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从前从前。陈望礼。

    他早就察觉到身后站了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同班同学。

    眼睛低斜着向后瞟,只看见树后露出来的一截迷彩服,也没有放在心上,轻哼着不知在哪听来的歌脚步轻快的走了。

    等他走远,林萤才从树后出来,手里握着的那个纸团早已不成样子,丢进了垃圾桶里。

    吃完饭回到宿舍后,其他三个人的关系看起来明显亲近了许多,有说有笑的坐在那里八卦。

    林萤坐回自己的床位,双腿蜷起,思考着该如何不动声色的接近他。

    她太久没正常和别人接触过了,此时陷入思想旋涡,不知道什么样的交往才是正常的,从容的。

    好像每次她快要和他人建立起一段友好的相处关系时,侯琳总会从各个角落里出来,用恶心怨恨的眼神看向她,再告诉她,她不配。

    初中时她有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周末一起约着去游乐场玩,那天侯琳难得的没有阻止,只是提醒她要早些回家。

    她以为是她终于给自己施舍了些少的可怜的母爱。

    变故却发生在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她发现所有人都把她当做怪物,避之不及。

    这才知道,在出门的那刻,侯琳像个偷窥狂一样也跟着出了门一路尾随,把偷拍到的那些照片发到家长群,大闹说照片中的那个人不安好心,带坏她们家林萤。

    林萤知道这件事后气的全身发抖,但她没办法,她不能闹,闹了只会让侯琳变本加厉的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当时她真的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太偏执了。

    回忆至此,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促,溺水窒息的感觉漫过头顶再次将她笼罩。

    “萤萤,想什么呢?”一道清丽的女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我在想,咱班好像确实有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男生。”林萤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笑。

    “对吧,我就说他漂亮!你们俩非说他帅。”顾蕊在一边嗷嗷叫。

    “好了好了,又漂亮又帅可以了吧。”

    何听乐做出总结性发言,结束了这次的话题。

    下午两点半还要集合,四个人早早上床休息。

    今天中午由于心里装着事,林萤没吃多少饭,担心自己低血糖,下午走的时候往口袋里放了颗巧克力。

    日光正盛,头顶的巨型火球源源不断的散发出热意,口袋里的巧克力此时也黏在一块,纠缠着和外层纸壳分不开。

    光线的直射照耀下让林萤有些晕眩,咸湿的汗液顺着额头濡濡流下,滴进眼球里。

    她好像,要中暑了。

    昏倒前一秒,林萤记得自己跌入了一个清冽薄荷香的怀抱里-

    “醒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夹带着绵密的暖意。

    喉咙像经历了一场大漠,干涸的发不出任何声响。

    面前的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困境,起身拿了个一次性杯,去饮水机接来一杯水递给她。

    “谢谢。”吐出一个字,韧带就如被砂砾磨过一次。

    伸手去接时,注意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处透着淡淡的粉,猛地抬头看向此刻站着的人。

    果然,是那个替她捡东西的人。

    “同学,我脸上有东西吗,一直盯着我看。”他弯着眼角,同她对视。

    “没有,是你把我送过来的吗?”林萤抿了口,一次性杯里的水不热不凉温度刚刚好,她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可能是吧,虽然现在只有我在这里。”嘴角倾斜的弧度更大了,同她开着玩笑。

    “那……谢谢,麻烦你了。”林萤低头喝水。

    说完这句话,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呼呼吹着发出响动。

    可能是觉得尴尬,在看她没什么大碍后,那人就起身道:“医生刚刚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来不及思考,林萤条件反射的抓住他的衣角,攥在手心:“外面的太阳还很大,多呆一会儿吧,反正没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衣角,嘴角的笑容向下压了压,良久才又坐下。

    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女孩,如黛的远山眉微皱,清丽的鹅蛋脸上一双眼睛像笼着江南烟雨,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他不是记忆不好,只是对不重要的事情不在意。

    天空的云被太阳烧的断了层,一片一片如波动的绸缎汇集在远方。

    “我叫林萤,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的名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她就是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陈望礼。”他的声音不含什么情绪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嘴角刻意保持着虚假的笑容,“手可以先放开一下吗?”

    没注意到自己手还攥着人家衣角的林萤,匆忙撒开道了声歉,微湿褶皱的印子却留在了那里,像属于她的私人标记。

    莫名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快感,内心积攒起来的焦躁也一点点被消灭。

    一时之间没人再说话,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陈望礼觉得她有点奇怪,主动让自己留在这里却又什么意图都不表现出来,仿佛是真真切切的在为他考虑。

    但他从来不会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做过多思考。

    脑子里那么多东西,人是会累的。

    他对面前的女孩不好奇,更遑论去费劲心思猜测她要干什么。

    沉寂越演越浓烈之时,医生进来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场面。

    “好些了吗?”医生走过来看她气色恢复的尚可,递给了她一瓶电解质水,“补充一下盐分吧。”

    林萤暂且收起了自己那些刚冒出头的爪牙,抬头抿出一抹干净纯然的笑:“好的,谢谢您了。”

    一直待到快要解散,两人才慢悠悠的回去。

    只是之后的军训里,和那个被丢弃的外套一样,林萤再也没见到他穿那个边角有些线头脱出自己抓过的军训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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