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离婚了监控。

    陆慎之今晚其实没打算来找魏听蓝。

    下班后习惯性打开定位软件,看她来了酒吧,他想起上次在酒吧里遇到的商应川,才又开车过来。

    他不觉得老婆看得上这种除了年轻之外一无所有的小孩。

    但只怕这人会趁着月黑风高偷偷占他老婆便宜。

    但现在,陆慎之不知道是该庆幸魏听蓝拒绝了他,还是该难过她给了他机会。

    为什么她对别人总是心慈手软。

    陆慎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打开灯,灯光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光明里掺杂着微妙的暴力,让屋子里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连带陆慎之极力忽略的冷清。

    偌大的房子在魏听蓝走后被抽空了所有的生活气息,像是报废的游乐场。

    他一比一买来她原本用的生活用品放回原位,但那些东西背后承载的一切早已经跟她一起离开了。

    陆慎之行尸走肉般地进了书房,拉开带锁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在桌面上。

    魏听蓝用过的吸管,看过的书,写着她名字的成绩单,她考完试扔掉的花。

    他试着用这些早已被她遗忘的东西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手指拂过表面,想象每一个东西背后藏起的她的模样。

    被她咬扁的吸管口,上面的齿痕已经不甚清晰,她过去也用这样的方式在他低得肩膀上留下牙印。

    泛黄的书页上勾画着弯曲的线条,线条之上承载的文字搭建起十七岁的魏听蓝的城堡。而那时的陆慎之没有造访的资格,只能远远窥探,再在她离开城堡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后将这城堡奉为神邸。

    漂亮的成绩单带她去往英国,而他总是提前结束学期,坐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去偷偷陪她考试……

    这些东西是她也不是她,即便被他偷偷拿走她也从未发现。

    魏听蓝不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就像她从不在意他。

    陆慎之趴在桌面上,风干的康乃馨垂下干瘪的花瓣,坠到地上滚了几圈,摔出碎屑。

    他想到商应川说过的那些话。

    商应川算什么?他只是一个看到了魏听蓝的美好于是趋之若鹜的人罢了。

    他经历过的那些和他比起来又算什么?

    魏听蓝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个特殊一点的女人。

    但魏听蓝于自己是所有的意义所在。

    陆慎之心里突然升起胜利者的优越感。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爱她。

    可魏听蓝不在乎。

    她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陆慎之一晚没睡,在书房里坐到第二天早上。

    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魏听蓝跟商应川在一起的样子,索性便也不合眼了。

    天色渐亮,他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收回远处,恢复到无事发生的模样,开车去公司上班。

    丁助理是第一个发现老板脸色不太好的人,他端了杯咖啡进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他:

    “您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陆慎之摇头,丁助理便也不再多说,把要批复的文件给他送来。

    丁助理本以为他是因为徐敏杉的事太过操劳,但一个上午过去了,除了他眼下那两团过于明显的青黑之外,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直到下午,他把手机留在办公室去开会。

    丁助理是被办公室里的铃声唤进来的,望着上面的备注思忖了片刻,还是带着手机偷偷摸摸潜进了会议室。

    他知道陆慎之一定会接这通电话:

    “是太太打来的。”

    下一秒,陆慎之跟其他人吩咐会议继续,独自拿着手机出去了。

    “你上次的日记,能不能再拿来给我看看?”魏听蓝开门见山,一口气把话说完。

    天知道她打这通电话前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陆慎之骂心理变态的准备。

    “可以,你什么时候要?”

    出乎意料,他答应得很爽快,像是理所当然一般,以至于魏听蓝在事前苦心编造的借口全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那边轻微咳嗽了一声。

    生怕陆慎之反悔,她赶紧回答:“今天晚上可以吗?”

    又补充:“你送到我家里来。”

    老婆主动让他去家里。

    这跟要和他复婚有什么区别?

