁说话:“敬之死的时候咱们都还没成年,我还没和他一起喝过酒呢……” 程栖愿被他的絮絮叨叨吵得头都大了,见魏听蓝朝这边过来,得救般的奔到她身边。 “清净了。”她嫌弃地睨着汪循霁,“刚才徐阿姨他们在的时候,他就一直说个不停,这会儿还说,跟块碑都能聊个一天一夜。” 说到这里,程栖愿似乎又想起什么:“我看陆董在这儿没待多久就走了,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魏听蓝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现在想起陆慎之就头疼。 从前和陆慎之相处起来很容易,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他都能把她照顾得很好。可是离婚之后,几乎每次和他的单独相处,他都在给她出难题。 程栖愿没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小声提醒她:“你先别告诉循霁我输了赌约,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喝酒,等我把这孩子打掉之后再说。” 魏听蓝从思绪中抽离,看着还在滔滔不绝对着墓碑自说自话的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做手术?” “流产过后要做小月子的,我最近忙着排练没空请假,等首演结束之后再说吧,时间定下来我会告诉你。” 魏听蓝点头答应,可一旁的汪循霁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头打断两人:“谁流产?” 他刚才说得那么起劲,不知道是怎么听见的。 他一个箭步蹿到她们身边,朝两人分别扬扬下巴,示意她们继续说下去。 程栖愿连忙装傻否认:“什么流产?你听错了吧。” “你俩是真把我当傻子骗吗?快说,我都听见了。” 汪循霁不吃这一套,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 他硬挤到两人中间,看样子今天是非得撬出点东西才肯罢休。 程栖愿没了法子,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跟魏听蓝说声对不起,随手一指,“她。” 为姐妹两肋插刀,可以做到吧? 魏听蓝:? 汪循霁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消息,把头转向魏听蓝,“谁的?” “火锅烧烤的。”魏听蓝白他一眼,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掐了一把程栖愿的腰,“我好心帮你,你把我也拉下水是吧?” “谁信你的鬼话。”汪循霁习惯了她满嘴跑火车说不出一句有用信息,干脆自己推理。 只沉思了片刻,他突然灵光一闪:“我说刚才陆慎之怎么不在呢,你俩复合了?”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这个推断的不合理之处:“不对啊,你不是和商应川在一起了吗?” 没给魏听蓝解释的机会,他看看她,又看看神色古怪的程栖愿,最后沉重地摇头叹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救了你俩。” 虽然他没有明白地把自己脑中所想说出来,但看他这个反应,魏听蓝也能猜个大概了。 她想否认,可汪循霁已经完全沉浸在推理的艺术之中了,一个气口都不带留,分享完自己的长篇大论才想起要问问当事人:“你想怎么办?” 魏听蓝瞪着程栖愿。 她也很想知道该怎么办。 汪循霁只当她是对肚子里的新生命心存顾虑:“你要是不想复婚,我也支持你去父留女。” “你歇口气吧,说这么多不累吗?”魏听蓝看着墓碑上微笑的陆敬之,只恨不能把从土里他挖出来,让自己躺进去。 转念一想,陆敬之死了也得听汪循霁废话。算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真要这样也不错啊,你一个人照顾孩子忙不过来还有我们呢,大不了今天送我家,明天给小圆,我俩玩儿倦了就再给你送回去。小孩子嘛,一眨眼就长大了,很快的。” 魏听蓝根本拦不住他,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当叔叔之后的生活了。 她想反驳,可一扭头就收到程栖愿可怜兮兮的眼神。 她答应过了要帮她保密的,心一横,咬咬牙也只能把这口锅背下来,嘱咐他: “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别人。” 汪循霁一拍胸脯:“小事小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放心吧我嘴超严的。” 魏听蓝扶额,她就是太了解汪循霁了才会不放心- 几天后的早上,魏听蓝在家里吃过早饭,准备出门上班。 在穿衣镜前检查着装的时候,门铃突然被按响。 打开门,是有些日子没见的商应川。 看得出招标会让他格外恼火,整个人看上去全然没了往日的活力。 “早?”魏听蓝对他的突然到访有些诧异。 漫长的沉默过后,商应川抬起头,红着眼睛开口:“姐姐。” “听说你怀孕了。” 魏听蓝浑身一僵,下意识把门甩上,拨通汪循霁的电话。 他还没睡醒,手机一接通,魏听蓝就听见他沙哑的晨腔:“怎么了?” “你在家?” “对啊。” “你给我等着。”魏听蓝顾不上应付还被她关在门外的商应川,咬牙切齿道: “汪循霁,我要把你吊在树上打。” 商应川试了两次密码后显示错误,干脆在外面用力拍门。 魏听蓝这边话音刚落,捶门的声音就掩盖了汪循霁支支吾吾的解释。她本来也不想听他解释,事情已经这样了,他顶多又说自己是一时口快闯的祸。 他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你最好想想怎么跟我认罪。”魏听蓝撂下最后一句话,匆匆结束通话。 她再次打开门,商应川拍门的手还悬在半空,良久才无力地垂落下来。 “进来吧。”她领人往里面走,思索着要怎么跟他解释。 要她出卖程栖愿是不可能的,但又怎么解释怀孕的事? 魏听蓝把他引到客厅的沙发前,“坐。” 他仿佛没听到,静静站在她面前。 魏听蓝想给他倒杯水,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姐姐。” 她抬头,到这时才注意到他眼里的血丝。想必最近的种种事都对他打击不小。 魏听蓝的确有那么一点心疼。 如果她没有听到商应川接下来说了什么的话—— “我从你家离开那天晚上,你和陆慎之发生什么了?” 第34章 离婚了相信。 魏听蓝甩开他的手,反问他:“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信吗?” 如果商应川不问这种问题,或许她还会耐心一点。可他一大早气冲冲跑来她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再明显不过。 魏听蓝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想把汪循霁给剁了喂狗,一方面又得想办法应付商应川的质问。 他颓丧地坐在沙发 上,闷闷道:“我当然相信你。”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不相信他。” 商应川落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他处处针对我,还处心积虑接近你,他就是对你还不死心。我看得出来,你肯定也不会不知情。” 魏听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他这话一出口,她顿时没了想和他交流的欲望。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的脑回路。 如果陆慎之查到的那些消息属实,那么鸣山拒绝他的资格审查绝对合理,谈不上什么针对不针对的话。 可事到如今,他还在她面前装傻。 “你今天不上班吗?”魏听蓝本就没什么耐心了,低头看了眼腕表,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话题转得太快,商应川愣了一会儿才点头,“上。” “那就别跟我在这儿耗着了,不如想想怎么解决招标文件的事。”她靠在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最近也很忙,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商应川红着眼睛看了她许久,而后忽地起身走向她。 他一点一点靠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下一步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魏听蓝立马察觉到他的用意,猛地推开他。 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快,也没想到她会拒绝,商应川被她推得重心不稳,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魏听蓝平稳呼吸,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臂,标准的防御姿态。 “我跟你说过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又重复一遍。 “可是循霁哥说你怀孕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溺水之人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魏听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真得抽空把汪循霁打一顿,一天到晚话太密,还没个把门。 “怀孕的不是我。”她说。 商应川一愣,仿佛她的话是什么难以听懂的语言,过了许久才明白:“那是谁?” “你不用知道。”她到这时候也不忘记帮程栖愿保密。 但她对这件事的避讳足以让商应川疑心更重,他不觉得魏听蓝会对自己多年的好友说谎。如果怀孕的不是她,她又为什么对这问题如此抗拒? 这样一想,商应川心里更加难受,他咽了口口水,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委屈: “你是不是也嫌我什么都做不好?” “姐姐,我已经很努力学着去接手公司的事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是因为你才走到现在,你不可以不要我。” 魏听蓝人在家中坐,突然就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她垂眸,“我没有强求过你要为我做什么,接手公司或是别的,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她从来没有要求商应川为了他放弃理想转而接手公司,也没有道理承受他一厢情愿带来的后果。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魏听蓝终于不想再跟他耗下去。 她打开门,“上次答应你是我太冲动,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你走吧,我们暂时不要见面。” 一字一句落在耳朵里仿佛审判,商应川一时没了力气,脱力地靠在墙边维持住身体的站立。 走廊上有风进来,把魏听蓝的衣角吹得翻飞。她还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等他离开。 风停过后,商应川终于走出她家。 魏听蓝关门,一句话也没留下- 再和程栖愿见面,是要陪她去参加益恒的酒会。 程家的产业和梁怀钧的益恒制药颇有交集,程妈妈一早就耳提面命,让程栖愿必须参加。 她怕和梁怀钧见面闹得尴尬,硬要把魏听蓝也叫上,说是二对一从比一对一要强。 人被逼急了什么理由都能找得出来,魏听蓝低头扣上旗袍的最后一颗盘扣,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会场在明京市郊的一个中式会所,她特地把久没穿过的旗袍翻出来套上。 “怎么样?”她在程栖愿面前转了一圈。 “不错。”程栖愿半躺在沙发上,往嘴里塞着饼干,说话时含糊不清:“就是差点首饰。” 魏听蓝打开首饰柜,听见嚼饼干的咔嚓声后瞥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点?” “怀孕嘛,难免的。我已经在控制饮食了,否则到时候连戏服都穿不上。” 程栖愿耸耸肩,从她手边拿走一个手镯,直接给她戴上,“这个水头真好啊,怎么没见你戴过?” 魏听蓝看这手镯眼生,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陆慎之送的,我没戴过。” “你前夫哥还怪有品的嘛。”程栖愿拍拍手里的饼干渣,“对了,今晚你要是见到梁怀钧,千万不要提我怀孕的事。” “你真不打算让他知道?” “知道干嘛?他能替我怀?” 有理。 魏听蓝不再多说,拿上包和她出发。 益恒的酒会办得很盛大,魏听蓝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但她今晚是跟着程栖愿来的,没跟旁人太多寒暄。 帮她要了杯果汁,两个人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那儿。”程栖愿给她递去一个眼神。 她顺着看过去,梁怀钧正端着酒杯跟人谈笑风生。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身上平白多出的两束视线,梁怀钧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魏听蓝本想跟人打个招呼,然而还没来得及点个头,就被程栖愿一把拽到墙角。 “晦气。”程栖愿低骂一句。 “嫌晦气当初怎么还和他滚到一块儿去的?” “那不是……”程栖愿被她问得没了脾气:“他长得好看嘛。” 注意到魏听蓝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又接着辩解:“而且我想着他这个年纪还单身,估计私下也没少有床伴,应该能爽快睡一觉就各回各家的,谁知道他跟块口香糖似的扯都扯不掉。” 魏听蓝的表情更加难以言喻。 两个人说话间,梁怀钧已经走到旁边,“魏总,程小姐。” 他含笑举杯,瞥见程栖愿杯里的果汁,“不喝酒吗?” “喝酒误事。”程栖愿黑着脸,默默退到魏听蓝身后。 他面上的笑凝固一瞬,碍于这里还有魏听蓝,说:“程小姐方便跟我过来一下吗?” “不方便。” 气氛有些尴尬,魏听蓝哂笑着打圆场:“小圆怕我一个人待着不自在,想在这儿陪我。如果梁总实在有事,还请之后再约吧。” 梁怀钧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和跟在身后的助理吩咐了几句,片刻后,助理领着陆慎之过来了。 搞什么?魏听蓝看着面前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换一吗? “陆董今天恰好也在,所以……”梁怀钧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程栖愿不情不愿地跟他离开,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魏听蓝的方向。 陆慎之随意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见她腕上的玉镯。 他的视线顿时柔和几分,还没开口说话,魏听蓝已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点,和他保持距离。 似乎是觉得和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都如坐针毡,魏听蓝给程栖愿发了条信息,让她回来之后去别的地方找她,而后很快起身,离开了陆慎之的视野。 程栖愿回来时,酒会已经快要结束了。 魏听蓝在会所外小花园的秋千上打发了一晚上的时间,接到她的电话后,两人约好在停车场见面。 代驾还没到,她靠在车边等人。 稀疏的路灯簇拥着宽阔平整的大道,程栖愿一个人走在路上,看起来有些落寞。 “怎么了?”她隔得老远扯着嗓子问她。 程栖愿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只是累了。” 魏听蓝没有细问今晚梁怀钧和她说了什么,哪怕是好朋友也应该保持适当的边界感。 “那就回家好好休息吧。”她搂住程栖愿的肩膀,虚虚地拥抱一下。 先送程栖愿回家,把车停进小区地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魏听蓝刚锁好车,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回头,陆慎之的车门敞开着。 他靠在车门边,等她走近了才道:“你愿意戴这个镯子,我很开心。” 她垂眼看看手上泛着光泽的玉镯,“我只是觉得很配今天这身旗袍而已。” “谢谢。”她补充。 陆慎之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而后不自觉跳到旗袍布料勾勒的线条,一路向上,她习惯性地歪头看着他,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肩膀。 他嗓子有些干,“其实我准备了很多东西,买来不知道要不要给你。” 魏听蓝站得累了,鞋跟抵在地面,翘着脚放松片刻。 “你就来说这事?” “不是。”他否认:“我是想问你,上次在墓园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好了吗?” 或许是酒精作祟,陆慎之突然这样问她,让她有些恍惚。 “以前我公司遇到问题经常会问你,你总是能给出很多个简洁有效的答案,问我考虑好了吗。”她低头,头发垂下来,遮挡视线连同表情。 “可惜这件事我没法问你。”她的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知道你会怎么回答我。” “既然你一直相信我给的答案,为什么这次不继续相信它?” 她不作声,过了会儿才站好,仰头看着他,“陆慎之,你很聪明。” “你说得对,我那位男朋友很快就要没有了,我的确在重新考虑我和他的关系。” “单论身体需求,你是很合适的人选。” 她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袖口的纹路,“所以我现在问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第35章 partner熟悉。 陆慎之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握住她的手,任由她牵着自己上了电梯。 楼层到达的提示音唤醒他有些混沌的大脑,他低头看着在灯下泛光的戒指,被她的手指盖住了大半。 走出电梯,从灯光刺眼的轿厢走进昏暗的楼道,视线内魏听蓝的脸变得不甚清晰。 在她的手即将落在门把的前一秒,陆慎之把她抵在门边,吻如雨点般落下。 她今晚喝了点酒,唇齿间还藏着些酒气,红酒浓郁的香气被她肆意攫取。 魏听蓝有点缺氧,脚下几乎要站不稳。她伸手顺着墙摸索着,抓住门把手。 换气的间隙,她扭头躲开他的薄唇,“我开门。” 扑了个空,陆慎之的吻落在她的手心,温热柔软,他想象中的触感。 魏听蓝定了定神输入密码,却还是一连错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打开,陆慎之拉着她进来,门在身后嘭地被关上。 被中断的吻终于得以接续,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被抓住,灼热的体温透过皮肤让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脑更加混乱。 延续刚才在地库里视线的走向,他的指尖滑过皮肤,一路碰到她的脸。 折返,落在魏听蓝旗袍最上方的盘扣。 陆慎之手上的动作比吻要耐心得多,一颗一颗解开,藏在布料之下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她猛地攥住他要继续往下的手。 “没套。” 她一句话叫醒了陆慎之。 他扶额,把落到额前的头发抓到脑后,放开禁锢在她腰际的大手,“我去买,等我一会儿。” 他把解开的扣子逐颗替她扣回去,用商量的口吻问她:“先去洗澡?” 魏听蓝点头,任由他轻轻擦掉唇边晕开的口红。 陆慎之出门去了,她背靠着墙站了许久才缓过神,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花洒打开,还带着凉气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魏听蓝突然清醒。 她在干嘛? 她怎么又跟前夫搞到一起了。 闭了闭眼逃开要落进眼里的热水,魏听蓝洗完澡穿上睡衣,坐到客厅里等他回来。 没等太久,门铃响起。 陆慎之回来得很快,大概是跑上来的,鼓胀的胸肌藏在衬衫之下,随之起伏。 魏听蓝只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色令智昏,不能停留太久。 她有点抱歉地看着他,“我觉得咱们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陆慎之也不恼,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他在她身边坐下,“要考虑多久?” 靠得很近,他能嗅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她一直用的同一种味道,陆慎之很熟悉,即便她已经搬走了他也依旧买同样的品牌。 魏听蓝不回答,他也不追问,安静坐在她旁边等她答复。 良久,他突然侧身吻她的额头。 不带任何情-欲地,蜻蜓点水般地。向下,从光洁的额头到颤动的睫毛,一直落在唇角。 “要不要我先回去?”他的声音落在耳畔,“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没有逼魏听蓝尽快做决定的意思。 他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点时间。 魏听蓝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吻还是他的话,总之她心里一阵酥麻,有一个声音叫嚣着盖过所有的犹疑。 在他要将要起身之际,她忽地勾住陆慎之的脖子,“我想好了。” 明白她的意思,陆慎之抱起她,径直进了浴室。 “我洗过了。”她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尾音,像是撒娇。 “我还没有。” 花洒打开,衣服被浸湿紧贴着皮肤,将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陆慎之低头看她,手在她腰间游走,像是在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水淋在身上,魏听蓝几乎要睁不开眼,本能的迎合他的触碰,和以前一样。 水雾弥漫整个浴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身体的温度随着水温一同升高,她随手扔掉湿淋淋的衣服,去触碰更加炙热的存在。 眼前是熟悉的身体和熟悉的气息,只是魏听蓝隐约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质了。 可她无暇顾及于此,踮脚去碰他柔软的唇。 陆慎之没有在浴室里待太久,怕她出来着凉,耐心帮她擦干身上的水珠才抱回床上。 魏听蓝的心脏跳得厉害,大概是太久没和他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她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 但陆慎之的服务意识向来很好,无论如何都能记得先满足她的需求。 细密的吻描摹身体的线条,一直到寻到水源才贪婪地停驻攫取。 她久未经历这事,被身体强烈的刺激带得想并拢双腿,却把他箍得更紧。 脑子里一团乱麻,刚才的纠结全都见了鬼,身体上的愉悦取代了一切。 等她短暂得到释放,陆慎之才欺身而上。 她庆幸自己没开灯,在黑暗的卧室中闭眼,藏起内心的不安。 但陆慎之没有立刻继续。 魏听蓝感觉到手腕一凉,睁眼才发现他把洗澡前放在床头的玉镯又重新套在了她手上。 像是结婚那天为她戴上戒指,他用这样的方式片刻将她桎梏。 下一秒,久违的充实感让她无法再继续联想。魏听蓝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身。 指甲在他后背刮过留下红痕,作为他在自己身体上留下印记的回馈。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陆慎之也没有忘记从前的叮嘱,只把痕迹留在能被衣服盖住的区域。 或许是太久没有过,他不似从前温柔,魏听蓝的身体飘摇着被他带到云端,接着身下一空,眼前的世界换了一番景象。 陆慎之把她抱到窗边站好,皮肤贴在被冷气浸透的玻璃上,冻得她打了个哆嗦,身体下意识收紧。 她听见他在身后“嘶”了一声,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陆慎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俯身贴在她耳畔,是安慰也是警醒:“别怕,没有人会看到的。” 她半个身子都贴在了窗边,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意识在庆幸自己当初装了单向玻璃。 只是很快,就连这一点点的意识也出走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才结束,魏听蓝被他抱去重新洗了个澡,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长期接连不断的 高强度工作过后,这样一场竟然让她觉得有些畅快。 陆慎之平躺在她旁边,标准的入棺式睡姿。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终于意识到今晚是哪里不对劲了,支起身子凑到他旁边。 腿还泛着酸,她不安分地动了动,问他:“你是不是下楼买药了?” “什么药?”陆慎之侧过身面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事后餍足的沙哑。 “就那个……蓝色小药丸。” 陆慎之沉默,这话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所了解的蓝色小药丸只有徐敏杉吃的安眠药,但她现在所说的显然不是这个。 “什么?”他是个好学生,不懂就问。 魏听蓝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伟哥。” 陆慎之:? 他自觉以前的表现还没有差到让老婆怀疑自己不行的地步,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以为他被问得不高兴了,魏听蓝连忙找补:“你以前不这样的。” 她躺回枕头上,自言自语一般:“以前不是都挺温柔的吗?” “你喜欢温柔点?”陆慎之本有些困意,听见她这样说,猝然睁开眼。 完了,老婆试用体验不好。 该不会他上岗第一天就失业了吧。 “那倒也不是。”他问得直白,魏听蓝却忸怩起来,“就是不太习惯。” 话音刚落,陆慎之的长臂勾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那要不再习惯一下?” 唇齿间溢出的细碎音节陷进枕头里,魏听蓝的身体像是被暴雨打得零落的小舟,任由他操控方向。 次日,魏听蓝醒在他怀里。 她抬头与陆慎之对上眼神,这才发现他早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 她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奈何他抱得太紧,她挣扎不开。 乱动了几下见他没有丝毫的松懈,反而更搂紧了几分,她干脆放弃反抗,破罐子破摔地把头埋进他怀里。 “我答应你了。”她说。 陆慎之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回应她时胸腔处传来的震动无比清晰。 “但我不会和你复婚。”她继续道。 “好。” “我们只做sexpartner就好,不要干涉彼此的正常生活。” “好。” “人前我不想和你有太多来往,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好。” 他太配合,引得魏听蓝终于抬头,蹙眉问他:“你就没有什么不好的吗?你也可以提要求的。” “有。”陆慎之抱紧她,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果你提出要终止这段关系,我会拒绝你。” 魏听蓝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她就多余问,这下上贼船了吧。 “可是我有权利结束。”她不接受这样的条件,又补充:“当然,如果你想结束也随时可以。” “我知道,但选择权在你,我不会主动提出结束。”他勾唇:“只是你都这样问我了,如果我不说点什么,会显得我很没有原则。” 魏听蓝笑了,她趴在他胸口眨眨眼睛:“你有什么原则?说来我听听。” “在你面前确实没有。” 陆慎之唯一的原则是,魏听蓝至上。 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定数。 她没有在床上耽误太多时间,晚点还要上班。 她套上睡衣往浴室走,“之后我会打电话跟你约时间。” 陆慎之躺在她睡过的枕头上,感受她的体温。 “我们不是在谈生意,你不需要预约。”他说:“我随叫随到。” 第36章 partner主人。 虽然和陆慎之确定了sexpartner的关系,但是魏听蓝在那天之后也没有常和他见面。 各有各的忙,就像以前没离婚的时候一样,就连线上聊天都没有过。 “魏总,这边直播准备收尾了。” 活动统筹猫着腰绕开镜头,走到魏听蓝身边道。 今天是寰兴新产品的首次直播活动,前期策划和宣传花了不少精力,又请到了代言人参加。 这是首个由魏听蓝组织研发,脱离寰兴原有系列的产品,她对此非常看重,特地推了其他工作来这边盯直播,从下午两点一直守到现在将近五点。 她朝统筹点点头,转而继续盯着直播机后代言人的一举一动。 这代言人是内娱风头正盛的男演员,去年因为一部偶像剧出圈,凭着出色的演技和皮相爆火,从此资源不断。 或许是火得太轻松,他的经纪团队态度也相当傲慢,寰兴这边沟通了很久才终于确定代言。 魏听蓝听负责人提过几句,对他的印象不算太好。好在他直播表现还不错,在助播的帮助下流程走得很顺利。 直播结束,男演员摘下收音器走到她面前,“魏总,徐晋斯。” “魏听蓝。” “很高兴能和寰兴合作,我之前一直……” 官方的话术,魏听蓝听得心不在焉,面上还要维持着笑容,耐着性子等他说完就去和直播团队开总结会。 她对这种经纪团队态度傲慢的艺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奈何对方是新品代言人才给个面子多听几句。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同理,一个团队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清流。徐晋斯毕恭毕敬来跟她打招呼,不过也是看在她的地位不同于先前与他交涉的其他人。 在徐晋斯那边浪费了一点时间,她到会议室的时候,总结会已经开始了,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示意正在分析直播数据的负责人继续。 魏听蓝面无表情的模样透着几分疏离冷淡,加上是头一次旁听直播总结会,负责人说到一半无意间瞄见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直播时出了差错,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几次,魏听蓝都直接挂掉。 直到第五次,她终于起身,抬手示意会议继续,去外面接听。 会议室里的人随着她的离开长舒一口气,负责人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继续分析数据。 “姐姐。”电话一接通,商应川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上次在她家不欢而散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魏听蓝。心里没底,连带着之后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魏听蓝回头望了一眼会议室的门,确定已经关好了才开口: “怎么了?” “我招标会结束了。” 她靠在墙边,“然后呢?” “我没中标。” “嗯。”她没时间和他耽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还在开会。” “别!”商应川急了,终于不再犹豫,把话一股脑说出来:“我们能见一面吗?我还在鸣山,你方便的话,我们在鸣山楼下的咖啡馆见。” 魏听蓝想了想,她和陆慎之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关系,如果还要和商应川耗着,对他而言太不公平。 “你等我一会儿,我散会之后过去。” “好。” 商应川挂掉电话,竟有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 他瞥了眼走廊另一端的陆慎之。他刚跟助理交代完工作,应该是听见了这通电话。 陆慎之恰好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老远交汇一瞬,商应川朝他走去。 陆慎之的确听见了,从他叫“姐姐”那一刻开始。 招标会已经结束了,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目的不要太明显。 “陆董,这次没能和鸣山合作很遗憾。” 商应川朝他伸出手,“之后我会多多积累经验,希望之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陆慎之微微颔首,忽略他的主动示好: “鸣山不和有污点的人合作。” 商应川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许久才收回。 “既然陆董都这么说了,那我先走一步。”他没有在原地呆愣太久,勾唇笑得有几分挑衅:“我还约了女朋友见面。” 他转身进了电梯。 没有丝毫踌躇,陆慎之也紧跟着下楼,去楼下的咖啡馆。 魏听蓝赶来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久等。”她径直走到商应川对面坐下,没有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陆慎之。 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咖啡馆里的顾客并不多,舒缓的乡村音乐与咖啡豆的香气充盈整个空间。 她刚一落座,服务生就端上准备好的 咖啡给她。商应川落在桌下的手攥紧,开口道:“对不起姐姐,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魏听蓝已经猜到他让她来这一趟的目的了,对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并不意外。 她抿了一小口咖啡,没有直接表态。 见她没反应,商应川又继续道: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不想和你分开。” “但是,”魏听蓝打断他,在心里思索着一个合适的称呼:“小商?”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当然,主要错误在我,答应你的表白是我太过草率。”她抬眼,用下午对待徐晋斯的那种应酬式笑容面对他:“可你对我不也不够坦诚吗?” “我没有!”商应川有点委屈,心下飞速检索了一遍自己有哪里让她不满的地方: “如果你是因为我找你帮忙而生气,那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以后有问题我都自己解决,如果你不想看到你的前夫,我不会再强求你。” 魏听蓝不明白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也不想再和他打太极: “可你不也向我隐瞒了你审查资格不通过的原因吗?你把理由归结于陆慎之,然后让我去替你求情。既然你自己知道不通过的原因,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咬死了是陆慎之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我不该让你去找他帮忙。” 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商应川眼里泛着莹莹水光,像是快哭了。 可他还是没有抓住重点。 魏听蓝扶额,拆穿他最后一层伪装:“这件事的问题不在于陆慎之,在于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代考被起诉的事。” 从她口中听到这件事,商应川突然一阵耳鸣。 他的确做过这事,当初靠着家里出面才勉强摆平,他爸把这事瞒得滴水不漏,PDF传出来的时候花了很多财力才压下来。也是因为瞒得太好,连他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 商应川把头埋得低低的,沉默良久,说:“我只是不希望让你看到我不好的地方。姐姐,人都是会犯错的,不是吗?” 魏听蓝向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空气中的氧气像是随着她的声音一同被抽走,商应川平白觉得窒息,低头盯着圆桌上的纹路发呆。 末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陆慎之告诉你的吗?”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事实是你已经这样做了。” “我是因为想做出点事情才这样的,姐姐,我怕你看不上我。”他鼻子酸酸的,随手揉了揉,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被眼泪击打得变调: “你不知道吧?我以前一直想做个厨师,开很多餐厅。但是因为你,我才想接手公司,把事业做大,让你看到我。” 他说到后面几乎快绷不住情绪了,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抬头看着她,“我已经为你放弃很多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魏听蓝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把头扭到一边,“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放弃什么。如果你只是做你想做的事,我作为你姐姐的朋友也会支持你的。但是商应川,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自觉态度已经非常明朗了,也不想再和他耗下去,拿上包准备离开,晚点还有一节拳击课要上。 但刚起身,商应川忽地抓住了她的手。 “松开。” 商应川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她学过的反制手法足够让她逃脱。但这毕竟是在公共场合,她还想给彼此保留一点体面。 他像是没听见似的埋着头,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你别逼我动手好吗?”顾及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见面,魏听蓝还不想闹得太难看。 “她说她要走,你听不懂?” 陆慎之终于从她身后的位置起来,走到她身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商应川。 听见陆慎之的声音,他呆呆抬头注视着面前的两人:“你们复合了?” 趁着这个机会,魏听蓝甩开他的手,“没有。” 但她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眼前的画面已经足够刺激到商应川。他倏地站起来,声音大到几乎整个咖啡馆都能听见: “你骗我!你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魏听蓝被周遭的视线盯得心烦,斜了他一眼:“不是。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是。如果你不相信,那干嘛还要反复问我?” 手腕上的桎梏松开,她推门而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圆桌旁只剩下他和陆慎之两个人。 商应川颓败地趴在桌上,没有理会身旁的人。 和他相反的是,陆慎之现在的心情很好。 他其实做好了魏听蓝不和商应川继续在一起,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地提出分手。 “我说过你留不住他。”陆慎之随意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对面前刚失恋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怜悯。 