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班同学分手后》 第1章 散步散步。 夏夜烦闷,空气里传来不知名小虫的鸣叫,伴着树上“吱吱”的蝉声,莫名构成了自然合唱团在林萤耳边鼓噪,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如名字一样化身萤火虫去给它们的大合唱来个伴舞。 而不是一个人在打扫这偌大的多人教室。 陈望礼早就和她约好要今天晚上八点一块出去约会,说是约会也不准确,就是这人前段时间看见其他小情侣在手拉手压马路,他心动了。 平时看着挺冷静自持的一个人,谈起恋爱却格外计较,出门必要牵手,每天必须出现在他视线可即的范围内。有时看见别的情侣做了自己和他没做过的事,笑的如沐春风再光明正大的列入后几天的约会项目里。 可以说,自从答应他的恋爱要求后,她就几乎没再一个人出行过,当然,回家除外。 于是,原本该在宿舍床上躺着的点,要被迫出来和他一起去逛逛走了无数遍的校园或者商业街。 人算不如天算。 她简单的换上一件白色棉质短袖和高腰牛仔裤,腿上胳膊一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喷上花露水准备出门时,卫生委员徐畅然发来了消息。 “萤萤啊,江湖救急,我忘记在群里提醒值日,你们隔壁宿舍606全都出去玩了,可以麻烦你们宿舍去打扫一下然后拍个照片发给我嘛。卖萌.jpg” 林萤向来不太会拒绝别人,在班里也是一个笑眯眯“老好人”的形象,像一只水豚,被戳了也只是原地摆动两下,继续乐呵的眯着眼笑。 她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距离和陈望礼约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纠结中不自觉的扣了扣手,她的手不如脸那般白皙漂亮,勉强可以算得上修长,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拇指甲边缘处有多年不消的肉刺。 长在那里,时不时的扣一下,直到皮从肉上撕裂脱落,牵扯到浅处的痛觉神经,鲜血从肉里渗出才住手。 这样的坏习惯让原本不算好看的手,又添了几层伤疤。 “自己的一双美手,其实是家人的温情礼物。” 如此看来,她是不具备有这个礼物的。 林萤算了算时间,从宿舍到教学楼距离不算远,走路差不多五分钟,但是自己的三个舍友也在外面玩,她一个人大概在八点前没法打扫完。 想到这,她斟酌着语句回复。 “抱歉,我的舍友也在外面玩,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恐怕不太行。” 那边回复很快,还是撒娇卖萌的语气,让人心软不好意思再说出拒绝的话。 “萤萤,我实在找不到人,只有你了呜呜呜,你就去简单扫一下做个样子拍张照片就好了。拜托啦。”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在做什么,不可以去做个样子拍张照片吗? 她想着,但不会说出口,这种带质问语气的说话她从来都不习惯也不敢。 “好的。” “就知道萤萤宝贝你最好啦~亲亲.jpg” 现在快些去,说不定可以在八点前赶到校门口。 打开聊天框给舍友何听乐发了一个借用她小电车的消息,得到对方回复后就拿起钥匙出门了。 夏季天黑的比较晚,此时夜晚刚刚暗沉下来,躁动了整日的校园也变得寂静,像蛰伏在黑夜中的野兽,昏黄幽暗的路灯就是它们闪着异光的瞳孔。 热浪迎面吹来,刚洗过的头发被牵动着吹到身后,给浅淡夜色中留下阵阵洗发水的香味,坏情绪刚冒出头的嫩芽在闷热的空气中茁壮生长。 教室里有人在上自习,她轻声关门,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控制住自己可能发出的声音。 时间原因,没有打扫的很仔细,把地面上肉眼可见的垃圾捡起来,再用卫生纸垫着把白色塑料桶里面的垃圾倒过之后,就给徐畅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还好,七点五十,骑电车的话十分钟够她赶到那里了。 关上门准备走时,手机屏幕闪烁起来,她以为是陈望礼,忙伸手点了接通。 “喂,等着急了嘛,我马上就到。”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南方女生特有的腔调,尾音拉长,说话间不自觉加上语气词。 “是我啊萤萤,那个,刚收到通知,说是校领导要来检查……可能需要你好好打扫一下了。” 电话那边声音很吵,时不时传来嬉笑打闹声,像是在某个聚会或者酒吧。 林萤把手机放远了些,伸手揉了揉被吵到的耳朵,一双烟黛色的远山眉微蹙。 “畅然,我八点有事得赶紧过去,要不你找下其他人试试。” “我这不是找不到人了吗,你人都在那了 ,再好好打扫一遍就怎么了。”被班里最好脾气和温和的人三番两次的拒绝,徐畅然的语气也染上了些不悦。 领导突然要来检查,又不是她想的。 林萤把手蜷起来,掐了下拇指,深吸一口气想要给她讲下道理。 一句话在心里反反复复了三四次,鼓足勇气说出口时,那边因长久没人说话把电话挂了。 她看着骤然黑屏的手机,吐出一口浊气,认命的给陈望礼打去了电话。 刚打过去,铃声还没响起,那边就已经接通。 “喂,木木,怎么了?”声音如春日暖阳般温润动听,轻易的就抚平她心里的褶皱。 和林萤关系好的人都喜欢亲切的叫她“萤萤”,关系一般为了表示亲近的也叫她“萤萤”,她觉得没什么。反正大学生几乎把“亲爱的”“小宝”这之类的词挂在嘴边。 对学校的猫狗学长学姐们叫的就更亲切了。 但是陈望礼这人,十分介意。 刚谈恋爱那会儿两人不太熟,都是陈望礼陈望礼,林萤林萤的叫,后来不知道他哪根筋没有搭对,觉得两人这样过于生疏,想更亲切的叫她的名字。 想了一整天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后,低声说了句“晚安,萤萤。” 慵懒缱绻,让她的耳朵泛痒。 天真的他以为只有他一人这样叫,没想到第二天去教室时,路上碰见每个熟悉的人,打招呼都是一句“hello,萤萤。”“萤萤,早上好啊。” 陈望礼嘴角扯出一抹笑,摸了摸她乌黑顺滑的头发,语气轻柔:“没想到我们家萤萤这么受欢迎啊。” 明明是在笑着,林萤却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从那之后,陈望礼再也没叫过她“萤萤”,直到有次一块在图书馆做小组任务时,突然地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轻轻叫了声“木木”。 林萤后背一紧,回过神时耳朵已经红透了,灼灼的烫意仿佛要烧到她心里。 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木木”似乎成了两个人之间的专属昵称。 不管听了多久,每次陈望礼贴近耳朵叫她“木木”时,独属于他身上清冽的香味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热气喷洒在耳垂的那瞬间,她还是会不可抑制的面颊发红。 “抱歉,我现在要打扫教室,可能会迟到一会儿。”她的声音饱含了几分歉意和小心。 “没关系的,我现在去找你,帮你一起打扫会快些。”陈望礼察觉出她的情绪,轻笑了下缓解她的紧张。 “没事的,我快扫完了,就是给你说一下,怕你等着急。”虽然两人是男女朋友,但林萤还是不想过于麻烦他。 约会迟到已经够内疚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他来帮自己打扫卫生。 陈望礼没再说什么,林萤敏锐的感觉到空气冷下来了,匆匆挂断电话就从楼梯间回到了教室。 又尽心尽力打扫一遍,再用拖把拖一次后,把照片给徐畅然发了过去。 至于校领导什么的,她反正没见到,甚至大学生委员会的也没来。 她不愿去想是否真的有领导检查这件事,或者是单纯的徐畅然担心她敷衍了事打扫不干净来骗她。 每次碰到这种事,她都告诉自己,过去就过去了,计较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久而久之,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也确实变得不在意了。 从教学楼出来,她一眼就看见等在路灯下的陈望礼。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发梢,空气中的尘埃跳动着起伏呼吸,几只飞蛾围绕在上方不断的撞击有些年代的古旧路灯。 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特定感应,在她出来的那刻,陈望礼就抬头向她看去。 浑身疏离的气质被剥落,像雪山迎来了清晨第一缕朝阳,柔和了隽秀的眉眼,嘴角挂起面对林萤惯常的微笑。 他主动向前,自然的把塞在她衣服里未干的长发拿出来,语气有些无奈:“怎么又不吹干就出门?” “我不太喜欢把它吹得全干,头发会炸起来。吹到一半让它晾干挺好的。” 林萤说着缩了缩肩膀,他微凉的手指碰到自己有些不适。 有一种被大型猛兽叼住后颈的感觉。 “还好没风,不然回去你得头疼。”陈望礼轻叹了口气,顺手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慢悠悠的在小道上走着。 他喜欢牵林萤的手,一年四季常是温热,那层薄薄的茧也让他感到安心。 林萤也没问他要带自己去哪,总归不会是自己讨厌的地方。 两人之间约会的地点项目,向来都是他决定,自己只需要跟着就好。 第2章 第2章不要随便撒开我的手。…… 他拉着林萤走在校园的小道上,原本想带她去商业街吃点夜宵。 扫地耽搁了点时间,她的头发还没干,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静谧的校园里散步了。 林萤和陈望礼是同专业的同班同学,除去待在宿舍的时间,两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平时说的话已经够多。 起初陈望礼只是想拉着她享受一下这个氛围,但现在看来,有些事还是不得不说。 他讨厌林萤因为别人的事打扰到自己和她的相处时间。 惯性的捏了捏林萤的指尖,再把她整个手都包住,极小幅度的晃了晃:“木木,我记得今天没有轮到你们宿舍值日吧?” 刚才在电话里他就想问,但是止住了。 当时要做的不是质问抱怨,而是应该帮她一块解决问题,有什么事后再说。 “没有,畅然说她找不到人了,就去帮一下忙。”林萤摇摇头,面上带着笑。 陈望礼听到这话没多大反应,面色不变,只是握住她手的力度加大了些。 “木木,你知道吗,有时候要学会拒绝。” 这种事情光他知道就发生了不止两三次,身边这个人无论别人有多么无理的要求,说些好话就会答应,甚至不用说,只需要提一句就好。 对于她这个性格,他也是有些头痛,不知道怎样改变。 林萤皱眉,沉默着没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长久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能变得了的。 “如果她们有什么急事,在不打扰到你本身的基础上,可以适当的伸出援手。不然只会把你当成冤大头。” 陈望礼侧头看向身边这个愁云摆在脸上的女孩,生出一种在养女儿的错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其实刚开始谈恋爱时,林萤在他面前也是小心翼翼,无论让她干什么都会像小仓鼠一样点点头,轻声说句“好的”。 一时之间他也很无奈,只好收敛起自身所有秉性,摆出温和淡然的模样,她这才渐渐从自己的洞穴里探头。 到现在有时给她惹急了,还会挠自己一爪子。 “像这样对自己影响不算特别大的人际关系,一旦让你感到不适,你可以随时叫停或者抽身离开。” 陈望礼说的很慢,声音与夜间的微风杂糅,带上些特殊的质感。 有道理。 林萤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站在他面前,郑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她的手从自己手里溜走那刻,陈望礼极轻的皱了下眉,瞬间便恢复原样,重新拉过她的手,看似不经意的说了句:“木木,不要随便撒开我的手。” “好。”她应。 这个话题结束后,陈望礼注意到林萤心里明显想了事,没有再说话,只是拉着她慢慢的走,给她自己留下思考的空间。 白天刚下过雨,给闷热了一周的校园带来些许凉意,地上的不平处汇集出明亮的小水坑,月光倒映在其中形成虚幻的假象。 不经意间,林萤一脚踩进去,戳破了脏污水坑拥有月亮的美梦。 “你看,它的月亮被我弄没了。”林萤没有立马离开脚,弯起眼角笑眯眯的指着水坑对陈望礼说。 陈望礼低头看了眼,她穿着一双平底白色帆布鞋,从容的蹲下去,声音含着笑意:“那么这个鞋湿了的捣蛋小鬼,要不要我把你背回宿舍呢?” “要。”林萤轻快的蹦到他的后背上,哼着今天校园广播里放的歌。 她的脚离开后,月亮又重新回到了水坑里,一如往常。 她承认,此刻有些动容,但刚刚陈望礼的话也给了她启发,觉得不舒服的关系要勇敢脱离。 他以为自己在思考和 班里其他同学的交往,实际上一直想的是她和陈望礼的恋爱关系。 两人开始的措不及防,在那之前,林萤甚至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那天也是相似的场景,去拿快递时,被路边的石头绊倒了,腿上一大片擦伤看起来血迹斑斑有些瘆人。 为了不打扰来往的人,她忍着痛把散落一地的快递捡回来,坐在路边查看自己的伤口。 防止牛仔裤同血肉粘连在一起,撕扯时更加痛苦,她只好慢慢挽起裤腿,把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裤子被地上的沙石磨破,光洁的腿部渗出鲜血,几道并列的擦伤赤裸裸的展现在她面前。 拿出包里的矿泉水准备清洗时,一道阴影落在了自己面前,带着雨后潮湿:“要我帮你吗?” 听到声音,林萤疑惑的抬头,她认出来面前这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陈望礼,可是自己和他不熟…… 下意识的开口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那时陈望礼就已经是一副笑面狐狸的模样,不过远没有现在温和,藏在唇后的獠牙轻易就能看见。 被拒绝后,他也不走,只静静的盯着她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萤头顶,看得她冷汗直冒,腿上的痛意也被转移减轻。 终于,她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谢谢,麻烦你了。” 话落,陈望礼就在她的面前蹲下了:“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这可真是……太麻烦了,林萤看着自己眼前蹲下的人,落日的薄红穿透他的耳骨,细小的血管泛着青紫。 她捡起放在地上的快递,慢吞吞的爬到他的背上,尽力减少自己和他的接触面积。 身上不是其他男性惯有的汗腥或者皂角味,而已淡淡的衣服柔顺剂的花香,只觉得舒心,并不难闻。 林萤在他的背上思绪乱飞,原本没有留意的关于消息此刻都从各个记忆缝隙里穿破,呼啸着灌进脑子里。 据说他是个家里有钱的少爷…… 衣服肯定很贵小心别给他弄脏了。 原本就没多少身体接触,此刻再起身,她和陈望礼之间的联系只有腿搭在人家的胳膊上。 “林萤,你这个姿势,我背着才累。”他的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熟稔。 “哦,抱歉。”她又一下子整个人趴到他的肩上,脸上的热意挥之不去。 A大的快递驿站设置在一个较偏的位置,途中要经过一个长满野花的小山丘,现在不是拿快递的高峰期,路上自然没有多少行人。 两人一路无话,林萤的尴尬情绪快要把她埋没,索性在他背上装死。 快走到教学区人处熙攘的地上时,她有些待不住,小幅度的挣扎想要下来。 这时,陈望礼突然开口,声音平淡的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林萤,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她没有听清陈望礼说了什么,一颗心躁动的不想被相识的人看见自己在他背上,下意识的开口:“不用麻烦了……” 陈望礼想过她会拒绝或者同意,却没想到是这个话术,带着浅淡的笑:“你不答应才是麻烦。” “哦,那好吧。” 那天结束林萤也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他什么,直到第二天早上知道他在宿舍楼下等自己上课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凭心而论,谈恋爱期间陈望礼对她很好,但她总觉得他无时无刻都戴着一副温和假面。 他对她越好,这种感觉就越深。 有时她上课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就会看见他一瞬不动的盯着自己看,目光贪恋像是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见到自己醒来,瞬间就恢复如常,嘴角噙着几分笑意把放在一旁的水杯递过来:“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差错,但这种感觉让她惶恐不安到想要逃离。恰好,今晚这番话给了她提分手的契机。 在走到宿舍楼下时,回忆刚好结束。 想到明天就要和他分手,林萤的心情越发舒畅,从他背上跳下来时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侧腰。 陈望礼疼的闷哼了声,脸色有些白:“怎么还恩将仇报啊?” 看他这副样子,林萤就知道他的伤还没有好,语气有些焦急:“撞疼你了吗,伤还没好吗?” 说着就要上手掀开他的衣摆。 前几天不小心撞到他,当时血直接从白色短袖里渗出,红色血痕丝丝缕缕的显现,林萤以为自己把他撞出了问题,急的音调都变了形。 陈望礼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痛一样,看着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五官上扬,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的笑。 最后林萤的眼眶泛起了红,他才敛去笑意,解释到是洗澡时不小心剐蹭的,没什么大碍…… 陈望礼压住她乱动的手,声音有些暗哑:“别摸了,最近伤口又裂开了。” 