    “好。”

    下班后回家洗了个澡,陆慎之还特地抓了一下头发。

    对着镜子端详了一阵,一切都很好,除了眼下那两团青黑。

    陆慎之头一次为自己亲手做过的事感到后悔。

    早知道老婆要见他,他就不熬夜了。

    在魏听蓝家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陆慎之在确保自己看起来还不错之后才按响门铃。

    虽然按照他老婆的性格,可能会让他给了日记就直接走人。但就算她只看他一眼,他也一定要给她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魏听蓝很快来开门。

    她刚洗完澡,身上还泛着热水留下的潮气。半湿的头发垂在身后,发尖还在时不时地滴着水。

    可爱。

    想摸。

    他忍住了。

    陆慎之咽了咽口水,“日记我带来了。”

    “进来吧。”魏听蓝撂下话自顾自往里面走,“我去吹个头发,你自己坐会儿,把门带上。”

    这次居然没有马上赶他走。

    陆慎之愣愣地应声,关上身后的门。

    魏听蓝把卧室的门关上,把客厅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他在屋子里打转,习惯性地望向她的照片墙。

    上面的婚纱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和陆敬之的合影。

    陆慎之的美梦才刚刚开始就被现实叫醒,照片上陆敬之定格的笑容像是一种嘲讽。

    嘲讽他自作多情,嘲讽他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最在意的人。

    伫立良久,他把照片取下,连同那枚扎在照片上的彩色工字钉。

    把它们都放进包里之后,陆慎之才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上,等魏听蓝出来。

    刚吹过的头发异常柔顺,在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魏听蓝坐在陆慎之右侧的沙发上,盘起两条腿懒懒地瞟他一眼。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纵欲过度?

    她扁扁嘴,“……注意身体。”

    老婆在关心他!

    陆慎之现在不后悔了,熬夜也挺好的。

    他轻咳一声,替自己找补:“最近工作比较忙。”

    “是你的白月光让你比较忙吧。”魏听蓝终于懒得再和他装下去了,直接挑明。

    往常工作再忙,她也没见过他熬夜熬得整个人都憔悴起来。

    根据控制变量法,她很容易得出结论。

    陆慎之蹙眉。

    什么白月光?他听不懂。

    她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日记,“这日记我确实看过,但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

    “陆慎之,既然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陆慎之如遭雷击。他一定是熬夜把脑子熬出问题了,连老婆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他把日记给她,不就是在告诉她吗?可她不光把日记还给他,还说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和他结婚了。

    “如果你早点跟我坦白,也就不用跟我浪费这一年的时间了。”

    魏听蓝接着说:“棒打鸳鸯的事我不做,扣功德。”

    什么浪费?她觉得和他结婚的这一年是浪费吗?

    陆慎之的CPU快烧了。

    看他坐在那儿一言不发,魏听蓝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下达最后的通牒:

    “祝你和你日记本里这位幸福,如果她介意我这个前妻的身份,那么除了工作场合之外我不会再主动联系你。今天是最后一次。”

    魏听蓝走到玄关,远远看着还呆在沙发上的他,是准备送客的架势。

    但陆慎之的脑子里还在加速处理她刚才的话——

    “她”介意?谁介意?

    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见他还是一动不动,魏听蓝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她指了指门,冲他喊:“你赶紧回去吧,我准备去睡觉了。”

    陆慎之缓缓起身走出家门。

    大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闭,连同他堵塞的思绪在一瞬间得以疏通。

    老婆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日记里的人是她自己。

    那她所说的浪费,她对他的拒绝,是不是就都不成立了?

    如果她知道日记里的人是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拒绝他了?

    陆慎之心里突然有了底,按下电梯回到17楼的房子。

    他的确没有和魏听蓝一起去过夏威夷旅行,但魏听蓝一行人当时都和陆敬之一起住在陆家在夏威夷的房子里。

    陆慎之住在另一栋楼里,隔着窗户望出去,看她每天抱着冲浪板兴冲冲地出门。

    在她为IB成绩庆祝的那个晚上,陆慎之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单独为她放了一场烟花。

    魏听蓝那时惊喜地拍了照片发社交平台,却从不知道那是送给她的礼物。

    他买了很多她爱看的时尚杂志,像是钻研学术巨著一般做笔记,笨拙地分析模特的穿搭。

    可惜魏听蓝从不主动和他说话。

    但没关系,陆慎之想,他很快就会让她知道这一切。

    回到17楼的家,他从手机里找出录音。

    过了太多年,手机的音质迭代更新,老旧的录音里掺杂着许多噪音,但魏听蓝的声音依旧清晰。

    那是陆敬之的成人礼,她对他说生日快乐。

    陆慎之剪掉她喊陆敬之名字的那一段,只留下这四个字。

    “生日快乐”,他在自己的生日循环播放一整夜。

    在整个陆家都为陆敬之的死而悲痛欲绝时,这是他唯一得到的生日礼物-

    灯已经全部关上了,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光。

    魏听蓝窝在床上,打开监控关联的视频软件。

    时间回退,再回退。

    回退到陆慎之进门时——

    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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