商应川抬头,眼泪糊了满脸,吸了吸鼻子说:“你不也一样吗?有什么可炫耀的?” “但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我的所有物,商应川,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差别。” 他叩了叩桌面,“她身边从来不缺爱,你的喜欢对她来说一文不值,这点我们都一样,你错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难道你就不想得到她?”商应川才不信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 “不想。”陆慎之轻笑:“我只想成为她的一部分,让她做我的主人。” 第37章 partner删除。 拳击课结束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魏听蓝摘下缠手带,用干毛巾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听蓝姐?” 她的拳击教练是个女孩子,比她还小几岁,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但是日常上课丝毫不会心慈手软,魏听蓝刚开始上课那会儿看见她就心里犯怵。 她喝了点温水,朝女孩挑眉示意她说话。 女孩把拳套收起来,问她:“你们最近是不是请了徐晋斯做代言人啊?” 除了平时沟通课程安排之外,教练平时很少和魏听蓝闲聊。 她觉得稀奇,把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润润口腔才咽下去,朝她点点头:“是,怎么了?” 女孩喜上眉梢,激动得在原地跺了跺脚,“我超喜欢他!那你是不是见过他本人了?” “直播的时候见过一次。” 她更兴奋了,抓住魏听蓝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帅不帅!他人怎么样?是不是和剧里一样温柔?” 帅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不会在遍地是帅哥的娱乐圈靠脸蛋杀出一条血路。 至于温柔,魏听蓝没看过他的剧,也不知道他在剧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那天的三言两语也没让她品出什么温柔的特质,没什么礼貌倒是真的。整个工作室里里外外都没礼貌。 但毕竟是自家的代言人,给大众留下点好印象,对她而言有益无害。 “人挺好的。”她答得模棱两可,又说:“如果你喜欢他的话,下次我帮你带签名照?” “可以吗?”她尖叫着抱住眼前的人,一个猛扑让魏听蓝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平衡。 她做魏听蓝的教练已经两年多了,一直尽心尽力。魏听蓝对她印象很好,要个签名照只是举手之劳。 洗了个澡换身衣服,魏听蓝离开拳击馆。 这里到她家不远,她没有开车,直接走路回去。 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但闷热丝毫未减,脱离了拳击馆的空调,只走了几步路,魏听蓝就觉得刚才的澡白洗了。 身上再次变得黏腻,她浑身难受,快步穿过马路,却在路口接到了程栖愿的电话。 那头吵吵嚷嚷的,隐约能听见有人玩酒桌游戏的声音,魏听蓝把手机声音调小了点。 “我这边排练完了,等首演结束就去预约手术。”程栖愿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先前那个为意外怀孕而困扰的人不是她。 她说好,紧接着又听见那边的哄笑声,蹙眉,“你在哪儿?” “酒吧啊,排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搞定,大家出 来聚聚。” 魏听蓝扶额,听她的语气哪里是不在乎怀孕,估计连自己是个孕妇都忘了。她叹了口气,提醒她:“你悠着点儿吧,不管之后怎么样,好歹现在还是个孕妇,注意休息。” “嗐,不怕不怕。”程栖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摆摆手,而后话锋一转:“你和商应川是怎么回事?他今天晚上哭着给我打电话,让我在你这儿帮他说点好话。” “分手了。”魏听蓝早该猜到她打电话的目的不会只是为了刚才那点事。 程栖愿这通电话让她对商应川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他还是这样,遇到事情总想着找别人来帮忙解决。 “我就说吧。” 程栖愿的言语间全是对自己预判正确的得意,丝毫没有对表弟失恋的同情:“我早说了你俩不合适。” “嗯,你说得对。不过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太冲动了。”魏听蓝坦然承认,又道: “你帮我转告他吧,我不会和他复合的。我不爱吃回头草。” “是吗?”程栖愿拉长了尾音,笑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可我怎么听说,你跟商应川提分手的时候,你前夫也在场?” 魏听蓝哽住,拐进小区大门,决定回避这个话题:“早点休息吧,我刚上完拳击课,累死了。” “你心虚了!”程栖愿抓住她的尾巴,“你就告诉我呗,咱俩的交情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无奈,只能反弹攻击:“那你先告诉我,那晚梁怀钧叫你去干嘛了?” “你别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讨论的对象是你。”程栖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话语间有些堂皇:“怎么就突然扯上我了?我和梁怀钧的关系也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咱俩的交情有什么好隐瞒的?”魏听蓝用她的原话回击。 “我同事叫我,我先挂了。” 程栖愿撂下话,火速结束通话。这时候倒跑得很快。 魏听蓝耸耸肩,把手机上商应川的联系方式一一删除- 随着新产品的推出,寰兴和鸣山的技术合作告一段落。 鉴于产品目前的反响不错,魏听蓝有意在之后的产品中沿用这次的工艺,提前约了鸣山的团队见面。 鸣山的大楼距离新品线下活动的商场不远,魏听蓝出发得早,顺带去活动现场看看。 徐晋斯的人气当真不是盖的,现场人山人海,她找了工作人员来接她,才费力地挤进后台。 活动已经进行到一半,徐晋斯下台稍作休息。推门进来的时候,魏听蓝正在和活动负责人聊天。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弯腰从化妆镜里检查过自己的妆容,确定没有脱妆之后才走到她面前,“魏总。” 魏听蓝支走负责人,朝他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徐晋斯犹豫了一会儿,先开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什么?”后台还能听见台前的声音,加之魏听蓝正思索着怎么帮教练要签名照,没听清他的话。 但这却被徐晋斯理解成了一种委婉的拒绝,他面上一时有些尴尬,连忙解释:“之后我要参加一个综艺节目,想借着这个机会宣传一下咱们的产品。但是前期还需要您和节目组交涉一下,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魏听蓝笑笑。这事哪里用得着她本人出面,他索要联系方式的目的恐怕没有这么单纯。 但既然他都开口了,她也乐意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魏听蓝把微信二维码亮给他,趁着他扫码的空档说:“我一个朋友是你的粉丝,想要一张你的签名照。” “没问题。”他答应得爽快,“之后我让助理送到公司。” 徐晋斯在对待粉丝的事上要细心得多,还特地问了魏听蓝教练的名字和职业,说会写张to签送去。 魏听蓝和他道谢,没有过多停留就先离开了。她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还是去鸣山见合作方。 鸣山的前台依旧叫她太太,魏听蓝对陆慎之的屡教不改已经麻木了,身后助理的反应却比她还大。 从进公司到上电梯,助理偷偷看了她好几次,见她没有为这称呼不悦,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次的会议主要是为了商讨之后的合作,按道理只需要先前专门负责和寰兴对接的团队出席,但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陆慎之进来了。 魏听蓝只在他进门时斜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两个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按照程序谈了之后的合作安排,初步定下今后长期合作的计划。 会议结束之后,陆慎之还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等她经过时叫住她。 他还记得上次在咖啡馆,商应川说过的怀孕的事。 虽然魏听蓝现在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跟怀孕八竿子打不着,但他心里始终有个结梗在那里,催促着他问清楚。 然而陆慎之心里是矛盾的。 他既想把事情弄清楚,又担心魏听蓝不乐意回答,搞不好就会像那晚甩了商应川一样不要他。 他好不容易才争得现在的身份,不能为了一点疑团就前功尽弃。 这样想着,陆慎之把涌到嘴边的问题又给咽了回去。 “有事?”魏听蓝让助理去外面候着,半倚在会议桌边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开口,态度有点不耐烦了。 陆慎之换了个方式探她的口风:“你最近很忙吗?为什么一直没联系我?” 是对他的表现不满意,还是后悔了? 魏听蓝说的蓝色小药丸被他偷偷记在心里,第二天搜索了才知道是壮-阳药。 那是陆慎之在陆敬之死后第一次自我怀疑:他以前的表现是有多差劲,才会让老婆觉得他稍稍用力一点就是吃了药? “有时间了会找你的,别催。” 她手机响了一声,一边低头回复信息一边回答他。 陆慎之不为她的心不在焉而生气,相反的,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太好了,老婆还愿意继续。 那是不是说明,他那天晚上的表现还不错? 说实在的,他对魏听蓝是否怀孕的事并不介意。她已经答应和他做sexpartner,那就代表她还是愿意接受他的。即便她真的怀孕了,就算她要生下这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孩子,他也愿意把这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来对待。 唯一介怀的是,到底是谁这么不小心,让她平白多出这样的负担。 “魏总?” 助理在门口喊她,将陆慎之的思绪拉回。 “等我一会儿。”魏听蓝冲着他道。 她随意把手机扔到桌上,出门去找助理。 陆慎之垂眸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的手机。 突然,顶部跳出一个弹窗,屏幕瞬间恢复了先前的亮度。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外的魏听蓝,她背对着他,在跟助理说着什么。 陆慎之鬼使神差地点进弹窗。 是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剪影,从轮廓可以辨出性别为男。 陆慎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下方的验证消息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 徐晋斯。 几乎是处于本能反应,陆慎之很快做出应对措施。 在魏听蓝转身回到会议室之前,他拒绝了这条好友申请,把徐晋斯拉进了黑名单。 第38章 partner老实。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一天早上有人敲响了魏听蓝办公室的门。 “进。”她忙着看手里的报表,头也不抬。 得到允许,门被推开,来者却久久没有说话。 她终于抬起头,明京的高温还没褪去,但面前的人捂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墨镜一样不落下。 她把报表放到一边,“你是?” “魏总。”对方不紧不慢地摘掉口罩和墨镜。是徐晋斯。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to签,今天早上刚写好的,您看看。” 信封放在桌上,她只打开看了扫了一眼,确定没把教练的名字写错就放到了 一旁。 “不是说让工作人员送来吗?你怎么自己来了?” “啊……”他迟疑了一下,说:“最近正好没通告,在家里待着闷得慌,想出来转转,顺便就过来了。” 穿成这样出门难道就不闷了吗?而且在这种天气捂成这样,反而更会引人注意吧? 魏听蓝在心里吐槽,但还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麻烦了。” 徐晋斯摆摆手要她不用放在心上,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问问魏总。” “你说。” 她的态度不算太热情,徐晋斯一时有些难以继续说下去。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他还是硬着头皮接下去:“我加了你的微信,但你一直没有通过。” “是吗?” 魏听蓝蹙眉,仔细回忆了一会儿:“你好像没有加我吧?我不记得收到过你的好友申请。” 徐晋斯愣了一下,而后当着她的面打开手机,给她看自己的申请记录。 最上方那条的确是她的头像。 虽然不记得自己收到过申请,但魏听蓝还是拿出手机,“可能被吞消息了吧,我重新加你。” 这次换她扫徐晋斯,刚按下申请键,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暂不支持将黑名单用户添加到通讯录。】 她手一顿,这下更怪了。她连好友申请都没收到,怎么可能会拉黑他? 魏听蓝面上不显,手快把他移出黑名单重新添加,他才终于作罢。 和魏听蓝简单聊了几句节目宣传的事,徐晋斯就先行离去。 办公室归于平静,魏听蓝靠在转椅上,回忆那天发生过的事。 她记忆力很好,但却对徐晋斯加好友的事完全没有印象。 打开微信查看,申请列表的确有徐晋斯的记录。 推算了一下时间,那天离开活动现场之后她就直接去了鸣山,手机只在会议室里短暂离过手。 心里有了猜测,她不是喜欢胡乱怀疑别人的人,下班后把陆慎之叫到家里。 陆慎之进入角色很快,来之前甚至自带了几盒套打算放在这儿囤着。 但一开门看见魏听蓝凝重的表情,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今晚可能不只是想让他来满足身体需求这么简单。 “今天徐晋斯问我,为什么一直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魏听蓝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动过我的手机?” 他不紧不慢地松了松领带,坐在她旁边,“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在鸣山的时候,我把手机留在会议室里了,而且换了其他人也不会私自碰我的东西。” 她逻辑清晰理由充分,按理说陆慎之应该哑口无言当场认错。但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却是窃喜: 老婆居然还记得他们见面的细节,果然,她心里还是有他的。“换了其他人”,那说明老婆把他当成自己人。 只是这样想想,陆慎之整个人便有些飘飘然了。 “我问你话呢!” 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了几分,魏听蓝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讲话! 陆慎之回过神来,大方承认:“是我。” 虽然他站着魏听蓝坐着,但她双手抱臂斜睨着他,气势上没有输他一星半点。倒是陆慎之,双手下垂低眉顺眼,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我说过了,我不希望我们现在的关系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我不会干涉你和其他异性来往,你也不要管我太多。” “我不会和其他异性来往。”陆慎之即答。 快问啊!快问他为什么这么坚定不会和其他女人来往,然后他就可以顺势表白,搞不好还能亲亲老婆。 陆慎之心内在叫嚣,可魏听蓝被他的回答噎住,一时语塞: 这人到底能不能搞清楚重点啊!这种阅读理解能力到底是怎么让鸣山活到今天的? 她实在拿他没办法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陆慎之乖乖答应。 好了,现在更像小学生犯错被班主任叫办公室了。 魏听蓝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去洗澡。 刚走出几步,她又快步退回来,把搁在桌上的手机拿走。谁知到他有没有偷瞄到密码。 陆慎之眯着眼望向她的背影,直到浴室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刚弄走一个商应川,又来个徐晋斯。他老婆身边怎么总有那么多男人!老婆太完美也是一种烦恼。 要想在事业上搞垮徐晋斯不算什么难事,艺人塌房在娱乐圈是家常便饭,人哪有不犯错的。他只要抓到一点错处放大,就能让徐晋斯消停一段时间。 但如果他真的塌房,作为寰兴刚官宣的代言人,肯定也会对寰兴造成影响。陆慎之很清楚这家公司承载着魏听蓝多少心血,不能从这里动手。 有点头疼。 他兀自摘了领带,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就是怕别的男人对魏听蓝有意思,路边一条狗在她身后多跟几步,他都会嫌这条狗碍眼。 老婆有他一条狗还不够吗?! 或许是心里存着事,今晚的陆慎之不比上次主动。 像是又回到了结婚的那段时间,在床上温柔却乏味。 魏听蓝躺在他身下,把头别到一边偷偷走神。 很难不怀疑他上次那么凶是不是真的吃了药。 觉得没劲,她干脆推开他,跨坐在他身上自食其力。 这下好多了。果然,人还是得靠自己。 她把男人当小玩具的使,陆慎之也并不介意,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侧,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予取予求。 盯着她空中飘扬的发丝,陆慎之的思绪被拉回到上次,老婆问他是不是吃了药。 他当然没吃药,可她这么一问,他只担心是魏听蓝是不是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左思右想,根据控制变量法得出结论,他还是表现得老实点比较安全。 毕竟他这辈子头一次对魏听蓝动手就是在上次。 虽然就那么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但是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该那样对她。 也是太久没有碰过她有些忘乎所以了,他竟然忘了要把老婆的感受放在第一位。陆慎之在自我反省这件事上还是相当自觉的,很快就决定改过自新,老实做人。 筋疲力尽之后,魏听蓝从他身上下来,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抱你去洗澡?”他从床上坐起来,说着就要伸手抱她。 魏听蓝摇头,刚才太累,她到现在还在微微喘着气:“等等,我累了,歇会儿。” 他说好,又乖乖钻进被窝里。刚想抱抱她,魏听蓝就一侧身躲过,去摸自己扔在床头的手机。 电话震个不停,她背过身接通。 “你在家吗?”是程栖愿的声音,字句间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但魏听蓝和她相识多年,敏锐感觉出异常。 她一下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在的,怎么了?” “我想去你家住一晚。”话一多,情绪就如泄洪般涌出,彻底暴露在魏听蓝面前。 她在哭。 魏听蓝慌忙回头看了一眼状况外的陆慎之,对电话那头道:“好,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她推推陆慎之,“小圆要过来,你赶紧走。” 陆慎之没有拒绝,镇定自若地起床。 和他相反的是,魏听蓝火急火燎地把一旁的衣服扔给他,“你下楼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被小圆看到。” “我是奸夫吗?”陆慎之有些哭笑不得,一边扣衬衫的扣子一边问她。 看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真的很像是和小三偷情却撞上丈夫提前回家的妻子。 不对,小三是他,丈夫也只能是他。 陆慎之暗暗嫌弃了一番自己的有端联想。 魏听蓝懒得理他,环视一圈卧室,确定这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又跑进浴室清理。 嘭的一声,浴室门刚关上又被打 开,她从里面探出一个头,“你穿好衣服赶紧走,把垃圾也带走。” 陆慎之瞥了一眼装着套的垃圾桶,点头说好。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他把她清理完犯罪现场才离开。 魏听蓝出来的时候,床边放着一杯水。 她用手指碰了碰杯壁,还是温热的。 下面压着陆慎之留下的字条: 【多补水。】 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水喝了个干净。打开卧室主灯,检阅陆慎之的打扫情况。 很好,想不到他在做家务上也很有天赋。要是鸣山垮了,说不能还能转行做家政。 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客厅里战战兢兢地迎接程栖愿的到来。 门铃响起,魏听蓝跻着拖鞋去开门。 程栖愿垂头丧气地进来,换了鞋自顾自往里走。 “怎么了?突然想起来找我。” 听到她的声音,程栖愿终于抬头。 客厅里的灯光充足,她哭肿的双眼在此刻无处遁形。 “我……”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眼泪就抢先一步落下。 魏听蓝心里一惊,下一秒被她紧紧抱住。 第39章 partner眼泪。 眼泪落在颈窝,湿湿热热的。 魏听蓝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不再急于追问原因,先等她哭完自然会说。 两个人在进门处站了许久,程栖愿哭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魏听蓝只能更用力地抱着她。 眼下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没用,她能做的只有陪伴。 等到哭声间歇,魏听蓝才抽纸帮她擦掉眼泪,带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她去倒了杯温水给她,顺势坐在旁边。 程栖愿双手攥着杯子,一开口眼泪又掉下来。她今晚没有化妆,没了旁的遮盖,近日的憔悴与疲惫都一一呈现在了脸上。 “我今晚首演。”她哭得抽抽,说话时还在哽咽,杯里的水随着动作晃荡,几乎要溢出杯口。 “然后呢?”魏听蓝耐心引导。 “孕反……很严重,念台词的时候我一直想吐,还走调了,失误很多次……” 说到这里,程栖愿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眼泪将原本串联的语句割碎,从指缝间泄露出来:“虽然没有影响到整体效果,但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弓着身子把整张脸埋在膝盖上。 魏听蓝把头贴在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任由她发泄情绪。 魏听蓝比任何人都清楚程栖愿为了如今的事业付出了多少。 上学时她就活跃于剧社,程家原本只是想把音乐剧作为一种爱好培养,但她一头扎进去后却怎么也不肯出来。 程家常年扎根医疗领域,原想让她学医,毕业后直接进自家公司。但她脾气犟,跟母父立了军令状说如果考不上RAM就从头来过,老老实实服从安排。 可程栖愿一直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除了魏听蓝和汪循霁,那时候几乎没有人相信她真的能考上。 直到收到RAM的offer之后,家里才意识到她不是闹着玩儿的,看她这么坚定,也就随她去了。 卫生纸被捏成一团,程栖愿胡乱擦了擦眼泪,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绝对不会让一个意外来的小孩妨碍我。” “没事的。” 魏听蓝温声安慰她,向她保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哄了她很久,等情绪终于稳定下来,魏听蓝才拉她起来,准备去睡觉。 程栖愿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正欲起身,突然动作一顿。 魏听蓝的视线跟随她的另一只手看过去。 她在沙发抱枕后摸索一阵,而后抽出一条领带。 魏听蓝一眼认出来,是陆慎之今晚戴的那条。 她匆忙从程栖愿手中抢走,把领带拿去衣帽间。加速的脚步踩得地板咚咚作响,掩盖住她语气里的心虚:“快去洗漱了,早点睡觉。” 程栖愿没有多问,慢慢站起来往浴室里去。 魏听蓝趁着她洗漱的时间再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陆慎之没有遗落别的什么东西,才放心躺上床。 关上灯,魏听蓝老妈子似的帮程栖愿掖了掖被子,准备合眼。 她突然开口:“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医院,梁怀钧也有股份。” “他知道我怀孕的事了。” 魏听蓝猛地睁眼,“他上次在酒会上把你叫走,就是跟你说这个?” 她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不让你打掉吗?” “他想跟我结婚。” 魏听蓝心里一惊,脑海中当即脑补出程栖愿结婚生子的场面。太违和了,吓得她赶紧晃晃脑袋把这画面甩出去。 和梁怀钧这种人结婚,今后别说是音乐剧了,搞不好程栖愿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多少,只能被关在家里相夫教子。她从小追逐自由放飞自我的姐妹被关进笼里,魏听蓝光是想想这种生活就觉得窒息。 程栖愿翻了个身,两个人在漆黑的卧室里面对面。 她说:“我拒绝了,我才不和过期的男人在一起。” 虽然猜到程栖愿会拒绝,但亲耳听到她这样说,魏听蓝还是偷偷松了一口气。见她还有心思提起自己“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会过期”的名言,她就知道她的心情已经好些了。 程栖愿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际心思细腻,在工作上更是自律到苛刻的程度。最近突然摊上这种事,魏听蓝看得出她也被搞得心力交瘁。 “那就不要他。”她拍拍眼前的人,“等做完手术,你就继续欺负没过期的小男孩吧。”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作欺负?”程栖愿笑了,抬起胳膊作势要打她。手高高扬起,但最后也只是轻轻落在她肩上,很认真地对她说:“谢谢。” “别说了,肉麻死了。”魏听蓝夸张地抖了抖身子,“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行。”程栖愿勾唇,如她所愿:“那你告诉我,客厅里那条领带是谁的?”…… “我的。”她说起谎话来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偶尔也想试试中性风穿搭。” “最好真的是你的。”程栖愿当然不信她的鬼话,调笑道:“你说不吃回头草,别被我抓到你打自己脸。” 魏听蓝捂住她的嘴搪塞过去:“睡觉吧,别说了。” 她又没有和陆慎之复合。睡个觉而已,不能算是吃回头草吧?- 一场雨过后,明京持续几个月的高温终于有了减退的趋势。 院子里植被郁郁葱葱长势旺盛,叶子上还挂着未干透的雨滴。成片的翠绿上方整个地被黑压压的乌云覆盖,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陆慎之忽略掉饭桌上的交谈声,望着窗外发呆。 今天是每个月固定回家吃饭的日子。他其实不怎么想回来,但总不好无端破了规矩。 不来倒好,一过来徐敏杉就扔给他一叠照片。 照片上的形形色色的面孔,容颜姣好气质出众,他却没有心思多看,直接原封不动地放到一边。 “你什么态度?”徐敏杉对他的不满已经累积了太多,看他拒不配合,一下子冒了火:“你好好看看,有不错的我帮你安排见个面。” 她比陆慎之本人更介意他离婚的事实,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情况稳定了,回家后就开始张罗着给他相亲。 陆慎之不想和她起冲突,只能沉默以对,就这样一直捱到开饭。 这会儿他又在走神,徐敏杉敲了敲桌子要他看过来。 陆慎之心领神会,不想惹她生气,终于转头看向她。 “你和魏听蓝还在来往?” 听到魏听蓝的名字他才收回了思绪,直视母亲含着愠色的眼睛,“是。” 他知道徐敏杉对此介怀,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隐瞒这事。 “她在后堂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徐敏杉眸中的愠色涌出,浸染眼角眉梢,“她心气可高,连你哥哥都看不上,更别说你了。” “都这样了还上赶着倒贴,陆慎之,你要点脸吧。” “你不需要一直强调我比不上我哥。” 和她相反,陆慎之的语气平静无波,靠在椅背上道:“这话我从小听到大,不用你时刻提醒。”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凝重,坐在他身旁的陆父 在桌下踢了踢他,示意他注意态度。 陆蔚风见状,赶忙笑着打圆场:“婶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太想念敬之了。” 说着,她又挽住徐敏杉,“再说慎之也不差啊,这不把公司打理得挺好吗?” 徐敏杉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她挥开陆蔚风的手,指着陆慎之尖声道:“陆慎之,你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你抢了你哥的人生,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提他?” 他敛眸,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质问:“我听医生说了,你最近情况不太好,最好还是去医院住一段时间。” “你别拿这个说事,也别跟我提敬之。你不配提他!”徐敏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为母亲,她望向儿子的目光中却带着恨意,“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话音刚落,徐敏杉抄起面前的瓷碗朝他砸去。 陆慎之的反应很快,一偏头躲过去了,只有碗里残存的汤汁溅到衣服上。 身后传来啪的一声,碗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闻声而来的佣人赶紧上前清理,还拿了毛巾要给他擦擦。 陆慎之随手接过擦了几下,可汤汁已经浸透布料,在黑色的衣领上染出一片更深的印记。 陆父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别这样和你妈说话,快道歉。”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没有理会,起身离开了陆家。 桌上只剩下呼吸不稳的徐敏杉和一言不发的陆父,以及无奈的陆蔚风。 她从佣人那里要了徐敏杉吃的药喂给她,帮她顺了顺气。 药里有镇定的成分,陆蔚风陪她回卧室说了会儿话,等她睡着了才放心下楼。 陆父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却一口没动。 “叔父。”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小心着措辞:“其实我一直想说,你们对慎之是不是太严苛了。” 陆父扶额不语。 就在陆蔚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自己时,他才开口:“你知道的,我们一开始没打算留下他。” “蔚风,敬之是我和你婶婶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们的心血。你还没有结婚,可能不能体会我们失去他的心情。” 陆蔚风确实不能体会,可她依然不解: “他走了我们都很难过,但慎之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陆父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他坐了会儿,最后一口饮尽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去了后堂。 人都走了,陆蔚风在通讯录里找到魏听蓝的号码。 拨号,“嘟嘟”的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对面接通。 “听蓝,我是陆蔚风。” “最近方便见一面吗?” 第40章 partner鸟笼。 和陆蔚风约在两天之后的晚上。 魏听蓝下班后先去了趟自己常常光顾的奢牌门店,从SA那儿拿到她给陆蔚风配货的包,开车去餐厅。 正赶上晚高峰,路上有点堵车。魏听蓝怕她久等,停好车过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约定的地点。 陆蔚风订的是一家中餐厅,典型的中式装潢,简单却透着古韵。 服务生问过她的信息,领着她到包厢外。 调整好因步伐加快而变得紊乱的呼吸,魏听蓝进了包厢门。 “久等了蔚风姐。”她把手里的盒子交给她,“上次乐团的事辛苦你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用这个作谢礼吧。” 陆蔚风没有推脱,笑着接下。 见她到了,服务生开始上菜。 包厢里很宽敞,敞开的窗户外可以看到一片湖泊,湖面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窗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铁艺的门被拉开,里面空空荡荡。 “我特地问过慎之才点的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陆蔚风指指桌面刚上的几道菜。她笑时眉眼弯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与她亲近。 魏听蓝点头道谢。 陆蔚风待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她们之间的来往并不多。这次答应见面主要就是为了把礼物给她。 至于吃饭纯属是顺带,魏听蓝在吃这件事上没有太多的讲究。 菜上齐了,陆蔚风却没有要马上动筷的意思。 “我后天要回美国了。”她撑着下巴道:“前两天在慎之家一起吃饭,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我想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魏听蓝一怔,抬眼看着她,示意她尽管说。 “我婶婶在帮他安排相亲,但他拒绝了,还坦白了你们之间还有来往的事。” 陆蔚风顿了顿,突然把话题扯远:“我听说你和敬之是好朋友,应该也知道,陆家对孩子的教育一直很严格。” “嗯。”魏听蓝抿唇,“他是个很优秀的人,这和家里的教育也脱不开关系。” 她过去看过陆敬之的日程安排,只是扫一眼就能晕字的程度。那时候她还跟程栖愿感慨,陆敬之这样的人几乎生来就是做继承人的料。 陆家这样根基深厚产业颇多的家族,对下一代的教育当然不可能松懈。陆敬之性格好人也聪明,哪怕面对成山的压力也能泰然处之。 但陆蔚风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为了让她和陆慎之保持距离吗? 魏听蓝暂时看不清她的目的。 “我算是家里的异类,承受不了这样高压的生活。小时候被关在家里练琴,我经常一边拉琴一边望着窗户外面哭。” 陆蔚风说起小时候的经历,笑得有些无奈:“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明明很大,为什么只有我被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哪儿也去不了。” 从与陆蔚风不多的交集中,魏听蓝能隐约感觉到她的不同。 陆慎之和陆敬之虽然性格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在生活轨迹上终归还是按照家中的安排行进的。 魏听蓝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对陆蔚风有种没由来的熟悉感。 她像是更成熟的程栖愿,游离于家族之外做着自己的事。或许就是因为这点相似之处,魏听蓝才会对她产生莫名的亲切感。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都会困于年少时不可得之物’。”陆蔚风突然问她。 魏听蓝挑眉。 “我去国外念书之后,没了家里的管束,过得随性了很多。我想我需要的是那种自由的感觉,弥补小时候被关在琴房里的自己。” “敬之去美国之前跟我聊过,说很羡慕我的生活。我觉得他也许和我一样,我们都需要一段从笼子里飞出来的时光。”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陆蔚风话锋一转:“但慎之不一样。哪怕是在无人管束的国家,他还是像一套完美运行的程序一样生活着。”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窗边的鸟笼。 晚风吹得那笼子摇摇晃晃,带着细微的声响。 “我一直觉得他是习惯了这种生活,可是听蓝,认识你之后,我才发现也许并非如此。” 魏听蓝不明白她的意思,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没有说话。 “也许他年少不可得之物不是我们所向往的自由。” 陆蔚风的话还有后半句,但她没有再说下去。 魏听蓝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陆慎之。 从前没有离婚的时候,她只觉得他是个冷漠寡言的工作狂,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后来离婚,他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在自己身边,她才慢慢意识到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冷漠。 可听过了陆蔚风这番话,她又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陆慎之这样执着于留在她身边,是把她视作了年少时的执念吗? 魏听蓝低头扣着桌布上的绣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的日 记,那些沉甸甸的文字,背后承载的到底是他的执念还是她? 她无意承受这样沉重的意义。 “上次去医院看你,是他打电话让我去的。”陆蔚风转头望着那个空空荡荡的鸟笼,“我知道不能用他的一厢情愿来绑架你。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否则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魏听蓝扯了扯唇角,用微笑掩盖自己此时心里的无措和茫然。 陆蔚风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吃过一餐被沉默填满的晚饭,在餐厅门口分别。 “我明年有巡回演奏会,希望你能来。” “一定。”魏听蓝礼貌地拥抱她,看她钻进车里。 车灯晃得她闭了闭眼,维持脸上的笑容与她挥手道别,注视着她的车驶离视线。 陆蔚风走了,停车场就剩下她一个人。夜色像一块望不到边际的布匹,落下来盖住整个世界,盖住她难以言明的心绪,却也让这心绪的轮廓更加清晰。 魏听蓝在车里坐了许久,最后打开手机,找到陆慎之的号码。 她突然有点想听听他的声音。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其中只是情绪作祟。于是扔下手机,先开车回家。 抱着一种先前从未有过的心态,魏听蓝再次翻开那本日记。 【好像什么都差他一头,很挫败。 不想活在他的影子里被你看到,如果可以的话,更希望你可以认识我,而不是“他的弟弟”。】 