都是学医的,林萤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听到这个低哑的声音就知道他怎么了,讪讪的收回手,脸色像蒸熟的番茄一样,开始看天看地。 莹润的耳朵也染上绯红,空气莫名的胶着起来。 她拉着自己的短袖往下扯了扯,小声嘀咕了句变态,幼稚的拿自己的湿鞋子往他腿上轻轻踹一脚就赶紧跑回宿舍楼里。 月光照在地上,她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 第3章 第3章分手啦。 昨天睡前想的有点多,导致今早林萤是宿舍里最后一个起床的。 她收拾好后,发现宿舍里的其他两个人还没走,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萤萤啊,你家望礼又在楼下等着了。” 平时顾蕊和她男朋友一起上下课,她又和陈望礼绑定,剩下何听乐和李柚两个单身的就自然而然结伴出行。 她俩早就收拾好了,很难不怀疑是故意在这里等她再逗上两句。 林萤脸有些红,往她俩手心一人塞了一块巧克力:“快去上课吧,你俩不爱吃早饭别低血糖了。” 何听乐最喜欢看她这羞到面色通红的样子,脸颊像桃瓣透着粉白,伸手捏了捏她的双颊:“那我们走了。” 她们走后,林萤轻舒了口气,站在帘子后面偷瞄陈望礼,对方手里拿着两份早餐,头上戴了顶鸭舌帽遮住清晨的微光和他过分秾艳的眉眼,低头发着消息,只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殷红的唇。 不怪何听乐和李柚每天早晨都能一眼注意到他,实在是这人长得太扎眼。 手机滴滴两声,收到了消息。 “收拾好了就下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 林萤没有回复,走到床位加快换鞋的速度,然后一口气跑下了六楼。 可恶的老宿舍不安电梯! 她只大一享受了一年新宿舍的便利,大二就卷铺盖和自己可怜的同级们一块搬到了老宿舍,学校在招生简章上只贴新宿舍的照片,学长学姐们在社交软件上把新生骗过来杀。 她的人生,就如这破烂的宿舍一般,一眼就能看见尽头。 刚从宿舍楼出来,陈望礼就看见了她,走上前把书包接过来后,再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她,一套动作行如流水。 她也自然的接过,拿着吃了一口,餍足的眯起双眼,表情愉悦:“陈望礼,今天的这个口味好好吃。” 说完这句意识到不对,她是来提分手的,怎么被带偏了,把食物咽下清了清嗓子:“我有话想对你说。” 陈望礼看她板着脸神情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态认真倾听接下来的话。 林萤低垂着头,捏着手里的三明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两人听的一清二楚:“我昨天睡前想了很多,你说的很有道理……”她顿了下,又接着说,“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关系可以及时叫停。” “所以——” “所以?”陈望礼语气里面带着难以察觉的兴奋,眼眸含笑鼓励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两人同时开口。 “我们分手吧。” “以后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吧?” 又同时愣住。 一阵风吹过,带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在她出现时,陈望礼就已经把头上的帽子摘掉。 清晨微弱的薄光穿过树梢打在他的脸上,露出斑驳的阴影,他的身形一半站在树影下,一半在阳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空气仿佛凝滞在这里 ,林萤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在要窒息的前一瞬,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熟悉的语气和腔调,林萤却听出了几分毛骨悚然:“好啊,我同意了。” 虽然她没有自恋到觉得他会死缠烂打,但这么轻易的同意也在意料之外。 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神情有些心虚,像偷了他家大米的仓鼠,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很自然,自然到和往常别无二致,自然到她觉得不自然。 “你没事吧?”她礼貌询问。 陈望礼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没有答话,良久,笑道:“没事,就是你以后不要轻易出现在我面前。” 一如春日下颤动的花枝般灿烂。 说完便把书包还给林萤,转身离去。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刚刚的话是威胁吧,是威胁吧! 还有,他俩一个班,怎么可能不出现在他面前呢!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她把手里的三明治吃完等彻底看不见陈望礼的身影时,才去教室。 她是踩着点到的,虽然陈望礼的要求很不合理,但还是选择遵守。 后门口的位置向来是热门,除非来得早,否则一般抢不到。再者,就算抢到了,有时班长也会像赶小羊进圈一样,通通撵到前排中间。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陈望礼还坐在平时两人坐的位置,于是坐在了他的后排对角处。 这下不算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吧。 刚坐下,陈望礼就转头对着她笑了一下,正值盛夏,她却感到一阵凉意,像被蛇类攀爬上皮肤,留下濡湿的痕迹。 一节课听得她躁动不安,浑身刺挠,目光像是在陈望礼身上开了定位器,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专注的后脑勺。 明明是自己下意识的在看他,却总感觉有一道视线黏附在了自己身上,暗中窥伺,挥之不去,无法摆脱。 终于,下课铃声解救了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就从后门跑路。 餐厅的人还是同往常一般多,她担心碰见陈望礼,没有选择去两人去过的那些窗口楼层,去了一家她不常去的。 学校没有安排错峰下课,食堂里汇集了这个点下课的所有学生,排的哪个队都不知道。 索性就随便站在一个看起来人较少的队里,吃盲盒饭菜。 早知道今天点外卖了,她遗憾的想。 陈望礼做饭很好吃,每次下午没课时,他都会把她带到自己的单人公寓里,亲自做饭给她吃。 渐渐的,就算下午有课两人也习惯了去公寓里吃饭。 静谧,整洁,两个人都喜欢的环境。 食堂阿姨做饭速度还是很快的,没多等就轮到了她,她转身看空无虚席的座位,在哪吃又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A市的夏季潮热,宿舍闷不透风,中午吃饭会导致一整个下午都笼罩着饭味,闻多就恶心了。 所以她们宿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夏天不在宿舍吃饭。 看了一周,最后发现在一个男生旁边还有空位置,低着头在摆弄餐具,身形有些像陈望礼,不过他讨厌人多的地方,不喜欢来这吃饭,想来也不会是他。 稳了稳心神,深吸了口气,上前询问:“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烟雾缭绕间一张熟悉的清隽脸庞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没有哦。” 一瞬间,林萤仿佛被这三个字定格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杏眼微微睁大形成漂亮的弧度,愣愣的看着他。 陈望礼见她这副吓呆的样子,噗嗤笑出声,阴云褪去露出被遮挡的太阳:“木木,你这个表情真可爱。” 声音绸缪动听,像极了热恋中的恋人。 林萤惊的浑身过电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我看见别的地方好像位置,我去那坐算了。” 说完就急忙转身,在抬脚离去的那刻,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木木,现在连和我一起吃饭都不愿意了吗?” 听听,这是什么人吧。 自己说不让出现在他面前,又控诉不和他一块吃饭,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事这么多呢。 背后的视线几乎要把她贯穿,灼烧的热意赤裸裸的落在她的身上,方才的话像是下了女巫的诅咒,一遍又一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她是个猫科动物,此时可以欣赏炸开了的尾巴。 缓缓的转过身,紧抿着唇,露出一副壮义赴死的表情,坐在了他的旁边。 真是新奇的体验,两人在一起时,陈望礼还没见过她这种表情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拆盲盒,不完全打开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他享受探寻的过程,让他舒适到全身战栗。 他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那碗饭,而是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专注的看林萤吃饭。 那道如实质的目光一直都在,让林萤无处遁形,她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伸进碗里。 两鬓间的碎发从扎着的马尾中脱落,眼看着要垂进碗里,陈望礼及时伸手帮她重新挂在耳旁。 起身走到她身后,动作轻柔的把她头发散开,又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还贴心的帮她挽起来。 眼前的皮肤白嫩细腻,几根过短的绒毛散落在脖颈,微凉的手指不可控制的贴上,感受那里脉搏的跳动。 察觉到他的动作,林萤的脊背瞬间僵硬,口中的食物未经咀嚼就咽下去,呛得她咳嗽起来。 陈望礼无奈轻气,手扶上后背替她顺着气:“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被他接触过的皮肤仿佛沾上了潮湿的梅雨,黏腻不适感从指尖蔓延扩散。 林萤咳嗽的眼尾泛红,小幅度的挣扎:“好了,我没事了,你快吃饭吧。” 自从提完分手,每次陈望礼看她的眼神都有一种拆吞入腹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的想逃避。 此刻更是再也坐不住,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要走了吗,我替你把碗端到残食台吧。”陈望礼接过她手里的碗,语气不容置喙。 “不用麻烦——”还没说完,林萤就赶紧住了口,她记得他非常讨厌自己对他说这句话。 果然,再看向他时,原本沁润在风中含着笑意的五官冷下来,嘴角抿着,眉目像落了万年大雪,目光凝视着她。 第4章 第4章家教。 “那就谢谢了。”到嘴边的话急急转了个弯,陈望礼这才面色如常。 林萤不知道再说什么,尴尬的朝他点下头:“那,再见?” 陈望礼笑着应:“再见啊,木木。” 在她走后,他把那碗没吃多少的饭端到自己面前,就着她用过的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表情满足到面前似乎放着脍炙人口的美味佳肴。 林萤回到宿舍,她们还有些诧异于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 她算是个面热心冷的人,不愿把自己的私事过多和别人分享。 成为朋友很容易,但交心很难。 笑呵呵的编了个理由解释一下,就洗脸上床睡觉了。 其他三个人看见她要睡觉,就自觉关掉灯小声办事。 再次醒来,恰好在表响前,她的手伸向枕头下面。刚睡醒,有些犯懒就眯着眼摸索手机。 打开的片刻,弹出来自不同人的消息。 “萤萤,你弟弟快过生日了,他最近想要个鞋子,你帮他买了吧。” “姐姐,我快过生日了,你要回家吃饭嘛,我给你出车费!” 林萤闭了闭眼,刚睡醒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生日似乎在林明烛前面,怎么就没人给她买礼物,记得她的生日呢? 每次都是这样,干什么都要以弟弟为先,没有人会考虑自己的感受。 或许从名字上就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差距了。 莹莹微光。 灼灼烛火。 哪个更重要,可见一斑。 她的视线又落在自己手上,皮肤粗糙,中指因长时间的书写而扭曲变形。 高中时拼了命的学习试图逃离那个压抑苦闷的环境,上大学后才发现自己偏讨好型的人格是家里给她织的一张大网,密不透风的将她笼罩起来,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早已深陷其中。 那颗被拔掉的肉刺又冒出了头,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下午还有家教,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东西,和舍友打个 招呼后就离开了。 因为那两条消息的缘故,她整个下午兴致都不高。 嘴边惯常的微笑也提不起来。 家教对象是个三年级的小姑娘,长得明眸皓齿,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宠得很好,一双圆眼滴溜溜的转,充满了鬼点子。 补课间隙,她偷偷凑到自己耳边:“小萤老师,你今天怎么不开心呀?” 林萤看她这副鬼机灵的样子过于可爱,弯了弯眼角,伸手捏她的脸颊:“可能是今天太热了。” “哦~”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我知道了,小萤老师你失恋了。” 说着学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安慰:“别担心别担心,我让我妈妈给你加钱!” 林萤轻笑出声,摸了摸她的头:“休息时间到啦,我们来继续讲课吧。” 小姑娘的表情瞬间变得沮丧,撅着嘴眼神控诉,似乎在说:好哇,可恶的小萤老师,我让我妈给你加钱,你缩短我的休息时间。 不过一旦开始讲,她就收起玩闹的神情,认真专注的汲取知识。 她无法控制自己对眼前这个被家里宠爱小姑娘的好感,好似她美好的本来就该得到这一切。 大人们是不是都喜欢这种乖巧有趣的孩子? 比如她,比如林明烛。 自己这种闷闷内向的性格是不是从来都不讨喜,被厌恶也像活该。 除去中间的休息,补课时间为两个小时。 途中,苏可可的妈妈贺兰过来给她们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语气温柔告诉她们别太累了。 她给苏可可补的是语文,这学期的努力下,这门成绩确实是提升了,不过数学成绩反倒下降了。 她家给的时薪足够,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大学生就苛刻,有时贺兰出门带回的蛋糕零食也会分给林萤一份。 所以她不介意在补语文的同时帮衬着她的数学。 还没等把这个想法告诉贺兰,临近下课时间坐不住的苏可可又凑到她的耳边,和她小声嘀咕:“妈妈说我最近数学成绩下降,帮我找了一个数学老师,好像和小萤老师你是一个大学的。” 听到这句话,林萤不知为何,心头重重一跳,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从脊背蔓延。 她稳了稳语气,看似不经意的询问:“可可你知道是男生女生吗?” “妈妈说,好像是个男老师,姓……姓——” 与此同时,门铃响起,贺兰走到门口迎接着来人:“是小陈老师吗,可可刚好补完语文。” 说着,便将陈望礼领到了卧室里,四门相对的那瞬间,林萤的冷汗像小虫般蠕蠕爬动下来。 陈望礼看见她,原本假笑的眸子多了些真心实意,开口道:“好巧啊,林同学,你居然也在这里补课。” “陈同学,确实巧啊。”林萤尴尬的摆摆手,嘴角强硬的扯出一抹笑。 巧啊,巧啊,巧你大爷的,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补课! 反倒是贺兰和苏可可真心实意的觉得巧,后者偷偷拉着她的手示意她蹲下:“小萤老师,你俩好有缘啊,我觉得这个新来的补课老师很帅,你看嘞。” 林萤意识到她在说什么,面色潮红的捂住她的嘴:“可可快别笑了,你忘了他是来给你补课的?” 苏可可顿时如临大敌,面色警惕的看着陈望礼。 眼里没有了对美人的欣赏,只剩下为自己为数不多课余时间被霸占的痛恨。 陈望礼的视线从交头接耳的两个人身上一扫而过,眉梢一挑,没有说话。 贺兰把苏可可从林萤身后拉出:“这是苏可可,三年级学生。” 她又对着苏可可道:“这位是陈望礼,小陈老师,以后来给你补数学。” “小陈老师好。”苏可可脆生生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陈望礼翘起嘴角,摆出平时对他人客气的微笑,“我们先试下课吧。” 林萤看见面前三个人相处的融洽,准备和贺兰说声就离开。 陈望礼似是早就看透了她的意图,接着又说:“林同学,据可可妈妈说,可可很喜欢你的讲课方式,要不你留下帮我指导一下?” 林萤没有顾及自己的想法,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贺兰。 只见她的表情有些犹豫纠结,似乎不好意思请她留下,但又觉得陈望礼的提议很合理。 林萤低垂着眸,轻说了句好。 贺兰也不是占便宜的人,在她同意后,马上说今天留在这的时间按时薪照常付。 明明她答应了,陈望礼的神情却冷了下来,目光不善的直视着面前低头的女孩…… 鉴于他是个男生,补课地点从卧室变成了客厅。 一张家庭沙发上,坐了三个人。 一个传授知识的男性,一个低头看课本的女孩,还有一个在旁边倾听的女性。 若不了解详情,俨然是一副一家三口的模样。 听了快一个小时后,苏可可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清淡的磁性嗓音将那些她觉得晦涩难懂的部分,一点点拆开,变得生动有趣,往常自己厌恶的字符也仿佛跳动在眼前和她打招呼。 