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离婚了戒指。

    答案。

    她的话在陆慎之的心里倒带重播,像是以前反复播放的那句“生日快乐”。

    可他不记得播到第几遍时,这磁带卡带,她的声音变成机器刺耳的金属音,在空空如也的躯壳里荡开,连带整个人都颤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这就是她的答案。

    他小心地把照片装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在离开时轻轻把门带上。

    按了电梯下楼,他没有回十七楼的房子,开车回到之前和魏听蓝的婚房。

    陆慎之关门离去,偌大的屋子里此刻只剩下魏听蓝一个人,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坐回到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回想刚才陆慎之的那番话,第一反应是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今晚的陆慎之和她以前的认识的仿佛两个人,可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魏听蓝到这时才发觉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曾经的枕边人,而他却对她这些年的生活都了如指掌。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她翻身坐起来,把孤零零摊在桌上的日记本拖到面前。

    这是魏听蓝第一次认真去读这本日记,抱着一种做阅读理解的心理。

    原先几次她都只略看了前面几页,当初唾弃他一边跟自己做名义上的夫妻一边在心里记挂着另一个的行为没品,可现在知道了日记里的人是自己,她心里却再难有半点快意。

    日记一页一页往后翻,她终于发现一点和自己记忆重合的蛛丝马迹:

    【你说邻居家熬的牛肉汤很好喝,向他们要了食谱想试着做给你喝,第一次就把锅烧干了。好在现在已经做得像模像样,熬汤的时候忍不住会想象你喝到时的表情。】

    魏听蓝那时候的确很喜欢喝邻居家的牛肉汤,每次遇上了都厚着脸皮多喝两碗。

    但陆慎之没给她做过。她平时不怎么回家吃饭,陆慎之也不强求她一定要回来。就算在家也几乎都是保姆做好了,她和陆慎之只负责吃。

    唯独在她生日那天,陆慎之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

    她嘴上答应得爽快,可转头又跟程栖愿玩到第二天凌晨才回家。

    回家时桌上的饭菜早已经凉了,她漫不经心地跟等在客厅的陆慎之说抱歉。他摇摇头说没事,把饭菜都倒掉了。

    他那时候又在想什么。

    魏听蓝不想去猜,她不是爱回望过去伤春悲秋的人。

    照片墙上少了一张照片,周围一大片照片簇拥着那片突兀的白。

    她扁扁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陆慎之从没怪过她,哪怕是亲眼看着她不耐烦地把照片撕成两半,他也不怪她——

    书房的办公桌上只亮着一盏小灯,他伏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拼凑着被她随手撕开的照片。

    其实要拼好很简单,但他尝试了很多次,照片里魏听蓝的脸上总有一条突兀的疤痕。

    她亲手撕裂的痕迹,无论如何也盖不住。

    陆慎之只能尽量复原。透明胶带覆上照片,一起落下的还有在她家就摇摇欲坠的眼泪。

    魏听蓝的脸变得模糊,他随手擦了擦,把重新贴好的照片放进抽屉里。

    在书房坐到半夜,陆慎之终于打开手机给丁助理发去信息:

    【招标会推后,明天先去越川见见商董。】-

    程栖愿最近在排练新的音乐剧,趁着中午有空,打电话跟魏听蓝约了个饭。

    魏听蓝原本没打算叫上商应川,但前一晚聊天时她提起这事,他便也吵着要来。

    那晚从她家离开后,他们一直没见过面。

    寰兴新产品的研发工作已经结束,但后续的工作更是磨人。包装、宣发、投放

    ,虽不是事事都要魏听蓝动手,但她放心不下,每个环节都亲自盯着。

    商应川刚进公司不久,商董有意要历练历练他。他最近在准备鸣山的招标会,这是他负责的第一个案子,他爸看得紧,他没法偷跑出来和她见面。

    商家对他这根独苗向来严格,二十来岁的人也当做小孩似的管教。以至于他明明跟魏听蓝就在同一座城市,却搞得像异地恋似的,每天全靠手机沟通。

    魏听蓝受得了,他可受不了。

    第一次恋爱的新鲜感还没过,好不容易碰上双方都有空的时间,他当然要黏上来。

    两个人约好在剧院门口碰面,魏听蓝来过许多次了,带着人熟门熟路就去了后台的休息室。

    象征性敲敲门,没等回应她直接推门而入。

    程栖愿两条腿翘在桌上,剧本翻开盖在脸上,俨然一副被排练搞得半死不活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她才把剧本扔下,扫了一眼牵着手的两人,“我说什么来着?”

    她蹿起来,一手搭在魏听蓝肩上,流里流气的:“你得跟他一块儿叫我姐,赶紧的。”

    魏听蓝白她一眼,“改口费有吗?”