【我好像变成了他,但他一定没有我那样爱你。】 【你来找我了,说要和我结婚。 我以为在做梦,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掐了自己好几下,才敢确认这是现实。 其实我不想要你,也从来不敢想象能拥有你。相较之下,我更愿意让你拥有我。】 魏听蓝的手指贴在日记本上,摩挲着纸面上的字迹。 一笔一划背后的情绪依着皮肤渗透指腹,传导到全身。她心里胀胀的,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理智在叫嚣着让她冷静,但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被她自己屏蔽了。 没有犹豫太久,她终于还是接受了情绪的驱使,开车去陆慎之家。 院子里依旧留着原先属于她的那个车位,魏听蓝熟练地停好车去按门铃。 没动静。家里没人。 她试着输入了原来的旧密码,门开了。 偌大的房子里没有开灯,仿佛一个寂静又潜藏着危险的洞穴。黑暗从门里翻泼出来,把她淋透。 魏听蓝任凭黑暗吞噬自己,摸黑躺在没开灯的客厅里。 万籁俱寂,躺在沙发上睁大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她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她又在干什么? 她脑子一热跑到前夫家来是为了什么? 因为陆蔚风的那番话吗?又或者是因为同情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得应有的关注? 哪一个都对,哪一个都不对。 老实说,她很满意现在和陆慎之的关系。她不必被婚姻捆绑,也不用为他负责。 可如果真的仅仅是这样,她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在脑海中,魏听蓝攥紧手里的领带,是他上次落在她家的那条。 对,她来是为了送领带。魏听蓝骗过自己,把头埋进抱枕里,让自己别再想下去。 陆慎之很晚才回家,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时,她几乎快要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里的灯被打开,眼前霎时变得明亮起来。 魏听蓝从抱枕里抬起头,和陆慎之的视线在空中交错。 他对她的突然到访似乎并不意外,只站在不远处沉默地望着她。 她率先开口:“我就是……想过来看看。” 话出口了魏听蓝才意识到这理由有多拙劣,赶紧把出门前拿的领带扔给他,“还有这个,你落在我家了,我给你送过来。” 陆慎之没有伸手去接,领带落了个空跌到地上也没去捡。 他愣愣地看着她,却迟迟没有说话。 魏听蓝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心里发毛,放大声音,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堂皇:“我不可以过来吗?” “可以。”他脱掉西装外套,“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魏听蓝还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但听见他这话却突然笑了:“这和没离婚有什么区别?” 陆慎之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滑到脸上的发丝拂到一边,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们离婚了。” 第41章 partner错发。 她没说话,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似的扇动着,出卖心里翻涌的波澜。 陆慎之垂头看着她,影子笼在她脸上,让她视线里只能看见自己。 太安静了,魏听蓝几乎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突然朝他勾勾手,“你靠近一点,有话跟你说。” 他勾唇,弯着腰把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下一秒,耳廓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被她唇间刹那的温度感染,陆慎之的耳朵整个红透。 他把魏听蓝抱起来搂在怀里,趁她发现自己红到快滴血的耳尖之前贴上她的唇,用绵长的吻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被突然抱起来,呼吸一时乱了拍,没来得及调整就被咬住了嘴唇,干脆连呼吸都忘记了,几乎本能地从他口中攫取越发稀薄的氧气。 她想起陆蔚风今晚说过的话,不打算告诉他。 人也许都希望自己被可怜吧,何况是陆慎之这样的人。 身体陷进熟悉柔软的床榻,魏听蓝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今天穿着一条长裙,侧边的拉链被他拉开,房间里的冷气侵袭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魏听蓝伸手抱住他,想偷走他的体温。 细碎的吻自嘴唇向下,像是洗澡时落在身上的温水,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来时的迷茫和纠结都被稀释,消解在他身上温和的木质香气里。她微微抬起身子,手掌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脸,托着他续上逐渐偏离轨道的吻。 指腹触到他冒头的胡茬,摩擦过的触感像是她在摩挲日记本上的文字。 她在心里复读那些无意识记下的语句,放任自己淹没在被他包裹的世界里。 可突然地,陆慎之松开她,把被子掀过一角盖在她身上。 魏听蓝猛地睁开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他从床上坐起来,“家里没有套,我出去买。” 之前囤货的时候,陆慎之不是没想过在家里备点。但转念一想,她可能不会过来,便也作罢。 他到这时候才开始后悔,起床整理好刚才被她扯开的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变回那个理智疏离的陆董。 魏听蓝跟着起身,拽住他的手,“别去了。” 他沉吟片刻:“那你去洗澡?我们直接睡觉吧。” 魏听蓝快被他气笑了,短暂做了两秒的盯裆猫,他看上去不像是能安生睡觉的状态。 “你真的是男人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别买了,你及时出来就好。” 陆慎之没听她的,但也没出门,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 “你怕我有病?”魏听蓝问他。 他忙不丁摇头,“不是。” “那你怕什么?” “……不安全。” 她轻嗤一声:“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说罢,她躺回床上,“给你五秒钟,不做拉倒。” “五、四、三……” 倒数还没结束,陆慎之用吻堵住她即将脱口的数字。 魏听蓝搂住他的脖子,翻了个身坐到他身上,两个人交换位置。 往常她很少主动,但上次尝到了甜头,她才发现这比陆慎之那套规规矩矩的流程来得爽。 陆慎之对此并不抗拒。尽管不开灯,可借着窗外的月色,他依然可以 看清她的每个表情,贪婪地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把它们刻入脑海。 结束已经不早了,陆慎之抱她去洗澡,换上上次留在这里的睡衣。 很多个晚上,他会一边洗衣服一边为弄脏了它而懊恼:洗过太多次,这件衣服早已经没有了她身上的味道。他只能靠着想象她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纾解情绪,可除此之外,它和其他挂在橱窗里的衣服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在,他头一次庆幸自己洗过这件衣服,才能让老婆能在洗过澡之后穿上干净的衣服入睡。 他蹲下身,“还有这个。” 魏听蓝低头,看见他手里那团白色的蕾丝。 “抬腿。”他拍拍她的小腿,帮她穿上。 “这……哪儿来的?”魏听蓝一手摁着他的头保持平衡,嘴上还不忘问他。 她的内裤怎么会在这里…… 陆慎之轻咳两声,“之前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漏掉了,刚才去拿睡衣正好看见。” 总不能告诉她是在兴海那晚偷偷拿走的吧。 好在魏听蓝没有多问。 洗过澡之后浑身轻松,她又累又困,躺回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慎之直接送她去公司。 车开进地库,停在靠近电梯的地方。 魏听蓝一下车就被人叫住:“魏总。” 她回头,是徐晋斯。 先前他提了综艺的事,魏听蓝就让手下的部门联系了节目组,几轮商谈之后决定达成合作。 徐晋斯作为合作商的产品代言人,在节目中的地位也随之提升。今天来寰兴,是约好了节目组来详谈赞助细节,徐晋斯的经纪团队也跟着过来,以争取在节目中得到更多的镜头和曝光。 魏听蓝冲车里的男人懒懒挥了挥手道别,跟徐晋斯一道上了电梯。 陆慎之脸上的笑在她转身的刹那便被藏匿,他死死盯着走在她身边的男人,唇线紧绷。 昨晚魏听蓝睡着之后,手机上又收到了新消息。 他等她睡着之后才去洗澡,出来时屏幕正好亮着,在漆黑的卧室里格外显眼。 陆慎之原本不打算看的,但瞥见锁屏弹窗上的“徐晋斯”三个字,那点不看的想法就已经被烧干净了。 趁魏听蓝睡熟,他用她的指纹解锁手机,顺利点进微信。 首先弹出来的就是一张照片。 一张对镜的自拍。领口敞口,衬衫扣子只留了最下面的两颗,腹肌依稀可见。 下面跟着徐晋斯的消息: 【抱歉,发错了。】 陆慎之冷笑。 发错了他怎么不直接撤回,还敢大喇喇留在这里? 他没有回复,把聊天记录删了个干净,免得魏听蓝第二天早上起床看见。 放下手机,他鬼使神差地回到浴室。打开灯,他从镜子里检查着最近的健身成果。 他确定自己的身材比起徐晋斯来说要好个千八百倍。 可万一老婆不喜欢他这种,就偏爱白斩鸡怎么办? 不行,得找个机会问问她。 关灯躺回床上,陆慎之才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滑稽。 可他依然不忿—— 怎么总有人勾引他老婆! 陆慎之没有猜错,徐晋斯的确心思不纯。 和魏听蓝简单打过招呼后,两个人一同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他突然开口: “昨天打扰到魏总了真的很抱歉,我手滑发错照片了。” 紧闭的电梯门映出他歉疚的脸。魏听蓝往身后望了一眼,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什么照片?”她蹙眉。 以为是顾忌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她不想闹得尴尬,徐晋斯没有细说,只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魏听蓝更懵了:他笑什么? 徐晋斯先她一步下电梯去会议室,魏听蓝到办公室后直接打开手机。 徐晋斯的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初通过好友申请的那条【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一起来聊天吧。】 有了上次的经历,她很快怀疑到陆慎之的头上。 他是不是又趁她睡着动了她的手机! 临近中午,徐晋斯又来办公室找她: “魏总,我这边谈妥了。” 这事根本用不着他亲自上来传达,魏听蓝也知道他在没话找话。可毕竟还在合作期间,她不好表现得不耐烦,只是点头。 徐晋斯在她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指着她扔在一旁的邀请函,“魏总也要出席这个晚会吗?正好我也收到了邀请,我们在会上又能见到。” 邀请函是一场慈善晚会的主办方发来的,魏听蓝今天刚从助理手里拿到。 她接手寰兴之后成立了一个女童助学的慈善项目,在这次的晚会上获了奖,特邀她出席。 听到他这样说,魏听蓝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拨内线电话给助理:“你把小姚叫来。” 对面应了声好,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敲响,助理领着她口中的小姚过来了。 “你替我出席吧。”魏听蓝把邀请函交给小姚,“我想你去比我更有意义。” 小姚是这个慈善项目的负责人,出生于西部的贫困山区,靠着好心人资助才有学可上。 魏听蓝归根到底是个商人,做公益起初也只是为了提高知名度。小姚最初是这个项目组的成员之一,长期以来事事亲力亲为,在资助失学女童的同时,也为寰兴打出了一个好名声。 魏听蓝欣赏她的能力,也对她的经历很是动容,干脆把项目全权交给她负责。 “谢谢魏总。”小姚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 “晚会上有个演讲,好好准备。”魏听蓝摆摆手吩咐下去。 徐晋斯在一旁沉默着。 她当着他的面把邀请函给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拒绝他套近乎。 但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经纪人早和他叮嘱过了,要在圈子里混下去,没个够硬的后台是难如登天的。 眼前的女人资本雄厚,又长着一张漂亮脸蛋,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腆着脸,徐晋斯又做出尝试:“既然不能一起参加晚会,不知道魏总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饭?” “不必了,我中午有约。”魏听蓝一边说,一边低头修改手机密码。她可不想又被陆慎之翻一次手机。 徐晋斯不死心:“那晚上?” “我晚上有拳击课。”改过密码,魏听蓝把手机扔到桌上,抬头看着他。 他努力找话题:“魏总还练拳击?” “技多不压身嘛。”她笑得人畜无害:“万一不小心碰到甩不掉的男人,嘴上拒绝没用,我还可以用拳头拒绝。” 第42章 partner负责。 程栖愿的演出半个月后终于告一段落,第一时间联系了魏听蓝,在原先做检查的医院预约了人流手术。 她从小身体好,连打针输液的经历都寥寥无几,更不说即将到来的手术。 术前检查没有任何问题,第二天就能直接上手术台,魏听蓝提前陪她去买了些日用品,在手术前一晚住进了医院。 或许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程栖愿难得在人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病房是个套间,魏听蓝睡在陪护床上,正准备睡觉却被她叫醒。 魏听蓝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没得到回应,她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生怕程栖愿是突然身体不适。 等她走到床边,病床上的人才恹恹道:“我有点害怕。” “你还有怕的时候?”魏听蓝坐在床沿,有意和她开玩笑,想驱散她的恐惧。 “真的。”程栖愿很郑重地告诉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比一个人去RAM面试还害怕?”她打趣。 “那不一样。”程栖愿从平躺变成侧躺,伸手勾勾她的小指,想从她身上得到一点力量。 “要不你上来陪我睡吧。” “我才不,这床两个人睡太挤了。” 话是这么说,可魏听蓝还是去抱来自己的枕头,在她身边躺下。 调整好睡姿,她接着问:“哪里不一样?你说说。” 程栖愿思索了片刻:“去RAM面试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着未来。感觉未来是一颗跳一跳就能摘到的苹果。” “但是这个孩子……”她的手抚过自己的小腹:“她会葬送我的未来。” “瞎说什么呢。”魏听蓝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等明天做完手术,这些都是过去式了,你的未来还在自己手上。” “可是如果有后遗症怎么办?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怎么办?万一梁怀钧买通医生不给我做手术怎么办?” 魏听蓝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头大,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差点要当妈的那个,被她缠着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既然你担心梁怀钧动手脚,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做手术?”她捂住程栖愿的嘴巴,免得她再问下去。 “这里离家近嘛……”程栖愿鼓着脸,“而且我上次和他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那你还担心什么?”魏听蓝无奈地看着她:“睡吧,明天一早得起床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程栖愿心里总是没由来的发慌。她想了想,问她:“如果你怀了你前夫的孩子,他还因为这个要和你复婚,你怎么办?” 这下轮到魏听蓝沉默了。 孩子。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孩子,更别说是陆慎之的孩子。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她只会在他知道之前就不声不响地打掉。 脑子里突然冒出那晚在他家做的荒唐事,魏听蓝下意识再在心里推算了一下生理期。 不对。困意一时间都跑没影了,她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倒把旁边的程栖愿吓了一跳。 “你干嘛?我就问问而已,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魏听蓝又默默躺回被窝里,“没什么,睡吧。” 她一手轻拍着程栖愿哄她入睡,一边在心里做了决定。 明早得去买根验孕棒- /:. 翌日,魏听蓝把程栖愿送到手术室外,自己出了门。 她先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些食物和日用品,然后到药店买了验孕棒。 拎着大包小包到医院门口时,她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怕什么来什么。”她暗自腹诽,快速从那人身旁经过,祈祷不被认出来。 “你生病了?” 哪怕只是匆匆擦肩而过,陆慎之还是认出了她。 被他的声音叫住,魏听蓝僵硬地转身。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几袋东西,条件反射般伸手要替她拿。 肌肉记忆真是可怕,魏听蓝几乎也要把袋子交出去了。 可想起里面装着的验孕棒,她又猛地把手撤回来,“我自己拿。” “你在住院?”他又问一遍。 “不是。”她摇头,脚下不忘往电梯那边挪,想着快点逃开。 陆慎之今天来找徐敏杉的医生了解情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他很少会主动联系她,一方面是知道她不喜欢被纠缠,另一方面是怕她会嫌他烦。 听到她说没有住院,陆慎之的心稍稍放下来了一点,但紧接着又听见了比住院更不妙的消息:“做手术。” 他跟着魏听蓝上了电梯,看她按下楼层按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魏听蓝低头看着没信号的手机缓解尴尬,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 陆慎之仔细打量着她,试图看出她哪里不舒服。但直到她的楼层抵达,他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陆慎之心里不免有些自责。他不该因为那些顾虑就不和她联系的。现在好了,他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他不再瞎猜,紧随她走出电梯,直接问她:“什么手术?”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魏听蓝打字回复助理的信息,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人流。” 两个字脱口而出砸在地上,连带着陆慎之脚下也像生了根似的被凿进去,巨大的震荡让他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继续问:“你怀孕了?” 魏听蓝蹙眉,终于肯从手机上抬头。 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差点把程栖愿给卖了! 陆慎之站在电梯口,努力在这震荡中厘清自己的思绪,维持住面上的平静,深吸一口气道: “我们复婚吧,这事错误在我,我会负责的。” 啊?她怎么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 程栖愿当音乐剧演员属实是屈才了,她该去当预言家。 魏听蓝慌忙摇头,“不是我怀孕,你负什么责?” 刚从老婆怀孕的巨大震撼中稳住的陆慎之这时候再次被陷入混乱。 什么意思?他听不懂。 以为他不相信,魏听蓝又解释:“我最讨厌小孩了,怎么可能会怀孕?我是陪别人来的。” 说罢,她随便按了个电梯按钮,待门打开后把陆慎之推进去,“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咱们有空再约觉。” 陆慎之愣愣地站在电梯里,没有按按钮。 等电梯灯熄灭,他才回过神,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 电梯内的灯光再次亮起,他咀嚼着魏听蓝刚才说过的话。 她没有怀孕。她不喜欢小孩。 在楼层到达之前,陆慎之做出了决定。一个一年前就思考过的决定。 赶走了陆慎之,魏听蓝把手上的袋子放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程栖愿出来了一起拿去病房。 昨晚把程栖愿哄睡之后,她自己却睡不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受那番怀孕假设的影响,她一晚上醒了好几次。 这会儿趁着手术还没结束,她靠在长椅上打算小憩片刻。 但天不遂人愿,刚合上眼就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魏小姐。” 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空闲被切断,魏听蓝不耐烦地睁眼,正对上梁怀钧的脸。 “她最近……怎么样?”他率先开口。 她明白程栖愿对梁怀钧的态度,加上这人打搅了自己睡觉,语气有些恶劣:“挺好的,但如果你一直待在这里,可能就不太好了。小圆不想和你有瓜葛,我想她应该告诉过你了。” 梁怀钧失笑,“手术之后的病房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调养我也会负责,希望你能说服她在医院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把身子养好了再出去玩。” 他低头看了眼表,“这个时候应该在等术后观察,既然她不想见到我,那我就先走了。” “不送。”魏听蓝没有拒绝他的安排。 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他,他也该为程栖愿做点什么。 只是他这样爽快地离开,倒让魏听蓝有点意外。 程栖愿说他想结婚,她还以为他会像陆慎之一样是个难缠的角色。 梁怀钧算得很准,他离开后不久,程栖愿就出来了。 她身上的麻醉劲刚过,人还晕乎乎的。回病房后魏听蓝索性让她休息,自己去把刚买的东西整理好。 汪循霁来的时候,她刚拆了一包饼干准备吃。 “你怎么来了?”她手一顿,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程栖愿。 “小圆让我来的。”汪循霁跟她到病床边,看见面色憔悴的程栖愿,又看看眼前的魏听蓝,到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怀孕的不是你!” 魏听蓝撇撇嘴,这人未免也太后知后觉了点。 不是说不告诉他的吗,现在告诉他了,那她替程栖愿背的锅算什么?算她背肌发达吗? 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汪循霁立马滑跪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跟商应川说这事儿的,你们俩还好吧?” “分手了。”看他认错态度良好,魏听蓝也没有过多追究,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知道你是个大喇叭。” 程栖愿半眯着眼,还有精神嘲讽汪循霁:“长教训了吧?这次嘴巴闭紧点,要是敢让别人 知道,咱俩就绝交。” “是是是。”汪循霁狗腿地凑到病床边,“怎么样啊小圆,疼不疼啊,等你出院咱们去吃点好的吧。” 魏听蓝瞅着他那不值钱的样子,眼里的嫌弃快溢出来了。 她扭头对程栖愿道:“你就在医院好好住一段时间吧,护工什么的都已经安排妥了,我和循霁下班之后轮流过来陪你。” 程栖愿整个人都还木木的,连带着反应也慢半拍,过了会儿才点头答应。 她压着嗓子让魏听蓝靠近点。 “梁怀钧是不是来过?”她压低了声音问。 魏听蓝愣住。 她有点担心程栖愿知道这都是梁怀钧的安排后就不乐意住院了。可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想骗她。 犹豫了一会儿,魏听蓝还是承认。 还没来得及看清程栖愿脸上的表情,她已经把被子拉高,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我知道了。” 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冲着床边的两人说:“我会好好休养的。我现在很困,你们有话出去聊,小声一点。” 汪循霁困惑地朝魏听蓝使了个眼色,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你惹到她了? 魏听蓝也不知道,耸耸肩关上了房门,和汪循霁出去了。 把他安顿在会客厅,她做贼似的带着验孕棒去了卫生间。 用上学那会儿读文献的精神读了一遍使用说明,魏听蓝终于开始操作。 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一一做完,她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少顷,验孕棒的窗口上显现出图案。 魏听蓝手一抖,验孕棒落到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拆了根全新的,再验一遍。 第43章 partner方便。 魏听蓝的手里握紧这根新的验孕棒,心跳随着图案的由浅到深而剧烈跳动着。 狭窄的卫生间里,她只能听见水流与自己的心跳声。 窗口上的图案终于显现出来,她打开说明书,对着上面的图例仔细对比。 然后她就傻了。 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根,她把两根验孕棒一起放在洗手台上。 奇了怪了,怎么会一根阴性一根阳性。这算怎么回事?怀了但没完全怀? 魏听蓝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先冷静下来,而后又拆了第三根—— 她怕结果不准,在药店把每个牌子的验孕棒都买了一遍。 包装刚打开,汪循霁的喊声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在里面修厕所吗,怎么那么久?吃饭了——” 她擦掉脸上的水珠,把洗手台上的验孕棒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又扯了几张纸揉皱盖在上面。 处理完案发现场,魏听蓝才匆匆离开卫生间:“刚跟你说了小声一点,不要吵到小圆。” “她醒着呢。”他指指病床上睁大眼睛的程栖愿,“我叫你好几遍你都没答应,还以为你在厕所里滑倒了。” 魏听蓝心虚得紧,赶紧背过身把刚送来的餐盒摆在桌上,免得让两个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这是你的。”汪循霁端着一碗粥放到程栖愿的小桌板上。 “你搞没搞错啊大哥?”她看样子是真的不困,连带着怼汪循霁都有劲了:“我好歹也是个病人,我要补身体,你就给我吃这个?” “赶紧吃,少废话。”汪循霁把勺子塞给她,而后自己坐到魏听蓝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的香气,程栖愿舀粥的手一顿,剜了两人一眼,“你俩能不能滚出去吃?” 她喝粥,他们吃麻辣香锅。 凭什么,故意的吧? 魏听蓝见状,把桌子往她病床边挪了点,“嫌你那儿的味道太淡了就多闻闻,闻到就算吃到。” “就是就是。”汪循霁从善如流,夹了一块排骨送到她旁边,“来,闻一下。” 程栖愿恨不得把针头拔了,从床上跳起来给他俩一人一脚。 “你俩别陪我了,赶紧滚蛋,看得人心烦。” “少来。”魏听蓝当面掀她老底:“你昨晚还闹着说要跟我一起睡。” “真的吗?”汪循霁看向两人,捂住心脏悲痛欲绝地对程栖愿道:“你都没有这样对过我!” 程栖愿冷笑:“你二十八了,已经过期了。” 蛤?汪循霁不懂她的过期理论。 “况且,我要是和你睡觉,明天那个什么Mya还是Cynthia就要上门找我拼命,我懒得应付。” “……是Stella。”汪循霁弱弱提醒:“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程栖愿和魏听蓝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段时间汪循霁在朋友圈发了和这位Stella的合影,虽然第二天一早就删了个干净,但却是他头一回在社交平台发异性的照片。 她俩都觉得稀罕,聚在一起讨论过后,根据汪循霁过往的情感经验得出结论: 肯定是他单恋Stella想发合影逼宫,被Stella发现之后被迫删除的。 “我~们~只~是~朋~友~”程栖愿学着他的语气摇头晃脑,“省省吧,你看听蓝,她结婚的时候都没发过她老公的照片,你俩还是朋友就发上了?” 正在旁观两人斗嘴的魏听蓝:又是我? “那能一样吗?我和Stella那是真情实感的朋友,她和陆慎之是真情实感的夫妻吗?” 汪循霁说着,转头看向她,似乎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支持。 魏听蓝嘴角一抽,“我现在就把你俩都屏蔽了。” 她作势拿出手机,却没有点开朋友圈,径直搜索医院的小程序,挂了个时间最近的号。 汪循霁和程栖愿还在吵吵闹闹,她专心吃着饭,等预约的时间一到,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病房。 汪循霁也没说错,她和陆慎之结婚没有多少真情实感,所以她才能那么痛快地离婚。 但要是她真的怀孕了,这一切就不好办了。按陆慎之今天上午那态度,搞不好会抓她去复婚。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陪程栖愿来过一次之后,魏听蓝对检查的流程已经很熟悉了,捏着报告回到诊室里,忧心忡忡地递给医生。 “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就好。” 如果现在面前有一面镜子,魏听蓝就能看出自己脸上写满几个大字: 后悔。非常后悔。 “你没有怀孕。”医生看过报告后交还给她,“月经推迟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注意作息规律,适当放松。” 她长舒一口气,有种临上刑场突然被宣布无罪的松弛。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她又可以放心大胆地和陆慎之睡觉了。 只是有了这么一遭,魏听蓝以后再也不敢玩无套这种花活了- 程栖愿住院的这段时间里,魏听蓝度过了一段相当忙碌的日子。 她白天工作,晚上去陪床,直到程栖愿生龙活虎出院了才如释重负。 为了庆祝她出院,汪循霁特地在会所订了位子请她们吃饭。 魏听蓝公司还有个会,迟到了一个小时才赶到。 服务生领她去包厢,穿过几乎望不到尽头的走廊,魏听蓝的余光里突然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脑中还在努力把那人影与身份做对应,她的脚下已经很诚实地后退回那间包厢。 门是半开着的,她躲在死角,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陆董看起来和照片上没什么区别。” 她假装路过,又从门口经过了一次。 目光飘进包厢里,魏听蓝认出那个女人。是穆家的小女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穆小姐刚毕业不久。 至于坐在穆小姐对面的、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这位。 化成灰她都认识。 “我回国之后爸妈一直操心我的婚事。老实说我对陆董的印象很好,只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我,你上一段婚姻的过错方到底是谁?” 魏听蓝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俩人是在这儿相亲。 真行啊,不久前误会她怀孕了还说要负责,现在就已经跟别人相亲了。 魏听蓝没再偷听下去,往汪循霁订的包厢走。 她没由来的生气,可转念一想,他们明明约定过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她无权对他相亲的事发表意见。 何况陆慎之最近也没有找过她,也许是 打算慢慢疏远,另外找人再婚也说不定。 她推门而入时,程栖愿已经吃上了,抬眼问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又被你爸公司里那几个老头子恶心了?” “没有。”魏听蓝拉开椅子坐下,抹了把脸,随手把长发束到脑后,“开会太累了。” 看她兴致不高,程栖愿有意找话题:“欸你猜,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碰到谁了?” 她心里立马有了答案,但接着又被压下去,顺着话问:“谁?” “你前夫!”汪循霁藏不住事,赶紧抢答:“和穆家那位,好像是在相亲。” “你让她猜啊,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程栖愿啧声,转头又问她:“你们最近还有来往吗?” “没。”魏听蓝低头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立马被辣得吐出来。 她这时才看清,这不是土豆,是一块姜。 汪循霁连忙递了杯水给她漱口。 借着这一点小小的风波,魏听蓝揭过这个话题。 三个人从小时候一起放鞭炮烧了一棵树,一直聊到程栖愿最近的新作品。 有朋友在身边叽叽喳喳,魏听蓝终于能不再去想那件事。 可一回家,面对寂静空荡的房子,她又开始忍不住回忆今晚在包厢外看到的场景。 她不是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性格,犹豫了一会儿,直接拨通陆慎之的电话: “你在哪儿?今晚要不要过来?” 陆慎之难得没有马上回答她,迟疑了许久才道:“我最近……不太方便。” 魏听蓝神色一滞,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拒绝她。 不方便什么?他打算当男德标兵为下一任妻子守身如玉了? 她揪着手边的抱枕,问:“你最近在相亲,是不是?” “是。”陆慎之没有隐瞒。 他很坦然,照理魏听蓝应该平静地接受。可她没有,她心里有股火噌一下亮起,像是今晚和程栖愿他们聊到的那支鞭炮,点燃短短的引线,把她的耐心和理智烧得噼里啪啦。 她抿了抿唇,“既然你在相亲,那我们干脆不要再继续了。” “省得影响你,也免得让徐阿姨不高兴。” 她说话的时候,电话另一边依稀传来穆小姐的声音。 十点了,他们还在一起。 她听见陆慎之“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答她还是穆小姐。 “我晚点给你回电话好吗?”这一句是对魏听蓝说的。 “不用了。”魏听蓝扯了扯唇,“你专心相亲去吧,争取早日再婚。” 陆慎之拿手机的那只手一僵。 如果说她的耐心是小时候在汪家后院点燃的那支鞭炮,那么陆慎之的理智就是被她不小心波及到烧焦的桦树。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魏听蓝打算挂掉电话之前终于开口: “你现在在家是吗?我马上过去。” “我不想在大晚上私会前夫。” “你说得对,但我们是pao友。”陆慎之纠正她。 “现在不是了。” 魏听蓝把抱枕扔到地上,“你不是不方便吗?如果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不愿意及时满足,这种关系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我不愿意,是……”陆慎之顿了顿,“等我们见面再说,好吗?” 第44章 partner电影。 “你不用过来了。”魏听蓝冷声拒绝他:“既然不打算继续了,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 “我已经出发了。”陆慎之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回家吧,来了我也不会开门的。” 魏听蓝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她靠在床头放空了片刻,直到手机震动才被唤回思绪。 望了眼墙上的挂钟,才过去了几分钟,陆慎之不会来得这么快。 她揉了揉头发打开手机,一张照片跃入眼帘。 徐晋斯坐在化妆台的镜子前,在手机的遮挡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往下是真空的深灰色西装,衣领处辅以浅灰色的丝绸,在灯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出道这些年,经纪团队给徐晋斯的人设关键词是“少年感”,他的身材管理更偏向于塑形,没有刻意做过太多的增肌训练。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并不怎么出彩。 如果是个身材更好的人来穿这套衣服,效果肯定会更好。 魏听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陆慎之的影子。他来穿应该会很不错,尤其是这个深V,配上他那胸肌,啧…… 不对,她在想什么? 魏听蓝定了定神,打断自己的脑补回复徐晋斯:【?】 徐晋斯:【抱歉,手滑发错人了,本来是要发给工作室的。】 她怎么觉得这剧情有点熟悉……他上次在电梯里是不是也这么说来着? 虽然不知道徐晋斯上次到底发了什么东西给她,但眼下再看到类似的话,魏听蓝已经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人的把戏未免也太无聊了点。 她回复:【下次小心点,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徐晋斯不以为意:【既然魏总都看到了,也没有撤回的必要了。】 后面跟着一个鞠躬道歉的表情包。 魏听蓝正准备退出微信,他又跟着发来消息:【在晚会上看到了寰兴的项目展示,没想到魏总对做公益也这么上心。】 【我的新片刚上映,也是慈善相关的主题,魏总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她敷衍:【有空的话会去的。】 徐晋斯依旧坚持不懈:【你现在有空吗?我还没去电影院看过,正好打算现在去,要不要一起?】 指尖轻敲屏幕,魏听蓝刚输入“不用”,又很快删掉,回复他:【行,哪家电影院?】 徐晋斯发来一个地址,又给她购票截图,电影开场时间是在一个小时后。 他问:【我们在停车场见?】 魏听蓝回复说好,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了。 虽然她让陆慎之不要过来,可她心里总觉得他还是会来。 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躲躲。 车从地库里开出去,道闸升起,另一辆车同时驶入。 魏听蓝下意识扫了眼车牌,是陆慎之的车。她触电般移开视线,继续行驶在既定的路线上。 午夜的电影院人不多,专门赶来看这种主旋律公益片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隔壁厅正在放映一步国外引进的灾难片,路过时正好能听见怪兽咆哮。魏听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电影票。 比起主旋律公益片,她更想看这个。起码不用花钱坐在电影院里听两个小时的变相说教。 但票已经买了,她人也都来了,不可能拂了徐晋斯的面子。 他到底还是个公众人物,为了避嫌,魏听蓝和他一前一后进了影厅,在最后一排落座。 这部片子的阵容强大,有好几个老戏骨加盟。 