林萤全程没有出声打扰,她看得出来苏可可对陈望礼很满意。 快要结束时,贺兰把她叫到一边:“他讲得怎么样啊,可可喜欢他吗?” 林萤笑着应:“讲得很好,可可非常喜欢。” “我想过让你来带可可的数学,但是我又想她接触一下不同人的讲课方式,有助于她的思维开拓,这才找了陈老师。” 贺兰看似不经意的开口,实则在对她解释。 /:. 听到这番话,林萤一时有些无措,她没想到贺兰如此顾及她的心情,会为这种事情专门解释一番。 眼眶有些热,嘴角的笑容也有点维持不住。 快速眨动几下眼睛恢复情绪:“谢谢您。” 她确实不会在意苏可可的数学老师没有选她,但如果没有这番话,她会一直反思自责,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或者不够好。 小时候因为弟弟把糖分给她,被妈妈发现后痛斥她小小年纪不学好当小偷,禁止吃晚饭让她面壁思过。 她想啊想,却不能理解为什么父母只爱弟弟不爱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是只属于弟弟的,她碰不得。 从那之后,她就变得不爱吃糖,甚至看见都会生理性恶心。 贺兰没说话,拍了拍她的肩就走了。 那边也是刚结束试课,苏可可脱了鞋在沙发上一蹦一跳,语气兴奋:“妈妈,我喜欢小陈老师,让他留下吧。” “好,不过不许在沙发上蹦。”贺兰笑着摸摸她的头,把她摁坐在沙发上。 随后又象征性的开口留他们吃晚饭,两人礼貌拒绝后便离开了。 天色还没完全昏暗,远处的天边粉蓝相接,太阳渐渐隐匿其中。 梅雨时节,即使是傍晚,室外的温度也潮热的让人喘不过气,身体迅速被黏湿的汗意席卷,天地间仿佛化作一个蒸笼,迎面的风也是闷热的。 林萤莫名觉得这种感觉和待在陈望礼身边很像。 方才的抑郁一扫而空,心砰砰跳着,又恢复到在他身边尴尬忙碌的假象。 分手后,同一天内第三次碰见,不知该说一句有缘还是倒霉。 不知说些什么,贸然走开也不太好,林萤不停的扣着裤缝。 第5章 第5章多看看我,好吗? “木木不想和我一起走吗?”陈望礼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 林萤注意到他的动作,稍微侧头,隔绝他的视线。 她总归是不能直接点头,就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手作扇子在脸庞扇风。 陈望礼轻笑了声,倒也没希望她会回答,动作轻柔的把她落下的碎发挂在耳朵旁,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他微微俯身,吐出来的热气扑洒在她耳边,引起一阵战栗。 “木木,为什么总是要在意别人的感受呢,只看着我不好吗?”他的语调温柔缱绻,可林萤却有种被蛇类动物盯上的错觉。 身上附着了散不去的黏腻感,他的舌苔仿佛随着呼出的气息舔舐到达的部位。 “……陈望礼,你怎么突然也来家教了?”直觉告诉她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转移了话题。 “课余时间想挣点钱啊~”他语气轻轻的,选择了做家教最普遍的那个理由。 林萤一时哑口无言,别人想家教赚钱还说得过去,他开 车到这的油费都比时薪贵了吧。 “看你,午休睡醒后头发又不好好扎。”陈望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专注的摆弄她的头发。 眼神沉醉,氤氲在落日余晖中,脸上带着温柔的神色把头发重新替她扎好,和今天中午的角度位置,甚至松紧程度都相差不大。 他似乎特别热衷于给她扎头发这件事。 两人谈恋爱时,有次出去约会,林萤穿了件碎花长裙就没有扎头发,到中午吃饭时频频掉下来落到菜里。 陈望礼眼尖的注意到了,让服务员拿了个皮筋过来,走到她身后贴心的帮她把头发扎上。 从那之后,他像是对她的头发上了瘾,坐在一起时不时就要摆弄她的发稍,随时携带一个黑色发圈。 他的动作过于亲昵,林萤有些不自然,耸了耸肩头避开他的手。 陈望礼的动作微滞,随即恢复正常,目光含笑:“木木现在连让我碰一下都不愿意了吗?” 林萤觉得这人不讲理,说了不让自己出现在他面前,还过来给同一个人补课。 分手了还这么亲近,他是没有一点自觉吗! 但她也只敢在心里说,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没有,你离我太近说话,脖子会有些痒。”说着她揉了揉耳朵。 陈望礼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厚,伸手替林萤揉她的耳朵。 一下又一下,轻轻揉捏按摩,疏通扩张静脉血管。 “好了好了。”脸颊借了几分霞云色彩,满面潮红,抬手止住他的动作。 被他揉的这两下没有任何缓解,甚至还有加重了的趋势。 林萤知道这人讨厌坐公交车,一路直走到公交站牌坐下,抬头目光疑惑的望向身边站着的人。 “我等你上公交车再走。”陈望礼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图,知道她会不情愿自己开车载她,并没有拆穿,而是一路跟着到了站牌。 在市区内行驶的公交车一般是五分钟一趟,林萤刚坐下没多久,车就来了。 她从未觉得公交车停在这里尾气声会如此悦耳,双眼瞬间发亮,快步向它走去,全然不顾身后人的神情。 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时,想到今天不用再看见陈望礼,嘴角翘起,心情颇好的给站在白桦树下的人挥了挥手,对了句口型:“再见啦。” 陈望礼却是低头气笑了,发梢打在他的眼角,在公交车开出的前一秒,大跨步上了车。 相比蓝牙耳机,林萤平时更喜欢用有线的,她刚从包里拿出耳机,把线疏通,就感受到车厢里有一股她熟悉的,浑身尴尬长刺挠的感觉在蔓延扩散。 甫一抬头,一张俊俏的容颜在她眼前放大,目光含春:“木木,又见面了,真巧。” 猛地睁大眼,手死死掐住自己大腿的那块嫩肉她才没有尖叫出声。 鬼啊——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饶是林萤平日里的性格再温吞,此时也有些炸毛:“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开车过来的吗,不要车了?” 陈望礼觉得她这个样子过于可爱,浅笑道:“木木,我没有告诉你我是开车过来的啊。” “这些位置很多人坐过的,这个季节的公交车味道又大,你不是有洁癖吗?”林萤指着他座椅下面的脏污。 不知是哪个小孩晕车吐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清扫。 陈望礼完美的表情有一丝裂痕,不着痕迹的向林萤那里靠近,答非所问:“原来木木你这么清楚我的喜好啊。” 一句话成功噎住她,林萤选择了闭嘴。 她的头靠在窗户上,耳机里放着舒缓的慢歌曲,试图屏蔽身边人的存在感。 独属于他的气息丝丝缕缕的渗透在自己身体里,无孔不入。 她想着,今天晚上得好好洗个澡了。 今天的天气高达35度,潮湿闷热感时时刻刻包裹着身体,身上简单的布料也成了炎热天气的利器,加害着这座城市的所有居民,无一幸存。 可能看出林萤的疲惫,陈望礼在车上拔掉她的一只耳机塞到自己耳朵上后就没了其他动作。 平淡的有一种两人分手前的相处模式。 相安无事的在公交车上待了半个小时后,一下车林萤就直奔学校大门,陈望礼则不急不慢的向他的单人公寓走去- “萤萤,今天怎么下课的这么晚?”顾蕊一见她进门就来了个熊抱。 林萤担心自己身上的汗臭粘在她的睡衣上,躲闪着她的接触,细声细语道:“我出了一身汗,你别碰,有点脏。” “脏什么脏,萤萤你就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说着就又要过来抱她,低头在她衣服上嗅了嗅,“嗯……这个今天确实,今天那个。” 林萤呵呵笑了两声,弯起眼角,目光像沁润了月牙溪水:“就告诉你今天臭啦。” “今天爆改脏脏包。”坐在一旁复习的李柚适时开口。 如今是六月份,A大的暑假在七月中旬,有些早就结束的课程陆陆续续的就开始考试了。 其他专业可能是考试周,但医学,必然是考试月。 不过还好,这个宿舍平日里有学习委员何听乐的镇压,不出意外每天都会集体学习两到三个小时,平日里没事干了也是一块去图书馆,所以不需要特别临时抱佛脚。 把那些没搞懂的,记起来有些吃力的知识点再看看基本上就不会挂科了。 回来的时候,林萤路过食堂买了个鸡肉卷。 这个点的饭大多都是些剩菜剩汤,就连鸡肉卷也是凉的,变得有些干噎。 她就着包里的矿泉水,小口吃完就差不多饱了。 现在再冲个燕麦粥,就算彻底解决了今天的晚饭。 喝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在小声吐槽陈望礼,要不是他,今天也不会这么晚回来吃凉了的鸡肉卷。 愤恨的喝下一大口,然后就烫到了嗓子,麻了舌头。 更生气了。 她瞥了一眼浴室,没有人在使用,把杯子洗了就成了今天宿舍第一个洗澡的人。 洗澡前有些生气的结果就是,澡巾和浴花都没有带进来,手机也在外面的桌子上放着。 她有些欲哭无泪,打开了一个缝隙,把头伸出去小声喊床位离浴室最近的李柚:“柚柚,可以帮我拿一下浴花和澡巾吗,在阳台那挂着。” 李柚冲她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动作自然,缓步走到阳台取下林萤的浴花和澡巾,拿着它们像拿着组织的重要信物,要交接即将完成时,坐在一旁追剧的顾蕊突然转头看向她俩。 眉毛微挑,伸出双手扒着门框,不怀好意的露出一抹笑:“萤萤啊,让姐姐来给你搓背吧~” 原本沉迷学习的何听乐也取下耳机,快步走到浴室门口,脸上笑的荡漾:“萤萤啊~” 李柚转头,视线从身边的两人身上扫过,原本她还想当一次正人君子,看来只能作罢,清了清嗓子:“既然这样,那么我也,萤萤啊~” 此时的林萤像被放在试验台上的小白鼠,任人宰割,语气弱弱的:“可以不要这样对我吗?” 眼神真挚的看向她们,试图激起她们的同理心。 可惜,猎物越是示弱,猎人越兴奋,最后以林萤红着脸一人打了一下才收场。 老宿舍不隔音,声音从屋内穿透,整个楼道都回荡着她们嘻笑打闹的声音,得亏时间还早,不然指定被投诉。 隔天又是早八,林萤先起床,挨个敲了敲她们三人床边的铁架子:“起床啦。” 听到她们低低的迎合声才去洗漱。 顾蕊昨天和男朋友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今天也没有和他一起去上课。 今天她故意穿着修身黑裙子,完美的勾勒了她的身形,涂着豆沙色口红,放下一头乌黑的大波浪,把旁边三个人衬得像小学生。 于是,罕见的,604的四个人结伴去上课。 到教室时,林萤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下她犯了难,不知道该坐哪里。 “萤萤,站那干什么呢,找你家陈望礼啊?”顾蕊在她的一旁坐在,询问道。 屏蔽了何听乐和李柚疯狂对她使的眼色,伸手一指:“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他过来了,你快去吧。” 第6章 第6章不要翻脸不认人。…… 林萤听了她这一番话头皮发麻,总不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俩分手了。 好在李柚看出了她的困境,及时解围:“萤萤,今天和我一起坐好不好,我上次有个点没懂,刚好你帮我讲讲。” “好。”林萤轻应,抬腿走到了李柚左手边的位置。 刚一坐下,就感觉身边来了人。 这该死的熟悉感。 “木木,这里有人吗?”林萤一抬头,就对上陈望礼含笑的双眼。 “有人。”她点点头,面不改色的对他撒谎。 “可是我没看见啊?” “坐着的是我的第二人格林腐草。”林萤板着脸,表情严肃。 陈望礼轻笑,五官柔和:“那更好了,让她抱着我,我还没有坐过草坪呢。” 一句话引起了林萤的某些回忆。 前段日子刚举行过体侧,她跑完八百像整个人被吸干了阳气,过线后直接瘫坐在草坪上,不再动弹。 陈望礼举着太阳伞防止过盛的紫外线晒伤她,打开一瓶水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喂到了嘴边。 林萤有些不好意思,但确实累的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长时间不运动,一下子又跑了个八百,呼吸间肺部到喉咙里都是血腥味,气管里被迫灌进许多风,轻轻一咽就干涸的难受。 “木木,起来走走,你这样坐着会更难受的。”陈望礼拉着她的手,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或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温柔,让林萤居然生出了几分撒娇耍赖的心思,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陈望礼怕用力拽疼她,最后无奈的叹口气,直接把她抱到一处有阴影的地方,轻轻替她揉着小腿肚。 不过隔天,她就被强制要求每天下来和他一起锻炼半个小时。 哪天她犯懒不想动,就一把抱起她往人多的地方走,瞬间在他怀里老实如鹌鹑,头埋在他胸上低声说自己错了。 不得不说,平时看不出来,但那次埋胸的触感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小脸通黄的偷瞄了一下旁边的人。 正巧看见他凝视自己的视线,微弯的脊背瞬间挺直,有种被人现场抓包的错觉。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她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念。 “木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陈望礼凑近她轻喃。 一阵冷意靠过来,有种蛇在草地游走吐着蛇信子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张开獠牙咬上自己的脖颈。 每次他对着自己说话都像是在偷情,让林萤心砰砰跳的查看四周。 她掐住掌心,抑制那些因他靠太近而不由自主泛起的鸡皮疙瘩。 没等她回答,台上的老教授就先点了名:“陈望礼同学来背一下三羧酸循环。” 林萤轻舒了口气,偷瞄他几眼,眼角眉梢里都是笑意,像一只刚囤好货准备过冬的小仓鼠。 有点幸灾乐祸。 等他流利的回答完,死神的刀又落在的林萤的脖子上:“身边的同学来说一下鸟氨酸循环吧。” 左边没人,身边只有林萤…… 她蹭一下站起来:“氨和二氧化碳在氨基甲酰磷酸合成酶一的催化下,消耗……” “消耗——” 脑子里关于这句话的记忆像被人窃取,她能清楚的回忆起这段话在书中的具体位置,但想要更进一步的寻找,内容却成了模糊一片。 脸色因焦急泛点绯红,眉毛紧蹙,越是用力回想,大脑越空白一片。 这个教授以严格出名,李柚也不敢正大光明的告诉她答案。 正当她要开口说自己忘记时,放在桌面上的手被人拉起来,指尖在掌心写画着,仿佛用羽毛撩拨着自己的心脏,一股不可控制的痒意蔓延开。 她猛地握手抓住那个捣乱的手指,顿了一下接着背下去。 等终于坐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润。 心有余悸的喝口水,陈望礼的食指还在她的掌心握着,紧绷的神经卸了力道后,手也下意识的松开。 他却强硬的把她的手拉过来,五指灵活的挤进她的指缝,使了巧劲和她紧扣着分不开。 身边来安慰的李柚,头刚偏过来就看见他俩相扣的手指,微眯着眼,摇了摇头向何听乐靠去。 林萤担心说话会再次被点名,只能用眼神示意他把手放开。 陈望礼换成左手做笔记,看见她这个表情也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些,抽出一张便签推到她面前。 “木木,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后面潦草几笔画了一个哭哭的小男孩。 林萤无言以对,把便签推过去专心听课。 呵,他爱用左手写字就用吧。 上完生化接着就是生理,一上午的非人折磨下来,整个班的人都肉眼可见的沧桑几分。 好在下午没课,今天的临时提问给了她一个警示,最近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上太多了,该去图书馆巩固一下那些快被遗忘的知识点了。 一下课,她就从李柚那边出去,急匆匆的甩开旁边的陈望礼。 那样子活像背后有鬼在追。 也不能怪她小题大做,自从昨天和陈望礼在食堂说过“再见”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几乎赶得上恋爱前,不知道的以为他俩谈恋爱到了如影随形的地步。 太可怕了。 她现在看校园里每个体型相像的人,都怀疑是陈望礼。 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温柔的对自己打招呼“好巧呀,木木。” 抖了抖鸡皮疙瘩,牵住了李柚的袖子。 被她扯住的李柚心思向来细腻,敏锐的察觉到这两天她情绪的异常。 两人都是南方的,住在相邻城市,所以宿舍里面四个人,她俩最能合得来。 此时也很有分寸的没多问什么,安抚性的摸了摸她,提起了一个稍微令人兴奋的话题:“我们学校好像要举办校庆了欸。据说每个部门都要出一个节目。” 何听乐首先皱眉反驳:“要进入考试月了,怎么还举办校庆?” “考试常有,校庆不常有啊~”走在最边上玩手机的顾蕊听见了,随口接道,“十年一次的校庆被我们碰上了,这不比考试让人兴奋。” 她在文媒体部门工作,所以对这些消息知道的比较早,刚刚听见也没有太大反应。 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林萤了,她可是在刚开学时脑子一热加入了话剧社啊。 当初是听说这个部门人少,清闲才进的,没想到在这挖了个坑等着人跳。 此时她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不单行。 一顿饭吃的愁云惨淡,她感觉前十九年加起来的糟心事都没有这两天多- 刚到宿舍林萤就接到了备注为“妈妈”的电话,可能是看她昨天没有回消息,今天就直接把电话打来了。 她走到阳台去接电话,两只燕子站在晾衣架上叽叽喳喳的交谈,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阳台上筑了巢。 就说最近怎么一直被鸟叫声吵醒。 还没想好要不要网购一些驱鸟的东西放在阳台,思绪就被电话里的声音强行拉回。 “林萤,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你弟弟要生日了你也没个表示。”