    “你先叫了再说呗。”程栖愿勾勾手指,要她先叫两声来听听。

    魏听蓝还没开口,扔在桌上的手机先响了。

    程栖愿走近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接通电话径直往更衣室里去。

    见她走了,商应川这才晃晃魏听蓝的手,“姐姐。”

    “你和你前夫上次在家里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魏听蓝哽住,当然不能告诉他。

    心里正盘算着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糊弄过去,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门口的男人一席深色西装,礼貌地朝他们点点头,“请问程小姐在吗?”

    “在接电话。”魏听蓝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紧闭的门,“有事吗?我转告她。”

    她习惯性打量着眼前的人。

    衣着得体整洁,虽是奢牌,但也只是最基础的款式,细节上没什么讲究,估摸着是个跑腿的角色。

    “怎么了?”程栖愿换下戏服才出来,见两个人都堵在门口,走近了看清来者,脸色顿时沉下来,

    “你回去吧,我跟他说过了,我不要。”

    男人微微倾身,语气依旧礼貌:“梁总说,如果您不接受,他明天会换一个更大的来。”

    程栖愿啧声,最后投降般伸出手,“给我吧,让他别送了。”

    男人双手递上一个绒盒。

    她反手关上门,连盒子都没打开就扔在了沙发上,蔫耷耷地坐回到化妆台前。

    魏听蓝看得新鲜,自己拾起绒盒,一边打开一边问她:“这又是哪个被你甩了的无辜小男孩?”

    紧跟着,她的眼睛就被闪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这钻石说是鸽子蛋都委屈了,在灯下闪得人眼疼。

    她当即否认了自己刚才的说法:“看来这次不是小男孩。”

    她还没见过程栖愿的哪个小男友有这等财力。

    “确实不是。”程栖愿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是梁怀钧。”

    魏听蓝一愣,戒指盒啪的一下滚到地上。

    商应川捡起来,盯着盒子里的戒指看了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姐姐,我们要不要也买一对戒指?”

    魏听蓝没理会,拖着椅子到程栖愿旁边。她现在满心只剩下吃瓜的热情:“你换口味了?”

    梁怀钧背后的益恒制药是国内的头部药企,前些日子在癌症特效药的研发上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一时间更加瞩目。

    程栖愿虽然爱祸祸男人,但从来没有招惹过这类任人物。

    她曾经放话说男人超过二十五岁就过期了。但要按照这个标准,梁怀钧何止是过期,简直称得上是古董了。

    他比程栖愿大了整整十岁。

    被这么一问,程栖愿的脸色更难看了,连连摆手,“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是……”程栖愿正要说话,瞥见一旁的商应川,压低了声音凑到魏听蓝耳边小声说:“419而已。”

    这下更怪了。魏听蓝实在想不出她怎么会和梁怀钧扯上关系,还是419的关系。

    程栖愿绝望闭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也不想的。

    “算了,吃饭去吧。”她摆摆手,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商应川提前订好了餐厅,刚一落座就被电话叫出去了,回来后匆匆忙忙要离开。

    “招标的事出了点问题。”他拉着魏听蓝的手,“等招标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去吧。”

    比起他依依不舍的模样,魏听蓝要坦然得多,“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程栖愿模仿着她的语气,自己倒先受不了地抖了一下。

    魏听蓝剜她一眼,她捂嘴:“抱歉哈,我们演员就是这么体验生活的。”

    “呸。”

    魏听蓝才不买账,打算接着问她和梁怀钧的事,却被程栖愿先抢了话头:

    “你真打算跟陆董一刀两断了?”

    “那不然呢?”她耸耸肩,“我要是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当初就不会离婚。”

    “只是……”魏听蓝迟疑片刻,问她:“你还记得那个日记本吗?”

    “记得。”

    这事像是触碰到程栖愿的某根神经,她一拍大腿突然兴奋起来:“我还跟循霁打赌呢,赌这日记里到底是不是你。”

    “你赌什么?”

    “你都说了不是你,我当然就赌不是了。”程栖愿说:“后来你俩离婚,这事就算是我赢了,他在我酒吧里一个人干了三瓶伏特加。”

    魏听蓝沉默半晌:“要不你找个时间再让他去趟酒吧?”

    “怎么?”

    “那日记里是我,陆慎之告诉我了。你输了。”

    “啊?”程栖愿已经顾不上审判她坑害自己输了赌局的事了,连连啧声:“看不出来啊。”

    “我认识这么多男人,谈了好多段恋爱,才发现短暂的不只是男人的花期,还有他们那点心思。嘴上说着永远,可他们所谓的永远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她掰着指头给魏听蓝算:“按照日记里的时间,陆董喜欢你很多年了吧?”

    她胳膊肘捅了捅她,“你就这么放弃他了?”

    魏听蓝觉得好笑:“你到底是谁的姐姐?你不该帮商应川说话才对吗?”

    “得了吧。”程栖愿靠在椅背上,“谈恋爱要势均力敌才有意思,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你我还不知道?你能把商应川吃得连骨头都不带剩下。”

    魏听蓝不知道这是哪里得出的结论,却也懒得再争辩什么。

    她无奈别过头看向窗外。

    目光越过街道。

    对面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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