徐晋斯这种新生代演员,又是第一次拍电影,只在其中演了个小配角。 尽管戏份不多,但魏听蓝依然看得很艰难。 她借着屏幕的光线偷瞄身旁的徐晋斯,他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对自己的表演非常满意。 这演技到底怎么火的……娱乐圈已经青黄不接到这种程度了吗? 魏听蓝只能暗自腹诽。 电影中规中矩,挑不出太大的问题,却 也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作为一部打着公益噱头的电影来说,无功无过。 她看得犯困,可片子里时不时有小孩的嚎哭和男男女女悲痛欲绝的惨叫。困意刚冒头,这噪音就将她唤醒,如此反复,直到全片结束。 影厅里的灯亮起来,魏听蓝打了个哈欠,如释重负般瘫在椅子上。 眼角泛起泪花,一旁的徐晋斯见了,赶紧殷勤地递上纸巾,“怎么样,很感人吧?” 她擦眼泪的动作一顿。 她坐在这里熬过两个小时的精神的确很感人。 “嗯。”魏听蓝含糊揭过,等影厅里的其他人都走了,才和他离开。 两个人慢悠悠下楼回停车场,魏听蓝的困意被消磨干净,这会儿又听他聊起拍戏时的经历。 “我拍这部戏的时候还受伤了。当时大家都慌了,导演啊场记啊,他们都让我赶紧去医院。” 徐晋斯说到这里,大手一挥,“我说不碍事,硬撑着拍完才去的。” 可能觉得语言无法体现出自己的敬业,他又从微博里翻出自己受伤的照片给她看。 魏听蓝扫了一眼,连连点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就是不知道他到医院的时候,手上那点小伤是不是已经痊愈了。 她被程栖愿踩一脚都伤得比这重。 得到了她的肯定,徐晋斯更来劲了。趁着这个机会,试图在她面前树立一个认真负责的新生代演员形象: “我觉得演员还是要有敬业精神。如果因为一点小伤就哭天喊地,未免也太娇气了。” 魏听蓝绝望闭眼,她到底为什么要配合他? 她拉开车门,挑眉道:“你是在自我检讨吗?” “什么?”徐晋斯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笑道:“魏总还是这么幽默。” “不管是在电影还是公益上,我觉得我和魏总挺投缘的。之后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可以多聊聊。”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魏听蓝嘭的关上车门扬长而去,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在电影院里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又被室外的风一吹,这时候困意已经全跑没了。 打转方向盘,她打算去程栖愿的酒吧喝一杯。 “魏总来找老板吗?”楼下的服务生和她熟识,主动指了指楼上,“她在包厢,您直接过去就好。” 魏听蓝蹙眉,没想到程栖愿这个点还在酒吧。 抱着唠叨她几句的心态,魏听蓝熟门熟路地进了程栖愿的包厢。 她推门而入,“你才出院多久,怎么又喝上……”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发现包厢里还有别人。 不是程栖愿最喜欢的那种小年轻,而是最近让她头疼的祸端——梁怀钧。 他站在程栖愿对面静静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可程栖愿像是不知道他的存在,自顾自喝酒。 魏听蓝站在门口,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手扶在门把上,一时间进退两难。 “你怎么过来了?”程栖愿绕开梁怀钧到她面前,挽着她的胳膊进来坐。 多出个梁怀钧,魏听蓝多少有些不自在,没忍住用余光打量着两人。 可酒吧里的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单听程栖愿说话也听不出什么异常。 “你好好考虑,我先走了。” 梁怀钧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不自在,跟程栖愿撂下话就要走。 “不用考虑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程栖愿猛地把杯子砸向门口,落在梁怀钧的脚边,“你尽管说,我无所谓,你别觉得丢脸就好。”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片,关门离开。 不多时,服务生进来收拾残局,大概是梁怀钧吩咐的。 魏听蓝不解地看向她,“什么情况?” “他又来找我结婚。”程栖愿耸耸肩,“还说如果我一直不愿意,他就要去和我爸妈谈谈。” “你怎么说?” “我说我喜欢年下,他太老了。”程栖愿打了个酒嗝:“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我也喜欢年下’。” “他乐意说就说呗,反正孩子已经没了,我爸妈也管不着。真要把事情闹大了,也是他脸上无光。” 程栖愿仰天长叹:“到底是谁想结婚啊?酒不好喝还是年轻的肉-体不好摸?” 魏听蓝不语,想到不久前陆慎之误以为她怀孕,也说过要复婚。 她揉了揉太阳穴,“咱俩真是倒霉到一块儿去了。” 嗅到了八卦的气味,程栖愿突然凑上来盘问:“怎么,陆董也找你结婚?” 魏听蓝一惊,连忙摆手说不是。虽然已经决定和陆慎之不再来往,可她依旧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有过短暂的pao友关系。 当初斩钉截铁说要和前夫划清界限的事她,要是让程栖愿知道她还跟陆慎之藕断丝连,那不得被嘲笑死。 算了,她还想在朋友面前给自己留点脸面。 “那是怎么回事?” 魏听蓝被她捏着下巴,被迫和她面对面,承受她审视的目光。 实在没办法了,她只能用徐晋斯来搪塞她的问题。 程栖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表一番评论,魏听蓝的手机就响了。 又是陆慎之。 她挂掉不接,但紧跟着,程栖愿的手机也响起来。 她看清上面的备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前夫怎么打给我了?” 魏听蓝没说话,她便直接接通,应了几声后把手机塞给她,“找你的。” “我在程小姐的酒吧外面,你现在出来吧,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不想跟你说话。” “那要我进去找你?”陆慎之难得态度强硬一次:“等你五分钟,快一点。” “如果你一直不出来,我们就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开诚布公地聊聊。” 第45章 partner锁拷。 对面已经挂断,但魏听蓝依然把手机扶在耳畔。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才还给程栖愿,“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程栖愿看她着急忙慌起身要走,笑得意味不明: “你不回来也没事的。” “我就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魏听蓝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反驳。 “唉我懂。”她朝她挤眉弄眼,“要是说出感情了,你俩可以去附近的酒店。记我账上就行,我就爱成人之美。” 魏听蓝没空回嘴,什么东西也没带走,空着手就出去了。 陆慎之的车停在酒吧的正门口,她直接开门上了副驾。 “你……” 到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把车开走了。 魏听蓝蹙眉,“你要去哪儿?我东西都还在酒吧,等等还要回去的。” 他没有回答,车开到酒吧不远处的街角,终于停下。 魏听蓝的手垂在座椅上,莫名有些紧张地捏着安全带的织带,“你要说什么,快点,小圆还在等我。” 陆慎之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我没有不愿意去找你,只是最近确实……不太方便。” “为什么?” 她觉得好笑,特地把她叫出来,难道就是为了重复一遍不久前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一次的话吗? “因为在相亲,想为下一任守贞了?” 她盯着窗外不去看他,“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你在考虑和别人再婚,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我没有做小三的嗜好。” 陆慎之捏了捏眉心,“上次在医院碰到你,我是要去见我妈的医生。” “她最近情况不太稳定,医生让我不要和她起冲突,尽量顺着她的意思。” 魏听蓝不说话。 当初陆敬之去世后不久,徐敏杉就进了医院,整个明京的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她自然也听到了点风声,说陆夫人悲伤过度罹患抑郁,还差点割腕自尽。 她一直以为徐敏杉只是一时受不了爱子离世的打击,等时间一长就能慢慢恢复。可直到跟陆慎之结婚后,才知道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甚至影响到了其他人。比如被她罚跪在哥哥遗像前的陆慎之,比如被她当做陆敬之遗产的自己。 “相亲是家里的安排,我之前一直用工作繁忙当借口推掉了,这次是她说要见我,我去了才知道是要相亲。” 他不 急不缓地解释:“我和穆小姐说清楚了,之后也不会再见面。” 魏听蓝垂眼。如果是出于这个原因,那也不是他的错。 但他既然决定顺从家里的安排,就更没有必要和她再见面了。徐敏杉这次既然会用这种方法骗他去相亲,就说明她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再婚,肯定之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一边相亲一边跟她保持来往,这又算什么? “我前段时间去做了结扎,这段时间不能跟你……” “啊?”魏听蓝猛地转头,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你结扎干什么?” “你说你不喜欢小孩,我担心之后又出现那晚的情况,做结扎风险会小一点。我不会违背你的选择。” 他迎上魏听蓝诧异的目光,又找补道:“不过我之后还是会戴的,这样对你更安全。” 魏听蓝一肚子的火气就这么被浇灭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今晚这样气势汹汹地质问他有点滑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不管她说什么,陆慎之都能轻轻接住。 可她没有说话,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慎之有点心慌。 他一直觉得先前离婚的事,他应该负主要责任。如果他不受自己那点自卑的情绪支使,早一点告诉她真相,把日记拿给她,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许他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这次,他不惜对她态度强硬一些也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可事实是,即便他这样做了,魏听蓝依然没有接受。 陆慎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上学、工作对他而言都是最轻松不过的路,得益于陆家强大的背景,他只要认真去做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可是魏听蓝,她更像是一场无法预知的极端天气。 他穿雨衣,她就艳阳高照;他想晒太阳,她就狂风大作。可他依然沉迷于这种面对极端天气时,感官被无限放大的兴奋感。 车里没人再讲话,魏听蓝把头磕在窗玻璃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音量问他: “那你还会去相亲吗?” 原来她刚才的沉默是因为这个。陆慎之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被触及到了某根神经。 她好像很在意他相亲的事,那是不是代表她吃醋了? 对,他老婆在吃醋! 果然,老婆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这样想着,陆慎之的心情就好多了,连带着唇角也忍不住勾起。 车里的灯还亮着,他表情上细微的变化被魏听蓝捕捉到。 “你笑什么?”她觉得莫名其妙。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相亲吗? 可他没有回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重大发现之中。 魏听蓝心里生出不快,平白觉得自己被他戏弄了,拉开车门要走。 陆慎之这才回过神,在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之际从身后抱住她, “我不会再去相亲,更不会和别的女人再婚。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永远都是你的。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把我捡回来。” 陆慎之的头埋在她的颈窝,说话时呼出的气吹得脖子痒丝丝的。 她僵在原地,一时有些犹豫。 徐敏杉肯定是不能接受她的,那晚在陆家后堂说那番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再也不跟陆家人来往的准备。 但这样一来,如果她还和陆慎之保持着这样的关系,那就成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她不希望他们之间的事会影响到别人,更不希望影响自己。 况且这世上的男人多了去了,总能找到比陆慎之更合适的那个。 只是一想到他刚才的话,魏听蓝心里就忍不住动摇。 她不质疑陆慎之的真心,却也担心这真心会束缚她。如果他又要复婚,她该怎么办? 他们贴得太近,呼吸间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魏听蓝咬唇,“我们能不能就保持纯洁的肉-体关系,不要扯上这些有的没的?” 陆慎之箍在她身上的手略有些松动的迹象,她赶紧挣开,继续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就偷偷摸摸的……”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陆慎之还捏着她的手,“要是你不想被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对外可以说我对你死缠烂打。” 魏听蓝:…… 她拿他没办法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的前夫。 起码省事。 “我不干涉你的想法,但是同样的,我对你的态度也一直没有变过。”他继续道。 “难道你真想跟我复婚吗?”她扶额,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来看电影,为什么要来酒吧,为什么要出来见他。 都是自作孽。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 魏听蓝心里乱糟糟的。 她的确不喜欢陆慎之去相亲,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可能是出于对pao友的占有欲,又或者是什么奇怪的道德感。她总觉得一旦他开始相亲,自己就在跟别人未来的丈夫偷鸡摸狗。 但她也真的没想过要和他复婚啊。 先前那样的关系就很好,除了晚上见面满足一下生理需求之外,其他时间互不打扰。 她知道陆慎之对他的感情,但只要他不挑明了说,她就可以一直装傻。 可现在,她清楚感觉到这段关系正在变质,而她根本无法控制。 “为什么?” “魏听蓝。”陆慎之侧头看她,灯光落进她眼里,顺着望进去,其中只有他的影子。 一想到她眼里只有自己,陆慎之心下升腾起诡异的满足感。 “除你之外,好像没有人可以看得见我。” “你是鬼吗?”这话听得好笑,她说:“你明天去鸣山,只要皱个眉头咳嗽两声,就会有一大堆人上赶着嘘寒问暖。” “但是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鸣山,又或者说他现在得到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只是十来岁的魏听蓝落进他心里荡开的涟漪而已。 在陆敬之还在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只有魏听蓝除外。 陆慎之垂下头,捏捏她的手心,“魏听蓝,我很爱你,真的。所以你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只要让我留下来就好,旁的一切我都会解决妥当。” 他到现在也记得先前在剧院,在蔺知荷的独唱会结束之后,他准备好把一切都告诉她,她却说她和商应川在一起了。 她说至少商应川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心里所想。 那他现在也这样做了,是不是能得到她的一点点认同,哪怕怜悯也好。 可魏听蓝只觉得害怕,他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像一把锁拷,好像马上就要带着她再次回到那段乏味的婚姻。 现在回想和他结婚的那一年,就像上了一堂漫长且枯燥的水课。她想摸鱼想偷懒,可老师偏偏还要点名提问的那种。 她不知道将来是否还会如此,唯一肯定的是,她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爱我的人很多,难道我要和他们每个人都结婚吗?” 她甩开陆慎之,逃似的离开。 第46章 partner相亲。 魏听蓝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这天她回总公司巍远开了个短会,散会后正打算离开,被魏密成在身后叫住:“小魏总?” 她定在原地,被这称呼尴尬得头皮发麻,“你能别这么叫我吗?” 被亲爹叫小魏总,杀伤力无异于在现实生活被人叫网名。 “晚上回家吃饭,你妈说想你了。” 她支走助理,笑嘻嘻地走到魏密成身边,“你不想我?” “想个头,我看见你就闹心。” “是吗?”她故作伤心地别过头,矫揉做作道:“那还是别回去了吧,我怕你看见我吃不下饭。” “你不回家试试呢?”魏密成剜她一眼。 “回回回。”她哄小孩似的挽住他的胳膊,跟他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起回家去。 “下班啦?”蔺知荷听见开门声,从客厅里迎出来。 看着门口平白多出的一个人,她狐疑地将许久不见的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回事,好像被亲妈嫌弃了。 魏听蓝瞥了眼正在换鞋的魏密成,“你不是说我妈想我了吗?怎么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 魏密成不搭理她,揽着蔺知荷的肩膀进屋去。 她被落在门口,好像有点多余了…… 魏密成早就跟佣人打过招呼,晚饭在他们回家前就已经快做好了,到家正好开饭。 魏听蓝晚上吃得少,简单对付了几口,坐在桌边当吉祥物。 “你又吃饱了?”蔺知荷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给她,“最近怎么样,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她装出乖巧的模样,拉长嗓音回答。 但这话底气不足,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小排,不敢直视蔺知荷的眼睛。 她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胃溃疡住院还三餐不规律、大半夜跑去程栖愿的酒吧喝酒这些事告诉父母的。 可蔺知荷太了解她,光是听她这装乖的回答就知道她在撒谎。 “要不我给你找个保姆吧?” “不用。”魏听蓝还不知道她的心思?蔺知荷找保姆,无非是想多个人能监督她。 她才不愿意。 蔺知荷啪地把筷子放下,“不用就给我按时吃饭!你现在一个人住,没人看着你,你就得照顾好自己才行。” “好。”看她有生气的趋势,眼下她说什么魏听蓝都乖乖听话。 表面上听妈妈的话和背地里忤逆妈妈并不冲突。 见女儿老实听话,蔺知荷的态度稍微缓和了点,顿了顿接着道:“你跟慎之怎么样?我听说他最近在相亲。” 魏听蓝撇撇嘴,她妈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连前女婿相亲这种事都知道。 “还能怎么样?都离婚这么久了,早就不联系了。” 这话也不全是假的,那晚她从车里离开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 陆慎之倒是坚持不懈地在给她打电话,但都被她挂掉了。拉黑暂时是不行的,再怎么说,他们工作上还存在着一层合作关系。 “你听谁说的他在相亲?” “上次和你高阿姨去喝下午茶,碰到穆家的太太了。你高阿姨说穆家的女儿在和慎之相亲。”蔺知荷突然话锋一转: “你呢?单身也这么久了,有没有考虑过再谈个恋爱,起码能多个人照顾你。” “我都快三十了,还需要别人照顾我?” 魏听蓝扶额,她妈好像还把她当作自理能力为零的小孩,“再说了,这不还有你们吗?” “你也知道自己快三十了。我们年纪也大了,怎么可能一直照顾你?”蔺知荷瞪她一眼,“你也就仗着年轻不在意身体,等再过几年就知道后悔了。” 魏密成赶紧接上妻子的话:“寰兴这几年被你经营得很好。听蓝,等时机成熟,我想让你回巍远接我的班。” 啊?魏听蓝愣住,幸福来得有点突然。 只是回家吃了顿饭,她就要升职了? 人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公,全都被她占齐了。 虽然老公没真死,但离婚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我接班,那你干嘛去?” “退休啊。我辛苦这么多年,也该退休享受生活了。”魏密成闲适地靠在椅子上,“跟你妈出去旅行,免得你来烦我俩。” 好好好,原来是这个目的。 “那我要是把巍远搞垮了怎么办?”她半开玩笑道。 “你试试?”魏密成眯缝着眼。 察觉到魏密成话中威胁的意味,魏听蓝赶紧找补:“虎父无犬女,我是你女儿,经商天赋都是遗传,怎么可能这么没出息。” “有没有出息倒不重要,你还有气息就不错了。”魏密成的神色终于缓和,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好好干,爸相信你。” 魏听蓝松口气,把有点放凉了的糖醋小排吃掉。 “不过听蓝,”等她吃完,蔺知荷又开口:“要不妈也给你安排一下相亲?” “我不要。”她赶紧拒绝,嘴里的小排都还没咽下去。 她才刚从婚姻的牢笼里出来不久,怎么就又要被关进去了? 不行。 “见个面而已嘛,也不是一定要结婚。”蔺知荷劝她:“合适的话就发展一下,不合适咱们就不见了。” “我们之后不在家,也好跟你有个照应。” 她立刻抢答:“小圆和循霁也能照应我啊。” 这话一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程栖愿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前段时间刚搞出人命。汪循霁更不用说,能健全长大活到现在纯属命大。 指望他俩照应她,不如指望老天奶突然开始下钞票。 “我说真的。”蔺知荷正色,“你高阿姨前几天还跟我问起过你,我觉得她儿子就不错。” 魏听蓝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她妈妈和高阿姨是多年的老友了,她见过几次,是个开明又健谈的人。至于她儿子,魏听蓝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她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父母让她回家的真正目的。 她有理由怀疑这是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只是为了把话题引到相亲的事上。 她埋着头揣测父母的意图,一旁的蔺知荷还在跟她介绍这位高阿姨的儿子,甚至翻出照片给她看。 长相倒是不错,文质彬彬,典型的精英人士。见个面也不吃亏。 听蔺知荷跟安利爱豆似的介绍了半个多钟头,魏听蓝决定给妈妈一点面子。 见一面而已,没逝的。 蔺知荷饭后本想再留她聊聊,但魏听蓝实在是怕了她,借口还要回去加班,逃似的回了自己家。 半路上下起小雨,等信号灯的空档,她的手机响了。 陆慎之的名字赫然映在屏幕上。 她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挂断锁屏,不予理会。 车停在小区外,她去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点零食,出门时看见陆慎之站在门口。 自上次在酒吧外分开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显然已经看见她了,却依旧站在原地,视线穿过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好像只是为了来这里看她一眼。 魏听蓝叹了口气,绕开他走了- 高阿姨的儿子叫林既北,今年三十岁出头,毕业后一直忙于工作无心恋爱,母胎solo至今。 魏听蓝和他约在寰兴附近的餐厅见面,下班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赶过去。 迟到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林既北似乎并不介意,见她来了起身打招呼:“魏小姐。” 她点头,跟人坐下聊。 两个人都是头一次相亲,没什么经验。魏听蓝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面林既北也一样,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了十分钟。 终于,魏听蓝先受不了了,“要不我们先吃饭?” 埋头猛吃也比傻坐在这里强吧。 “好。”林既北终于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 但也仅限于这一句。魏听蓝本指望着他能再延展点什么话题,但她失望了。 前夫是闷葫芦,相亲对象也是闷葫芦。 她很难不怀疑自己身上带了什么吸引闷葫芦的buff。 硬着头皮和林既北面对面吃饭,她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埋头专心吃饭的林既北察觉她的异常,“不合胃口吗?” 不是不合胃口。 她根本就没有胃口。 “……我不饿。”魏听蓝的假笑快绷不住了。 林既北见状也把筷子搁到一边,“那要不我们去散散步,就当消食了。” 不是,她都没吃几口,怎么就要消食了? 这人单身至今真的只是因为专心工作吗? 她在心里默默权衡了一下。 出去散步至少空气流通,总比一直在这儿傻坐着强。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的要窒息了。 正要说好,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汪循霁发给她一个定位:【速来。】 魏听蓝如获大赦,把手机屏幕亮给林既北看,“我朋友找我有事,咱们要不下次再约?” “我送你过去吧。”林既北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魏听蓝赶紧拒绝,“下次有空再见。” 林既北没有再强求,结过账后送她到车旁,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倒把她问住了。 她也不知道下次具体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下辈子吧。 可林既北定定站在她车门边,大有一种她不给个准确答案他就不走了的架势。 她有点崩溃了,“下周二,可以吗?” “好的。”林既北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加个微信吧。” 她耐着性子把账号输入添加,钻进车里。 刚系上安全带,汪循霁又发来了一个视频: 镜头晃得人快吐了,女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幽怨诡异,堪比女鬼索命。 镜头拉近,女鬼抬起头,妆容被眼泪糊了满脸。 是程栖愿。 啪的一下,镜头黑了。 她一拳打翻了汪循霁的手机。 视频结束。 第47章 partner画廊。 魏听蓝赶到酒吧的时候,包厢里只有汪循霁。 她环顾四周,“小圆呢?” 刚说完,程栖愿摇摇晃晃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看样子还没醉到不省人事,起码快摔了之前还知道扶墙。 魏听蓝上前搀扶,扔给汪循霁一记眼刀,“你怎么不去陪着她?都喝成这鬼样子了,在里面摔了怎么办?” 一身酒气让她忍不住皱眉,她把程栖愿扶到边上坐下,倒了点温水喂下去。 “怎么喝成这样了?”她问汪循霁:“你灌的?” “青天大姥姥我冤枉死了。”他高举双手投降,“她打电话让我来兑赌,我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喝成这样了。” “什么赌?” “……陆慎之,日记本。” 魏听蓝扯了扯嘴角,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茬,他俩都是记得比她这当事人还清楚。 她瞥见桌上满满当当的三瓶伏特加,确实还没喝。 这边程栖愿被她扶到沙发上靠着,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魏听蓝让人把酒收起来,正想拿条毯子给她盖盖,沙发上的人突然诈尸似的弹起来。 她吓了一跳,怔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把程栖愿摁回去, “要死啊你?” “我还不如死了呢。”程栖愿倒在她身上,嘴巴一张眼泪先掉下来,“死了也好。” 魏听蓝不用去猜也知道这事和谁有关,顾忌到汪循霁还在,小声问她:“他又来找你了?” “没有。” “那不挺好?一天到晚瞎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直接去找我爸妈了。” “啊?” 她意外,程栖愿更委屈,抱着她嗷嗷哭,嘴里那点酒气净都喷她脸上了。 看在好友正难过的份上,魏听蓝决定哄哄她,可她这嘴里就跟开闸放水似的止不住吐话: “你说他这不是欺负人吗?他说可以等我玩够了再结婚。” “等我玩够他都七老八十有老人味了,我不要跟他结婚。”…… 在场的人中,只有汪循霁不知道她那未出生的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谁。 他听得云里雾里,胳膊肘捅一下魏听蓝,“她换口味喜欢老头了?” “唉不是。”魏听蓝勉强抽出一点精力回答他。 “那什么情况?你俩有秘密了,还不告诉我!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俩还做不做人了……” 好了,现在她身边有两个大坝泄洪。 淹死她得了。 魏听蓝绝望闭眼,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先是见了一个人机级别的相亲对象,又被这俩货搞得分身乏术。 程栖愿的眼泪鼻涕混着粉底,整个都糊到她衣服上。 汪循霁的抱怨不满混着哀叹,全部都灌进她耳朵里。 还不如去跟林既北散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魏听蓝突然觉得自己的相亲对象也挺不错的。 程栖愿哭累了,终于舍得抬头说话,“我爸妈知道我怀孕的事了。他们正愁没人能管得住我,梁怀钧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哭得直咳嗽,也不忘继续发泄自己的愤恨:“我要把梁怀钧扔到大马路上用车碾个来回,再送去屠宰场给那儿的猪当断头饭吃。” “这么有创意的死法还是你想得出来。”汪循霁对她的创造力大加赞赏,话说完了才觉出不对:“等等,你说梁怀钧?” “那孩子是你和梁怀钧的?” 魏听蓝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不能怪她了,是程栖愿自己说漏嘴的。 “你早就知道?”汪循霁幽怨地望着她。 “嗯。”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要是你知道了,要被碾个来回送去屠宰场喂猪的就是你了。” 在理,汪循霁消停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嘴堪比棉裤腰。 “到底是谁乐意结婚啊,要结婚的没一个好东西……”即便是喝醉了,程栖愿也不忘持续输出,顺带扫射一下给自己当人肉靠枕的魏听蓝。 “欸你话不能这么说,听蓝也结过婚。”汪循霁发现了盲点。 “啊对,听蓝。”程栖愿爬起来,伸出手指头戳戳她,“你不一样,你迷途知返,你是好东西。” “谢谢你啊。”魏听蓝笑得很勉强。 “加油,守住原则,继续保持。” 程栖愿拍着她的肩膀,仿佛一个苦口婆心的长辈,“我相信你……呕……” 魏听蓝赶紧把她扶去卫生间,看她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在旁边等递毛巾。 今晚跟林既北见过面之后,她的确更不想结婚了。和陆慎之那种为了利益而促成的婚姻,她这辈子有过一次就够了。 她不想再牺牲自己去换取什么。 等程栖愿吐得差不多了,魏听蓝扛着她回了自己家。 她怕她一个人在家,半夜呕吐会把自己呛死。 凌晨的地库灭了几盏灯,她忙着应付烂醉如泥的程栖愿,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车位里听着熟悉的车。 陆慎之坐在车里,看她搀扶着程栖愿艰难离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和林既北见过一面之后,蔺知荷暂时没有再给她安排相亲,林既北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 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魏听蓝终于有了一大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吃过午饭,魏听蓝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 徐晋斯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合影,照片中的另一个人是一位华裔艺术家Riley。 凭着超高的天赋和绘画技巧,Riley年纪轻轻就跻身蓝筹艺术家之列,被全球知名画廊Gagosian签下了代理权。 魏听蓝念大学时看过她的作品,对其中一幅名为《脉搏》的画作印象很深。 想不到徐晋斯居然也对Riley的作品感兴趣,她顺手点了个赞。 跟着就收到了徐晋斯的信息:【魏总要不要一起来看Riley的画展?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她一愣,这才想起月初看到的新闻。 Riley的作品将在明京规模最大的画廊展出。 她的确想去看看,但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实在让人抽不开身,便渐渐淡忘了。 现在被徐晋斯提起,她的念头就又起来了。 魏听蓝:【你方便吗?】 按照徐晋斯的知名度,去逛画展难免会被人碰到。她不想跟花边新闻扯上关系。 徐晋斯: 【画廊的主理人是我朋友,你可以等闭馆之后再来。】 魏听蓝:【好。】 逛画展也比上次去看催眠电影强。 她跟徐晋斯约好具体时间,下班后开车去画廊。 Riley的作品风格鲜明,魏听蓝最喜欢的《脉搏》亦在展出之列。 虽然作品名称为《脉搏》,但画的却是被风吹得变形的草木。整个画面张力十足,光是看一眼就能给人风雨欲来之感。剧烈跳动的脉搏并不是画作的内容,而是观者看到画后的第一反应。 见她在《脉搏》前长久驻足,徐晋斯主动开口:“这幅画是借展的,前段时间刚被买下,听说买家是一个国内的收藏家。” 她点头,却不免觉得遗憾,或许之后都只能看到这幅画的复制品了。 看过展之后,魏听蓝准备回去。 她和徐晋斯走到画廊门口,正好撞上主理人风风火火地进来。 “你着急忙慌干嘛去?”徐晋斯拦住他,主动帮人介绍: “这位是寰兴的魏总,这是我朋友老孟。” “你好。”老孟跟她打了声招呼,转而对徐晋斯道:“我不跟你说过《脉搏》是借展吗?我和那位买家约了今天见面,刚路上堵车了,我怕迟到打蹦蹦车来的,幸好还来得及。” 跟随老孟手指的方向,魏听蓝朝休息室紧闭的门望去。 “那你去吧,我自己逛逛就行。”徐晋斯没再耽误他的时间。 老孟拍拍他的肩膀,跟魏听蓝道别后去了休息室。 门被推开,坐在休息室的男人露出衣服的一角。 “魏总?”徐晋斯叫她。 魏听蓝盯着那衣角出神,不知道是谁和她有如此相似的审美。 被徐晋斯的声音唤回思绪,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些过于直白了。 “怎么?” 徐晋斯没说话,只领着她到了画廊连同的小商店里。 这次和Riley合作,画廊也推出了一系列联名产品。 她总喜欢买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带回家里哪怕用不上,摆在那里看看也是好的。程栖愿给她赐号“时尚小垃圾收藏家”,却还是不忘从世界各地给她带回各种奇形怪状的时尚小垃圾。 挑了两个脱胎于Riley画作的摆件付钱,魏听蓝打算回去了。 “魏总,这个给你。”徐晋斯变魔术似的伸出手,上面是一个缩小版《脉搏》的冰箱贴。 “谢谢。”她有些意外,作为回礼,分了刚买的小摆件给他。 “没事。”徐晋斯摆摆手:“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并且有自己的见解。”…… 魏听蓝笑笑,正要和他道别,老孟突然匆忙从休息室里出来,叫住商店门口的两人。 老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魏总……您是叫魏听蓝对吗?” “对。”她蹙眉,“有事吗?” “是这样的。”老孟说:“刚才我和收藏《脉搏》的那位先生简单聊过,他希望可以委托我把把《脉搏》这幅画送给你。” 魏听蓝愣住,这算怎么回事? 老天奶看她最近太倒霉,终于想起来要给她转运了? “能让我和那位先生见一面吗?”她的视线越过他,去看休息室紧闭的房门。 “他刚走。”老孟话里带着歉意,很快又补充:“你现在出去没准还能遇上他。” 老孟还没来得及说清他的长相穿着,魏听蓝已经跑出了画廊。 第48章 partner反抗。 魏听蓝跑出画廊,迎面的风吹得她冷静下来。 她站在画廊门口,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只看见了那人的衣角,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即便他真的就站在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她为自己的冒失而懊恼,却还没有完全死心,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环视搜索。 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穿着和休息室里那人相似的衣服。 她像个迎宾人偶似的站在画廊门口,重重吐出一口气,有点失落。 垂着眼睛发了会儿呆,面前的光线突然被短暂遮挡。魏听蓝抬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面前缓缓驶过。 毫无根据地,她总觉得车里坐着的就是那个送她《脉搏》的收藏家。 可车窗上贴着防窥膜,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下意识朝着车走了几步,但她显然不可能跟得上汽车的速度,很快被远远甩在后面。 黑色迈巴赫开出街区转了个弯,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 魏听蓝只能转头回画廊,在老孟那儿登记了自家的地址。 约定好时间,等过些日子老孟会让人把画送去。 车内,陆慎之靠在窗边,久久才别过头。 刚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魏听蓝,询问过他是否要停车接她上来。 但陆慎之说不必,司机也不好再多问。 安静的车内,他几乎微不可察的叹息也被无限放大。司机兀自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他分明这样失落,也不愿停下来和魏听蓝见一面。 陆慎之敛眸,转动着从未摘下过的婚戒。 他最近休息得不好瘦了点,婚戒的尺寸有些不合适,轻轻一推就有要脱落的风险。 可他心里只升腾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满足感。 这幅画本就该是她的,以这样的方式到她手上,即便她不知道是谁送的,陆慎之依然觉得很幸福- 距离上次和林既北相亲过去半个月后,他终于再次联系了魏听蓝,约她在寰兴楼下见面。 没有正式的地点,想来只是短暂打个照面,魏听蓝没有拒绝。 