电话里的女声说着吴侬软语,林萤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好像有人在她的脑里放了个破败的钟,拿起生锈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用力敲击,回荡着令人震颤的嗡鸣声。 她把手机放远,一只手轻轻捂住耳朵,认真去倾听她说了什么。 “妈妈,昨天我事情有些多就忘回了,对不起。”她同样也说着方言,声音轻轻的,怕哪句话没说对又刺激到那人脆弱的神经。 听到她道歉,候琳的语气缓和了些:“记得给你弟弟买双鞋子,没什么我就挂了。” 林萤紧抿着唇,轻应了声。 这个月的生活费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忘了,又没给,至于爸爸,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面,更不会给了。 好在平时她花销不大,家教代课也能赚些钱,倒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她从小就想不明白,明明家里不缺钱,可每次爸爸出差回来都只带弟弟的玩具,对她永远只是敷衍着摸摸头再说上一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这一让,就让了十九年。 其实,她最讨厌的不是父母,而是那个得到一切却还要不断来自己身边凑的弟弟。 打完这通电话后,她在外面待站了好久。 迎面吹 来的风都是燥热的,带着一股刺鼻的咸腥味,等到身上的短袖被身体溢出的汗浸湿,她才打开门走进屋里。 趁着没人睡觉,她迅速洗了个澡,下午就背着书包去了图书馆。 刚谈恋爱那会,两人还处在一个不是特别熟的阶段,一周内看了两次电影,在陈望礼准备再次买票看第三次时,林萤提议要不要去图书馆坐坐。 截止分手前,两人最常去的约会地点还是图书馆。 林萤果断避开他俩一直待的二楼,按电梯时选择了五楼。 预约时,她专门定表抢了一个单人座位,像这种只有一张桌子的,一般是不会有不认识的人坐在对面。 预约必须要用校园网,来的路上网不好就开流量切换了其他页面,没有一直停留在预约的里。 等签到再打开时,她发现对面显示有人。 ——红色的符号,不是未签到的绿色。 第7章 第7章图书馆。 林萤果断取消预约准备再换一个位置,却忘记临近考试月,图书馆和教室是两个热门去所。 平时学习不学习的,都会到那里坐坐。 兴许能看会书呢。 剩下未预约的,要不就是座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灯光不好,要不就是一进门的那一排让人尴尬的连座。 算了,反正她今天带电脑过来了,到时候往桌上一放隔绝所有视线,再戴上耳机,谁还在乎对面是否有人。 一路循着座位号来到了26B,桌子对面坐的是一个男生,穿着白色条纹短袖和浅色牛仔裤,青筋因过于用力而凸显,如一条条小青蛇蜿蜒游走在其手臂上。 看清男生的侧脸后,林萤感觉它们顺着男生的手臂朝自己爬过来,沿着脚踝爬遍全身。 手用力的抱住电脑,边角咯的胸口发闷发痛,却没抑制浑身不断扩散的痒意。 在窗边学习的男生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头看向林萤,舒展了笑颜,冲她对着口型:“好巧呀,木木。” 她错了,错的离谱。 如果对面是陈望礼的话,她还是在乎的,非常在乎。 怎么会有人一直偶遇刚分手的前男友啊,这是什么孽缘。 林萤眉心狠狠一跳,回他一个虚假客套的微笑后,抱着电脑扭头就走。 这层是不能再待人了,得换一层。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她预约了二楼一个光线不是很好的位置,天一暗就走。 坐下的时候,她感觉被人紧盯的不适感还没有消失。 但这个位置两面靠墙,斜前方是书架,她可以透过层层书籍看见别人,旁人很难注意到她,只好暂且把那些想法压下去,专心学习。 接下来几天,林萤都没有在这个位置碰到陈望礼,她也就安心的坐在了这里,学累了就盯着那一排书架发呆或者闭眼靠着椅背休息。 除了上课陈望礼非得靠着她坐在一起,一切好像回到了和他恋爱前。 一周匆匆的过去了,天气越来越热。烈日似乎也加热了空气,让其变得粘稠凝固,稍微在外面站一会汗就顺着后背往下流。 周六晚上,顾蕊原先正捧着书在看,看着看着突然就开始生气,最后把书扔到桌子上,摘下耳机,问:“受不了了,我要出去玩,你们谁想一块去?” 林萤想到还没来得及给林明烛挑的鞋子,就说:“你要去哪啊?” “去哪都行,能出来这个破学校就行。我朋友她学交通工程,提前一周复习都不耽误她考试,哪像这个破临床,他大爷的,提前一年复习都记不住!” 说到最后顾蕊面色赤红,几乎都是吼出来的,长长的出口气又喝口水后,默默拿起她刚扔的书再次啃读。 一番操作给林萤看得呆愣,弱弱的问她:“所以,你明天还要出去吗?” “萤萤,你想出去啊?”她似乎全然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又来反问。 “对,想着去商场给我弟弟买一个鞋子,希望你可以帮我挑一下。”微老实人林萤回答。 她和陈望礼的恋爱满打满算接近半年,在这期间,两人都没太送过对方什么正式的礼物。 她对那些纪念日什么的都不太感冒,平时也是忙着上课和家教,除去情人节陈望礼送过她一个金手链,她不知道买什么肉疼的回了他一定数额的转账那次,就只剩下日常一些不重要的了。 请陈望礼帮他参谋着挑鞋子是万万不能的,想来想去也顾蕊一个合适人选。 “好啊,那就明天下午四点去吧,早上想睡个懒觉,这个点没有那么热还刚好吃个晚发回来。” “好。” 于是周日下午,林萤和顾蕊成功逃离学校,出现在了附近的商场里。 林萤是有些晕车的,平时她一个人坐公交或者打车都提前把歌曲选好,在车上闭眼听歌会转移注意力,一定程度缓解她的不适。 但这次顾蕊在旁边,她觉得有些没礼貌就没这样做,好在一路上顾蕊叽叽喳喳的嘴没听过,倒也没有很难受。 商场里冷气很足,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有些凉意。 两人把原本计划的果茶换成了奶茶,拿在手里慢悠悠的边走边逛。 一不留神,就惯性的走到了女装这边。 来都来了,先看看女装也不错。 顾蕊亲昵的挽上林萤胳膊,刚进入一家店铺,就一眼相中了一件牛仔短裙,裙裤设计,是浅色的百褶款式,询问过店员后欢欢喜喜的拿去试衣间试穿。 林萤则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可能是正坐在空调下口,胳膊和小腿都被吹得起了些鸡皮疙瘩,连后背都有些不舒服。 她伸手上下摩擦着胳膊,试图来产生些热意。 此时恨不得把手里这杯少冰的奶茶换成温热的。 顾蕊估计是不满意刚才那件短裙的上身效果,又挑起了店里面的其他衣服。 林萤觉得这家店冷的自己有些待不下去,就和顾蕊说自己在隔壁的奶茶店坐着等她。 奶茶放在桌子上,她戴上了一直拿在手里的鸭舌帽隔绝视线,百无聊赖的玩着小游戏。 “叮咚”一声,弹出了条消息。 “木木,那件短裙你穿上会很好看。” 林萤的心顿时跳的有些快,全身血液倒流汇聚在脑部,那颗吸吮在嘴里的珍珠猛地吞咽下去,呛得她咳嗽起来。 脸涨得通红,呼吸也有些困难,她感觉自己周围都是一双双带笑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令人心里发毛。 陈望礼怎么知道她在这?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又有一条消息弹出。 “我刚好也在商场,看见你和你舍友了,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提着着那口气松了下来,说话不要大喘气啊,结合刚分手后的那两天偶遇情况,她会被自己的脑补吓死的! 林萤抿着唇,面色不佳。 “不需要,我和我舍友两个人就好。” “可是,你的想法估计要泡汤了。” 她莫名从这句看似遗憾的话中品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疑惑的皱眉,这能出什么变故。 接着又发出了一条。 “快去衣服店里面看一下吧,有惊喜哦。” 顾蕊说挑好会给她发消息,林萤原本打算忽视装没看见,但自从他发完这句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还是起身走到了女装店。 一进门,她就看见顾蕊在拽着一个男孩的衣领,迫使他低头,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裙面色涨红的女孩。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在那个男生的脸上,随之响起的还有顾蕊压制不住怒气的说话声:“盛邵元,你大爷的,这就是你给我说的你俩清清白白没关系?” “我他妈要不是不小心走错试衣间,还撞不到你俩在里面接吻呢?” “你他妈恶不恶心,大庭广众的门都不锁,放那一张床你俩是不是就要现场来一下啊?” 那白衣女孩似乎是听不下去了,嗓音尖锐的乱叫:“你在乱说什么,能不能闭嘴!” “滚,没骂你是还没轮到,下一个就是你,别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在这狗叫!”顾蕊转头瞪她。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林萤有些反应不过来,想帮顾蕊一起收拾,但看这样子好像根本不用她插手。 注意到旁边好几个人拿起手机在录像,她抿抿唇,过去制止:“我的朋友不希望她被拍,麻烦删了。” 这种 事情,就算自己再占理,闹出来总归是不好看的。 顾蕊她平时那么在意自己的形象,想必不愿意看见自己这个样子被人放在网上,况且闹大了,捅到学校那里就更不好了。 闻言,顾蕊递给她一个感谢的眼神,又专心收拾她手里的人。 那男生似乎是知道自己理亏,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低着头任打任骂。 他这个怂样,顾蕊也提不起几分收拾他的心思了,踹了一脚腹部下面后就拉着林萤离开了,走的时候,林萤使劲踩了一下那个白裙女生的脚。 她穿的凉鞋,那女孩疼的五官皱在一起,样子要多丑有多丑。 盛邵元和他的出轨对象被捅出来在试衣间接吻,被罚款和周围了解详情的服装店抵制进去,这都是后话了。 出来后,原本两人之间愉快的氛围一扫而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和沉默。 “那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别伤心了。”林萤不太会安慰人,干巴巴的说着。 顾蕊“噗嗤”一声听乐了:“你这是多久以前的话了,就你这安慰水平,还好我没有很难受。” 林萤呵呵笑着,鼻子皱起来,像个和善的小菩萨。 “萤萤,你知道前几天我和她吵架了吧?”顾蕊问。 这段时间林萤的事情也很多,层出不穷,关于她吵架的消息还是从李柚口中得知的,不是很了解,但此时也只能点点头说知道。 “很早之前我就觉得他和那女的不对劲,但是该死的我给他花过钱啊,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答应过我不再和她接触,前两天又碰见一次就吵了一架。” “我提了分手,他跪下保证不再犯,结果今天就撞到他俩接吻,我没说话站那看了一会,还看见他在伸舌头,真他妈的恶心,刚喝的果茶都恶心的想吐出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和刚才几乎判若两人,林萤没说话静静听她倾诉。 第8章 第8章话剧社。 顾蕊絮絮叨叨把她和盛邵元的恋爱史从头到尾给林萤讲了一遍,说完狠狠唾弃了他:“人渣!懦夫!小黑脸!穷鬼!” 除去最后一个林萤觉得这位大小姐冒犯到自己了,剩下几条都小声跟着她一起骂。 闹这一通结束,已经六点了,林萤有些饿但鉴于顾蕊刚说过自己恶心的想把奶茶吐了,就没提去吃饭这件事。 还是顾蕊说太多话口渴了,想去买水喝才问她晚上要吃什么。 “你晚上还想吃饭吗?”她先询问了顾蕊的意见,她不挑食,吃什么都好,甚至不吃饿一顿也行。 “说实话,不是很想吃。”顾蕊老老实实的回答。 林萤点点头,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提买鞋子这件事。 明显顾蕊现在没有心情,但这次出门就是专门来买鞋子的…… 她深呼吸几次,提前预设了几个问法,想以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提起,舌头来回舔舐唇瓣,表情犹豫。 张嘴时一口气卡在半中间又下去,算了,还是当自己也忘记这件事了,回去在网上买吧。 “木木,你要走了吗?”又收到来自陈望礼的消息。 看到消息林萤才想起,刚才在店里似乎没有看见他,难道是已经走了? 后背突然涌上一阵痒意,随意用手扒拉两下暂且止住了。 “点头.jpg”不回复有些不太好,就发了一个表情包。 “真可惜呢,好久没和我们木木一起逛街了,看来只能下次了。遗憾.jpg” 从这段文字就能想象到说这话时,他狭长的眼睛微眯,眼尾上挑,漂亮隽美活像狐狸成了精。 面色一热,赶紧关了手机,冲顾蕊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你不买鞋了?”她有点诧异。 “不了,逛一会也有点累,回去在网上给他买个就行。”林萤摇头道。 显然顾蕊对这个决定很满意,悄悄吐了口气,毕竟是真的有些心累。 刚才就在想,要是林萤提起买鞋这件事的话,她就只好一个人先回去,幸好最后的决定皆大欢喜。 回到寝室,何听乐和李柚明显注意到两人之间氛围的不对劲。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就眼观鼻鼻观心的没再说话。 这晚,由于宿舍氛围异常低迷,大家都早早的上了床。 老式的水式空调呼呼吹着,外面排风管里的水滴答流了一夜。 “晚安,木木。” 熟睡后,提示框发来一条消息,林萤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微翘起了唇畔。 隔天又被窗外叽喳的鸟鸣声吵醒,睡了一觉,顾蕊的情绪明显好多了,在去上课的路上主动向另外两人提起昨天的事情。 宿舍里四个人,只有何听乐有小电车,入学前没想到临床这个专业会被安排到老校区,就提前买了。 谁知道实地一看,从女生宿舍楼出去,经过图书馆就是教学楼,走路不超过五分钟,中间还有台阶。 更可恶的事,学校觉得教学楼前停满自行车与电车有碍观瞻,大手一挥把停车点取消,只能走路上下课,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于是何听乐的电车只能平时用来取快递了。 到教室时,偏后的位置已经被坐满了,几个人只好坐在前面。 这几天来,林萤似乎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到教室前先察看陈望礼的身影。 若他已经来到教室坐下,松一口气坐在他的对角线,如果没有,那就得吊着口气坐在舍友旁边了。 因为他会出现并坐在自己身边每一个有空隙的位置,同鬼魅一般阴魂不散。 比如今天,林萤坐下时左右都没了位置,正要将心放回肚子里,熟悉的嗓音却在正后方响起:“早啊,木木。” 说话时离得过近,气息扑打在她的后颈,一股凉意顺着蔓延到脊柱,扭头略微僵硬的扯出一抹笑:“早。” 陈望礼用手指勾住她的发尾,缠绕几圈,动作说不出的亲昵暧昧,老师准点踩着高跟鞋进来也没放开。 “这是我们思政的最后一节课了,教学大纲上要求要有三次小组作业,我们班已经完成了两次,还有最后一次算作结课作业。” 照以往的思政课来讲,最后一次的这个结课作业必然是写脚本拍视频。 果不其然,台上女老师略带磁性的声音接着说道:“你们班学的临床,就拍摄临床相关的思政视频,情景演绎要从人伦和法律的角度来拍,具体要求下课后我会发布到学习通,截止时间为下周日。” “最后一节课了,点下名,举手达到,没来的扣平时分。” 简单几句话把台下周一上早八的瞌睡全部驱除了,哀嚎一片。 这门课是在一个大教室里上的,临床四个班都在一起,挨个点名怕是半节课要过去了,就在每个班抽取几名“幸运者”。 没想到点的第一个人就没来。 “徐畅然。”老师拿名册,随意挑选了一个名字。 大部分同学都低头百~万\小!说或者玩手机,和她关系好的也不敢贸然替她达到,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 “徐畅然。”老师又念了一次名字还是无人作答,她轻笑了声,“这姑娘胆子挺大,没记错的话她还在留校察看期间吧。” 上学期期末机考,徐畅然被监考老师逮住偷看旁边人的电脑屏幕,这种情况一般警告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她偏偏咬死说自己没有偷看,态度恶劣的不换座位说老师冤枉她。 气的监考老师上报学校调取监控录像,画面中她在考试前就对她身边女生的那个电脑动手动脚,开考后更是不知收敛,整个身体都倾斜到人家那边,实在是太过分了,老师才出来制止。 监控里所有偷瞄别人电脑屏幕与交头接耳的考生都记了一次过,徐畅然更是被通报批评留校察看。 A大的机考一般都是两个班在一个考场打乱学号坐,自此,临床一二班的人都恨上了她,尤其是顾蕊,被记过后看见她必要蛐蛐两下。 “活该。”顾蕊转头与何听乐小声咬耳朵。 “活该。”何听乐扭头把话传给李柚。 “活该。”李柚想效仿前人凑近林萤耳边小声说,目光触及她身后的人时,怯怯止住了动作,保 持一个安全的社交范围,对她说道。 林萤身边没有坐人,换了个坐姿不小心踢到把脚伸出来的陈望礼,于是笑眯眯的接住话头:“活该。” 陈望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手里的头发多往指上缠绕几圈,还捻了捻。 远看,像一条细小黑蛇盘踞在他手上,翘着尾巴尖。 一上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唯有陈望礼的左手食指被勒出青紫色痕迹。 下午没课,苏可可发烧了,周一的家教调到了周日。 林萤原本打算带上书和台灯去图书馆做会题,但还没付诸实践,社团部长就在群里通知下午三点去话剧社集合。 其他人多的部门在升大二时不想竞选部长这些的就可以退出,可能是老校区A大的同学对演话剧的兴趣一般,话剧社的人格外少,基本出演一个话剧得倾巢而动。 所以大二林萤想退出时,没有成功。 同样没有成功还有陈望礼,居然有一种苦命鸳鸯的感觉,林萤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来到社团办公地点时,全社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他们都知道她和陈望礼的恋爱关系,知趣的把他身边那个位置空出。 