她刚从公司大门出来,林既北就下了车。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抿唇道:“魏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魏听蓝挑眉,“你说。” “这周六我要参加一个婚礼,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席。”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这请求太唐突,林既北又补充:“在这之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魏听蓝愣了一下。 她也收到过一张婚礼请柬,时间是这周六。 但她早就一口回绝了,因为对方是陆慎之的好友伏停舟。 她和伏停舟的来往不多,过往几次见面都是以陆慎之太太的身份。他结婚,陆慎之肯定也会去,她不想再参加这种会遇到前夫的场合。 抱着一丝侥幸,她问:“结婚的,该不会是伏停舟吧……” “是他。” “那不行。”她拒绝得干脆。 “我知道陆董也会在。”林既北看出她的顾虑,说:“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但我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希望魏小姐能帮我这一次,之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愁眉紧锁,似乎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魏听蓝没有马上表态,考虑了一会儿。 伏家在明京根基深厚,婚礼上也应该会有不少业内人士,硬要去刷个脸也不是不行。 在结交人脉和逃避前夫之间权衡了许久,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就当是场商业应酬吧。 她安慰自己,同意了林既北的请求。 想到可能会见到陆慎之,魏听蓝的心情有些微妙。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她和林既北抵达婚礼现场时,距离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还很早。 不出所料,到场的宾客多是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跟人打了声招呼,撇下林既北去休息室里打发时间。 “……是吧?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张旗鼓,这事确实不太光彩。” “我也是说。他爸这才去世多久,他就把他爸的未婚妻娶进门了,我要是他爸,在天上看见了都得说一句孝死了。” 坐在她身后的两位妇人正低声八卦着这场婚礼的主角,一开始声音还很小,可说到后面越来越兴奋,几乎是毫无顾忌。 像是鸟儿为炫耀自己捕到的虫子而发出尖利的鸣叫,她们大肆炫耀着自己捕获的流言, 没有半点收敛。 魏听蓝蹙眉,暗自感慨这流言太过离谱,转头看向迎宾牌上的照片。 新郎新娘的笑都不达眼底,看不出什么感情。新娘神色淡淡,只是远远望一眼就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当然,这个“人”也包括那位紧紧搂住她腰肢的新郎。 魏听蓝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身后的两位妇人还在絮叨,经她们这样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 去年她和陆慎之出席了伏停舟他爸的订婚宴,那位未婚妻叫嘉也。 和今天的新娘同名。 还真是孝死了。 她想不明白陆慎之这样克己复礼从不逾矩的人为什么会和伏停舟这种角色成为好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像也并不适用在每一种关系里。 里面的人渐渐多起来了,耳边人们的交谈声嗡嗡,魏听蓝嫌吵,出来另找了一间没人的休息室,想让自己放空一会儿。 这间休息室很大,两个房间打通,隔出一个小隔间,其余的空间用屏风隔开。 她没有往里走,定了个闹钟,坐在靠外面的沙发上闭眼小憩。 伏停舟早在她和林既北刚到的时候就看见她了,冲着一旁的陆慎之点点下巴, “我刚才看见你老婆了。” 陆慎之闻声抬头。 “跟林家那位在一块儿。”他笑嘻嘻地坐到他旁边,胳膊懒懒地往陆慎之肩上一搭,“你老婆要有男朋友咯。” “少说几句。” 陆慎之剜他一眼,“小心一会儿宣誓的时候闪到舌头。” 魏听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理过他了。 打电话无一例外地被拒接,微信不回复,朋友圈也屏蔽。实在想她的时候,他只能依赖于那些藏在她包包夹层里的定位器。 她那晚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陆慎之无意强求她。如果她真的对复婚这件事这样抗拒,他愿意保持这样的关系。 可魏听蓝主动提出要结束,那么他愿意放她自由。就像当初同意离婚那样。 他以为他们结束之后,他可以像以前一样躲在暗处窥视她的一举一动。 可有过肌肤相亲过后,他就无法再忍受这样无法触碰到她的煎熬。 拉扯,撕裂,愈合。 再撕裂,再愈合。 陆慎之重复这样的动作,劝说自己回到以前的生活,哪怕只是表面上如此。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接受,可是听到伏停舟这样说,他心里那点刚埋严实的心思又马上破土而出。 他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我先出去了,你赶紧。” 伏停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拍拍他的肩膀,留他一个人在隔间。 魏听蓝听见开门的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 看见有些熟悉的人从隔间里出来,她醒醒神,起身问候今天的新郎。 “小魏总。” 伏停舟笑得意味深长,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隔间门,“不是说有事不能来了吗?” 她对伏停舟的印象不怎么好,一方面是出于他和陆慎之的关系,另一方面,她直觉这人是个笑面虎,说出来的话总有别的意思,相处起来太累。 “提前结束就过来了。”勾了勾唇角,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新婚快乐,伏总。” “谢谢。” 伏停舟颔首,“也希望魏总感情顺利。” 魏听蓝脸上的笑直到他离开才沉下去。 他又不是不知道离婚的事,说这种话,不是存了心要膈应她吗? 休息室里没了别人,魏听蓝才想起他刚才频频回望隔间的动作。 本能的好奇心作祟,她走到隔间门口,脚步声被地毯压到最低。 里面有声音传出。 果然有人。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具体的内容。 “陆董,画已经送到魏小姐家了,再次感谢您愿意把《脉搏》借给我们展出。” 是老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声。 他提到了《脉搏》,这幅画昨天下午刚送到她家,挂在她卧室的墙上。 可他唤对方陆董。 陆这个姓氏不算太大众,会出现在这场婚礼上的陆董也就那一个。 “没事,谢谢你帮忙。” 男人的声音传出,她没有猜错。 魏听蓝贴在门上的身体一滞,等里面的通话结束,推开门进去。 “《脉搏》是你送给我的?”没有其他开场白,她直接发问。 突然听见她的声音,陆慎之起初以为是幻觉。 可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他才敢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点头承认,“是我。” “这本来就是要送给你做周年礼物的,但是途中出了点问题,等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 魏听蓝咬唇,无意识吃掉了下唇的口红。 想来也对,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莫名其妙地送给她礼物却迟迟不愿现身。 “……谢谢。”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陆慎之低头整理自己的袖扣,从镜子里看着她,“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 “我……” 话哽在喉咙里,魏听蓝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可时隔这么久再次与他独处,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魏小姐,婚礼马上要开始了。” 身后的休息室门被打开,林既北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隔间里的陆慎之。 第49章 partner脉搏。 陆慎之睨了一眼闯进来的男人。 除非必要的应酬,他平时的交际圈子并不大。但林家在明京的名声不小,他和林既北见过几次。 他知道他。 他老婆的相亲对象。一个碍眼的存在。 “林总。”陆慎之微微颔首,“怎么不去嘉小姐那里,倒来我这儿了?” 林既北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魏听蓝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一眨眼离开了休息室。 他没有回答陆慎之,快步跟出去。 婚礼已经要开始了,宾客陆续填满整个大厅,他在魏听蓝进去前赶上,一起落座。 婚礼开始前的时间漫长无聊,同排的宾客都是生面孔,她翘着腿,一手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发呆。 想到陆慎之刚才提起嘉也,听那话似乎林既北和嘉也很熟? “你认识嘉也?”她扭头问旁边的男人。 “什么?”她的声音被宾客的说笑声吞没。 魏听蓝坐直身子,靠近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既北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会儿才承认:“是的。” 反正也没事干,闲聊几句也是好的。魏听蓝接着问他:“所以婚礼是她邀请你来的?” “是的。” “你除了‘是的’之外还能说点别的吗?”她叹了口气,和这人聊天真是费劲,每次都得她主动找话题。 “嘉也是我的同学。”他终于舍得多说几个字,“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很多年,关系……一直不错。”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不对劲。魏听蓝敏锐察觉出他话里的失落,再看看他这副表情,八卦雷达瞬间响起。 “那去年她和伏停舟他爸订婚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他微微抬眼,旋即又垂下视线盯着手腕上的表盘,“我当时和她吵架了,她没有邀请我。” “聊得来也吵架?” “因为我不希望她和伏先生订婚。” 有关嘉也的记忆被林既北埋得太深,从来都依靠自己咀嚼,他几乎没有和旁人提起过。 魏 听蓝问他,就像是被发现了一篇折角的书页。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折角是为了给自己留下记号,还是期待着被人察觉。 他把这作为对她慷慨伸出援手的感谢,索性都说给她听: “她和伏先生订婚之前,我们大吵了一架。走的时候我说不会参加订婚宴,她说恰好也没打算让我参加。”林既北抹了把脸,“我只是不想让她跳进火坑而已。” 伏家是什么镶金镀银的火坑? 魏听蓝不理解他的说法,可想到伏停舟那难以捉摸的脾性,又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嘉也原本的结婚对象不是伏停舟啊。 算了,太复杂,她不再去想。 现场突然奏响的音乐也不允许她再想下去。 大厅的门被推开,嘉也身着一席华丽的婚纱,缓缓走向台上的伏停舟。 在伏停舟身后,是作为伴郎出席的陆慎之。魏听蓝和他的视线撞了一秒,紧接着移开,专心欣赏新娘的盛世美颜。 她只留给陆慎之一个后脑勺,可他的目光依旧粘连在她身上。 刚才她和林既北在台下的那点小动作被他看了个完完整整,如果不是人太多,他甚至想下去把她带走。 和林既北相亲那天他的车就停在餐厅外。他知道魏听蓝相亲的消息,可也知道依照她的性格,不会接受这样粗暴的形式。 看到她很快从餐厅里出来时,陆慎之在车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以为她和林既北只是走个过场,可为什么今天他们又一起来了婚礼,还坐在一起? 为什么要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一起出席这种场合? 他心里有太多疑问,以至于差点忘了帮伏停舟递上戒指盒。 划水般完成工作,陆慎之再次退到台侧,注视着魏听蓝的一举一动- 晚宴时,魏听蓝照旧和林既北一起出席。 这种场合喝酒都只是走个形式,但在伏停舟和嘉也一起来与他们敬酒时,林既北依然一口把杯中澄红的液体喝了个干净。 “新婚快乐。”他对嘉也说。 嘉也沉默,抿唇朝他露出个笑。 魏听蓝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和两位新人一一碰杯,“新婚快乐。” “小魏总今天喝了酒,不如让慎之送你回去吧。”伏停舟忽略林既北的僵硬的举止,转而对她道。 “不用。”魏听蓝嘴角一抽,余光瞥见他身后的陆慎之,“我叫了代驾。” “况且我和陆董已经离婚很久了,不好再麻烦他。” “话也不能这样说。”伏停舟不爱说场面话,更懒得掩藏话里的意思,“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哪里需要这么客套?” “我让你少说几句免得闪到舌头,你忘了?”陆慎之压低声音让好友闭嘴。 “行,我不说了,陆董要生气了。”伏停舟朝两人抬了抬手,“你们自便。”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魏听蓝刚放下酒杯,陆慎之突然折回到她身边: “晚上我送你。” “我和林既北一起。” 他咬咬牙,“我连他一起送。”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陆慎之说完就走,之后一直都没再现身。 直到晚宴临近结束,他才换了身衣服找到两人。 视线越过她身旁的林既北,陆慎之对她道:“走吧。” 大概是真的怕她不愿意,陆慎之走得很快,把两个人远远落在后面。 车里的气氛有点诡异,魏听蓝平白想起那晚自己和陆慎之还有商应川三个人在自家客厅的场景。 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前夫和她的相亲对象居然挤在同一辆车里。 她开窗透气,可他开得很快,风跟巴掌似的往脸上拍,头发也一并在风中乱舞。 风吹得打了个喷嚏,陆慎之在前座默默关上车窗。 魏听蓝又好气又好笑,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眼装死。 这局面到林既北下车才好点。 陆慎之主动帮她开了窗,他这时总算开得慢点了,不至于再让她被风抽巴掌。 但这是不是有点慢过头了?旁边骑电动车的人都经过了好几波。 “陆慎之。”魏听蓝踹了一脚驾驶座,“你再慢点我扫个共享单车都能到家了。” “慢点安全。”…… 她懒得跟他争辩。 耗呗,有本事他把车停大马路上。 “你跟林既北……”他犹豫了一下,可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委婉的问法:“是什么关系?” 魏听蓝不说话,他能耗着,她也能。 可陆慎之打转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又问了她一遍。 这是在威胁她?他有什么资格对她问东问西?魏听蓝气不打一处来,下车就往路边一溜的共享单车走。 他不乐意送她,大不了她自己骑回去。 但她知道他不会真的如此。 不出所料,刚走出两步,陆慎之就跟上来拉住她。 “上车吧,我不问了。” 她说好,陆慎之就快步回去帮她拉开副驾的车门。 魏听蓝跟在他身后,没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笑。 经过这么一闹,他总算消停下来,一路上没有再问过魏听蓝什么。 车开到小区门口,陆慎之才终于开口叫住要走的她,“我帮你买了酸奶,放在你楼下大厅里,你记得去取。” 魏听蓝蹙眉。 “你喝了酒,喝酸奶对胃好点。”他解释。 “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小区,取到他买的酸奶上楼。 玻璃瓶上还挂着水珠,应该刚从冰箱里取出来没多久,她擦掉手上沾着的水按下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魏听蓝才抬头往外走。 可眼前的楼道有些陌生,她回头看了一眼,电梯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7。 她按错楼层了。 正想回去,她突然想起这层的住户。 上次她跟她约好了要见面,可对方一直没有再联系过她。 既然都已经在这里了,她干脆回去按门铃,简单跟这位网友聊聊也好。 屋子里没有人应答,和过去的几次一样。 魏听蓝撇撇嘴,掏出手机试着发了条微信。 入眼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被删掉了。 这人好奇怪。 她兀自摇摇头,走楼梯回下自己家。 在外面待了一天,她已经电量告急。陆慎之买的酸奶只喝了几口就扔进冰箱,她很快洗澡上床。 卧室的墙上挂着陆慎之送她的那幅画,她侧着身子睡觉正好能看见。 白天刚知道这画是他送的,魏听蓝现在看见这幅画就不免想起他,干脆翻了个身不再看了。 没几分钟,她又转过来。 床头开着一盏小灯,足以看清这幅画的全貌。无风的室内,画里的花草树木却被风卷得在空中癫痫。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脉搏,快得异常。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拨动到她带商应川回家那晚,陆慎之抢在他之前闯进她家。 她被抵在门上,一片黑暗中只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他低头吻她,把那味道印在她皮肤上,用牙齿解开她的衣扣。 她竟然没有反抗,任由他的温度肆意浸染。 身下的冲撞让人思绪恍惚,她忘记了门外的人,只听见他说永远不会放开她。 她的语句被冲撞得破碎,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又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魏听蓝搂住他的脖子维持平衡,在黑暗里艰难腾出一只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可落了个空。 所有的感觉消失,连同陆慎之一起。她独自坠进不见底的黑暗里。 失重感让人窒息,她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 床头的灯还亮着,原本温和的光亮在此时却有些刺眼。 那幅画依旧被照得清晰可见。 她的脉搏依旧跳得混乱。 第50章 closetoyou睡觉。 魏听蓝彻底睡不着了。 卧室里太过安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跳得跟808鼓点似的。 本来就混乱的思绪被这心跳搅成一锅浆糊,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把垂到面前的头发捞到脑后。 床头的灯还没关,她的影子虚虚映在那幅画上,好像被风吹得摇曳抽搐的是她。 她梦见了她的前夫,还是那样香-艳的梦。 只要她不跟人提起,这件事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她还是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满足生理需求是人之常情,魏听蓝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自我批判的。但为什么梦见的人偏偏是他。 但凡换个人,她也不会被这梦搞得半夜惊醒,坐在床头发呆。 可魏听蓝转念一想,除了陆慎之以外 ,好像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其他人比起来,能梦见他也算不错了。 肯定是今晚跟他单独待了一会儿的缘故。之前那么长时间没见他,她也没有做过这种梦。 说来说去,还是得怪陆慎之非要送她回家! 把锅甩给别人之后,魏听蓝心里就好受多了。她关掉床头灯,再次阖眼。 可一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就在脑海中再次重演。 梦是不受控制的,可清醒状态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梦里的场景和过去几个夜晚的记忆交织,几乎要让她怀疑那场梦的真实性。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她干脆不睡了。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天刚蒙蒙亮,眼下距离她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的身体还是困倦,可精神上清醒得不行,出去倒了杯水喝,打算找点别的事来打发时间。 刚拿起手机,她就看见陆慎之的信息躺在锁屏壁纸上,是今天凌晨发的。 陆慎之:【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她当然喜欢,如果不知道是他送的,她可能会更喜欢。 她趴在岛台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想说谢谢,好像太敷衍了。 想说我很喜欢,又好像太给他脸了。 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发送框一个字也没有。 虽然在岛台边看不见卧室里的画,但她还是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她把手机熄屏,倒扣在桌面上。 不想回复了。 本来梦见他就烦。 魏听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以后都别再做这样的梦-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临时的祈求并不能引起神明的怜悯。 连续几个晚上梦见陆慎之过后,魏听蓝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以至于她现在对做梦这件事产生了非常复杂的情感。 一开始的确抗拒反感,但发展到后来,竟然有点享受。 理智在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睡眠质量已经岌岌可危,每天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入睡,睡着后又会被梦惊醒。 然而精神上却有个声音在问还有吗多来点。 最最不能忍受的是,她总是梦到一半就醒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吊得人烦躁,睡眠不足的困倦更让她头疼。 但比她更先忍不了的人是程栖愿。 日常约她出门逛街的程栖愿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 伸手在她眼下划拉了几下,程栖愿半开玩笑地道: “这么厚的遮瑕都盖不住你的黑眼圈,怎么回事?纵-欲过度?” 魏听蓝心虚地干笑几声,没有回答。 如果在梦里纵-欲也能算作纵-欲的话。 “你别光笑啊,说话。”程栖愿不满她的糊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压力太大了吗?” “……对。”精神压力很大。 天天在梦里和前夫做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她很难没有负罪感。 得知了症结所在,程栖愿这才松了口气,却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 “我看你是工作傻了,人还是得适当发泄一下才行。” 想了一会儿,程栖愿问:“你妈上次给你介绍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你有没有继续发展的想法?” 她是个很够义气的朋友,绝对不可能看着多年好友被压力折磨得不人不鬼,得想想办法才行。 “没有想法。”魏听蓝摇头,“他很无聊。” 她对林既北唯一的兴趣就是他跟嘉也的那点事,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多亲近的关系,她不好多问。 “那我给你介绍几个?”程栖愿碰碰她的胳膊,“我剧团最近来了几个新人。” “不要。”魏听蓝赶紧拒绝。 对她而言,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在梦里和前夫颠鸾倒凤。 如果还要有更可怕的,那应该是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然后再梦见自己的前夫。 “你自己也小心点。”魏听蓝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注意安全。” 话题扯到自己身上,程栖愿含糊着应付过去,提醒她:“无论如何,人还是需要适当发泄的,一直这么憋屈下去迟早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 难道她还能强上陆慎之不成? 好像可以。 又一个睡不着觉的夜晚,魏听蓝迟迟在脑海中回答了自己几天前的问题。 他们之间的关系全由她来决定,这句话是陆慎之自己说的。 既然如此,她完全没有必要压抑自己。 况且陆慎之都去结扎了,她要是就这么把他给扔了,岂不是浪费资源? 物尽其用,物尽其用。魏听蓝在心里默念。 再想下去只会更犹豫,她连睡衣也没有换,随便套了一件长款的外套,抓上车钥匙出门开车。 不需要导航,去陆慎之家的路她很熟悉。 这次连门铃也不按了,她输入密码直接进门去。 时间不早了,屋子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从门外倾泻而入,镀得她的影子边缘也发着光。 关上门,偌大的屋子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魏听蓝猜他多半已经睡了,摸黑走到卧室里。 依然没有人。 不在家? 她皱眉,在卧室里转了个圈,瞥见书房门缝里透出的光。 没有敲门,她直接拧开门把手,陆慎之果然在里面。 陆慎之闻声抬头,待看清门口的人后,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出现幻觉了…… 可这幻觉真实得过头,她的头发被夜晚的风吹得凌乱,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双手抱臂地倚在门口,看不清眸底的情绪。 在心里确认过这一切的真实性,陆慎之不动声色地收起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放回带锁的抽屉。 他走到魏听蓝面前,“怎么突然过来了?” 魏听蓝没注意到他收拾东西时一闪而过的慌张,舔了舔因缺水而干涩的嘴唇, “找你睡觉。” 刚确定眼前不是幻觉的陆慎之,在听见这话后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老婆半夜突然出现在面前,还说要找他睡觉。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和自己的质疑斗争了片刻,陆慎之决定抓住眼前的机会。 管它是真是假,先答应了再说。 如果是幻觉,再晚一秒就有消失的可能,他宁愿抓住眼前短暂的幻影。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更不能让老婆久等了。 魏听蓝得到满意的答案,跟他一起回了卧室。 陆慎之背对着她换上睡衣,她自顾自脱了外套,身上只套着一条单薄的睡裙。 月光透进卧室里,落在她赤-裸的肩膀。魏听蓝平白感觉到一股凉意,肩膀抖了抖。 睡裙两根细细的带子勾勒锁骨的轮廓,柔软光滑的面料垂感极好,好像不需要她动手也会自己落下。 当然,魏听蓝也没打算自己动手。 她等陆慎之换好衣服,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在魏听蓝身上停留了许久,循着记忆描摹她身体的线条。 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体上,覆盖上月光的冷,魏听蓝一步一步走向他。 身体失重,陆慎之将她打横抱起。 然后掀开被子,把她的枕头放好,“睡吧。” 魏听蓝:? 直到陆慎之躺到她身边,她还在回想这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 说睡觉还真就睡素觉是吧? 她绝望闭眼,一只手伸到被子外面,有点想抽自己两巴掌。 主动来找陆慎之睡觉已经很没面子了,毕竟当初把话说得那么决绝的是她自己。要是现在还主动提出要做,那岂不是更丢人? 可魏听蓝的处事宗旨是,多责怪别人少审判自己。 是陆慎之没有明白她的意思,要抽还是得抽他才对。 怎么会有一个正常男人觉得,前妻大半夜穿着睡裙闯进他家说要睡觉,就真的只是简单睡个觉而已?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在心里咒骂了陆慎之一万遍,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魏听蓝心下一喜,果然,他还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放进去,容易着凉。” 他把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然后又不说话了。 魏听蓝踹了他一脚以示不满。 像是老旧的电视机花屏,拍一拍就能好,被踹了一脚的陆慎之又有了动静。 他坐起来给她掖好被子, “晚安。” 魏听蓝的心死了。 被气死的。 看这情况,今晚应该是吃不上了。 她把右手搭在自己的手腕,默数着脉搏的跳动。 没看见那幅画,可她的脉搏还是毫无章法地乱跳。 果然,熬夜对心脏不好。 今晚注定又是个睡不好觉的夜晚。 魏听蓝抱着必定失眠的决心闭眼,可再睁眼时,天都已经亮了。 身边的人不知所踪,另一半的被子整齐平铺开,连温度也没剩下。 但小麦的香气飘进卧室,她这才敢确认陆慎之还在家。 简单洗漱之后,她久违地和陆慎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难得睡个好觉,她心情不错,细嚼慢咽吃完早餐,准备离开。 “走了。”她指指自己身上的睡裙,“还得回去换衣服。” 陆慎之点头,帮她穿好外套送到院子里。 出门后的两人都没再说话,魏听蓝径自上车,没有丝毫的留恋。 但车开到门口,她突然停下。 “陆慎之。”她从车里探出头,朝着不远处的他摇摇手,“我今晚还会来。” 第51章 closetoyou条件。 等陆慎之回过神来,魏听蓝的车已经开走了。 黑色的大门缓缓关上,他站在原地,脑中还在反复回放她刚才说的话。 她说今晚还会来,他今晚也能和老婆一起睡觉…… 等等,这是不是代表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了? 老婆愿意来找他,还说今晚还要过来,这跟复婚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没有领结婚证罢了! 陆慎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回家去换衣服上班。 结婚证,一张纸而已,如果老婆不想要,那他也可以不在乎。 老婆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坐进办公室,丁助理照常进来和他确定今天的日程安排。 开会,审查财务报告,会见股东,一切都和平时的工作大差不差。 “就是这样,陆董您还有什么安排吗?”丁助理微微欠身,问他。 “晚上不要安排别的应酬。”他把放在桌上的文件摊开,装作一副低头看报表的模样,藏起自己不受控制扬起的唇。 丁助理正要说好,他又开口补充: “我晚上要早点回家陪太太。” 丁助理:? 谁问你了?你不是离婚了吗,这算哪门子太太?魏总同意了吗你就说? 心里吐槽归吐槽,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他还是适当地恭维: “陆董真是顾家。” 显然,陆慎之对这话很是受用,抬头冲他笑笑。 但这笑转瞬即逝,下一秒陆慎之的面色又归于凝重,“对了,你去帮我办个事。” “您说。” 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在心里偷摸蛐蛐老板的丁助理有点心虚,难道是他面上的表情太明显,被老板发现了? “你手上的工作先放放。” 陆慎之吩咐:“去趟商场,把这季的新品成衣都送到我家,品牌我等一下发给你。” 原来是这个。 丁助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点头应下后离开了办公室。 让老婆两头跑去换衣服的事陆慎之做不到。 作为一个合格的前夫,或者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床伴,帮老婆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是理所应当的。 他对魏听蓝平时经常穿的几个品牌了如指掌,甚至连她每次买包喜欢配什么货都一清二楚。 外面那些野男人拿什么和他争?他赢他们太多。 安排好这些,陆慎之终于开始工作。 他这下是高兴了,可魏听蓝却懊恼得很。 她今天一起床就后悔了。 果然,人不应该在晚上做任何决定。她现在想起昨晚的种种,只觉得自己有点冲动过头了。 她去找陆慎之,还跟他说那些话,会不会让他误以为自己真的想和他复婚? 到时候可能真的踹都踹不走了,他会不会像块口香糖一样黏着她? 可退一步说,她昨晚确实睡得很好。 可能是因为陆慎之就在旁边,她没有再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一觉睡到大天亮,久违地体验到精神充沛的感觉。 要自由还是要睡眠,好难选。 魏听蓝趴在办公桌上,用签字笔胡乱在纸上画着线条发泄情绪。 要不今晚去睡觉的时候和他谈谈吧? 如果他非要复婚,她就立马走人。 如果他愿意维持现在的状态,她就留下。 下班后,魏听蓝没有直接去陆慎之那儿。 汪循霁今天过生日,叫上她和程栖愿一起去吃饭。 程栖愿先她一步过去了,她到餐厅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到齐。 现场还有些生面孔,估计都是汪循霁的朋友。 魏听蓝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礼物。” 汪循霁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阵。 她有点心虚,“我精挑细选很久的。” 假的,其实如果不是汪循霁中午打电话给她,她早就忘了这档子事。 这领带是她下午让助理去挑的。 说是精挑细选也不全错,毕竟她助理在几款领带之间纠结了很久才带回了这一款。 “是吗?”汪循霁收起面上的疑惑,喜滋滋地拆开盒子,“里面是什么?手链还是耳钉?” 魏听蓝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看见了盒子里的领带。 但他非但没有失望,反而乐呵呵地收下,给魏听蓝一个熊抱,“太用心了听蓝,谢谢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底气,她老觉得这话像是讽刺。可看了眼他的表情,好像这世上没有比他更真诚的人了。 魏听蓝扯了扯嘴唇挤出一个笑,去程栖愿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怎么回事?过生日太兴奋了吗?”她小声问:“我就送了他根领带,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程栖愿眯眼笑得意味深长,朝一个方向扬扬下巴, “你看那儿不就知道了。” 她顺着看过去,汪循霁身边坐着一个身材瘦高的女人,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气质清冷却莫名勾人,衬得汪循霁在她身边活像个暴发户。 “这是……”她在脑海中费力搜索着对应的名字。 “Stella。”程栖愿替她回答。 魏听蓝想起来了。难怪她觉得眼熟呢,原来在汪循霁发的照片里见过。 今晚的寿星分明是汪循霁,可他一直坐在Stella身边说着什么,逗得女孩也笑出声,倒像个来伴游的。 “这是真舔啊……”这副不值钱的模样看得魏听蓝直摇头,“怪不得姓汪呢。” “你不懂,舔狗是一种美德。”程栖愿倒是看开了,“你敢说你没遇到过他这样的?” 遇到过吗?魏听蓝一时也回答不上来。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对她都挺好的,但要说舔狗,她倒觉得算不上。 陆慎之对她就很好,迁就她到几乎毫无原则的程度。 但这都是他自愿的,你情我愿,怎么能算得上是舔呢? 简单吃了个饭,汪循霁还安排了别的活动。但魏听蓝心里还装着事,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 她回家装了几件衣服,开车去陆慎之家。 这种来回跑换衣服的事她是不想做了,干脆多备上几套。 停车开门,陆慎之坐在岛台边,与刚进门的她四目相 对。 “你在等我?”她自顾自换好鞋坐到他对面,把纸袋随手搁到一边。 陆慎之倒了杯水给她,“嗯。” “循霁今天过生日,我们一起吃了个饭,就回来得晚了点。” 她说完,立马又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和他解释什么。 他们不过是一起睡个觉而已,她没有必要和他报备自己的去向。 何况她还有条件要和他谈,如果他不接受,那他们就连一起睡觉这层关系也没有了。 陆慎之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理由,转而看向旁边的纸袋。 或许是对即将出口的话有些紧张,魏听蓝又开始主动解释:“这是我的衣服。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我就带了几套过来。” “好。” 他垂眼,安静了一会儿,起身帮她把衣服放进衣帽间里挂好。 魏听蓝跟着他往里走,“你怎么了?不高兴?” 哭丧着脸给谁看?一天到晚就知道沉着张脸,再这样下去福气来了都能被他吓走。 “没有。”陆慎之赶紧否认,打开衣帽间的主灯,眼前顿时亮堂起来。 原本空着的一半空间里整整齐齐挂满了一溜女装。 “你不用带的,我帮你买好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仔细帮她把衣服挂好。 “谢谢。” 魏听蓝咬了咬唇,“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停下挂衣服的动作,把她的裙子搭在臂弯,“你说吧。” 陆慎之这样坦荡,她反而觉得无所适从。 如果他现在想通了不打算复婚,那她再说那些条件岂不是自作多情? 但箭在弦上,她管不得那么多了。 “我来找你,不是想和你复婚的意思,这一点我要先和你讲清楚。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很好,我想继续下去,但如果你还是以复婚为目的和我来往,我们就不要再见面。” 陆慎之下意识捏着裙角的布料,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知道了。” 他背过身,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好。 “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啊。”魏听蓝凑到他面前。 她的五官突然在眼前放大,陆慎之的呼吸一滞,哑声道:“我不会越界的。” 她的笑容放大,“那好,我去洗漱了,早点睡觉。” 她把他扔下,一个人往卫生间走去。 “晚安。”陆慎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 天知道他昨晚睡得多艰难。 老婆就在身边,他还不能碰。她说要来睡觉,他就不敢做别的,大半夜又跑去卫生间里自己解决。 今晚等了好久也不见她回来,他还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半夜去卫生间的事,生气了要走。 好在她没有,而且主动给出了正当理由。 陆慎之能忍。 他已经忍了很多年了,这几天不算什么。先把老婆留住比什么都重要。 他还有些工作,在书房里心猿意马地处理完,又打开抽屉看了一眼放在盒子里的头发。 是今早他在魏听蓝睡过的枕头上捡的。 心里胀胀的,像是突然被什么塞满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回房间睡觉- 翌日一早,魏听蓝在半梦半醒之间睁眼。 