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场景的林萤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坐下刚准备偷偷把椅子挪远,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止住了。 “木木,干什么呢?”陈望礼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没干什么,就是右边好像会更凉快一些。”林萤讪笑道。 “这样啊,那我也往这边坐坐吧。”他说着直接把椅子挪过来和林萤的靠在一起,手还握住她的没放开。 林萤使劲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正巧主位的部长开始讲话,她也就暂时随他去了。 “校庆快到了,想必大家都清楚吧,学校要求我们话剧社也要出一个节目,给加素拓学分。”没人接话,她扶了扶镜框接着说,“我在群里发个投票,大家参与一下。” 左手被他握着,林萤只能用一只手拿手机。 打开手机,一条群消息就弹了出来,她点进投票小程序,看清几个待选的话剧名时,眼前一黑。 《公主恶龙》、《雪姑七友》、《王子玫瑰》…… 哪个能选啊,哪个都不想选好不好。 偏偏部长脸上还闪着奇异的光彩,眼睛亮亮的扫视他们每个人:“你们快投票,这些剧本都会由我亲自改编,保证不落俗套。” 一个没演过话剧的大一学生弱弱发问:“部长,这个‘雪姑七友’是什么啊?” “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呀!你想投这个也不错,这七个小矮人其实都是她后妈的分身,白雪公主的表面是娇弱公主但其实他是男扮女装的王子。” 在她的解释下,那位大一学生彻底放弃了投这个的打算。 第9章 第9章猫捉老鼠。 “还有其他呢,再问问我其他。”部长将视线放在“软柿子”林萤身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 “这个‘王子玫瑰’是要演《小王子》的故事吗?”林萤不小心和她抬头对视,只好顶住压力开口。 她想着这个故事的可改动空间应该不大吧……? “我最喜欢这个的改编了,现下最流行的大女主,同学们一定会喜欢看的。” “这个星球上万物有灵,任何生物都可幻化做人形,小王子并不是一位和善的管理者,他压迫虐待动物,欺负未开化的花草植物,但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养在玻璃罩中的玫瑰,动了心每日带在身边仔细照料。之后彻底爱上了这朵玫瑰,希望她可以化形。”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玫瑰在月光的沐浴下化形了,它的本体其实是一个手榴弹,当晚把小王子炸的灰飞烟灭。” “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没有憋住笑。 林萤被握住的那只手收紧,低着头嘴抿到发白,也在竭力忍住笑。 “咋啦?”部长伸手推了推镜框,茫然看向他们。 “不怎么,要不你直接说哪个故事你改编的最少。”副部长开口道,离谱到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在校庆上演这些东西,他害怕被倒扣学分。 “是‘公主恶龙’,这个实在是没啥改编的了,总不能改成‘公主和饿了龙’让她跳偶像舞吧?”她的语气无奈中透着几分遗憾。 似乎是在遗憾自己的才华没有得到舒展。 “我怎么觉得让公主跳舞也比前两个故事来得好。”迫于部长的官威,副部长只敢小声叨叨。 “不然就‘公主恶龙’吧?”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陈望礼开口,桌子底下牵着林萤的手还摇了摇。 可能是周身气质太过疏离自带压迫感,他一开口,旁边的人都不自觉的点头同意。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们大女主吗?”部长还在苦苦挣扎。 “您那手榴弹还有性别呢?”副部长又在小声嘀咕。 “辛正浩你给我闭嘴。”部长甩了他一记眼刀。 他手作拉链状,抿住了唇。 投票结果,《恶龙公主》一骑绝尘,可怜的《王子玫瑰》只有一票。 谁投的可想而知。 出演的作品敲定后,接下来解决的就是各自出演角色的问题。 部长版的《公主恶龙》和平时不一样的就在于多了一块“黑石”的角色,恶龙之所以会底色柔软就是因为这块“黑石”的陪伴,他会把自己的心里话与对公主的情意都说与它听。 “一共六个主要角色,公主、恶龙、黑石、王子、公主的父皇母后。剩下的基本上是一些需要凑人数的背景板,你们想演什么就直接说,如果没有想演的我们就继续电子抽签。”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没有什么很想演的角色,就支持抽签模式了。 陈望礼的运气向来很好,林萤被握住的手悄悄在他手里蹭了两下,保佑自己抽到一个路人甲的背景板。 大家都在全神贯注的祈祷抽到自己想要的角色,没人在意身边的场景,陈望礼用正常声调询问:“木木,你的手在干什么呢” 被抓包的林萤瞬间面色红润,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粉白蔓延到脖子上,她轻掐了一下他的掌心:“小点声!” “好。”他凑近林萤,声音低低的,又问了一遍:“木木,这个音量可以吗?” 林萤被他的突然靠近吓得一抖,手点到了屏幕上抽签的部位。 一秒后,内容显示出来。 ——黑石。 天杀的,她怎么就忘了陈望礼的运气好,蹭气运之后那抽到的肯定是主角啊,她就应该相信自己这没中过奖的手气。 扭头看了眼陈望礼还没有抽,趁他不注意快速向前替他点了,想要是可以抽出路人甲的话就交换一下。 心脏如擂鼓,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恶龙。 死心了,讪笑着把手机往他那推推,脸转到一旁试图当作一切没有发生。 看见他的是恶龙,比自己更主角的角色,林萤的心情似乎轻快了几分。 果然,自己过不好真正有效的安慰就是别人比自己过的还不好。 陈望礼用力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诡异的温柔:“木木,你可真是替我选了一个好角色呢。” “我看男女生组都抽完了,那我们就决定是这个阵容了?” 除去这几位主角,其他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有意见也都忍着没说话,谁让自己运气不好呢。 阵容就先这样简单确定,约好了明天过来排练后就散会了。 散会前林萤已经拿着手机借尿急溜走了,避免一会儿和陈望礼一路同行的尴尬。 话剧社的活动中心在八楼,这个点正是下课高峰期,电梯等了很久也没上来,担心他们结束就没再等走了楼梯下去。 今天阳光格外强烈,将外面照的发白,本该透彻的视野却因潮湿的天气显得沉重,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一出教学楼,林萤就有些憋闷的喘不过气,像有一双大手捏住了她的心脏不让跳动。 后背却反常的一股凉意。 她不想回头,心里想的那个人肯定又在后面了,加快了脚步向外走着。 陈望礼始终不紧不慢的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过远也不会太近,闲庭漫步的走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小调。 林萤觉得她和陈望礼此时的 状态像极了猫捉老鼠,她是老鼠,他是猫。 每次不管自己多焦急的避开,一转头,他总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表情愉悦,堪称享受。 室外走了一会,身上越来越潮湿,在伞下更是闷热的像被一条蛇勒住紧紧环绕。 好在拐角就到了宿舍楼,才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宿舍楼大厅便有空调,是前年刚安装的台立式的,比宿舍内不知道好用多少,陡一进去还觉得有些冷。 今天没什么胃口吃饭,林萤打算去校门口买一杯冰的酸奶紫米露,上次经过时店家分发的试喝尝着还不错。 她打开手机在群里询问有没有人和她一起去吃饭。 换做其他季节,她问的一般会是有没有人要带饭,可现在过于炎热,铺面而来的都是热浪,没有一丝风,她们下午也尽量减少在宿舍吃的频率。 这个鬼天气,实在是都不想出门。 过了两分钟,顾蕊在群里撒娇问道 “好萤萤,你要吃什么?” “今天没什么胃口,打算去西门买那个酸奶紫米露。” “那我也要这个。”这个没有味道,可以带回来,她机智的选择了和林萤的同款。 “加一。” “加一。” 何听乐和李柚默默跟在后面发了两条。 确认好她们各自要的口味后,林萤举着伞再次走到了室外。 一个人走时,她喜欢玩手机,用余光注意着来人避免碰上。 手机突然弹出了一条信息提示她有快递进站,疑惑着打开了自己的购物软件,挨个查看自己是否有快递。 她记得因为不想在这个天走远路去取快递,最近都没太买东西了啊。 把能买东西的软件都看了遍,也没有找到自己的购物记录。 奇奇怪怪。 “姐姐,你的生日快到了,我给你买了东西邮过去。乖巧.jpg” 正当她纳闷着,林明烛的消息提示出现在了手机界面中。 心情也随之变得糟糕,她讨厌他对她示好。 他是利益既得者,可偏偏小时候就喜欢在自己身后撒娇耍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她好会记住她生日的人。 “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萤不愿意收他的礼物,以这种方式来把他推远。 “姐姐,你回我一个礼物就好啦。” 林明烛算盘子打得很响,可惜林萤不吃这套。 指甲掐进肉里,嘴紧抿成一条薄线。 “一码归一码,你的礼物妈妈已经打电话让我买过了,至于我的,你不需要送。” 不是她非要拒绝,有一年也是这样,林明烛在她过生日时逃课去给她买了蛋糕和礼物送到班里,当时同学们都在开玩笑说羡慕她有一个对她这么好的弟弟。 那是林萤第一次对他发火,她失了控的把蛋糕和礼物都砸在他身上,两人大吵了一架,说尽恶毒的话。 到最后都哭了,林明烛不理解自己的一番心意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林萤也不愿想要是妈妈知道他逃课是为了自己,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不出所料,第二天林萤就从班里被叫出来,站在窗口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扇了一巴掌,至今她都记得那时同学们震惊看热闹的目光。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被人骤然拉到阳光下,无所适从。 就像现在,还没走到校门口,电话就打来了。 “喂,妈妈。” 话没说完,被打断了。 “林萤,你弟弟给你买东西你怎么好意思的?他过两天就高考了,这个节骨眼的时间你还让他分心!” “还有,给弟弟的鞋子买了没,一个当姐姐的这么抠搜。” 第10章 第10章身上贴了一个滚烫的身躯…… 不容争辩的呵斥甚至让林萤没有回过神来,电话那头一句接着一句细数她的缺点。 手用力握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电话里的话像恶毒的诅咒,剥夺着呼吸,肉眼看不见的大网寸寸收紧,束缚住她的身躯。 “林萤,你在听吗,每次我一说话你就这样,甩脸色给谁看。”声音渐渐不耐烦。 “我在听,妈妈。”她轻轻回应一声,打开了某种开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训斥。 林萤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嘴高高扬起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侯琳每说一句,她都应和着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谢谢哦。”林萤拿到酸奶时,耳机里的女声还在滔滔不绝,不过已经稍显疲态,声音小了很多。 “妈妈你说累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饭?”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酸奶,把脚边的小石头踢远,忽然插了句嘴。 侯琳脆弱的神经又被刺激到,声音瞬间拔高:“林萤,你现在学会顶嘴了是不是,上大学翅膀硬了,别以为我管不住你了。” “没有。”她嘴角翘起,尾音轻挑,像在哼着夏日小调,“就是妈妈你再不吃饭,它会凉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侯琳一下子被扼住喉咙,声调变得有些奇怪,所有没说出的话此刻都消了声,挂断了电话。 “陈望礼,听够了吗?”接着笑着看向后面,眼中不见一点阴霾。 昏黄的落日打在她的脸上,被头发遮挡的地方落下一片阴影:“要我给你一字一句复述她说了什么吗?” 越是生气,林萤脸上的笑容越夸张,语气格外的轻柔。 “木木真聪明,一直都知道我在后面。”陈望礼丝毫没有一点被发现的尴尬,反而笑着走到她身边,把她紧握的拳头强硬掰开。 掌心一片斑驳,四个清晰可见的月牙形青乌留在了上面。 陈望礼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心疼,摊开她的掌心轻轻揉着:“下次不开心了,可以来掐我,不要掐自己。” 看似不经意的提起,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说完见她没有回答,又问一句:“听见了吗?” 轻松的反客为主。 话题被岔开,林萤就不太能生起气来了,定定的直视他,良久弯起眉眼:“听见了。” 被点破后,陈望礼也就没再刻意隔着一定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他的脚每一步都落在她的影子上,远处看,像一对亲昵的小情侣在做游戏- 第二天早上是被急促的雨声吵醒的,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花,带着泥点子溅到来往路人身上,送上它的心意礼物。 天色灰蒙蒙一片,潮湿闷热的天空又多了几分厚重,心情也随之压抑起来。 “这见鬼的梅雨季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顾蕊举着伞小心避开每个可能“侵害”她的水坑,她家在北方,算上大一这是第二次经历连绵不断的雨水。 “一般得持续一个多月,今年来得早可能七月上旬就结束了。”李柚随口答道,她和林萤早就穿上了雨衣。 何听乐在经历上一年的暴雨冲刷后,今年也吸取教训买了雨衣。 只有顾蕊举着把伞在雨中作舞似的踮起脚尖跳着走。 “她挺适合学舞蹈的。”何听乐客观评价。 林萤皱着鼻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教室时,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好,水顺着衣脚往下滴,前后门湿哒哒的留下一串串脏污的脚印,交叠重复着。 今天雨下的又急又猛,照以往是会调课的,不知为何这次没有发通知,只能老老实实过来上课。 不仅学生,连老师都被这场急雨绊住脚步上课铃响还没到。 林萤坐在座位先确认过平板没事后松了口气,才拿起卫生纸擦拭书包外被雨打湿的地方。 先连着抽出几张纸叠在一起,放在水面较大的地方吸附,再拿出一张湿巾把溅上的泥点子一点一点耐心擦去。 正当她沉浸式清洁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桂花香味。 换洗衣液了啊,比上一个好闻。 垂在后面的头发被人捧起,发尾被不知从哪来的干毛巾轻轻擦拭着,模仿着林萤的动作,轻柔的像对待一个上好的珍品。 垂下的碎发扫过她的颈间,林萤缩了缩脖子,抬手止住他的动作:“陈望礼,有点痒。” 他放下握着的头发,递过去一个袋子:“把它穿上吧。” 林萤皱了皱眉,疑惑他的举动。 “你的白色衣服有些透。”陈望礼轻声开口。 “哦……哦,谢谢 你。”她低头一看,绿色胸衣若隐若现,瞬间爆红了脸,接了过来。 袋子里面是一件浅粉色外套,衬衣布料,袖口处缝着一颗银白色扣子,是她平时的风格,但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她翻了翻没看见吊牌,想着一会直接问他多少钱再转过去,拿起来后手顿了一下,看见袋子里面还有一件衣服。 牛仔材质,带着褶皱。 ——是那天在商场里见的短裙。 “木木,喜欢吗?”陈望礼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一条小蛇贴近皮肤,钻进她的耳朵里。 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林萤的手不可微察的抖了一下,故作镇定的拿起穿在身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谢谢你,这件外套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亲手缝的,不要钱。” 陈望礼语气含笑,手指不停的玩弄她的发尾。 预料之中的打岔不说话,林萤扫了下商标准备直接给他转到支付宝。 手机上界面跳转出来的那刻,她猛然想起熟悉感的来源。 这不也是自己有次逛街嫌贵没买的衣服吗! 眼神狐疑的看着笑眯眯玩着自己头发的那人,难道记错了是和他一起逛街的? 还没等她问出口,老师推开门走到了讲台上,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他的镜片上都是雨珠,半湿半干的衣服稍显狼狈。 “抱歉同学们,家住的有些远就来晚了。”神色略带几分愧疚的解释道。 同学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关掉手机上的娱乐界面就开始听课了。 一整个上午,雨都没停。 到了下午,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浇灌冲刷着沉闷的空气,原定的话剧排练也自然取消了。 中午的时候林萤没有睡着,就那样闭着眼,到了四点宿舍还没有开灯。 拉上窗帘后仿佛进入了黑夜,她躺在床上懒懒的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打开瞬间过强的白光刺激着她的眼睛。 