她昨晚是侧睡的,一条胳膊被压得发麻,下意识甩了甩换了个位置,引得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哦,陆慎之还在床上。 她突然想起这一点,正打算继续睡去,却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手放在哪里? 怎么有点烫。 触感还怪怪的。 睁开眼睛,她和陆慎之对视。 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她猛地缩回来,“抱歉,我没睡醒。” 陆慎之没说话,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这点小动作被她捕捉到。鬼使神差般,魏听蓝问他: “要不睡个荤的?” 第52章 closetoyou浴缸。 陆慎之大脑一片空白,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她的手放在哪里。 那处的存在感越来越强,魏听蓝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不满他的沉默,干脆手上用力捏了一下,“问你话呢。” 陆慎之闷-哼一声,而后猛地起身冲进了卫生间,留她一个人在床上。 魏听蓝懵了。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呗,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她把他当做小玩具而已,他在高贵什么。 暗骂他一句有病,魏听蓝闭眼打算继续睡觉。今天周六,她给自己放假。 但很快,她就听见脚步声渐近,陆慎之直接欺身而上,把头埋在她颈肩蹭了蹭她。 她烦躁地一把把人拍开,事后献殷勤算什么? “你不是不乐意吗?” 陆慎之没有因她的反抗而不悦,一本正经跟她解释:“我去刷了个牙,免得影响你的体验。” 魏听蓝没忍住笑出声,一手摸了摸他的唇瓣,抬头吻上去。 亲吻间睡裙的吊带滑落肩头,他干脆顺势将它褪下。 窗帘没拉好,清晨柔和的光线穿过缝隙洒进室内,给她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黄。 气温已经渐渐降下去了,阳光落在身上没有什么温度。魏听蓝有点冷,可她心跳得厉害,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忌体温。 紧张,像是刚结婚的时候刚搬来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连身边的人也是。她只能在心里默念那笔天价的投资来减轻恐惧。 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脑子里一团乱,像个头一次开车上路的新手。 于是只能紧紧抓住眼前的人,像是溺海的人在波澜起伏间抱紧唯一的浮木,任凭风雨飘摇也不肯松手。 大概是先前和他疏远了太久,魏听蓝有种饿极的人突然见了满盘珍馐的错觉。陆慎之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的自律矜持全都扔到一边。 等到一切结束,疲惫裹挟困意再次席卷而上。 她半眯着眼被陆慎之抱紧浴缸,泡进温热的水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陆慎之单膝跪在浴缸边帮她洗澡,抬起她的手臂抹沐浴露。 但即便已经服务到这种程度了,魏听蓝还是懒得动弹,缩回手道:“我泡会儿再洗。” “行。”陆慎之不强求她,去抽屉里找了根发圈,把她垂落的长发盘起来,“你睡吧,我等着你。” “你跪这儿不累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魏听蓝难得在他面前有点良心。 即便她这样说了,陆慎之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累,你睡着了可能会滑下去呛水,我帮你盯着。” 但他的视线过于直白热烈,魏听蓝闭着眼也觉得不自在。 思索片刻,她指了指浴缸对面的位置,“要不你坐进来吧。” 浴缸很大,两个人待在里面也绰绰有余。 陆慎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有马上表态。 看他迟迟不动,魏听蓝懒得管他了,“你不愿意就算……” 话还没说完,陆慎之已经跨进浴缸。 这下好多了,魏听蓝惬意地抻了抻腿,搭在他的腿上准备睡去。 陆慎之的服务意识一如既往的好,两手把住她的腿替她按摩。 她刚才跪了一会儿,虽然是跪在床上,但陆慎之终归还是怕她难受,从小腿到膝盖挨着揉了一遍。 她脸上被浴室的温度蒸上红晕,闭眼享受陆慎之的完备的事后服务。 过了会儿,陆慎之换了她另外一条腿继续按摩。 魏听蓝调整了一下坐姿,伸长他刚才按摩完的那条腿,试探着碰了一下他的口口。 如愿听得他闷哼一声,脚腕传来轻微的压感,被他一把握住。 “你不是累了吗?” “我不累啊。”她笑得无辜,“我是怕你累了才那样说的。” 话音刚落,浴缸里的水随着陆慎之的动作幅 度而溢出。 他把魏听蓝抱到自己腿上,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好,一边吻她的后背,一边向她证明自己真的不累。 她到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你不上班吗?”魏听蓝从牙缝里艰难挤出话来。 她放双休,但陆慎之却很少休假。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除了一些重大的节假日之外,他几乎不会休息。 “可以在家处理。” 陆慎之的下巴搭在她肩膀,惩罚似的拍拍她,低沉的声音像是在抱怨,与水花绽开的响声一起钻进她的耳朵,“不专心。” 魏听蓝这下是彻底老实了,迷迷糊糊在心里想着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再直视这个浴缸。 盘好的头发也已经散开了,垂进水里贴在皮肤上。 陆慎之耐心帮她洗好吹干,等她磨磨蹭蹭换好衣服一起吃午饭。 “我晚上要去看小圆演出。”她突然说。 陆慎之点头,在心里做起阅读理解。 老婆说这话绝对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难道她想邀请他一起去? 虽然他不满程栖愿总是给魏听蓝介绍各种男人,还跟商应川有着一层亲戚关系。但看在她一直对老婆不错的份上,陆慎之可以忍。 他在老婆面前才不是端着的人,如果老婆愿意让他一起去,他绝对立马答应安排好一切。 “今天是小圆登台周年,我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直接睡吧。” 等到魏听蓝把后半句话说完,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下去了。 原来是要说这个。 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失望,陆慎之低头挑出盘子里的生姜,“太晚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魏听蓝考虑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她和程栖愿晚上打算去吃个宵夜,喝酒是不可避免的。让他来接也好,总比代驾安全。 往常程栖愿手里总有赠票给她,但这次是她自己买票去的。 这是程栖愿毕业进入这个剧团后的登台纪念日,含义特殊,魏听蓝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借口要加班不能来,给程栖愿送了花篮和贺礼,打算先在观众席看她的演出,等结束后再偷偷去找她。 巨幅的海报挂在剧院门口,程栖愿的角色剪影静默在海报一侧,仅仅只是一个影子就让人心绪牵动。 她给这张海报拍了张照,再抬头时才注意到角落的小字。 赞助商那一行,梁怀钧的益恒集团赫然处在首位。 想起他对程栖愿的纠缠,魏听蓝突然警惕起来,在大厅里环视了一整圈,没有看到梁怀钧的影子。 悬着的心一直到演出谢幕才终于落下,梁怀钧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魏听蓝去后台找到程栖愿,还发了几张谢幕时的照片给她。 “谢了。”程栖愿逐张保存,“我拿去发微博。” 魏听蓝看着她存完照片,和其他来后台探班的朋友拥抱谈笑,突然有些感慨。 过了这么多年,程栖愿还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固执鬼。幸运的是,她的选择没有错。 魏听蓝完全理解她对那个已经消失的孩子的恐惧,梁怀钧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但如果要用她的职业生涯做交换,魏听蓝也会替她不值。 程栖愿换下演出服,跟守在剧院外的几个粉丝签名合影后,和魏听蓝去一家小店吃宵夜。 她今天心情很好,放纵自己点了很多平时不敢吃的烧烤,又追加了各种杂七杂八的菜。两个人的位置,菜却摆了满满一桌。 程栖愿吃相豪迈地扯了一串牛肉,嚼巴嚼巴问她:“你最近好点没?” “嗯,起码能睡到天亮了。”魏听蓝喝了口啤酒说。 程栖愿撇下烤串,半个身子几乎要伸过桌面了, “你听我的话去适当发泄了?” “……算是吧。” “和谁?陆董吗?” 从她口中听到陆慎之,魏听蓝一口啤酒直接呛进了气管,肺都快咳出来了。 程栖愿赶紧跑到她旁边,拍拍背给她顺气,“提到你前夫这么激动吗?这不像你啊。” 魏听蓝瞪了她一眼,“为什么你觉得是他?” 她沉思片刻,语气真诚:“除了他之外,你还有其他的可发泄对象吗?我那个便宜弟弟是不可能了,林既北你嫌无趣,你又不是那种会出去随便找人的类型。” 被一眼看透的感觉很不好,虽然程栖愿说得没有错,可她就是不想承认。 她和陆慎之现在的关系,非要说也不怎么正当。虽然她知道程栖愿肯定不会当回事,但她还是坚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就不能找点别的发泄方式吗?” “比如?” “比如去运动……或者看电影?” “好吧,是我思想太局限了。”程栖愿笑嘻嘻地递给她一串鸡翅,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过宵夜已经快一点了,魏听蓝给陆慎之发了信息,让他来接。 她特地把定位发得离她们所在的位置远了点,免得被程栖愿看见。 程栖愿自己叫了车,等车的空档和她蹲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梁怀钧赞助了你们剧团?”她想起自己在海报上看到的信息。 “对。”程栖愿很坦然,“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才投的。但既然他心甘情愿,那我也没必要拒绝。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 她的语气太坚决,魏听蓝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我说了呀,我不喜欢老的。”程栖愿眨眨眼,“没有男人会永远年轻,但永远都有男人正年轻,我有自己的工作也有钱,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魏听蓝被她的逻辑绕进去,愣愣地点头。 手机响了两声,陆慎之的车停在不远处。 “我车到了,先走了。”魏听蓝一边说一边朝车的方向走去,怕停得太久被她发现那车的异常。 好在程栖愿的车也正好到了,两人挥手道别,各自上了车。 刚系好安全带,程栖愿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接通:“喂?” “魏听蓝你少骗我了!谁家马丁还出来跑滴滴的?你到底背着我跟谁好了?” 第53章 closetoyou腰链。 哪怕今晚演了作为主角演完一整场音乐剧,程栖愿的状态也依旧良好。 电话那头的尖叫刺耳,魏听蓝皱着脸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等她叫完了消停下来才放回耳畔。 她尴尬地挠了挠脸,辩驳苍白无力: “怎么不可能,没人规定开马丁不能跑滴滴啊,万一人家就想趁着有空赚点小钱……” “我呸,你少来!你到底跟谁好上了,居然还瞒着我?” 程栖愿当然不相信她这蹩脚的借口,出言威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去,把你从车上揪下来。” 不是吃瓜吗?怎么搞得跟捉奸似的。 魏听蓝下意识看了眼远处,她打的那辆车早就已经走了。 她放心了,朝陆慎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回去,接着对电话那头道: “你不是都走了吗,还怎么揪我?” 程栖愿不死心,一改刚才的强势,决定改走卖惨路线,叩问她为数不多的良心: “你变了,现在连这种事都要瞒着我。你自己想想,我可什么都跟你坦白了,你告诉我又能怎么样?我又不是循霁,不会说出去的。” 魏听蓝抠抠手指,低头道:“下次有机会我当面告诉你好吧?” 她只能先把眼下敷衍过去,“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先挂了。” “魏听蓝我告诉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别想着糊弄我……” 不等程栖愿说完,她先挂了电话。 天色已晚,车开出闹市区,路边的行人越来越少。 路灯矗立在两侧,灯光平铺开一条笔直的道路,降下车窗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魏听蓝独自窝在副驾上发呆。 她实在不想把这事告诉程栖愿,可她们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面。这次尚且可以糊弄过去,下次呢? 车辆被信号灯拦下,一路上都没说话的陆慎之突然开口: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什么?” 魏听蓝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话又倒带重复了几遍,才敢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五官浸没在夜色中,魏听蓝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的关系很好不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连她也要瞒着?”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魏听蓝叹了口气,“解释起来很麻烦的。” “我知道了。” 信号 灯跳绿,他把车开过路口,没再多问。 魏听蓝也说不上来自己在心虚什么。 程栖愿对两性关系的接受能力比她还强,如果这个人不是陆慎之,她会毫不迟疑地告诉她。 可偏偏就是他。 她和陆慎之已经离过一次婚了,当初她做得那么决绝,还在朋友面前立下豪言壮语说自己从来不吃回头草。 现在又回过头跟前夫保持这样的关系,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魏听蓝有意躲了程栖愿一段时间,每天下班后就直接回陆慎之这里,连自己家都不怎么回去了。 这天下班早,她回家的时候,衣帽间里已经挂好几个常穿品牌的新品。 知道又是陆慎之的安排,她心安理得地接受。 她一眼就相中了那条藏青色的裙子,兴致勃勃换下衣服试穿。 长裙的腰部是镂空的设计,搭配了一条银色的腰链,上面缀着几个铃铛,走路时带起清脆的声响。 她对这腰链很满意,站在镜子前欣赏了好久才算完。 正打算换下,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魏听蓝吓了一跳,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后冷静下来,任由他抱着,问: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今天下午收到了陆慎之的信息,说晚上有个应酬,会晚点回家。 她觉得这像是在报备,可他们之间名不正言不顺,压根就没有报备的必要。 于是干脆不回复,把他晾在一边。 “我看你没有回复,以为你不高兴。” 陆慎之侧头亲亲她,“跟那边打了声招呼就回家陪你了。” 魏听蓝扯了扯唇角,“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她没有理由不高兴。 “穆小姐也会去。” “那还是回来的好。” 陆慎之被她的抢答逗笑。 她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手往下,他拨弄了一下腰链上的铃铛,从镜子里看着她,“很漂亮。” 衣帽间之后两个人的呼吸声,铃铛的细响清亮却突兀,掺杂其间。 他的视线落在她腰上。 如果她戴着这条腰链和他…… 魏听蓝注意到他的失神,片刻后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一把推开他,“去做饭,我饿了。” “好。”他听话地松开她。 等他走后,魏听蓝换上家居服去书房整理东西。 她最近陆续把自己工作要用的资料和文件全都搬来了,乱七八糟地垒在书房里,找起来很麻烦。 虽然这些东西在她家也整齐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乱得有章法,她一找一个准。 眼下这些文件东一本西一页,她看着都头大。 她提前告诉过陆慎之她会把这些都搬来,他原本想交给家政来整理。 但魏听蓝担心整理完更难找,一口就拒绝了。 见她不肯,陆慎之只能帮在书房腾出一片空间。 此时魏听蓝把箱子里的东西分类放在他留出的空位里,这就算是收拾好了。 她坐在陆慎之经常坐的书桌后,环视整个书房,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把带来的时尚小垃圾也挨个摆上桌,这下更像是她一个人的书房了。 她伸了个懒腰,再低头时,看见桌上扔着的一串钥匙。 拎起来打量了一阵,她才想起陆慎之似乎有个锁起来的抽屉。上次她来找房产证的时候试着打开过,失败了。 魏听蓝试着把钥匙一枚一枚地插进锁孔,逐个尝试。 每试错一个,她心里的疑团就增大一分。 陆慎之平时在她面前就像个透明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专门锁起来的东西? 把手上的钥匙都试了个遍,锁依旧打不开。魏听蓝没了耐心,把它们扔回原处。 陆慎之做好饭在门外叫她,她上桌才发现桌上有她以前上学时很爱喝的牛肉汤。 可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抽屉,拿着汤匙在碗里搅和搅和,一口没喝。 陆慎之是第一次做给她喝,不免有些紧张。 看她一口没动,心不在焉地撑着脑袋发呆,他犹豫了半晌才问她:“不喜欢吗?” “啊,不是。”魏听蓝摇摇头,又出于安慰似的喝了一口,“还不错。” 陆慎之终于放心了,却听得她问:“你书房那个带锁的抽屉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他盛汤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刚在书房整理东西,突然发现的。”她不想表现得太过好奇,“就这一个锁起来了,我就随口问问。” 魏听蓝从他的反问里觉出不寻常。 按照他的性格,只要她开口问,他一般都会直接告诉她。可他没有,一定是心里有鬼。 感觉不方便套话,魏听蓝暗自思忖着刚用怎样的话术盘问他。 但坐在对面的陆慎之突然起身,从落地衣架的外套里拿出一枚单独的钥匙,推到她面前,“你想看的话可以打开。” 这么干脆就给她了? 她还以为要经过一番拉扯。 “不想看不想看。”魏听蓝摆摆手,“我问问而已,你自己收着吧。” “钥匙有两个,这个留给你,等你什么时候想看了,随时可以打开。”他没有收回来,那枚钥匙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她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一边揣进衣袋里一边道: “有钥匙我也不会看的。” 至少不会当着他的面看。 魏听蓝现在敢确定的是,起码在床上,她是了解陆慎之的。 比如傍晚在衣帽间,只是接收到他落在自己腰上的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在这些事上还算合拍,她愿意满足他这种小小的愿望。 所以晚上等他洗过澡,她就已经戴着腰链站在他面前了。 不出所料,他很喜欢。 铃铛的声音盖住细碎的嘤咛,她勉强在连续不断的波澜中稳住身体,重重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看你之前是憋坏了。” 要不怎么会在她搬来后一做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 “生气了?”陆慎之笑着环住她,“咬一下不够的话,可以多咬几次。” 他巴不得身上全是她留下的痕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她的。 头一次遇见有人上赶着想被咬的,魏听蓝大发慈悲地在他肩膀又留了几个牙印。 等到半夜结束,腰链已经被她随手扔在地板上,惨兮兮地压在她的睡裙上。 身旁的人呼吸趋于平稳,魏听蓝压低声音喊了他几次,没有得到回应。 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她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俩,带着钥匙进了书房。 她倒要看看这抽屉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单独锁起来。 插上钥匙向右拧了一圈,书房里冒出细微的响动,锁开了。 魏听蓝屏住呼吸,拉开抽屉,像是小时候拆开期待已久的礼物。 可待她看清抽屉的内部时,却傻眼了。 怎么乱糟糟的?这一点也不陆慎之。 里面的东西更是莫名其妙,什么发圈、吸管、勺子,甚至还有一大盒的干花,全是康乃馨。 在国外念了四年大学,她现在看见康乃馨都犯怵—— 因为忘记戴花被拦在考场外的场景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她又翻了翻,终于看到了一点有价值的信息。 那是一个塑料的姓名牌。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 “不是不感兴趣吗?” 头顶响起陆慎之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靠在书桌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54章 closetoyou抽屉。 魏听蓝有种小时候半夜起床偷吃被爸妈抓现行的错觉。 心虚作祟,她下意识把抽屉猛地推回去。 眼前的人 脸色一变,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先传来一阵钝痛。 “嘶——” 夹到手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及先看看伤势,陆慎之已经比她更先做出反应,蹲下身子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 还好,只是有一点红肿,但在她原本细白的皮肤上还是格外显眼。 “坐这儿等我。”他把魏听蓝抱到椅子上安置好,去冰箱取了备用的冰袋。 她指甲下面一圈压得最严重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从褪红变成茄紫。 陆慎之沿着指甲下缘的弧度涂了一层碘伏,吹干之后才覆上冰袋消肿。 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疼,被抽屉夹到的短暂痛感过后,魏听蓝现在只觉得那一片皮肤热热的。 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在回荡—— 一报还一报。 这是不是她在兴海夹到陆慎之的手之后迟来的报应? 眼下,手上的钝痛被冰袋消解,她又低头看看那个罪魁祸首抽屉,此地无银般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睡不着,想出来找点事做。” 她自己也知道这借口有多蹩脚,只是书房里太安静了,她迫切想要搞出点动静打破这几乎凝固的空气。 但陆慎之没有拆穿她,专心替她拿着冰袋冷敷,点头应着,大有一种“你说什么鬼话我都会相信”的意思。 可这样一来,魏听蓝更不自在了。 她也不知道今天吃饭的时候在嘴硬什么。明明就很想看的,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就老实了。 而且还被陆慎之当场逮住。 她撇了撇嘴,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去抢他的冰袋,“你睡觉去吧,我自己敷。” 然而刚碰到冰袋她就后悔了。太凉了。 好在陆慎之也没有打算让她自己拿着,在她伸手要抢时躲了一下, “凉,我拿着就行。” “好吧。” 她装作顺从,实则手撤得比谁都快。 魏听蓝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冰袋在皮肤上敷了没多久就无聊了。 她又惦记起了那个抽屉,光着脚踢了踢蹲在面前的陆慎之,“你抽屉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还有我的姓名牌,哪儿来的?” 陆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拿出来吧,我都告诉你。” 两个人调整了一下位置,他把魏听蓝抱到自己腿上坐好,这样既能帮她继续冰敷,又能看清她拿出来的那些物件。 她两根手指捻起一根吸管,拿到他面前挑了挑下巴,“这个?” 陆慎之会意,告诉她:“这是你用过的。” 魏听蓝一惊,赶紧扔回桌子上,“放这么久了,里面得有多脏。” “洗过的。”他笑笑,把她扔下的吸管放回抽屉里,又顺带拿出别的东西。 “这个发圈是你以前落下的,在学校的活动室。” “这么久远的事你也记得?”她回头看他。 陆慎之挑眉, “这里面的所有东西的时间我都记得。” 发圈是深蓝色,很简单的款式,她高中图省事买了一大盒,弄丢一两个也不会在意。 这个发圈也不过是她弄丢的其中之一而已,却被他这样用心地收藏到现在。 她接着翻抽屉,把一柄金色的勺子举到他面前,抢答:“这个我知道,是我送你的。” “对。”陆慎之拿开冰袋,手覆上刚才夹伤的位置,用体温帮她暖了一会儿,等稍微回温了才又接着敷,“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魏听蓝突然想起什么,有点尴尬地回头跟他解释,“其实这是我买包随便拿的配货。” “不重要。”他偏头吻过她的侧脸,“反正都是你送我的。”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转瞬即逝的吻,还是因为他的话,又或者两者都有,魏听蓝心里升腾起奇异的情绪。 字句顺着他的声音灌进心脏,把她的心撑得满满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她不想被陆慎之看出异样,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取出那盒干花,“这个呢?哪儿来的?” “你大学期末周的时候,我会飞去英国看你。花是你考完试之后我跟回收处的人买的。” 魏听蓝看到这花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这层。 如果这一抽屉的东西都和她有关,那么这些康乃馨的确只可能是大学时的。 但她念大学那几年根本就没有见过陆慎之。 “我一直以为在陆敬之的成人礼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去鸣山找你那次。” “对你来说是这样。” 他说:“但是不管你在国内还是国外,其实我一直都在。” 念高中的时候,魏听蓝喜欢参加各种活动。陆慎之挤在人群里,没有人会注意,她也不会。他们的距离是从学校礼堂的舞台到观众席。 陆慎之会在她常去的活动室里待很久,也是在那里捡到她弄丢的发圈。 后来她去英国上大学,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延长,陆慎之只能在结束手上的考试之后飞去看她。 说是看她,其实也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除了看着她和别人有说有笑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对魏听蓝的所有记忆,全都依靠这些片段的拼凑。 像是学一种从未实践过的理论知识,从她和旁人的交谈来往中获取有限的信息,揣摩她的喜好和性格,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到底应该如何站在她面前。 所幸,陆慎之是个很聪明的学生。 魏听蓝再继续翻,抽屉里还有被她撕掉的婚纱照。陆慎之已经粘好了,可那道撕痕依旧突兀显眼。 她的手指抚摸那道白色的撕痕,抿唇思索了片刻,挣扎着从他腿上起来。 陆慎之看她光着脚跑出书房,脚步声把原本安静空寂的房子填满。 脚步声由近及远,再逐渐变得清晰,她很快回来,带着那条不久前被扔在地上的腰链。 在他的注视下,魏听蓝把腰链放进抽屉里,和其他东西一起锁好。 她朝他眨眨眼睛,“不用再偷偷放了。” 陆慎之怔愣一瞬,伸手抱住她。 他的头贴在她小腹,魏听蓝安抚他,像是在安抚一个被迷路之后终于找到家的小孩。 她兀地有点难过,像是一整个柠檬扔进心里带皮榨汁,又酸又苦。 良心发现似的,她说:“我好像对你很差。” “没有。” 陆慎之的声音闷闷的,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你什么也不用做,哪怕从来都没有和我结过婚,只要你存在,对我来说就是礼物。” 她揉揉陆慎之的头发,发尖柔软扫过指腹,痒丝丝的。 “我问了你这么多,作为交换,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他闻声终于放开她,却一时沉默了,张张嘴想开口,可又几次把话咽回去。 魏听蓝看他好像很为难,“没想好的话要不等等?先记着也行。” “不。”他摇摇头,还是问了:“你有没有喜欢过陆敬之?” 她蹙眉,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话是自己放出去的,她不可能反悔。组织了一下语言,她说: “我们只是很早就认识,聊得来,所以就一直在一起玩。就像小圆和循霁一样。” 陆慎之的眉心依然拧着,但神色终于有所缓和。 魏听蓝笑着抚过他的眉心,半开玩笑地问他:“你嫉妒他?” “以前没有。小时候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些情绪,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让爸妈注意到我。” 他顿了顿,“不过认识你之后,我会嫉妒他。” “你们一起去旅行,一起拍照,你还跟他说生日快乐……” 后半句话让魏听蓝哭笑不得:“你这么在意这个吗?” 一句“生日快乐”而已,她实在搞不懂有什么可嫉妒的。 但他非常郑重地点头,“很在意。” 她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好啦,明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跟你说,好不好?” 出乎魏听蓝意料的,他没有马上 点头。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陆慎之迟疑了片刻,“明年你还会在吗?” 魏听蓝被他问住。 老实说,她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离婚了跟其他人来往过后,她才发现和陆慎之在一起是最轻松的。 不管她是在他面前发脾气还是惹麻烦,他都能照单全收,帮她处理好一切。 如果可以一直如此,她不介意和他继续下去。 “大概吧。”她不敢给出太肯定的答复。 冰袋太凉,她缩回手,把冻得冷飕飕的手背贴到他脸上,“陆慎之,你一点都不比陆敬之差。” “如果要重来一次,我一样会和你结婚。” “那还会和我离婚吗?”他还是很在意这一点。 “会。” 她不想说谎。 即便陆慎之在离婚前就告诉她这一切,她也依旧会离婚,说不定还离得更早。 但就像小时候魏密成给她喝母树大红袍,她嫌难喝几口呸掉。一定要等到几年后一个人去国外上学,才能慢慢明白其中的清淡圆融。 她一手撑着坐在书桌上和陆慎之面对面,才发现他垂着眸子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高兴了?”她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他的视线移到一边,过了许久才承认:“有一点。” 魏听蓝笑出声,还以为他又会说“没有”。 往常陆慎之在她面前像是没有情绪,现在听他别扭着说自己不开心,竟然还有点可爱。 “就算离婚了,这些事情还是会再发生一遍,把你推回到我面前。” 她的手从眉骨往下,勾勒描摹五官的轮廓,“这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第55章 closetoyou大风。 魏听蓝再次收到徐晋斯的消息是在一个月以后。 她开会忘带手机,回办公室才看到手机里是一长串的未接来电,后面还跟着一条未读消息。 徐晋斯:【魏总我刚录完第一期节目回明京,要不要一起去看画展?】 上次在画廊分别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面。 一方面是徐晋斯忙着赶通告,另一方面,魏听蓝实在不想再听他发表对于艺术的高见。 她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艺术鉴赏教育,看展纯粹是出于兴趣。 徐晋斯那种近乎导览式的作品解说,她没什么耐心去听。 正好快要下班了,她回复:【晚上有安排。】 对面显然是不死心,秒回:【我就在寰兴楼下,咱们随便聊聊也好啊。】 不知道该夸他执着还是骂他没眼色,魏听蓝懒得继续回复。 真不是故意找借口糊弄,她晚上的确有别的安排。早上出门前陆慎之说要带她去个地方,等会儿会来接她下班。 她以为徐晋斯说在寰兴楼下只是说说而已,结果电梯刚下到地库开门,他就已经站在她面前。 看得出他今天精心打扮过,还特地抓了个头发,笑起来眸光闪闪,连嘴角弯曲的弧度都经过刻意的训练,“魏总,好久不见。” 魏听蓝扯了扯嘴角,视线掠过他,朝远处刚停好的那辆车招了招手。 徐晋斯顺着看过去,还没看清车里下来的人,她已经快步朝那方向走去,回头对他道:“我说过我有事的,先走了。” “欸!魏总——” 徐晋斯小跑着跟上她,险些撞上下车来的陆慎之。 “有事?” 陆慎之揽过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看徐晋斯不爽很久了。 一天到晚缠着他老婆,还发照片勾引她。幸亏老婆看不上徐晋斯,否则他迟早要想办法把这人给料理掉。 徐晋斯读懂他眼里的威慑,咽了咽口水,正色道: “陆董,我只是想当面和魏总道个谢。这次寰兴赞助了我上的节目,我作为代言人多了很多镜头。” 徐晋斯只是想找个金主抱大腿,不是想自断生路。 按照鸣山在国内的权势,想搞他一个小演员简直易如反掌。眼前的人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他很清楚。 陆慎之颔首,拉开副驾的车门让魏听蓝先进去。 关上门,他转身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知道自己是寰兴的代言人就该谨言慎行。如果出了事,影响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寰兴的形象。” 徐晋斯本就僵硬的笑容彻底崩坏,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表情, “是,陆董说得对。” 没有再跟徐晋斯多废话,陆慎之上车离开。 其实他心里没底。 魏听蓝反复强调过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刚才看见徐晋斯跟在她身后,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要把两人分开。 陆慎之还是害怕,害怕每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魏听蓝不是双,否则他又要防男人还得防女人,光是想想就心力交瘁。 头脑发热的后果就是,陆慎之上车之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把车开出地库,小心留意着魏听蓝的反应。 可她一直没说话,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埋着头看手机。 陆慎之更煎熬了,像是被拉上断头台等待审判,可就是不知道那闸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我们去哪儿?” 终于,魏听蓝关上手机问他。 他暗自松了口气,四肢充斥着劫后余生的轻盈感。 “去见个人。” “谁啊?”魏听蓝凑到他旁边,“你先告诉我吧。” 她说话时的呼吸携着身上的香气袭来,陆慎之被感官带来的冲击淹没,一时间连要给她惊喜的想法也抛开了,“Riley。” 是《脉搏》的作者。 “我知道你在英国的时候去看过很多次她的画展。正好她最近在国内,我和她约了见面。” “你不早说!” 魏听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打开镜子补了个口红。 她的确很喜欢Riley,如果早知道是要去见她,她应该提前准备点礼物才对。 满心雀跃,她一连看了好几次导航,连坐车的时间也嫌漫长。 陆慎之订了一家中餐厅,刚落座不久Riley也到了。 “陆董。”Riley穿着随意,戴着一副标志性的眼镜,朝一旁的魏听蓝点点头,“这位就是陆太太吧?” 魏听蓝愣了一瞬,想来Riley也不知道她和陆慎之离婚的事。 当面否认会搞得气氛尴尬,她干脆应下,“你好。” 陆慎之把聊天的空间留给两个人,在她们谈话的空隙安静替魏听蓝布菜。 Riley和她聊了许多,其中也包括了魏听蓝最喜欢的《脉搏》的创作灵感。 那是来源于她在旅行时遇到的一场暴雨。 “风刮得路边的广告牌都掉下来了,我差点被砸到。”Riley说:“但我没顾得上害怕,站在风里,看见树被吹得摇晃倾斜,有种心脏随着它们皱缩再膨胀的错觉。” 人处在极端天气里,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依靠这样的体验,Riley在旅行结束后创作了《脉搏》。 Riley对这幅画很满意,起初没有出售的打算,画廊联系她说有人想买的时候,她很果断地拒绝了。 于是陆慎之特地飞到美国和她面谈。 买画的人很多,但Riley对陆慎之的印象很深。 在画廊见面时,他一开始就说明了来意:“我的妻子很喜欢你的作品,我想买下《脉搏》作为我们的周年礼物送给她。” Riley当然拒绝,但陆慎之和她谈起了魏听蓝。 讲第一次见面时,她坐在 学校活动室的窗户边。在一大群笑闹着打uno的人里,她是唯一一个看到他的人。 在兄长太阳一样辉煌灿烂的人生里,陆慎之连作为对照组的月亮也称不上,充其量只能算作一粒尘埃。只有魏听蓝会看见他。 “你找谁?”魏听蓝这样问他,上挑的眼尾像是狐狸,看得他一时忘了回答。 望进她的眼睛,嗅到她的味道,陆慎之的心脏在充血,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体外。 他在十几岁的年纪遇见了人生里仅有的一场极端天气。 Riley想到这里,抬眼仔细看了看魏听蓝的脸。 陆慎之的描述很清晰,以至于即便魏听蓝单独出现在她面前,她也能认出来。 “我很喜欢你们的故事,所以决定把这副画卖给他。” Riley勾唇,“陆太太,谢谢你喜欢我的作品。” 魏听蓝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他。 他也在看她。 在桌下,她摸索到陆慎之的手抓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谢谢。 饭局结束得很早,Riley还有别的安排。 魏听蓝和陆慎之先送她上车离开,然后才驱车回家。 她从Riley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陆慎之不免提心吊胆。 他总担心是哪里让她不满意了。是没有告诉Riley他们已经离婚了,还是Riley讲的事给她造成了心理压力,又或者是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风灌进车里,魏听蓝趴在车窗边被吹得眯起眼睛。 这风太小,不足以让她体会到Riley描述的那种心脏皱缩感。 她发了会儿呆,关上车窗对旁边心猿意马开车的人说: “我想去旅行。” “去哪儿?”他没问原因。 问到她了。 魏听蓝还真没想过,脑子里跳出几个地名,又被一一否决。 “去巴西。”她考虑了很久才继续道:“去看伊瓜苏大瀑布。” “什么时候?我帮你安排。”陆慎之顿了顿,在红灯前停下车,“和程小姐一起吗?” “你不想跟我一起去?” 魏听蓝侧着身子,看着他的眼睛问。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去的。”陆慎之平白有些不敢看她,视线穿过车前的挡风玻璃,去看那个刺眼的红灯, “所以我替你安排,你只要还记得回来就好。” “可你不是说我没有和你一起去旅行过吗?” 她拽了拽陆慎之的领带,要他看着自己。 陆慎之的心跳空了一拍,情绪堵在嗓子眼里,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什么时候出发?” “公司最近没什么要紧事,可以的话后天就出发怎么样?明天把行李收拾好。” “好。”他抿唇,压下不受控制要扬起的嘴角,“交给我。” “你工作没事吗?”这话好像问得有点晚了。 “你最重要。” 他拉过魏听蓝攥着领带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 私人飞机需要提前申请航线,显然是来不及了。 陆慎之回家当晚就让人订好了机酒,熬夜查询路线安排。 魏听蓝次日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 她太久没有出去旅行,这几年为寰兴的事忙得晕头转向,连离开明京的时间都很少。 想到终于可以出去玩,她现在看路边的流浪狗都觉得可爱。 陆慎之这边基本的生活用品都不缺,她回了趟自己家去取护照,旁的就叫外送。 门铃响起时,她正坐在衣帽间里挑衣服。 陆慎之给她买了很多,定期就从门店里送来,大部分她连一次都没穿过。 把合适的都扔在衣帽间的沙发上,她又纠结了好几轮,才堪堪开始把衣服往行李箱里放。 隐约听见门铃在响,她又撇下一大堆衣服去开门。 女人循着开门声不满地抬头抱怨:“怎么开个门也这么……” 看清开门的人是魏听蓝,她的话戛然而止,手里的包应声落地。 魏听蓝心里一沉,良久才开口: “……徐阿姨。” 第56章 closetoyou相克。 徐敏杉在门口呆呆地站了许久。 直到被她的声音唤回神,她才终于敢确定,眼前看到的人是真实的,而非自己的幻觉。 魏听蓝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包,正想还给她,却被徐敏杉一把抢回手里,冷声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魏听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要和你儿子出去旅行了”、或者“我和你儿子住在一起”,无论哪一个说法估计都会把她气出个好歹。 陆慎之原本正在书房里安排未来几天的公司事务,听见门外的动静后匆匆赶来。 看清站在门口的两人后,他不动声色地上前把魏听蓝挡在身后。 一连串的动作被徐敏杉看在眼里,她斜眼扫过他,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会和她动手?” 陆慎之没答话,侧身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回卧室。 魏听蓝的视线越过他,停留在徐敏杉身上,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那晚在陆家后堂,徐敏杉情绪即将崩溃时也是这副表情。 她不想进去,她知道这种状态下的徐敏杉会做什么。 比起看见陆慎之被逼着下跪认错,她还是更喜欢看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能解决掉一切的模样。 刚想开口,陆慎之打断她,“你先回房间,等我妈走了再出来,这里我来处理。” “可是我……”她压低了声音想拒绝,却被他朝卧室的方向推了推。 “去收拾行李吧。”他推着她往里走,“我妈情绪不太稳定,容易影响到你。” 魏听蓝没了办法。她也清楚徐敏杉对她心存芥蒂,只能老老实实回房间。 她把门留了条缝虚掩着,让外面的声音透进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敏杉看他还是护着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把你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还心甘情愿。她连你哥哥都不当回事,你觉得你又能做什么?” “早知道你是这样,我当初就应该打掉你。” 她气得发抖,身子也往一边歪斜,像是被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冲击得脚下不稳。 陆慎之眼疾手快扶她到岛台边坐下,倒了杯水给她。 “你说话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你不愿意去,非得吊死在这棵树上?” 徐敏杉一口水也没喝,啪地把杯子掀倒在台面上。 水流到桌沿,滴答滴答地往地板上坠,和她的眼泪一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看着眼前沉默的人,忍不住去想死去多年的陆敬之。 如果他还在,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最起码,他一定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跟家里闹僵。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总是这样想,也总是反复问:“为什么敬之会死?”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问这些没有意义,为什么还要一直问我?” 陆慎之语气平静,把纸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擦擦眼泪。 小时候他羡慕陆敬之永远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父母的关心。即便只是学校的小型活动,只要陆敬之参加,他们也一定会到场。 他以为他们喜欢优秀的孩子,于是把个人喜好排在最后,做好每一件事,可一切都没有改变。 好像出生顺序决定了所有,又或者那个算命的“大师”一句兄弟相克就足以给他判死刑。 他很小就体会到了这种无力感。 后来遇到魏听蓝,他才知道一个人被在意和看见是不需要条件的。追逐的目标转换,他终于脱离原来的桎梏,转而义无反顾地跳入另一片沼泽。 偶尔陆慎之也会觉得那位“大师”说得有理。他的确和陆敬之在某些方面相克。 比如陆敬之总是轻而易举得到所有人的注视,而他拼尽全力也只是一个透明人。 比如陆敬之和魏听蓝定下了婚约,而他只能在暗处窥视她的一举一动。 他懵懂时期曾经许愿过陆敬之消失,可这愿望随着魏听蓝的出现被他淡忘。 许愿或许就是这样,等你真的不在意之后,它就突然实现了。 只是实现愿望的陆慎之依旧没有得到父母的在意,他们肆意把对陆敬之未竟的期许投射涂抹在他身上,期待着他能按照陆敬之原本的人生轨迹,替他度过本该拥有的余生。 可是名为陆慎之的人生该是怎样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他自己也没想过。 唯一确定的是,他想要的只是留在魏听蓝身边。 但绝对绝对,不是以陆敬之影子的形式。 徐敏杉被他的话堵得开不了口。 往常他总是安静听着 ,从来不会说话,任由她发泄。 水还在往下滴,在无人说话的偌大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魏听蓝在里面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陆慎之旁边,沉了口气对徐敏杉道: “是我主动来找陆慎之的。他很好,一点都不比陆敬之差。” “你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为什么还要让活着的这个来承受你的怨念和指责?陆敬之的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你有多不甘心,有多恨他,他都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徐敏杉死死攥着手里的纸团,嘴唇翕动着许久才问她:“魏小姐,你不是要和我们家撇清关系吗?” “难道一定要把我两个孩子的生活都搞得天翻地覆,你才高兴吗?” “我没有想扰乱你的生活。”魏听蓝不受她话语的影响: “不管陆敬之有没有喜欢过我,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婚约只是你们上一辈人的一厢情愿,我不可能会和他结婚,也希望你不要把错误归结到我身上。” “陆敬之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错,但是如果你一直试图找到一个人来做靶子发泄你的情绪,那做得最错的那个人就该是你自己。” 或许是她多次地提起陆敬之,触动到了徐敏杉本就敏感的神经。 话音刚落,徐敏杉猛地站起身,抄起手边的包奋力砸向她。 陆慎之出手替她挡住。 钻扣把手背打出一个红印,包里的东西也跟着滚出来散了一地。 他掏出手机给荣叔打电话。 荣叔做了陆家二十几年的司机,不用想也知道是他送徐敏杉过来的。 果然,他扶着徐敏杉出门时,荣叔就候在门口。 “我做不了陆敬之,也不能复刻他的人生。你反复强调我和他的差别,唯一能伤害的只有你自己而已。”他低声对徐敏杉道。 魏听蓝把掉在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小跑着跟上来,把包一并递给荣叔。 “送我妈回去,以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尽量不要让她来这里。”他吩咐。 荣叔点头答应,等陆慎之把人送进后排落座后才准备离开。 “等等。”陆慎之叫住他,“把这个交给我爸,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如果没什么问题尽快安排我妈去海城治疗。” 他递给荣叔一张名片。 虽然他不常回陆家,但是一直和徐敏杉的医生保持着联系。 目前明京的治疗对她而言效果不大,相比之下,海城在精神疾病领域的医疗资源更强大,环境也比明京更适合养病。 他联系了海城方面的专家,尽快让徐敏杉的病情稳定下来对谁都好。 至少他自己也能少受一点磋磨。 荣叔的车开出前院,魏听蓝和他回屋子里。 她没再说话,径直回衣帽间里收拾行李。 陆慎之担心刚才的事让她不开心,三两下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去衣帽间里帮她把挑出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 她不说话,他便也安静陪着她,衣帽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他兀地听见她吸了吸鼻子。 以为是空调温度太低冻着了,陆慎之正想调高几度,却突然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他心里一紧,闪到旁边帮她擦掉眼泪,将人一把搂进怀里。 偷偷哭被发现了,魏听蓝也懒得再掩饰下去。 她用他的袖子把眼泪蹭干净,带着哭腔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你妈为什么总是那样说你?” 原本如临大敌的陆慎之怔愣一瞬,回过神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没事,我习惯了,不在乎她怎么说。” “她只是需要发泄,如果这样说能让她心里好受点,就随她说吧。” 他顿了顿,“但是你愿意维护我,我很开心。” “开心个头。”魏听蓝蓦地拔高音量,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了两声。 她没好气地捶了陆慎之一拳,嘟囔着:“挨骂还开心,你脑子是有什么毛病吗?” 陆慎之的双臂收紧,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可能真的有吧。” 得了一种没有老婆就会死的病。 魏听蓝偷偷翻了个白眼,但随即又想哭了, “可是我不习惯啊,她凭什么那样说我?” 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都过得顺风顺水,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委屈全部都集中在今天。 陆慎之失笑,“我安排她去海城养病了,只要你不愿意,以后就不会再见到我爸妈。” “那你怎么办?” “我也可以不见他们。” 他本来就不怎么回陆家。 一踏进家门就像是被海水没过头顶,那窒息感从陆敬之去世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从未停息。 “那倒也不必。” 魏听蓝揉了揉眼睛,“毕竟他们还是你爸妈。” 她不可能真的自私地让陆慎之为她和家里一刀两断。 那基本就代表陆慎之要从鸣山独立出来单干。不行,她还指望着跟鸣山继续合作。 她需要一个时间和徐敏杉好好聊聊,在她们双方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之后。 第57章 closetoyou瀑布。 魏听蓝和陆慎之落地伊瓜苏港是在当地时间的傍晚。 飞行途中遇到气流颠簸,她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好,蔫耷耷地到了酒店倒头就睡。 次日魏听蓝起了个大早,拉开窗帘一看,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陆慎之被透进室内的阳光刺得清醒,入眼就是她愁眉苦脸的模样。 “怎么了?” 刚睡醒,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晨腔,比平时还要低沉几度。 魏听蓝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踉跄着扑倒在床上。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坐直升机去看瀑布的,但眼下这个天气,能不能起飞都还是个问题。 “那要不改天再去?”陆慎之揉揉她的头发。 “不。”她侧头把脸漏出来,吹了口气把挡在眼前的头发吹走,“不飞也行,我现在就想去。” 其实她打心底里是期待着下雨的,她想看到一场足以复现《脉搏》画面的暴雨。 这才是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直升机也得为之让步。 陆慎之没再劝她,两个人磨磨蹭蹭起床收拾好之后出门去了。 伊瓜苏瀑布地处巴西和阿根廷的交界,但最著名的“魔鬼咽喉”就在巴西境内。 沿着步道往深处走,可以直入“魔鬼咽喉”的底部。 瀑布垂落,水花四溅,隆隆的喧嚣钻进耳朵里,像是魔鬼的低吼。 魏听蓝靠在步道的扶手边,被溅起的水花扑了个满脸。 眼下正是巴西的春季,气候温暖,水花落到脸上清凉舒爽,水雾朦胧间还能看见彩虹交叠。 她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进和程栖愿汪循霁的三人小群。 程栖愿:【我在工作,你背着我偷偷出去玩?】 【和谁一起?马丁哥吗?】 魏听蓝默默瞥了一眼陆慎之。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前夫哥变成了马丁哥。 他的镜头正对着她,见她看过来了,下意识地想收起相机。 “拍啊。”魏听蓝蹙眉,“你偷偷摸摸习惯了是吧?” 还真是…… 陆慎之抿唇,觉得自己像个偷偷跟踪偶像的狂热粉丝。但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他再次将相机对准她。 身后是雄伟壮观的瀑布群,她倚在步道边,一席白裙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显眼,脸上的笑容粲然温和。 按下快门,他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许久,瀑布震耳的隆隆声也变得模糊。 魏听蓝等他拍完了才再次打开手机。 就这一会儿功夫,汪循霁已经@了她十几条: 【马丁哥是谁?我又错过了?】 【你俩孤立我。】…… 她没回复,任由程栖愿在群里给他补课,和陆慎之继续往步道的深处走。 步道尽头,瀑布的喧嚣像是强劲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心脏。 魏听蓝一手搭在手腕上,去感受脉搏的跳动。 与瀑布的鼓点相融,心脏也跳得剧烈。她几乎有些呼吸困难,张开嘴小口喘着气。 陆慎之拂掉落在她手背的水珠,顺势握紧她的手。 他的魔鬼。 他的天使。 他的极端天气。 这场雨在回酒店的路上终于落下来了。 刚下车,雨伞就被狂风吹得骨折。雨势太大,他们只能在与酒店相隔一条街的甜品店里躲雨。 魏听蓝还没怎么饿,点了一份Brigadeiros,趁着甜品还没上的空档出门去。 她蹲在檐下发呆,风吹得裙角飘扬,纯白的裙边翻飞像是落地的水花,载着整个人都要飞远。 雨天潮湿的空气浸润皮肤,风刮得树叶沙沙,她兀地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充盈。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一切比瀑布更加直观和接近,她大口呼吸着,想把这风永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陆慎之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雨下得太大,他担心魏听蓝淋到雨感冒,原本是想直接回酒店的。 但路过这里时,她突然说要下车。 他望着窗外被风吹出残影的天地,明白了她的用意,也就随她去了。 “我们等会儿走回去吧。”她突然抬头对他说。 “雨太大了,路上不安全。”陆慎之在这种事上难得不会顺她的意。 她撇撇嘴,噌地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双手合十朝他眨眨眼睛:“那等雨小一点了我们再走回去好不好?” 尾音上挑,像是猫咪舌头上的倒刺,挠得他心里发痒。 魏听蓝难得撒娇,他心跳一滞,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Brigadeiros是巴西的标志性甜品,但对她来说甜度超标,吃了两口就扔给陆慎之解决。 等他消灭完,雨势才终于有了减小的趋势。 魏听蓝拉着他钻进望不到边际的雨幕,一起走回酒店。 风还在刮,陆慎之拉紧她,像是担心她和街上乱飞的树叶一起被风吹走。 到酒店的路程不远,但雨依旧把两个人淋了个彻底。 魏听蓝的头发全湿了,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只在电梯里站了一小会儿,地上就聚了一滩水。 陆慎之回房间后马上帮她放了热水,让还沉浸在室外风雨中的人先进去洗澡。 她乖乖说好,进去捣鼓了一阵过后突然从里面探出个头。 “要不要一起?” 她的脸色被热气蒸得泛红,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探,“你也淋透了诶。” 她的目的显然没有这么单纯,但陆慎之依旧配合地走入了这个明显的陷阱。 浴室里水汽弥漫,她的身体掩在其中,朦胧却触手可及。 陆慎之刚进来就被她抵在门边。 她拧着眉,凶巴巴地命令他:“脱衣服!” 他笑着解开扣子,却被魏听蓝拍了一下脸: “你笑什么?我现在很凶,你应该表现得很害怕。不许笑。” “好。”陆慎之正色,依照她的指示脱掉湿哒哒的外衣,“现在要我做什么?” 她被问住,思考了片刻,干脆搂着他的脖子吻上去。 陆慎之迎合她罕有的主动,却也不忘来浴室的主要目的,草草帮她洗了个澡才转移阵地。 反正等会儿肯定还得再洗一遍的。 窗外的雨在他们回来后又变大了,入耳是风雷交加,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雨水带着雨天特有的清冽。 她在风雨飘摇中紧紧抓住陆慎之。 这次不必再摸着脉搏确认,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 在巴西停留了半个月,魏听蓝和陆慎之动身回明京。 前一天晚上闹得太晚,她今天没什么精神,陆慎之去帮她拿些吃的垫肚子,她窝在候机室的沙发里翻照片。 陆慎之带了两部手机,一部用作国内联系,另一部用来当地联系,顺便帮她拍了些照片。 他的拍照技术还不错,魏听蓝翻到底了也没找出几张丑照。 远远望了一眼,他还没回来。 退出相册,魏听蓝无聊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突然看到单独放在一页的微信。 就看一眼,她这样说服自己。 她只是想看看他给自己的备注是什么。真的。 点进图标,她本以为会看见五花八门的信息和群聊。 但奇怪的是,这个账号里只有她一个好友,放在置顶。 魏听蓝又翻了个人信息。 这个账号的名字有些眼熟,她用自己的手机搜索,才想起这是当初单删她的17楼住户。 她屏住呼吸,往上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确认自己没有搞错。 那个被她剐蹭了车门、死活不肯见面还单删她的17楼住户,就是陆慎之- 魏听蓝一直等到回明京以后才开口询问。 “你为什么要假扮17楼的住户?”没有任何铺垫的,在回家后的第一晚,她靠在床头问他。 陆慎之愣了一下。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因而也没有为她突然的拆穿而失神太久。 “不是假扮。” 他很认真地纠正她:“我确实住在17楼。” “什么时候?” “离婚前一个月。” “……”这下轮到魏听蓝沉默了,“所以那辆车真的是你的?” “对。”他坦然承认:“如果你去车库里看看,其实就能发现了。” “你当时总不愿意见我,我想看到你、想和你说话,只能用这种办法。” “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吭把我删掉?” 她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从小到大,只有她不理别人的份,还头一次有人主动删她。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他有点委屈。 那晚在酒吧外,她把话说得太决绝,陆慎之也有过那么一瞬间,闪出过和她分道扬镳的念头。 然而他在魏听蓝面前实在没什么出息,刚删掉好友就后悔了。 于是更改策略,决定回到以前的位置。他可以回到暗处继续窥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觉得好笑:“我说不见你你就真的不见了?” “我还可以偷偷看你,不被你发现就好。” 魏听蓝一怔:“比如?” “比如你和林既北相亲那次,我就在餐厅外面。” 她眯了眯眼,发现盲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其实她一直很想问。为什么他总是出现在各种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就算是巧合,也未免太频繁了。 但他没有再说下去,迟疑片刻后,卧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问你话呢。”魏听蓝伸手在他面前晃悠了几下。 他抿唇,在心里和自己的思绪打过一轮架,决定坦白: “你包里有定位器。” “你跟踪我?!”魏听蓝几乎尖叫着问出这话。 去他爹的巧合,他就是故意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结婚那会儿。” 她心里闪过无数个“难怪”。 难怪他总是突然出现。 难怪他总是能知道她在做什么。 难怪。 魏听蓝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其中缓过神来,接着问他: “可是那么多包,你怎么知道我背的哪一个?” 话刚说完,她喉头一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他: “该不会每个包里都有吧……” 他点头。 魏听蓝深吸一口气,忍住想一巴掌把他掀翻的冲动。 “那你现在还跟踪我吗?” “没有了。”他老实回答,像个态度诚恳的罪犯,“你住过来之后,我基本上就没有再用过定位器了。” 她安静坐了一会儿,而后起身去衣帽间里随手拎了个包扔到他面前, “定位器在哪儿?” 陆慎之接过,拉着她的手在包包的内衬夹层里摸到一个硬块, “这里。” 她猛地收回手,又回衣帽间一连翻了好几个包。 果然都摸到了一样的硬块。 她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瞪着他警告: “你不准再跟着我了。” “好。” 在刚才决定和她坦白之前,陆慎之就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他不奢求魏听蓝能理解他这种病态的不安全感,哪怕她一气之下要回家,或者想打他一顿出气,他都会照单全收。 但魏听蓝没有。 她只是把他拽到卧室外,然后嘭地关门上锁。 嗯,一种原始且朴素的表达愤怒的方式。 陆慎之自知理亏,老实认栽,去客房里睡觉。 魏听蓝谈不上生气,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躲在暗处,明明如果他坦诚一点,或者再直接一点,他们可以少很多弯弯绕绕。 可想到徐敏杉和陆敬之,她又好像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或许是无奈。 她翻来覆去许久也没睡着,最后干脆起床出去。 陆慎之的睡眠很浅,半夜里被开门的声音吵醒。 睁眼,魏听蓝抄着手站在床头。 他坐起来,尽管没开灯也能看清她的眼睛。 她不自在地盯着地板,鼓着脸开口: “那些定位器取出来会把我的包弄坏。” “你要全部重新买给我,不准再装定位器。” “好。”陆慎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还生气?” “生气。”她脱了鞋,盘腿坐上来,“所以你不许跟我睡觉了。” 他在认错这件事上的效率一直可以的,“那我送你回去?等把包买给你了,你心情好点再回来?” “是你不能我睡觉。” 她掀开被子钻进去,“但是我可以跟你睡。” 陆慎之失笑,手臂一揽把她捞进怀里。 听见他的笑声,她气鼓鼓地踹了他一脚,“你笑什么?我还在生气。” “那我不笑了。” 他低头吻她的发顶,“晚安。” 第58章 closetoyou放过。 车停稳,魏听蓝径直上了电梯。 陆慎之随后跟进来,按下十七楼的按键。 连吃了许多次闭门羹之后,魏听蓝第一次走进这套房子。 以一种她过去从没想象过的方式。 房子的格局和魏听蓝家是一样的,只是里面空空荡荡,要论生活气息甚至还比不上样板房。 入眼是一套桌椅,也仅有一套桌椅。她继续往里面走,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她站在卧室门口草草扫了一眼就出来了,朝着坐在一边的陆慎之扬扬下巴,“你平时多久来一次?” “太久没见到你的时候会来。”他开了一瓶水递给她,“先在地库等你回来,看着你上楼之后再过来。” 魏听蓝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视线继续在屋子里打转。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东西就那么些,她在门口就能看个清清楚楚。 把水放回桌上,她低头瞥见一旁的铁盒。 是她当时用来装曲奇的那个。盒子里面被他清理过了,缎带也扎得整整齐齐,如果不是拿起来轻飘飘的,她会怀疑他根本没吃。 拿着盒子端详了一阵,她问他:“这个怎么不带回去放在抽屉里?” 铁盒上凸起的印花大概是被摸过太多次,已经掉色了,露出最深处的银白。 “我原本想把抽屉里的东西都带过来的。” 陆慎之垂眼,“我想把这间房子里放满你的东西。” 夭寿了,她差点有间痛屋。 陆慎之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拨动魏听蓝的神经。 她的动作顿住,而后重重地把铁盒放到一边。 “现在不用了。”她说:“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也不想和你再做什么sexpartner了。” 更不想平白拥有一间痛屋。 陆慎之被她这话击中,愣在原地许久,抬头盯着她, “为什么?” 他回忆自己刚才的话,进入习惯性的自省环节。 是让她觉得有压力了吗?还是她不喜欢这样? 他想不明白,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眼下都不是最重要的。 “你不喜欢我跟着你,我就不装定位器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可以偷偷和你见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拦着你的。” 他难得这样急迫地吐出一长串的字句,到最后沉沉叹了口气, “你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陆慎之站起来抱住她,手臂用力收紧。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魏听蓝有点呼吸困难。 “好不好?”他又问一遍,像是乞求。 魏听蓝用力想推他,推不动。 干脆放弃了,她破罐子破摔般的任由他抱着,把头埋进他肩膀,声音闷闷的: “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两个人贴得太近,以至于他身体僵住的那一瞬间如此明显。 魏听蓝趁机和他拉开距离。 他还愣着,像是听不懂她的话。 “你能再说一遍吗?” 魏听蓝觉得好笑,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唇,“我说,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好……”声音小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怕她没听清以为自己在拒绝,又重新说一遍:“好。” 他们没有在这里待太久,这房子里要什么没什么,简直不像是能住人的。 时隔多日,魏听蓝再次回到自己十六楼的家,带着陆慎之一起。 他打从刚才就不太对劲,进门之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你在干嘛?”她瘫倒在旁边,试图看清天花板上有什么特别的。 “我在想,这个吊灯就算现在掉下来砸死我也好。” 魏听蓝:…… 她默默往远处挪了点,“你要死别拉上我,我还年轻,我爸还没把巍远给我,我舍不得死。” 陆慎之闷笑几声,“我也舍不得死。我要是死了,肯定又会有很多人觊觎你。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旁边看着。” 她到这时才发现陆慎之的想象力还怪丰富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那怎么?你做鬼都不打算放过我?” “对。” 他转头望向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魏听蓝撑着身子爬起来,笑着去捂他的嘴: “不吉利。” “我教你几句吉利话。”她说:“你好好学,说不定能讨人喜欢一点。” 陆慎之挑眉,等她表演。 她饶有兴致地坐正,“你就把支票夹往人脸上这么一甩,说‘随便填’,就很讨人喜欢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打开手机递给她。 “什么意思?” “自己填。”他指指转账界面,“我没带支票夹。” “我是在教你。”魏听蓝把手机扔给他。 “活学活用。”陆慎之自己填了个数字转给她,“要不给寰兴再投点?” “好呀。”她一下来劲了,嗖地凑到陆慎之旁边,“陆董天赋异禀,学得好快。” 没有人会嫌钱多,魏听蓝也不例外。 “那我讨你喜欢了吗?” 她愣了一下,压住嘴角的笑意:“有待观察,你继续保持。”- 这晚在魏听蓝这里留宿,陆慎之第二天早上被她的手机铃声吵醒。 睡眼朦胧间看见屏幕上备注的“熏鸡”二字,他缓了会儿神才接通。 什么意思。 一大早就点上熏鸡了吗? “你好。” “好什么好,你还跟我见外上了?赶紧给我开……”那头的人大大咧咧反驳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汪循霁其人虽然傻了点,但 在融会贯通已知信息这件事上一直可以的。 要出口的抱怨尽数咽回去,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马丁哥吗?” 马丁哥是谁? 陆慎之看了眼旁边被吵醒的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给她找了个情敌。 魏听蓝本是没睡醒的,但听到汪循霁的声音,下一秒就从床上弹起来,抢过手机:“怎么了?” “我还没问你怎么了!魏听蓝你跟谁在一起?”听到熟悉的声音,汪循霁把刚才的试探全都抛到一边,“快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她赶紧挂断电话,下床随便套了件外套,离开卧室前还不忘叮嘱陆慎之,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千万不要开门。 陆慎之点头,隐约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上次程栖愿突然要过来,她是不是也这么心虚来着…… 他不是男朋友吗?为什么搞得像个奸夫。 魏听蓝哪里顾得上想这么多,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比汪循霁的脸更先怼上来的是一张请帖,“我要结婚了。” 恶作剧。 这是魏听蓝的第一反应。 她皱着眉头翻开请帖,上面的确是汪循霁的名字。 至于新娘,她不认识。 “谁这么想不开?” 汪循霁低头一笑,颇有几分少男怀春的娇羞:“你见过的,Stella。” 魏听蓝嘴角一抽,“你给她在小圆家的医院挂个眼科吧。” 她合上请帖搁到一边,又补充:“心内科也看看,能跟你结婚的人应该缺心眼。” “这是我的人格魅力好吗?” 汪循霁做作地朝她抛了个媚眼,主要任务完成,话锋一转立马切到吃瓜状态:“刚才接电话的人是谁?马丁哥吗?” 她神色一滞,还没想好糊弄的话术,汪循霁已经大喇喇地进屋了。 “让我见见呗。”他说着就要往里走,“小圆还不知道吧?你俩背着我搞了这么久小动作,这下轮到我掌握一手资料了。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魏听蓝信了他才有鬼了。 她太清楚这人的德性了,他知道就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 可他跟疯狗似的冲进来,上前就把卧室门打开,魏听蓝根本拦不住。 陆慎之坐在床头,正在看她买的画集,听见开门声抬头,和汪循霁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是汪循霁先回过神—— “天姥姥!魏听蓝你吃回头草!” 开口即破音,也不知道天姥姥能不能听见。 “陆董你俩继续,我先走了,还得去给小圆送请帖。”汪循霁说着就要跑。 他吊儿郎当惯了,跟陆慎之这种不苟言笑的业界精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见了他比见了亲哥还犯怵。 “你为什么非得自己送?” 魏听蓝叫住他。她有理由怀疑他只是想去跟程栖愿分享自己刚吃到的新鲜大瓜。 “这不显得我重视你俩吗?”汪循霁说到这里,突然回身冲陆慎之招了招手:“陆董有空的话和听蓝一起来吧。” 陆慎之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点头答应。 汪循霁脚底抹油地跑了,离开前还再三保证不会把这事告诉程栖愿,说是要让她也体会一下当蒙鼓人的滋味。 屋子里归于平静,魏听蓝戳戳若无其事翻书的人, “你刚才干嘛要答应他?” 陆慎之抬头,反问:“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是啊。” “那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去?你跟只见过一次面的相亲对象都可以手拉手一起参加婚礼。” 这话听着也没什么毛病,魏听蓝无话可说。 “你一直都这么记仇吗?” “要我挨个列举一遍吗?”陆慎之合上书,帮她回顾:“从离婚开始算,最开始是钟靖安,然后是商应川,林既北。你妈妈独唱会结束之后,你在地库主动亲了商应川,还有……” 魏听蓝还没说什么,他倒是先把自己说生气了,越到后面越是咬牙切齿。 “好了,不用帮我回忆了。”魏听蓝及时叫停。 她裹着被子装死,“我要继续睡觉了,等我睡醒你就把这些都忘掉。” “我已经忘掉了。”他睁着眼说瞎话,还不忘占点便宜:“有奖励吗?” 第59章 closetoyou捧花。 “没有。” 魏听蓝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画集扣在他脸上,“婚礼的事,我再考虑一下。” “好。”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睡吧,我出去待会儿。” 陆慎之不强迫她非要给出个肯定的答案。他好不容易才把老婆追回来,有的是耐心等她习惯他的存在。 说是睡觉,魏听蓝阖上眼睛之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按照汪魏两家的交情,她爸妈肯定会去参加汪循霁的婚礼。 如果陆慎之也一起去,就代表要和他们坦白复合的事。 她原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人,如果陆慎之和她是正常恋爱,她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 别人的眼光没什么好在意的,魏听蓝焦虑的是该怎么和父母交代。 蔺知荷和魏密成很看重她,对她的感情生活也免不了在意。起初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们接受自己和陆慎之的婚事,后来又因为离婚让他们操了很多心。魏听蓝好强,不想让他们一把年纪了还得为她的事费神。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愿意带陆慎之一起去,他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她大可以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爸妈早晚都会知道的。 与其到时候被撞见了被迫承认,她还不如主动告知。 但这样一来,问题就又回到了她最开始担心的那个点上。 光是想想就头大,魏听蓝一连好几天都心事重重的,连助理都看出了不对劲,趁着送文件的功夫提了一嘴: “怎么了魏总?你脸色不太好。” “很明显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助理点头。这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想看不出来都难。 “身体不舒服。”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要不要去医院?就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助理诚恳建议:“有问题总要解决嘛。” 正趴在办公桌上的魏听蓝突然坐起来: “你说得对。” 有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她不可能一直瞒着爸妈。 与其到时候被撞见了双方都尴尬,她还不如早点把话说明白。 话是这么说,但魏听蓝一想到这事还是有点犯怵,晚上上完拳击课后才磨磨蹭蹭开车回去。 她来之前没跟家里打过招呼,一进门就和院子里晒月亮的父母大眼瞪小眼。 “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蔺知荷懒懒地扫了她一眼,“吃过晚饭没,我让人给你做点宵夜?” 她摆摆手,现在攒着一肚子事,她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蔺知荷只当她是突然想家了回来看看,可她径直走到两人对面,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 “我谈恋爱了。” 两人对视一眼,蔺知荷终于来了兴趣,靠在躺椅上问她: “是既北吗?怎么没听你高阿姨提起过?” “……不是。” 她不提林既北还好,一提魏听蓝心里更没底了,埋着头不敢再说下去,有种小时候在外面闯了祸被抓回来认错的错觉。 “那是谁?”魏密成皱眉,“我们不强迫你一定要和谁在一起,但至少得告诉我们对方是谁吧?” 经历过女儿闪婚又离婚,魏密成自觉他的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只要魏听蓝不突然回到叛逆期爱上什么混混黄毛,他都能说服自己接受。更何况他相信女儿的眼光。 但魏听蓝还是不说。 明明人都已经回家了,被他们这样一问,她又想开车原路返回了。 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蔺知荷心里突然浮出一个猜测: “该不会是慎之吧……” “是他。”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就 被蔺知荷赏了个爆栗。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蔺知荷恼火地看着鹌鹑似的女儿,“当初说要结婚的是你,说要离婚的也是你,现在回来说在跟他恋爱的还是你。你把这当什么了?游戏吗?” 魏听蓝恨不得把脸捂住不看他们,来时打好的腹稿全被打乱: “我没有……人都是会变的嘛。我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也挺好的。” 蔺知荷叹了口气,扔给魏密成一个嫌弃的眼神: 你女儿没救了。 “魏听蓝。”她叫她的全名,“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挺好的’。” “我要你百分之百确定现在的决定是出于你的个人意愿,是你真的喜欢他,不是为了再给寰兴拉一笔投资或者仅仅只是合适。