闭上后缓了一会把亮度调到最暗才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对妈说的,没想到她会去找你麻烦。” “对不起……” 眼神暗了暗,并没有回复。 又是这样,心里像塞了一块浸满水的棉花,堵在那里涨得难受,上不去下不来。 退出和林明烛的聊天界面时,目光扫到陈望礼的头像,脑中突然闪过下课时陈望礼苍白中带着几分病态的脸色,嘴唇殷红的像刚吸食过人血的精怪。 看样子估计是生病了。 林萤摇了摇头,把画面从自己脑中甩出,打开单词软件默背着来转移注意力。 但每换一个单词,他的脸庞就在脑海中出现一次,那不经意间想起的瞬间埋下一颗种子,在脑中生根发芽。 不背了,还是去听会听力吧。 戴上耳机后,清润磁性的男生嗓音在耳畔划过,今天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点沙哑。 啧,直接找个美剧看吧。 开屏就是男主角带笑的面孔,眼角翘起的弧度和陈望礼有几分相似…… 受不了了,都是同学,发个消息问一下吧。 “陈望礼,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林萤斟酌着用句给他发过去。 那边没有和平常一样秒回,而是等了两分钟才回复。 “木木,我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在公寓里也没有药,好难受。” 像是吃定了她会心软,故意把自己说的很可怜。 “发烧了吗,几度啊,记得多喝热水。” 可惜林萤不怎么上钩,甚至在心里回忆起了发烧的原理,想着如果是38.3℃以下身体症状不严重,就不需要吃退烧药。 “39.5℃,也可能是40℃,头晕晕的看不清楚,听不清楚。” 林萤扒开窗帘看向外面,大雨还在一刻不停的下着,窗外灰蒙蒙的一片笼罩住天地,乌云滚滚而来。 心里不可抑制的升起了对他的担心,在其愈演愈浓之际,犹豫了一瞬就穿上衣服下了床。 “萤萤,你要出去吗?”听见声响的李柚用气音询问。 “对,我有点事,回来早的话给你们带饭。”林萤伸手把她垂到外面的被子推进去,套上雨衣,拿着伞就出门了。 陈望礼的公寓就在学校对面的高校生活园里,从西门出去过条马路就到了,林萤先去校医务室把平时家里常需的药买了才过去。 到那时,雨水顺着衣服往下淌,额前的碎发也都被打湿,一绺绺的贴在脸颊上,狼狈的像个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按了两下门铃,没有听见来开门的脚步声,试探着摁了一下自己的指纹。 “咔——”锁打开了。 随即身上贴了一个滚烫的身躯。 第11章 第11章糖。 林萤被推着向后倒退了几步,后背贴在门上,颈窝处源源不断传来身前人呼出的热气。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住了,手里拎着的药还在往地毯上滴着水,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的头:“陈望礼,你让开点,我去给你温水。” “不要。”他从鼻子里哼出声音。 生病的他与平时不同,像个小孩子一样格外黏人,双手紧紧钳制住林萤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林萤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偏偏这人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头埋在颈间还蹭了蹭,带动一阵瘙痒。 太近了,两人谈恋爱时也不经常这么接触。 温度从陈望礼那传过来,她的脸也渐渐开始发烫,在感觉自己快要闷到爆炸时,终于被放开了。 低头看向鞋柜,发现自己的拖鞋还完好无损的放在下面,怔愣了一瞬就换上去。 随后拿着药走到厨房去温水,陈望礼像个背后灵一样,也亦步亦趋的跟过来。 热水壶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外面有滴状的水渍,里里外外冲洗一遍后才把水温上。 回头便见陈望礼迷离着双眼,定定的看向她,目光中的贪恋和爱意毫不掩饰。 “你,你再量一□□温,我给你买了感冒冲剂还有退烧药,温度不高的话就喝感冒冲剂吧。”林萤被他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避开他的视线说道。 “好呀。”高烧下疲惫的全身乏力,可他还是要笑着回答,滚烫的手拉住林萤的,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 电子温度计刚放进去就量好了,机械的电子音播放提示着温度为39.7℃。 林萤没想到他真的烧这么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微凉的手掌触碰到他时,陈望礼的身体得到了异常的满足感,像沙漠的旅人终于迎来了绿洲,抓住那一点水源不放手。 林萤试着挣扎两下,没想到高烧的他力气还是大过自己,只能哄着他再次来到厨房并把药喝下去。 “苦。”他皱着眉头,指着药说。 “不苦,胶囊,没味的。”林萤如实回答。 “苦。”他就重复着这一个字。 林萤没办法,想起之前来这吃饭的时候,陈望礼总会买一堆零食放在家里,里面的糖她从来没有碰过,后面他也就不买糖了。 不过没扔的话,她记得还有一包酸奶糖在这里放着。 牵着陈望礼走到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那,蹲下,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一包未拆封的酸奶糖:“吃过药再吃糖就不苦了。” “为什么不能先吃糖再吃药?”陈望礼反问道。 “那也行。”林萤拆开一颗糖递给他。 “你喂我吃。”他笑眯眯的看着她,高烧下脸颊两边都是绯红色的,像落日的云霞留在了脸庞,美的摄魂夺魄。 林萤迷迷糊糊被吸引住了,伸手递到他嘴边。 陈望礼张嘴时不小心咬到了她的手指,黏湿的唾液像是毒蛇的毒囊留在了指尖。 “不好吃。”糖只在他的嘴里停留了一会,突然嘴角扬起,手扣住林萤的后脑勺,用舌尖递进了她嘴里。 动作如行云般丝滑到让林萤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睁大眼睛盯着他看。 等嘴里甜味扩散开时,她才后知后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涨红了脸,睁大水润的杏眼瞅着他。 但陈望礼已经老老实实喝完药,眼眸微弯浅笑着坐在了沙发上,让她一口气堵在心里,只好愤恨的嚼着嘴里的软糖。 不知道为什么,嘴里这颗糖味道很淡,没 有往常那般甜腻到让人恶心。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没有一点要停下的征兆,陈望礼看着也没什么大碍了,她担心一会变得更大,就升起了离开的心思。 “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雷声中。 一道闪电划过,将天空照的发亮,瞬间宛如白昼,雨下得更大了,出行都成了困难。 身后猛然被人抱住,束紧的臂膀像是紧紧缠绕的青蛇,贴过来的躯体不自觉发颤。 “陈望礼,你怕打雷啊。”林萤看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新奇,平时什么都淡淡的游刃有余,没想到会觉得药苦并害怕打雷。 一时之间,她都忘了要走这件事。 “嗯。”陈望礼闷哼了声。 客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肌肤相贴。 平和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动,整个房间里只留下雨声还两人相近的呼吸声。 困意渐渐袭来,没有午睡的后果铺天盖地的反噬着,林萤伴着雨声闭上眼眸。 听着前面人平缓的呼吸声,陈望礼的嘴角漾出一抹笑,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小腿,起身把她抱到床上。 谁会害怕打雷这种东西… 小时候第一次听见雷声时,他确实被吓了一跳。 穿着不太合身的睡衣在偌大的别墅里跑来跑去,知道爸爸妈妈不会在,所以想要找到保姆或者管家。 客厅餐厅都没有,只好抱住自己的娃娃来到保姆房,站在门口发现她的门没有关严,留有一条小缝隙。 走廊上面没有开灯,屋里暖光色的灯光也有些刺眼,保姆阿姨的神色很温柔的在哄着躺在她床上的那个孩子睡觉。 轻拍着他,唱着摇篮曲,和陪自己时完全不同。 他死死捏住兔子耳朵,可能是屋外太黑了,屋里的灯刺激着他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他记得白天阿姨带自己孩子过来时,那种熟稔插不进去的氛围就让他感到落寞,五岁的他原以为全天下的父母孩子都如自己家这般相处。 父母不爱对方也不爱他,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冷淡的拒绝他伸开要拥抱的手。 可保姆家却是孩子一笑,她笑的更开心,会情不自禁把他抱在怀里。 从那之后,他学会了,见人要笑,笑的越温柔,越好。 第12章 第12章亲爱的,晚安。 林萤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里一直有一条蛇在暗中窥伺自己,淡金色的竖瞳毫不掩饰的盯着自己看,他目光所及的部分像是被褪去剥离了衣衫。 后面它似乎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盯着,摆动粗壮的身躯盘绕在自己身上,硬硬的鳞片咯的自己胳膊充血发疼。 翘起的尾巴尖塞进自己嘴里,不停的摆弄口舌,留下一道道红痕。 “陈望礼,我好难受……” 梦里的她不知道向谁求助,下意识的带着哭腔喊出了这个在口齿间环绕的名字。 那条蛇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竖瞳发亮,在幽黑的草丛间格外显眼,像打开了他的开关,紧接着引来了更强烈的动作。 兴奋到疯狂,在窒息的前一秒终于被释放。 醒来后,她猛然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脖子,那个被紧紧缠绕的感觉还存在,但却没有一点红痕。 胳膊上也没有异常。 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想来应该只是一个梦。 床边开着一个暖光色的小台灯,下意识的去枕头下摸索手机,没有找到。 身上的外套和鞋子也被人脱下放在了一边和单人沙发上,床单还是上次来的那个看起来没有换。 屋里的摆设也一如既往,一定程度的缓解了刚才那个噩梦带给她的心慌。 穿上拖鞋走到外面,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亮着,循着那丝光走去。 白炽灯冷清的光影落在陈望礼的发梢,为其周身的气质更添了几分疏离。 跳动的火光打在他秀美的脸庞,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醒了,来吃饭吧,给你熬了粥。”声音还是同之前一样嘶哑,但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你烧退了吗?”林萤闻到粥的甜香味咂咂嘴。 “多亏了我们木木的照顾,睡一觉就好多了。”弯起眼角,火光衬得他格外温柔。 林萤不知觉揉了揉泛起的鸡皮疙瘩,问道:“我的手机呢?” 暴雨未停,天空像漏了一个口子,倾盆从天而降。 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阴沉了一整天的天色让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有些心慌。 “在沙发上。”他舀了两碗粥,端到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烧退了之后又成了那个看起来光风霁月,对任何事情都应对自如的陈望礼。 林萤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一看:“十一点半了!?” 惊讶的说出了口。 “这么晚了呢,宿舍锁门,外面还下着大雨,看来木木今天只能留在这里了。”他的语气含笑,听着有故意的成分。 回过李柚她们发来的消息后,林萤悄悄的瞪了他一眼,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真诚的道了谢,感谢他收留她。 林萤坐在沙发上搅动着碗里的粥,一时无话,气氛沉静的有些尴尬。 红豆煮的软烂流沙,弹牙的黑米加上甜香的红枣,不用放过多的糖也足够甜了。 陈望礼又从厨房端出来几盘开胃小菜,配着红枣黑米粥,一下子令林萤胃口大发。 轻眯着眼,感受温温的粥流进胃内,表情餍足。 快要吃完时,陈望礼突然起身离开走向卧室。 林萤抬头看了眼他离去的方向,没有在意,继续低头喝着面前的粥。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他极轻的脚步声,脖子上贴了一个冰凉的物品。 “生日快乐,木木。” 他贴近她开口,语气温柔。 脖子上挂着的是一个金色项链,是牢笼模样,细长的柱子由珐琅,水钻和金子构成,奢华绮丽。 里面还装着一个不知名的东西。 “你…”她诧异转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伸手去摆弄这个项链,“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昏暗光影衬得陈望礼的面孔格外温柔,像笼罩着山间薄雾。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似开玩笑的说道:“每天都在看着你呢,你的所有,我都知道。” 林萤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是在开玩笑吧,虽然她没有领会到这句话的笑点。 梦里的金色竖瞳仿佛又出现了,在某个角落一瞬不动的盯着她的后背。 “谢谢你,陈望礼。” 她并没有忘记今天自己过生日,只是在收到这个礼物之前刻意不去想起,不抱有期望才不会失望。 低头抿着唇去扣脖子上的项链,屋内的灯光过于柔和,她怕自己再开口变了声调。 陈望礼看出了她的情绪,一下又一下轻捏着她的耳垂:“好啦,我们木木别难过了,我都没有过过生日,还想着今年你会给我过呢,没想到你却先提了分手。” 心情的感动情绪一下子被尴尬代替了,不要在这么好的氛围说这些想让人去死的话题啊。 自己可真不是个人啊…… “这里面怎么还有东西啊?”林萤岔开话题,扣着金丝笼的底座,下面是个活扣,能打开的样子。 陈望礼疑惑的哼了声,倾身贴近林萤去看那个项链。 靠的过近,呼出的气体轻易的和对方交融。 林萤面色一热,有些不自然的后退了些,眼神乱飘就是不看他。 察觉到她的动作,陈望礼不动声色的靠近,唇畔带笑的说道:“没有看出来呢,可能是这个项链里面自带的装饰吧。” “哦……好看的,我很喜欢。”他靠的太近了,林萤脑子短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望礼的睡衣领口很大,此时倾身坐着靠近,里面的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玉,让人一览无余。 突然想到他腰间的那个伤口,随口一问:“你腰上的伤好了吗?” 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笑容加深:“最近好很多了,但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再裂开。” 说完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马上十二点了,不紧不慢起身去厨房端了个小蛋糕出来。 样子长的很奇特,一只蛇,背着一只仓鼠:“许个愿吧,木木。我看他们过生日都需 要许愿的。” 嘴里轻哼着生日歌,有些跑调,但本身的声色过于好听就掩盖了这点不足。 林萤撇撇嘴,这下是真的想哭了,又觉得那天提分手的自己是该死啊。 紧攥着衣角压抑着此时汹涌的感情,闭上眼睛许下了二十年来的第一个愿望。 蛋糕的口感算不上很好,对林萤来说太甜了,但两人还是把它吃完了。 外面暴雨一刻不停,屋内是少有的温馨,睡了一下午的林萤没有一点困意,直到后半夜才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陈望礼看着她睡着后微翘起的唇瓣,轻吻在了她的额头。 亲爱的,晚安啊。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13章 第13章尺寸相仿的衣物。 隔天醒来后,林萤还有些迷糊,久违的睡到自然醒,居然没有被鸟叫声吵到。 条件反射的去抱床上那个大的靠枕,伸手扒拉了两下没有找到,瞬间睁开了眼睛。 陌生又熟悉的床单,屋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 摸到颈间突然出现的异物时,她想起来了。 昨天醒来后陈望礼给自己过了生日,还做了蛋糕和粥,语气可怜的控诉自己和他分手。 啊…… 刚睁开眼就想去死了呢,为什么要睁开,为什么不能一直闭上。 谈恋爱那会都没有在这过夜,分手了竟然还能开启隐藏篇章。 她的头埋在被子里,碎发被蹭成乱糟糟一团,额前过短的还直立翘起来。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浅笑,带着清晨的朝露,抬眸便看见陈望礼半倚在卧室门边,黑色大T外面穿着浅粉色小熊围裙,胳膊上青筋交错,手里还拿着熬粥的勺子。 可能是在厨房听见她的动作就赶紧过来了? “昨天睡前吃太多蛋糕了,今天早上就给你熬了些南瓜小米粥来养养胃。”他说道。 林萤身上的衣服昨天被雨淋后就有些湿,靠着体温把它暖干,又盖着被子在床上躺了一晚上,此时黏腻腻的带着咸湿的汗味,不舒服极了。 扯了扯衣摆,想快些回去换衣服再洗个澡,但他已经把饭做出来不吃又不太好。 陈望礼笑着盯着看她一系列纠结的小动作,真可爱呢,木木。 走到衣柜边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卡腰褶皱的短袖和……林萤昨天没收的那个牛仔裙……递给她:“那天在商场看见就给你买了,换上吧。” 看清他手里那两件衣服后,林萤眼前一黑,怎么就和这个短裙过不去了呢。 坐在床上侧了侧身体,余光中好像看见衣柜里有件熟悉的外套,浅蓝色的,很像她之前丢的那件。 “那个是你的衣服吗?”她有些莫名在意,一不小心问出了口。 