我跟你爸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需要在这件事情上将就。” “今天晚上就在家里住吧,你好好想想。”说罢,她和魏密成进屋。 魏听蓝迟迟应声,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发呆。 陆慎之发信息问她怎么还没回去的时候,她才想起忘了告诉他自己回家了。 魏听蓝:【我在爸妈这里住一晚。】 【我刚才和他们说了我们的事,我爸妈好像生气了。】 他很快回复:【我现在过去。】 魏听蓝回头望了一眼,只剩一楼客厅那扇窗户还透着光,应该是留给她的:【太晚了,你过来他们也已经睡了。】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许久,才跳出新消息:【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晚风吹得人直打喷嚏,她回了个“好”,起身回卧室。 魏听蓝的确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她不缺人爱,甚至从小到大都是个爱过剩的人。 她见过很多或高明或狡猾的追求手段,从最普通的情书花束到动辄千金制造的“偶遇”。相比之下,陆慎之在她面前甚至有点傻。 可她还是更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在无知无觉中演变成占有欲,催生出情愫让她失态,引导着她做出选择。 她不怀疑自己的决定。该告诉爸妈的都已经坦白了,以她对他们的了解,虽然嘴上不放心,但最终他们还是会尊重她。一切都需要时间。 这样想着,她心里终于好受了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出神片刻,摸出手机给陆慎之打电话。 已经快要零点了,但他还是很快接通: “怎么还没睡?” “我突然觉得你对我好好。”魏听蓝已读乱回。 “嗯,我也觉得。”他不再追问,顺着她说下去。 她笑了:“你难道不应该谦虚一点,说你还要继续努力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陆慎之开口: “我没给自己留有余地,今天做的已经是目前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了。” “没有继续努力的空间,除非新一天到来。” “比如现在开始,我会比昨天更爱你。” 魏听蓝看向墙上的时钟,在这一刻正好指向零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心里暗道他最近越来越会说话。 看来以前憋得很辛苦。 “我以前是什么样?” “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 陆慎之:…… 他就多余问。 电话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挂断。 魏听蓝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慢吞吞下楼去找吃的,看见坐在客厅里的陆慎之。 自顾自倒了杯温水,她靠在岛台边问:“怎么不上去?” “我怕吵到你。” 她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家里有点过分安静了,四下张望了一圈,“我爸妈呢?” “跟朋友有约,出去了。” 魏听蓝一惊,“你跟他们见过了?” “对。” 这下她连水也顾不上喝了,撇下杯子闪到他旁边,“他们怎么说?” “你爸妈觉得我俩闹着玩儿。”他顿了顿,“不过没事,我已经说服他们了。” “我说我会把手上一半的资产都转到你的名下,保证我对你是认真的。如果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你随时可以凭手里的股份在鸣山发起董事会议罢免我。” “口头保证太悬浮,我想给你一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这等于是把他的生死权都交给她了,魏听蓝刚睡醒的脑子来不及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把这话在心里颠来倒去好几遍依然觉得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陆慎之塞给她一份合同,“签字吧。” 他今天一早就把转让协议准备好了。 魏听蓝缩回手没接,“我要是卷钱跑路呢?” “你想跑去哪儿?” “我都跑路了还告诉你去哪儿?” 他把签字笔递给她,不把她的玩笑放在心上:“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 联想到这人的前科,魏听蓝脸色骤变,“你又给我装定位器了?” “没有。”他说:“但是我保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一定会在你身边。”- 婚礼如期举行。 从见到陆慎之的第一秒开始,程栖愿就开始痛斥她毫无原则:“魏听蓝啊魏听蓝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立下的豪言壮语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本来就没有原则,怎么爽怎么来。”魏听蓝摆烂,连反驳都懒得。 “也是,你从名字到行为都很胡来。”程栖愿冷哼一声,随即又朝她挤眉弄眼:“真的爽吗?细说给我听听。” “滚。” 魏听蓝作势要打她,两个人闹作一团。 婚礼办得简单却温馨,汪循霁只邀请了来往密切的亲友。 他准备了很长的讲稿,声音与紧握麦克风的手一样微微颤抖。 “亲爱的Stella、Fiona、Kelly、Cynthia……” 刚念了个开头,魏听蓝的眉头就越皱越紧,转头看见了和自己一样傻眼的程栖愿。 这是在干什么? 在婚礼上深情呼唤前女友?还是可汗大点兵那种。 “真有种啊……” 程栖愿啧啧称奇:“Stella脾气还怪好的,要换了我直接一捧花攮死他。” 台上的汪循霁终于念完了那一长串名字,进入正题: “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八年,我们的第十三次复合,第一次结婚。你每次都说再和我复合你就不是你,所以每复合一次都会给自己换个英文名……” 不用变成Stella,魏听蓝现在就挺想攮死汪循霁。 合着他是被同一个人连续甩了十几次。而她们,她和程栖愿才是真正的蒙鼓人。 婚礼流程进行到最后一步,Stella背过身朝台下扔捧花。 年轻男女聚集成一团,嬉笑间注视着捧花抛出的方向。 魏听蓝没兴趣跟他们挤,陆慎之充当吉祥物在旁边站着,程栖愿更是不婚主义者。三个人站得远远的,好像生怕被捧花砸中。 捧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魏听蓝的方向飞来。 但她站得远,Stella也没有如此强悍的臂力,捧花被人群中的伴娘捞了去。 婚礼结束,魏听蓝在汽车副驾上发现了一大束玫瑰。 她把花抱在腿上,瞥了眼陆慎之忸怩道:“我没说想要。” “刚才花扔到面前的时候你眼睛都直了,真的不想要?” 没想到被他发现了。虽然对捧花本身的寓意没什么向往的,但那花抛向她时,魏听蓝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只是她本来也没去争取,落在别人手里是情理之中。 谈不上失望,但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她认真回忆了一下,问他:“我们结婚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扔过捧花?” “扔过。”他淡淡道。 “是吗?” 魏听蓝死活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种经历:“谁抢到了?我怎么没印象?” 陆慎之扶额:“当然没印象。” “你力气太大直接扔进水池里了,没人抢到。” 那场婚礼太仓促, 她只负责跟着流程走,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但经他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了。后来陆慎之帮她重新找了束备用的捧花,她懒得再扔,直接送给程栖愿了。 想到程栖愿从她离婚之后就变得命途多舛的感情生活,她心里突然涌起莫名的自责。 怎么不算是冥冥之中的诅咒。 第60章 closetoyou好歹。 她没再说话,陆慎之在开车的间隙时不时用余光去看她。 魏听蓝的胳膊撑在窗边,指节抵着唇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我好像做了坏事。” 她当初的确是出于赌气才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把花扔进水池里。这种跟美好祝福八竿子打不着的捧花扔给谁都是拖累。 可她也确实没想到陆慎之居然连这玩意儿都有备份,顺手才给了程栖愿。 魏听蓝跟她解释完,紧接着听见他闷闷的笑:“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老婆送的礼物怎么能说是诅咒?不供起来都是收敛了。 “唉你不懂。”魏听蓝跟他说不通,也不想再提程栖愿在那之后遇到的种种倒霉事。 她安静了一会儿,转而问他:“你妈妈什么时候去海城养病?” “大概下个月。”他在心里算过时间才回答她。 “她不太想去,我爸还在给她做思想工作。” 陆慎之捏了捏眉心,他最近正为这事发愁,跟徐敏杉的心理医生沟通过好几轮,她还是死活不肯松口。 “我想见见她。” 魏听蓝突然道:“但是我怕她见到我又会不高兴。”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会解决好的,不用放在心上。” 陆慎之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你没有必要因为我去和她道歉。” “你也没有必要因为我在她面前低三下四。” 魏听蓝窝在车座里,没有想下车的意思。她不喜欢他总是这样说,什么都要自己搞定,什么都不让她管。 “你解决的方式就是由着她骂你贬低你让你下跪吗?” 她斜睨他一眼,冷声道。 “这件事不管你最初有没有介入都会是这样。”陆慎之语气生硬:“我说过了你可以不再见她,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她来影响我们。” 他是不可能放心让她去见徐敏杉的。上次见面徐敏杉就抄着包要往她脸上砸了,下次会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魏听蓝终究不了解他跟家里的关系,他也不想把这些全都告诉她。 反复提及那些已经经历过的事,除了多一个人烦心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他无力修正过往的记忆,至少不能让她一起难受。 “可那是你妈妈,你要一辈子不理她吗?”魏听蓝拔高声音问他。 她没有过陆慎之这样的人生体验,二十多年人生里父母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她实在不敢想象和他们减少来往或是断绝关系。 “我也想帮你做点什么,起码不用让你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恨恨道:“你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不让我插手,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陆慎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下车绕到她那一侧。 他打开车门,俯身与她平视。 魏听蓝眼眶红红的,却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前院的灯光微弱,但足够让他看清她眼里莹莹的水波。 陆慎之心脏被攥紧,随之而来的坠痛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张开双臂把她裹紧怀里。 他拍拍她的后背,决定妥协:“这样好吗?我再和医生聊聊,等她状态稳定一点,我陪你一起去见她。” 怀里的人声音含含糊糊地说好,在他小臂上拧了一下, “你真的有够不识好歹。” 陆慎之失笑。 他承认自己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她。像是担惊受怕太久的人遇到善意会条件反射地质疑,他当然不怀疑魏听蓝的目的,只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习惯了付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的给予- 再从陆慎之那里听到徐敏杉的消息是在一个月之后。 魏听蓝和他商量了一个大概的见面时间,约好到时候和他一起去。 话是这样说,可她趁着陆慎之去上班,提前给徐敏杉打了电话。 两个人约在一间茶馆见面,魏听蓝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徐敏杉才姗姗来迟。 徐敏杉最近的情况确实稳定了许多,至少没有见到她就失控。 “徐阿姨。”魏听蓝远远看到她进来,起身和她打招呼,等人落座又主动替她斟茶。 徐敏杉没有接下递到面前的茶杯,魏听蓝落了个空,只能把茶杯放在她面前。 “魏小姐。”她微微颔首,没有问起叫她来此的目的。 茶馆里只有潺潺的流水声,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更加明显。 魏听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忘掉对眼前人的不满,说服自己把她当作一个重要客户来对待。 “之前我说过的话可能冲撞到你,我先向你道歉。” 徐敏杉不语,抿了一小口面前的茶水。 魏听蓝在她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眼下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还是很快调整好状态: “我尊重你,因为你是慎之的妈妈,也是我好朋友的妈妈。但尊重是相互的,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和慎之。” “你约我见面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徐敏杉终于开口,她摩挲着茶杯的外沿,“先前的确是我反应过激,这是我的问题,我承认。” “但是魏小姐,你还年轻,也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不可能理解我的感受。” “是,我对两个孩子很偏心。慎之的出生是个意外,我的确在他身上发泄我的情绪。” 徐敏杉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好,魏听蓝刚松了口气,却听得她话锋一转: “但你不也在享受着他的付出吗?我想我们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是否心甘情愿而已。” 魏听蓝一怔。 徐敏杉说得不错,自己确实享受陆慎之给予的一切,就像她也享受着在他身上宣泄情绪或是投射期望的感觉。 但这话也不全对。 至少她没有和她一样一味地索取,至少她也在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为他解决问题。 “不一样。”她当即反驳,没有被徐敏杉的逻辑绕进去。 徐敏杉抬眼扫过她的脸,“是吗?” 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反问,可落到耳中异常让人不适。 “当然。”魏听蓝回答她,也在心里提醒自己。 “没有人会愿意以替代品的身份过一辈子,起码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活下来的陆敬之。” “你说得对,我没法理解你的感受,所以即便你不打算改变对他的态度,我也不能强迫你为之做出改变。” “但是。”小巧的茶杯被捏在手里,魏听蓝说:“但是哪怕他的存在真的如你所说只是一个意外,我也会好好对他。我和你不一样,我会向你证明他是值得被爱的那一个。” 徐敏杉冷哼一声,松开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杯底落在矮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 她勾唇,面上的笑意味不明,显然没把刚才的一番话放在心上。 “那么魏小姐,我拭目以待。” 没有再和她多说什么,徐敏杉起身离开茶馆。 魏听蓝从身旁的窗户望出去,看见荣叔帮她拉开车门,哑黑色的车转眼消失在视线。 耳边又只余下潺潺的流水声,她撑着下巴在茶馆里坐了许久。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但是一开始,她也不是抱着让徐敏杉接受她的目的来见面的。 如果只靠话疗就能改变一个人 的观点,徐敏杉的病也不会在药物和心理治疗双管齐下的条件下持续这么多年毫无好转。 既然她不在意陆慎之,那魏听蓝也不是非要得到她的认可。至少现在看来,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那样偏激敏感。这样就够了。 魏听蓝重新斟茶饮下,给陆慎之发了条信息,卡着时间去接他下班。 他在收到消息的五分钟后就等在公司门口,魏听蓝的车刚开进路口,隔得老远就看见他四处张望,像个等人接放学的小学生。 车停到他面前,陆慎之开门上了副驾, “怎么突然来接我?” “我刚才和你妈妈见面了。”她等他关上车门才说。 陆慎之动作一顿,视线在她身上扫描过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不是说好我们一起去吗?” “你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我也可以。”她挑眉,邀功似的。 看她这反应,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陆慎之放心下来,“她怎么说?” “你别管。” 魏听蓝不想告诉他,“总之,你从小到大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过的爱,以后我会全部都补给你。” 她发动汽车拐出街区,驶入宽敞的主道。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只要记得她的话就好。 这晚魏听蓝又看了一次《红辣椒》。 只是和往常她看电影他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工作不同,他准备了零食水果陪她一起。 “这部电影你看过六遍了。”陆慎之冷不丁道。 “你不是还没看过嘛。”她按下播放,“你之前都坐在角落里工作。” 陆慎之勾了勾她的头发,心说她讲得也不全对。 他确实和她一起看过,在她沉浸剧情的时候躲在电脑背后,偷偷看她专注的模样,再偶尔扫两眼剧情。 红辣椒在他人的梦境中穿梭,诡谲的音乐充斥整个客厅。 电影里的人从梦中醒来,摘下能够进入梦境的DCmini,她突然转头对他道: “其实我那天晚上是因为做梦才来找你的。” 他叉了块橙子喂给她, “什么梦?” 随着时间推移而黯淡的记忆被他突然勾起,条件反射般在脑海中重复上演。 魏听蓝脸一红,幸而客厅里的光线太暗,没有被他发现。 屏幕上,长着同一张脸的玩偶们堆叠成山蹒跚行进。 她假装没听见,试图把那画面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什么梦?” 陆慎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和自己对视,大有一种她不回答就不肯松开的意思。 魏听蓝挣开他,指了指电影里的DCmini,“等你有这个就能知道了。” 第61章 closetoyou准备。 自打上次在汪循霁的婚礼上和陆慎之一起公开露面之后,魏听蓝没有再回避过和他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 她懒得在旁人面前跟他假装不熟,但随之遇到的问题也很明显。 比如今晚和他一起参加活动,从进场开始就陆续受到各方的注视。 魏听蓝被盯得不自在,又不好当面去问对方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只能和陆慎之早早离场。 回家洗过澡,魏听蓝才跟他说起这件事。 “多出现几次他们就习惯了。”他关上吹风机,帮她梳好刚吹干的发丝。 “也对。” 透过镜子,魏听蓝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像是在对待一件珍稀的艺术品。 “所以下个月鸣山的晚宴,你要不要来?”陆慎之停下动作问她。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魏听蓝揉了揉刚梳整齐的头发,径直走出浴室,没有回答。 她走到落地窗边。 明京已经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月光比平时还要冰凉几分,把窗外的秋千冻得无力摇摆,静静地垂在黑暗中。 她叉着腰盯着窗外看了一阵,自言自语一般:“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下雪。” 陆慎之站在她身后,轻而易举就能嗅到发间的清香,“早点睡吧,说不定明天醒来就能看到。” “那我更不能睡了。”魏听蓝转头看向他,像是许愿:“希望明天可以下雪。” 他笑,笑过了又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一本正经道:“我做梦的时候帮你跟上天传达一下。” 魏听蓝翻了个白眼,发觉这人说话越来越离谱- 次日一早,魏听蓝被手机闹钟叫醒。 迷迷糊糊关掉铃声准备继续睡觉,锁屏上弹出一条推送消息,明京在昨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她一下来了精神,跳下床跑到床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早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院子里上上下下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把窗户开了条缝,清爽的空气直钻进肺里。她回床上拍醒陆慎之,张口就是甩锅: “都怪你,昨天一大早就让我睡觉,要不我说不定能等到下雪的。” “昨天回家路上你就在喊困了。” 陆慎之截住她的手,拉开床头的抽屉,摸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 魏听蓝在冬天出生,但这还是第一次在生日当天赶上初雪。 刚睡醒就收到礼物,她心里本就少得可怜的不满被彻底压下去,兴致勃勃地打开盒子。 黑色的绒布簇拥着一个耳挂,整体的设计都按照《红辣椒》里的DCmini一比一还原,内侧嵌着海蓝色的钻石,切割成长条的形状,在自然光下依旧眩目。 看她喜滋滋地戴上耳挂,陆慎之终于问她: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吗?”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 她打开手机找角度自拍两张,“我不想告诉你。” “耍赖。” 他轻笑,拦腰将她按倒在床上,抵着她的额头半是胁迫地催她:“快点说。” 靠得太近,魏听蓝的耳尖都红了。 耳挂内侧几颗钻石的冰凉触感让耳朵上的攀升的温度更加明显。 她侧头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雪景,“就是……梦见昨天早上的那种事。” 陆慎之会意,终于松开她在她身边躺下,得出结论:“所以虽然你那时候说要结束,实际上心里还是会想我的。” 躺在枕头上,耳挂隔得魏听蓝有点难受。她摘下来拿在空中仔细端详,却也不忘反驳他:“我只是想睡你。” “那也是想我。” 陆慎之才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只要她是真的会想起他就行。 他被自己的逻辑哄得心情大好,“今天想怎么安排。” “睡个回笼觉,睡醒吃饭,拆礼物,睡觉。” 不怪魏听蓝缺乏想象力,她原本是想回家跟爸妈一起吃个饭的,但他俩上周就飞去国外度假了,估计连她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条路行不通,她又想和朋友过。可程栖愿又开始全国巡演,汪循霁新婚不久还在度蜜月,她实在是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家里还有食材吗?我想喝牛肉汤。” 陆慎之起床去看了眼冰箱,在心里列好待买清单。 魏听蓝说要睡回笼觉,他本打算自己出去买,回房间时却发现她正在看手机。 程栖愿卡着零点给她发了生日祝福,叮嘱她下午记得查收礼物。 父母也一早发来生日快乐,附带一张中年标准旅行照。 “不睡觉的话,要不要去超市?”他靠在门口问她:“得去买点菜。” 魏听蓝说好,三两下回完信息,洗漱过后和他去了附近的超市。 上午的生鲜食品区最是拥挤,魏听蓝推着购物车等在人群外,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看见陆慎之挤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中间挑菜的模样。 偷偷拿手机拍了几张打算等会儿看他看看,还顺带给自己的摄影大作起好了名字:陆董下凡。 不必说她,陆慎之本人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毕竟他根本不会挑菜,全靠进超市前在手机上临时抱佛脚搜索教程。但其中的效果微乎其微,要找到那种能出现在教程里的标准蔬菜还是太难。 “这不行。”旁边的老太太手都快出残影了,百忙之中抽空注意到人群中唯一的年轻人。 他老实得有点可怜,老太太瞥了眼他手上的俩西红柿,作出评价:“这都没熟透呢,你要买回去接着养吗?” 魏听蓝在一旁笑出了声,老太太看看她又看看陆慎之,心领神会:“你老婆?” “…… 对。” 过去时的老婆也是老婆,现在时的女朋友未必不是将来时的老婆。 谈笑间老太太已经挑了满满一大袋西红柿塞给他:“拿去。” 陆慎之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老太太已经拂袖而去,深藏功与名。 他拎着称好重的西红柿放进购物车,一转头魏听蓝不见了。 陆慎之找了一圈,在生鲜区的鱼缸边看到她。 那鱼大概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被吃的命运,在玻璃缸里懒洋洋地摆着尾巴。 “在看什么?”他蹲在她旁边。 “你有没有看过那种文艺片的片段。”魏听蓝专注地盯着鱼缸,“就是男女主角隔着鱼缸对视,然后,‘啪’一下看对眼了。” 她是个实践派,言语间已经绕到陆慎之对面,试图复现一下电影里的场景。 哇。 好浊的水,什么都看不清。 魏听蓝偷偷“切”了一声,回去推着购物车就要走。 “电影里是观赏鱼,不是食用鱼。”他说:“看食用鱼的男女主应该不是文艺片。” 她撇撇嘴,一想他说得也对。 要真看食用鱼多少有点没情调了。 两个人又买了些她喜欢的小零食,才开车回家去。 魏听蓝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次厨房,今天在外面闲得无聊,趁着他备菜的功夫钻进来说要帮忙。 陆慎之刚切好牛肉,听她这样一说,陷入了理智和感情的拉扯。 不让她帮忙,他们还能准时吃上饭,但老婆会不高兴。 让她帮忙,今天不出点什么意外都算是谢天谢地。 纠结了一会儿,陆慎之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拿了头蒜给她,“你帮我把这个剥好。” 魏听蓝高高兴兴接了去,许久过后带着一手大蒜味儿回来了。 剥好的蒜瓣放在盘子里,白玉的颜色,放下时还在盘里滚了几圈。 “厉害吧?”邀功似的语气,仿佛这蒜是她自己种出来的。 陆慎之点头以示鼓励,忽略掉自己已经快把饭做好的事实。 为了让这盘蒜有用武之地,他又临时添了道菜。 小小的成就感引燃莫大的鼓舞,魏听蓝当即在餐桌上扬言要学做饭。 陆慎之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 顺便思考要不要在家里备个灭火器。 饭后不久,魏听蓝的生日礼物一一送到。 父母没有忘记她的生日,送了一对手作的瓷瓶给她。甜白釉带着点柔光,放在室内平添几分温馨。 盒子上还别着一张卡片。 蔺知荷和她打着视频,再三催促她赶紧打开看看。 魏听蓝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迎接她妈妈的深情小作文。 但入眼只有一行字:著名歌唱家蔺知荷女士制。 她的脸垮下来,“就这?” “什么意思?不满意吗?”蔺知荷对她的反应甚是不爽:“你好好收着,万一以后破产了,说不定能卖给我粉丝。” “谢谢哈。”魏听蓝把卡片摘下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敷衍的态度显然无法让蔺知荷满意,但不远处魏密成催着她出门,她不再多说,匆匆撂下一句生日快乐,挂断视频。 她把瓷瓶收好,又一一拆了朋友送来的礼物。 大大小小的礼盒铺了满地,光是拆开就费了不少时间。 把礼物一一过目之后她已经累趴下了,躺在地毯上使唤陆慎之去帮她倒水。 趁着魏听蓝喝水的时间,他把礼物收起来,客厅里终于不再拥挤。 “还有一样。”陆慎之拿出一个绒盒给她。 “你不是已经送过了吗?”她把杯子放到一边,狐疑地接过。 “那只是前菜。” 这绒盒只有巴掌大,光是看到外形,魏听蓝似乎就猜到里面的东西。 果然,掀开盒盖印证了她的猜测。 是钻戒。 两枚。 一枚是她以前戴的,戒圈上还有浅浅的划痕。另一枚是全新的,不管是克拉数还是切割都没得挑。 她把盖子合上,抬眼问他:“什么意思?你想复婚吗?” “不是。”陆慎之赶紧否认,像是生怕晚一秒回答就会惹得她不高兴。 “我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那我们就保持这种生活状态。但如果你某一天愿意复婚,我随时都做好准备。” 他语气很平静,像是今天早上问她要不要去超市一样。 魏听蓝再次打开戒指盒,抿了抿唇道: “其实如果你再坚定一点,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第62章 喜欢一个人“好比一首歌只有你可一起…… 陆慎之怔愣许久,不知道她这话到底是一个机会还是考验。 他攥紧了手心,仿佛那晚在车里攥紧她脱下的戒指。时至今日,钻石挤压手心留下的尖锐疼痛依然在啃咬他的皮肤。 “我不想逼你做决定。” 他终于开口,不再纠结这是机会还是考验,只认真回答她:“等你决定剩余的人生都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再告诉我,如果还没有想好,我们就一直恋爱。” “可是恋爱也可以跟别人谈啊。”魏听蓝把戒指盒扣上,故意这样问他。 “不行。”这句话不需要思考给出回复。 “你管得着我吗?” “不能。”他顿了顿,“但是我可以限制别人,谁和你谈恋爱我就针对谁。” “小肚鸡肠。”魏听蓝小声抱怨他:“人都是会厌倦的。” “我不会。” “那如果是我厌倦你呢?” 像是被这话戳中,陆慎之一时没有说话。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认真思考了许久才开口: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 她终于笑了,指腹摩挲着绒盒柔软的表面, “那你暂时不需要改变,现在这样我就很喜欢。” 雪还在下,陆慎之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躺得舒服一点。 她盯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说:“我上大学那会儿,有一天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下雪。” “下得很大,就像我考了一整个季节的试,出门一看满世界都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我从学校走回家,衣服上都落满雪花。” “嗯,我知道。”他低头看看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魏听蓝一只手撑着坐起来,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你怎么知道?你那时候也在?” “那天去考试之前,你的邻居提醒过你可能会下雪,要你记得带伞,但你还是没带。” “你穿了一件焦糖色的大衣,路过经常去的那家抹茶专门店。店员送了你一杯椰云抹茶,说是回馈熟客。你回家之后和邻居说自己运气很好,其实是我买给你的。” 魏听蓝一愣,她自己都快记不清这些事了。 只隐约记得自己确实被送了杯抹茶,好像还发了动态炫耀。 “你到底知道多少?” “要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从你认识我开始。” “那要讲很久。”陆慎之拉了条毯子给她盖上,“你不是困了吗?” “所以才要讲啊。” 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在他怀里躺下,“快点,就当是睡前故事。” 陆慎之失笑,用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第一次完整地和她复述自己的记忆。 他十来岁的时候在学校的活动室见到她,那晚又在梦里见了一次。 同样是在活动室,她站在他面前,问他要找谁。 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只能定定地看着她。鼓起勇气想伸手去碰,可刚一抬手她就不见了。 第二天醒来,他以借东西的名义去了陆敬之的房间,趁他离开的功夫在一大堆书本杂物中看到了她的照片。 在陆敬之回来之前,他冲印了这张照片,裁掉多余的人,只留下她。 那个被留下 的魏听蓝成为他日记本里的书签,翻翻合合间与他的文字紧贴在一起。 可照片之外的魏听蓝根本不知道这日记的存在。 后来日记越写越多,写到陆敬之去世,写到她去英国上学,写到她在学校古老庄严的建筑前扔掉学士帽,写到她从巍远调到寰兴,写到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一直等到墨迹变淡纸页泛黄,作为书签之外存在的魏听蓝才第一次读到那些文字。 “后来……” 陆慎之没有再说下去,低头看见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早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抱她回卧室睡觉,窗外的雪花依然纷飞,像是那一年的牛津郡-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程栖愿终于结束漫长的巡演回到明京,叫魏听蓝来酒吧一起跨年。 为了迎接新年,酒吧里特地做了一番布置,楼下大厅还放了一个倒计时装置。 从二楼包厢的落地窗望下去,一楼早已经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跨入新的一年。 魏听蓝没打算在这里待太久。她答应了陆慎之晚点会回去陪他。 看她一来就坐在窗边没主动说话,程栖愿冷不丁开口:“我谈恋爱了。” 但即便是这个也没法勾起她的兴趣。 魏听蓝仔细检查着包里的东西,确认自己没有把重要物品遗落在公司,这才慢悠悠抬头道:“你不谈恋爱才奇怪吧。” “和梁怀钧。” 这句够稀奇。 魏听蓝的动作停住,把包扔到一边,歪着脑袋打量了眼前人很久很久,“巡演压力这么大吗?你都谈上过期男了。” “我纠正你一下。”程栖愿喝了一个shot,“梁怀钧不是过期男。” “他是古董。” 魏听蓝冷嗤一声,“你脸疼不疼?” “年轻人谈多了,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把矛头对准她,“我还没问你脸疼不疼呢,回头草好吃吗?” 魏听蓝作势要打她,她身子一扭躲过去了,问:“你之后怎么打算,会和他复婚吗?” 她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思考片刻后摇摇头,“现在还不想结婚,以后的事我也不知道。” 她不想把感情的比重放得太大,但婚姻几乎就注定了感情要分走生活的大部分精力。 不过有一点,魏听蓝可以确定: “如果以后真的要结婚的话,应该还是和他。” 这句她没有告诉过陆慎之。 “咦~”程栖愿夸张地抱住手臂,抖落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现在好肉麻。” 闹够了,她才正色宽慰她道:“不想结婚就不结吧,开心最重要。生命太脆弱,搞不好明天就死了,过好当下才是第一要务。” “你是在给我灌鸡汤吗?” 魏听蓝觉得意外,她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的朋友竟然能说得出这种话。 程栖愿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表示否定, “我每次和梁怀钧吵架的时候都这样安慰自己,万一他明天就死了呢?” 魏听蓝刚想夸她通透了,听到这儿又把话咽回去。 时间距离零点越来越近,她给陆慎之发了信息,不久就起身要走。 忽略身后好友对她见色忘友的强烈控诉,她挤出人满为患的酒吧,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车。 汽车驶向和家相反的方向,远离热闹的街区。 魏听蓝侧头望向窗外,街景既熟悉又陌生,是回她爸妈家的那条路。 “去哪儿?” 陆慎之没有马上回答,看了眼时间,将车停在无人的路边。 这一带的路灯都很少,安静得和刚才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她回头看向陆慎之,朝他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回答。 “你记不记得IB成绩公布之后,你和朋友去聚餐,回家的时候看见的那场烟花?” “记得,你放的嘛。”她重新看过一遍日记,对这事有印象,“当时不知道是你,不过觉得很惊喜,只可惜忘记拍照了。” “现在可以拍。” 话音刚落,远处一缕烟火升上漆黑的天幕。眼前的世界亮了一瞬,烟花炸开的声音流进耳朵,花火的形状印在挡风玻璃上。 这是她以前回家的路。 同一个人在同样的地方,时隔多年再次放了一场烟花给她。 她趴在窗边看完,对这种心脏皱缩再舒展的感觉再熟悉不过。 等到最后一朵烟花落下,空中只剩下缭绕的烟雾。她听见陆慎之在身后说:“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送你了。” 魏听蓝眼眶热热的,背对着他调整好情绪,“你下车待一会儿。” “为什么?” “唉反正你先下去,等我让你回来再上车。” 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陆慎之还是照做了。 冬天的温度太低,呼出来的气也能看清形状。 他背靠着车门,过了许久才听见她让他上车。 “给你。”魏听蓝塞给他一个褐色封皮的日记本。 和他以前的那个很像,但没有划痕。 “新的。”她用手指敲了敲封面,“你翻开看看。” 借着车内的灯光,陆慎之最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 那张被她撕掉又被他粘好的婚纱照。 再往后,是他熟悉的字迹。 第一个日期是他们在巴西的那段日子: 【下次不要偷拍我了,我看不到镜头,出片效果很差。况且也没有不让你拍。】 再往后,日期依次延伸: 【我好像差一点有间痛屋。可是我就在你面前,不需要用那些东西来证明。】 【生日礼物是一个DCmini,但是我对你的梦不太感兴趣。我猜你梦里很无聊,就算我戴着DCmini潜进去,也只是在照镜子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要一直梦到我。】 【今年生日遇上了初雪,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运气会格外好一点。】…… 【1月1日 我和十八岁的自己看到了同一场烟花,和那个放烟花的人一起。】 最后一条是她刚才在车里写的。 在往后翻,还剩大半的空白页。 魏听蓝把笔扔给他:“剩下的给你写了。” “这本写完还有很多,每天都要记得给我检查。” 陆慎之没反应。 脑子里只余下轻微的眩晕感,可触摸纸张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抓住那只拿着笔的手,吻过她的手背,像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放烟花时想做的那样。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魏听蓝想要抽回手,可他握得太紧。 他点头,重复自己第一天为她写日记时的那句话:“我会写到拿不动笔那天为止。” 他花了很多年才终于敢走到她面前,不知道她是否会愿意永远为他停留。 但他无暇顾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她是否需要,他都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永远留在这场长久持续的极端天气里。 他的魔鬼。 他的天使。 他的极端天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