陈望礼表情自然,大大方方的把衣柜门全部打开。 ——里面全是和她尺寸相仿的衣物。 他拿起挂在边侧的那件,语气自然:“你是说这件吗?” “对。”看见这些衣物时,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摆在林萤面前,可她却理不清那条线,心坠坠下垂,乱了拍子。 “不是呀,这是你的,有天不小心留在这里就帮你收起来了。”陈望礼拿过来放在床边,“穿这个外套配这一身也不错。” “或者衣柜里有什么喜欢的吗,这都是给你买的哦,木木。”他眯眼笑着,猩红的舌头在嘴里若隐若现,像吐着蛇信子。 加了这些表示亲切的语气词后,原本清透的嗓音多了些甜腻。 “没关系的,身上这件也还好,回宿舍再换就可以。”昨晚产生的那一点感动也被此时的不适磨灭,尴尬慌乱的感觉再次占满她的内心。 “好吧,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生日呢,我真可怜啊。”陈望礼声音轻轻的,带着叹息。 林萤:“……” 穿,她现在就穿。 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后,她才发现陈望礼已经把她的雨衣和溅上泥点的鞋子全部洗刷干净放在屋内的晾衣区。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带着沉重的湿意,乌云散开了些许,太阳并未完全出来。 如果不是脖子上挂的项链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会以为昨晚是暴雨带来的一场梦,梦醒了,也就散了。 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思绪走到那个坐了无数次的沙发上,盘腿窝在那里捧着碗粥,小口小口的喝。 身后陈望礼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梳子,修长灵活的手指在发间翻飞,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她温热的肌肤,一个鱼骨辫很快就出来了。 “我们木木可真漂亮呀。”他弯着嘴角,尾音上挑。 两人在某些时候的表情动作格外相像。 林萤抬手摸了摸辫子的纹路,此时身上衣服里全是陈望礼的气息味道,有一种被野兽抢占地盘留下气味的感觉。 心下一跳,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想赶紧离开。 临走前,陈望礼站在门口眸光含笑的注视她,嘴唇轻启:“再见呀,木木。” 又是这两个如同诅咒般一直见面的“再见”。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还是没有放慢脚步,活像背后有鬼在追。 – “萤萤,回来了呀,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林萤一进到宿舍,顾蕊就凑了过来冲她眨眨眼,语气有些不怀好意。 “还好还好,别乱想啦,就是单纯的被雨困在那里。”看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拿出袋子里陈望礼不知何时放进去的曲奇饼干,给她们每个人都分了几块。 李柚接过饼干后从柜子里拿出生日礼物递给她:“萤萤生日快乐,原本昨天想给你的,谁知道雨太大了你没能回来。” “谢谢你,柚子。”她语气软软的答道。 除了林萤,其余三个人的生日全在假期,她们宿舍就没了和舍友一块过生日的传统,一般都是在当天说句祝福买个礼物就过去了。 何听乐摘下耳机也走过来把礼物放在林萤的桌子上,顺手掐了把她白皙的脸蛋:“生日快乐啊,萤萤。” 顾蕊原本还想玩一下忘了她的生日,再给她惊喜的这种小把戏,看她俩一本正经的祝福,就老老实实的把礼物拿出来送给了林萤。 “谢谢你们……”她眼睛亮亮的,手不自觉的去摆弄脖子上项链。 送过礼物后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位,过两天就要考六级了,事情都堆着一块来。 林萤的英文很好,难搞的听力她也能得不少分,刚收拾完,李柚就抱着真题来找她询问做题技巧。 “萤萤,现在有空嘛?”她注意到林萤在看手机,看起来像是数码界面。 “不忙,我给你推荐一个up主,听力我是按照他说的办法来的。”前几天李柚就提过这件事,猜到她要干什么就动作自然的切换到其他界面,把个人主页发给了李柚。 接着轻声分享了一些自己做其他类型题的小技巧,拿出些真题来佐证,何听乐和顾蕊也拉过椅子听了几耳朵。 她的声音不大,像溪水般缓缓流入心田,等反应过来时间时,已经该吃饭了。 第14章 第14章为什么不能一直看着我呢…… 中午吃饭时,收到了社团部长在群里发布的三点集合的消息,林萤提前10分钟左右就到了。 校庆在六月下旬,考完六级的后几天,时间上有些紧。 据往常经验来看,这个时候把人都拉过来排练,只能是经费不够要自己做道具了。 果不其然,一进去就看见几块木板在地上放着,旁边堆放着几盒颜料和笔刷。 不过还好是校庆,学校拨下来的经费比平时多,不用像上次一样丧心病狂的买几匹布自己缝衣服。 “萤萤,你来了。”部长见她过来,出声打了个招呼,“我在想,这个黑石形象是要你拿块木板挡在身前还是要买一个玩偶服穿上?” “我觉得都可以的,要不看哪个能更好的呈现舞台效果,就选哪个。”林萤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玩偶服的效果会更好,但是夏天穿这个太热了。” 部长叹了口气,35℃的天穿这个,她担心林萤在里面中暑。 “报告厅有空调,应该不会太热。”看见部长纠结的样子,林萤替她选择了她真正想选的那个答案。 “好萤萤,真的可以嘛,那我改下剧本让你 后期幻化成人形,少穿一会儿。”部长推了推眼镜,眼神放光,看着林萤像饿狼看见了一块骨头。 “其实后面幻化成手榴弹也不错,把他们都炸飞。”林萤笑眯眯的接了句。 “萤萤……”部长伸出手要过来掐她的脸,还没碰到,林萤就被人拉开了。 “我今天的任务是画城堡背景对吧?”陈望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笑着问。 他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春风和煦,可部长就是感受到了阵阵凉意从脚下蔓延。 “嗯嗯,对!”悬在空中的手尴尬的推推眼镜,就走到一旁去找副部长的碴了。 部长走后,陈望礼放开了拉着林萤的手,低垂着眸拿出一包湿巾,轻轻擦拭着她的两颊。 林萤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的避开他的手,有些疑惑:“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你中午吃的炒米粉吗?”陈望礼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她声调略高,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 “嘴巴没有擦干净,看出来了。”说完又拿出一张新的湿巾,替她擦拭,直到脸上出现浅淡的红痕才停手。 林萤皱着眉,她换衣服的时候照过镜子,记得擦干净了啊。 但成员都到齐要分布工作了,她捻了捻湿巾擦过的地方,也就没多在意。 今天的内容主要是画背景还有一些小道具的制作,幸运的是社团里的这几个人大多都有绘画功底,像林萤这种一窍不通的就只能给大佬们打打杂了。 被迫和陈望礼分成一组,她尴尬的搬来两个小凳子,中间隔得很远:“您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揣着手,恭敬的说。 “帮我把两个凳子放近一点吧。”陈望礼提着桶水,站在旁边。 “这样可以吗?”她把自己要坐的凳子往他那靠近一点。 “不行哦。”陈望礼笑眯眯的像个狐狸,他把水桶放在地上,直接把凳子拉到一起,“这样就可以了。” 林萤:“……” 在脑中预设了一下大概轮廓后,拿着铅笔就开始定框架。 不说话的陈望礼和笑着看向林萤时不同,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如玉的手骨握着画笔,整个人疏离又冷淡。 林萤手托着脸颊盯着他看了一会,又转头看向四周,每个人都在干着自己的活,好像只有她在无所事事。 有些内疚,给他们点杯奶茶吧。 刚打开手机,身旁温和的声音响起,抬头便是陈望礼带笑的脸庞:“木木,为什么不能一直看着我呢?” “多看看我,好吗?”两人离得很近,身体稍不注意就会碰在一起。 他的气息扑洒在耳边的那刻,林萤全身像过了电般炸起毛。 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了声,视线落在脖子上戴的项链:“木木,你英语不是很好吗,过两天就考试了,给我也讲讲你的做题思路吧。” “也?”精神高度集中的林萤敏锐注意到他话语中的不对劲。 “对呀,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李柚要问你做题方法吗,给我也说说吧,小萤老师。”说到最后那四个字时,他离得更近了,笑的眼尾向上飞。 瞬间林萤就反应过来他在故意叫苏可可给她的称呼,窘迫的把他推远,点点头应了他的要求,边看他画画,边把上午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 大致的线稿已经初具模型,接下来就是上色了。 “木木,你觉得城堡主体涂什么颜色比较好?”陈望礼边挑选一只趁手的笔刷,边说。 “蓝粉色吧。”她印象中的城堡大多都是这两个色的。 “好呀,听你的。” 话音刚落,林萤就被部长叫到一旁:“萤萤来一下,看看这个舞蹈难度大吗?你和柯依白各有一段舞蹈。” 柯依白就是那个抽到公主的大一女生。 “石头也需要跳舞吗?”林萤真心发问,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这个剧本怎么就在校方那里过审了。 “原本不需要的,这不是后面把你改成人形了吗。”部长站在原地冲她招招手,示意赶紧过去。 她把腿上的手机装进口袋里起身,从陈望礼身边经过时,垂在左侧的手被人轻轻拉了一下,随后挠了挠掌心。 痒意顺着手掌蔓延到心里,她猛地缩回手,小跑过去。 视频里播放的是西方宫廷舞蹈,曼妙的舞姿加上轻盈的舞步,冗杂繁重的边摆成了一片片随风摇曳的花瓣,伸展自如。 “这个难度可以吗?”部长推了推眼镜,看向她。 “可以的。” 林萤虽然没有特地学过舞蹈,但因长得过分白净乖巧,从幼儿园开始就被要求参加大大小小的文艺汇演,截止到高中。 中考那年,她房间里的灯突然坏了,一直没有给她修,晚上只好拿着一个不太亮的插电台灯写作业。 考完试后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她却发现自己看不清成绩单上的成绩了。 那个暑假,也是这样潮湿的季节,她一个人到眼睛店验了光,然后花84块钱在网上买了一副眼镜。 戴上后,世界仿佛透亮起来,周围人的表情更加清晰。 父母对着她不经意的皱眉,毫不掩饰的偏爱在这个眼镜下无处遁形,林萤意识到,他们不是不爱她,而是恨她。 于是,15岁的林萤迎来了稍迟的叛逆期,整个高中都是独自一人。 回过神来,柯依白站在了她的身边,腼腆的伸手和她打招呼,她也摆摆手回了一下。 不知为何,在她回过招呼后,柯依白肉眼可见的更加兴奋了,脸红扑扑的眼睛发亮,手摆的像小狗摇尾巴。 “学姐,我是你的直系学妹,刚入学的时候就是你接的我,记得嘛?”她声音甜甜的,说话像带着小钩子。 啊……是那个0.1学分校方强制参加的活动,林萤在记忆里搜寻到了,笑着点点头。 “我,我是为学姐你参加的这个话剧社,以为会经常见面的,没想到这么久了,就见你这一次。”说到这,柯依白表情丧丧的,有些欲哭无泪,“在学校也偶遇不到,明明我们这个校区不大呀。” 林萤弯起嘴角,抿出一抹笑,左侧浅浅的酒窝露出来:“可能是我们话剧社太穷啦,不够举办那么多次活动。” 身上的气质柔和美好,柯依白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准备要联系方式时,面前落下了一片黑影,那人语气轻柔:“手不要乱放哦~” 柯依白感觉那瞬间有黑水吸附在她身上,恶心黏腻的感觉突如其来,一抖,撒开了手,身体瞬间直立:“学长好!” 打个招呼便跑走了。 “我们木木真是好多人喜欢呀。”他轻叹,拉着她的手坐回了两个挨着的凳子上。 左手小指勾住她的,像一条蛇缠绕住形成私人标记,直到林萤被叫去练舞才放开。 微凉的触感却留在了那里。 晚上八点,林萤在学校食堂还开的几个窗口草草解决了晚饭,又回宿舍看了会书,便上床睡觉了。 下了一天暴雨,这晚比往常稍显湿凉,睡前顾蕊把空调关了,打开了电扇和阳台的门窗,温度不热不冷刚刚好。 晾衣架上的金属片被夜间的风不停吹动,撞击着墙壁,伴随着轻微的声响,四个人进入了梦乡。 第15章 第15章调查问卷。 “叽叽——” “叽叽——” “好吵啊……”宿舍里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半睡半醒间的林萤表示赞同,今天的吵闹程度让她觉得鸟站在她的床边在叫。 伸手向声音来源打过去,意料之外的,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直接清醒过来。 “鸟进屋里了,好像。”她指着在屋里乱飞的两只燕子,愣愣的说,一度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两只鸟不满足于只待在一个地方,四个人的床头轮流站岗。 这下,早上六点,随着一声尖叫响起,604的全体成员,都醒了。 “赶出去!萤萤快把它赶走啊啊啊啊——” 林萤下意识的听从指令,站在床上拿着自己的大靠枕往燕子身上砸,瞄准后砸到了一只的翅膀,它受惊啼叫了一声,带动着另一个燕子也开始 叫。 两只鸟在宿舍扑动着翅膀转着圈飞。 前几天傍晚刮大风,出门时忘记把阳台的门关上了,几个人的床帘都未能幸免,拿到洗衣机里面洗了。 前天又下雨,导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干,带着潮气,也就没有挂上。 这几天四个人都睡着“客厅”,没有小小的“单人间”。 “林萤,别碰她们了。”何听乐声音沉静,接着下床去把宿舍的门帘打开,“你们床架上有多余的杆子吗?” 她的床架是直立式的,其他三个人是U形的,会有多余的固定杆子。 林萤从侧边拆下来一根递给她,李柚见状也把自己的那个拿下来,顾蕊则头埋在被子里作鹌鹑状,害怕燕子攻击到她。 “这样,萤萤你和我一块拿着杆子把它往门那赶,柚子你直接把门帘拆下来,再打开窗纱。”何听乐站在那从容的指导。 杆子刚碰到一只燕子的翅膀,它就机智的躲在空调上方,黑溜溜的小眼转动着往下看。 “不太行,碰不到了。”林萤叹了口气,想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宿舍门是不能打开的,若直接飞到走廊里,这一层都得遭殃。 拆完门帘的李柚听见手机消息响,打开一看,撇着嘴欲哭无泪:“小点声赶它们,有人在群里骂我们了……” 她在群里说明情况并道了歉后,从林萤手里拿过杆子,气势汹汹:“萤萤,交给我来!害我被骂的小渣鸟等着。” 拿起杆子捣去,鸟叽喳叫了两声,挥动着翅膀从地上三人的头上飞过。 另一只在李柚床边停靠的燕子,见状也进行效仿,极具挑衅的低飞掠过,脚还勾了李柚的一缕发丝。 “贱鸟,贱鸟……”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轻喃。 几乎从不骂人的她,今天为了两只鸟,破功了。 眼眶红红的,看样子像是气极了。 林萤走过去顺顺她的背,试图减少她的怒气。 “它们也很想出去吧,怎么就不知道往门窗那飞呢?”何听乐真心感到疑惑。 “其实,刚刚是往那飞了的,但是飞的太靠上,撞到那块封死的透明玻璃,就不再愿意去了。”林萤弱弱出声。 “他大爷的。” 顾蕊在床上怂怂的只能口头占优势。 “顾蕊你闭嘴,昨天晚上我睡前专门关门关窗,谁知道你都给我打开。”李柚的声音罕见的带了怒气。 “我寻思着这不是凉快嘛……” “好啦好啦。” 何听乐和林萤对视苦笑,在中间当着和事佬。 燕子见没人来打扰它们,滴溜溜的眼睛转了会又停靠在空调上方。 说是迟那时快,李柚瞅准时机拿着杆子把两只燕子一块从空调上赶了下来。 “叽叽——!”又是一声尖锐的合奏,它们转着圈高飞到床的上方。 “等等。”林萤目光突然锁定在阳台外地面角落的一大团白色固体上,事情似乎往不可控的地方在发展。 猛地瞪大眼睛,反应极快的左右手拉着还在赶鸟的两人躲在桌子下。 一股又一股白色的固液混合物从上方掉落,混合着鸟鸣,宿舍寂静了些许。 “是,拉了吧?”林萤抖着声音,不愿意相信事实。 埋在被子里的顾蕊一时之间感觉外面没了声响,小心翼翼的探头出去寻找那三个人的存在。 刚伸出头,湿润的东西就落在脸上,滑到被子衣服上…… “啊啊啊啊啊——” 今早,604宿舍喜提两次女生宿舍楼的怒气值- 林萤和李柚是踩着上课铃进到教室里的,两人面色憔悴,头发凌乱。 出门前四个人赶累了,燕子也飞累了,就在接受以后要和两只燕子共居一室的事实时,它们突然扑闪两下翅膀,飞了出去。 只不过床单被罩上充满了“不明物体”。 陈望礼坐在教室里,手耷拉着举着头,嘴角弯弯的看着林萤,在她路过他座位那时,塞给了她一个三明治。 “好好吃饭呀,木木。_” 三明治里面带着一张便签,隽秀的字体颇有几分本人的气质。 林萤后背一紧,把三明治塞到桌子带上耳机开始听英语听力。 这节是《人际关系与交往》这门选修的最后一节,老师上课前在学习通的群里发布了一个调查问卷,关于大学同班同学之间的关系,要当做结课作业的一部分。 没有在作业要求里说明这项,给没来上课也没人提醒的同学一点小惩罚。 李柚偏偏头看林萤没在听课,做之前给她发了个消息作提醒。 “萤萤,记得把调查问卷做了,这个也算作业。” 发完见没什么其他事,也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老师在台上讲着,同学在下面干其他或者听课,他时不时点人起来互动,一上午也就这么过去了。 林萤趁着这几节课,又把历年有些难的真题听力过了一遍,戴了接近三个小时的耳机,猛地摘下来,世界哗然一片,耳朵也有些疼。 陈望礼从她身边掠过时,声音低低的留下一句:“记得把发给你的调查问卷做了哦。” 这下耳朵不仅疼了,还痒。 她有些疑惑,打开手机看见李柚发来的提醒和陈望礼发的链接,问:“柚子,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对,算是一部分结课作业,调查班级人际交往的。”李柚正在思考要吃什么,回答过又问,“吃什么?” “不知道欸……” 天气实在太热,最后两人选择了凉皮。 回到宿舍后,林萤先换上了睡衣,就坐在椅子上做调查问卷。 她没有在学习通里找,而是就着陈望礼发的链接扫码点了进去。 “你在班级里关系最好的同学是谁?” 看到第一个题时,林萤皱了皱眉,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又具体说不出哪里奇怪,想到李柚说问卷是关于人际交往的,就继续做了下去。 她思考了两秒,在横线上打了李柚的名字。 页面卡顿了一下,刚打出的两个字被加载没了,又是第一道题。 “你在班级里关系最好的同学是谁?” 林萤抿抿唇,叹口气关掉了校园网,打开流量继续答题。 “李柚。”她填。 “确定吗?” 题目从填空题变成了选择题。 林萤选了“确定。” “答错了哦。_”红色的字体突兀的占据了整个手机界面,又重新回到了第一题。 “你在班级里关系最好的同学是谁?” 再次看见熟悉的黑色字体,林萤的心怦怦直跳,她感觉每个字符都化作一个笑脸在和她打招呼,说着好巧。 她隐约猜到自己可能是做错调查问卷了,手轻轻颤抖,摁着退出键返回。 手机却像染了病毒般,每次退回都会重新加载再回到第一题。 摁键进行强制关机,它在手里“嗡嗡”震动两下,终于黑屏。 狂跳的心镇定下来些许,手机放在桌子上,去换脏了的床单被罩。 她和李柚去上课时,何听乐和顾蕊把宿舍打扫了一遍,脏了的物品也清洗过晾在了外面。 此时洗衣机正在被李柚用着,只好把换下来的衣物放在脏衣篮里。 做完这一切,懒懒的上床躺着,把手机开机。 等了大概一分钟,屏幕闪了一下,输入密码进入主界面。 没看见那个让她心慌的调查问卷,林萤内心一喜,打开单词软件准备复习一下前几天的去午睡。 单词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那一串的黑字问题也跟着跳了出来。 “你在班级里关系最好的同学是谁?” 又来了……还是第一道题。 “李柚。”莫名地,林萤故意不想去填他期望的那个名字。 “确定吗?” “确定。” 界面没有再重新加载,而是跳转到了下一道。 “为什么不选我呢,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依然是两个选项。 “你是?”“选错了,重新作答。” 林萤点击了“你是?” “陈望礼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对不起,我爱你。”“是的,我爱你。” 这次没有否定的选项,林萤选择了第一个。 “木木,我也爱你哦,你在班里关系最好的同学是谁 呢?” 再次看见这个问题,林萤呼吸微窒,全身毛孔缩在一起,像被下了蛊似的,抖着手打上了“陈望礼”。 “我也爱你啊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啊,你爱我吗?” 字符如魔咒,钻进林萤的脑中。 “我爱你。”只有这一个选项,只能选这一个选项。她点击了它。 “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黑色的字转为赤红,林萤还是只能选择那个“我爱你”的选项。 “那说好了哦,我们永远不分开。” “说好了。” 在她摁下这个选项后,页面结束,回到了单词软件。 第16章 第16章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下午没课,林萤午睡醒后收拾东西来到了图书馆。 二楼角落里那个位置一如既往的没人预约,她抱着电脑坐在了那里,打开后发现有些挡住了自己发呆时看的书架,就临时把听网课的计划换成了做题。 由于太靠后,那个书架上稀稀疏疏的放着几本国外文学,最下面那一层积攒了厚厚的灰尘,加上空气有些潮湿,脏污渗透到纸张里面。 林萤学累了最喜欢透过那几本书,透过层层书架看整个二层座位的分布,放空思想盯着某一处发呆。 她格外喜欢这些腐烂阴暗的角落,让人心安。 自从陈望礼送给了她这个礼物,每次遇到难题时她都会不自觉的摆弄那个项链,干燥温暖的指腹触碰着里面那个黑色的装饰物。 正低头回忆着笔下题的相关知识点,眼前突兀的出现一张纸条。 “同学,可以认识一下吗,最近一直在这里看见你。” 抬头看去,是个短发男生,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啊……有些尴尬,虽然像是某种图书馆文学的浪漫邂逅,但她要想想该怎么拒绝。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思来想去,还是这个回答最为稳妥,也最干脆利落。 男生也没有过多纠缠,在被拒绝后就耷拉着眉眼走开了。他的座位离林萤不远,是一偏头就能看见的那种。 留下林萤一个人在原地坐立不安,这件事如小插曲一般的过去了,但她的心思却有些躁动,一时之间精神难以集中,索性就起身出去上厕所。 来到外面的走廊上时,似乎变了一个季节,享受了短暂湿凉的春秋,那个燥热的潮湿梅雨时节又回来了。 A大的厕所设计最为不合理,无论图书馆还是教学楼,男女厕所都在一块,中间用洗手池隔开,厕所外面没有门或者门帘,用一块隔板稍作遮挡。 每层的两个厕所的左右位置还不一样,一不留神,按照惯性就会走到常去的那边。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下了课林萤边走边看老师在群里发的通知,往常上课是在二楼,那里的女厕所在左边,男厕所在右边。 但那天她走到一楼时,突然想上厕所,就低着头避着来人向前走,想也没想的就直接往左边走去,站在门口才抬头寻找有没有空余的位置。 看见的不是往日熟悉的一扇扇门,——而是,一排小便池和一个正在低头系裤带的男生。 林萤瞪大眼睛愣在了那里,嘴巴微张,但想到了这是在厕所又强迫自己闭上。 她没有看清那个男生的样子,脑中只留下了一个白皙的脖颈和看起来黑软的短发,短暂的愣神两秒就面色潮红的跑走了。 临走前,她似乎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淡的浅笑,有些耳熟。 就和现在头顶的声音极其相似。 “木木,再不抬头就撞到我了。”声音裹挟着窗外的湿气,黏附在林萤的皮肤上,引起阵阵战栗。 她猛地咽了口唾沫,不可控的回忆起中午做的那个调查问卷,抬头像看见了鬼,控制不住自己错愕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记得他不是在四楼么,就是又在二楼碰见了。 “我在这里学习呀。”陈望礼伸手摸摸她柔软的发丝,再缠绕到自己手上,语气轻轻的。 那种无时无刻不被人看着的压抑感越发强烈,她感觉自己身边充满了看不见的摄像头,随时随地在监控着她的一举一动。 每次回过头来却又消失。 耳边落下的碎发在陈望礼手上缠绕了三四圈,一缕不听话的翘起来,如小蛇的尾巴尖。 有几个同学来往经过,余光撇着他们,估计是想看看哪对发癫的情侣站厕所门口调情。 察觉到他们目光的林萤,拽着自己的头发想从陈望礼的手上解救下来,可惜他缠的很紧,生拽只会撕扯到自己的头皮肌肤。 干脆拉着他的袖子走到了远离厕所的窗边。 陈望礼笑眯眯的跟在她的后面,任其摆布,目光深邃又专注的看着面前这个把玩自己手指的女孩。 “诶呀,木木你别那样解,会缠的更紧的。”心里升起了些幼稚的小心思,故意开口捉弄她。 林萤抬头不漏痕迹的瞪了他一眼,乌黑的眼眸盯着他看。 头发缠的力度越来越大,陈望礼手上渐渐出现乌紫的印记,他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苦一样,脸上的笑意越发深厚。 “别笑了,快解开,我想上厕所。”这里来往的人不少,她不喜欢别人看热闹的眼神,会让她不可控的回忆起高三教室门口的那一巴掌。 同学们的脸庞在记忆里模糊不清,留下的只有一个个诡异的笑容和小声的窃窃私语。 陈望礼感知到她情绪的不对劲,收起嘴角的笑去解绕在手指上的头发。 头发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越是想解开,缠绕的就越紧。 林萤记得她书包里放有一把拆快递用的剪刀,侧头看了眼死死饶着他手指的头发,垂下眸拉着陈望礼走到了放置书包的柜子。 拿出那把剪刀,干脆利落的把那缕头发剪断,轻推开他走到厕所。 从她拿出剪刀的那刻,接下来做的每个动作都在陈望礼意料之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愣神了两秒,随后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如春日湖面薄冰下流动的清水,眼角眉梢都明媚起来。 他把那缕被剪下来的头发收了起来。 刚才那股莫名的冲动很快缓和下来,此时走到厕所的林萤有些懊恼的看着自己一侧乱糟糟的头发,算了,收拾收拾去理发店直接剪短吧。 一般情况,她的硬气不会超过两分钟,等后面再想起来又会觉得尴尬,非常后悔。 所以走出图书馆发觉陈望礼一直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时,她也怂怂的没敢出声让他回去,只悄悄瞪了几眼,加快了脚步。 外面还是一如既往的闷热,阳光过盛,走两步就让人喘不过气,夏蝉也懒懒的趴在树叶上不再嘶声长鸣。 鸭舌帽下面的皮肤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一路沿着树荫走到了校门口。 第17章 第17章剪头发。 “滴——公交卡”机械的电子女声前后响起,回荡在不大的车厢内。 下午四点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林萤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望礼跟过来坐在了她的后面。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上,留在一片金黄。 林萤没有主动和他说话,他亦没有开口和林萤交谈,就这样看着车上人来人往,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市区,进入她大一常去的那家理发店。 店面很小只 有三个座椅和一个供客人休息等待的沙发,屋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墙上摆了几幅手绘画,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个助手。 那位女理发师在林萤进门的时候就认出了这个安静沉默的女生,语气熟稔的打了个招呼:“好久没来了啊。” “对。”林萤笑着回答。 话音刚落,门口挂着的风铃再次响动,走进来一个和面前女孩带着同款鸭舌帽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屋里仿佛瞬间涌进来许多阳光,透亮起来。 陈望礼进门看了眼林萤,又扫了遍店里的装饰,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待。 “男朋友啊?”理发师凑近林萤小声八卦。 她面色有些尴尬,如果说不是的话说不定又会引出下一个问题。 “他在追你吗?” “那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如实回答可能也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那他是不是还喜欢你啊?” “为什么分手啊?” 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疼,干脆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认的态度。 一旁的陈望礼留意着她的回答,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要剪到多短?”言归正传,理发师捧着她的头发问,大概比划了下长度,“还是上次剪的没再动过啊。” 林萤“嗯”了声又说:“剪到可以扎起来的程度吧。” 其实她挺想尝试齐耳短发的,但天气实在是不允许,她害怕刚剪完到外面走一圈就想回到理发店把它剃成光头。 洗完头确定好了大概长度后,理发师一刀下去,她留了大概一年的半湿长发落在地上,归于尘土。 所有理发师都会在剪头时为了避免尴尬和客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话,这位也不例外,可那些话却让林萤觉得更加尴尬。 “你男朋友可真喜欢你啊,坐在那不看手机,就可劲儿盯着你看。”理发师的声音不小,不用想就知道陈望礼也听到了。 林萤尴尬的皱了皱鼻子,露出一抹苦笑,许愿天降一个物品可以捂住她的嘴。 一抬头,视线措不及防的在镜子里和陈望礼相对,他眼眸含笑,静静的注视着她,一刻也没有偏离。 思绪突然被拉回到那个暴雨的晚上,端着蛋糕过来时他也是这样温柔专注的神情,心跳乱了一拍,匆匆低下了头。 “不要乱动头,我会给你剪坏的。” 理发师重新摆正她的头,视线又要相对时,林萤闭上了眼睛。 剪完头因为还可以扎起来,林萤的变化看起来并不大,只是后面的柔顺的马尾变成了一个带刺的小揪揪。 回学校时,陈望礼没有再刻意跟在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直接并排走到她身边,稍稍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烈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声,点开是李柚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个模糊看不清容貌的清瘦男生在宿舍楼下站着,脚上的鞋子有几分眼熟。 “萤萤,我们下去拿稻草的时候,看见这个男生一直在树下站着,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脸晒得特别红,长得挺帅的。” 林萤点开她发的照片,放大细细查看,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心里泛起不安的感觉。 “木木,看什么呢,那么入迷?”旁边过来一辆自行车,陈望礼往里靠了靠,顺势凑近去看她手机上的内容。 “没什么,应该是我想错了。”林萤皱眉摇摇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没等陈望礼再次开口说话,李柚的消息就又传来了。 “萤萤,这个男生看起来像是认识你的样子,问你是不是在这栋宿舍楼。” 这条消息一发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重重吐了口气,五官皱在一起,她的神情有些绝望。 “应该是我弟弟了,我现在就回去。” “木木还有一个弟弟呢,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陈望礼眉目舒展开,语气有些新奇。 听到这话,林萤的表情差点没收住,但想到自己和他在一起时,确实没怎么说过家里的事,就说:“关系一般,就没有说过了。” 走的时候,没有再坐公交,说不清是那句“脸晒得通红”让她有些在意,还是赶紧想解决这个麻烦,两人打车回去了。 见到林明烛的那刻,林萤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给掐灭了,他的出现每次都带着灾难,是专属于自己的灾难,这次又不知道要遭受什么。 “姐……” 林明烛似有所感的抬头,失焦的眼睛定格在某处,眸光亮亮的朝林萤走过去,察觉到她不善的神情后有定住脚步,怯怯开口。 “谁让你来的,她知道吗?” 最近一大堆事情接踵而至,忙到林萤都忘了他这几天刚高考完。 “妈不知道……你前几天过生日,不让我给你买礼物,就想着高考完了直接来找你。”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林萤的表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一个人不声不响的来找我?”远方橘红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如一个滚烫的火球,灼烧了一片天空。 赤红色的光影照在她的身上,她在平静中一点点被蚕食发疯。 “告诉她,她肯定不会让我来找你,还会禁止我出门,我只能偷偷过来。”看见她这个样子,林明烛心里有些慌,向前走想要拉住她的手。 没想到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一双微凉的手穿进林萤手中,迎面一缕微风吹来,带着躁动的湿意,熟悉平常的事情让她莫名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 这是在学校,不是那个南方小镇。 她20岁了,不是15岁那个第一次知道残忍真相孤立无援的自己。 第18章 第18章林明烛。 “吃饭了没,先去吃饭吧。”林萤平复情绪说道,她没有挣开陈望礼拉着她的手,这双手此时会有让她安心的感觉。 温暖有力,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在计划中,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像他这个人一样。 “好。” 林明烛默默跟在她的后面,像个被人抛弃的小狗。 他想问她身边的那个男生是谁,但又不敢开口,今天来这特意穿了她买的鞋子,她好像也没有发现。 思绪混乱的想着,抬头就走到了店里。 “在她发现前,明天就走吧,就说今天是去你朋友家过夜了。”林萤点了三碗日式拉面,两碗不要葱。 “不要。”林明烛声音低低的,但语气坚定,“我已经和她说过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晚几天回去没事的。” 面很快的上来了,清清的汤面上洒了一层油,包裹着一根又一根具有弹性的面条,旁边摆着三块叉烧和一个白净圆润的温泉蛋。 林萤把其中一碗没有葱花的面推到陈望礼面前,又用筷子把另一碗里面的温泉蛋挑出,再把叉烧上面的肥肉剥掉,才推到林明烛面前,动作自然到让她自己都愣了片刻。 陈望礼斜晲着那碗面,把林萤那碗里面叉烧的肥边也剥离挑走。 一时之间,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人的疑惑中带着羞恼,一人是疑惑中带着愤恨,表情出奇的一致。 被相似的两张脸看着,陈望礼没有任何不适应的表现,良好的接受并表示不用在意自己的存在。 林萤收回视线,顿了顿才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非要来找我,当时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吧,我讨厌你。”她语气柔柔的,话却像刀子,往他心口插。 “你好久没回家了,寒假只在家呆了两天,我还没来得及见你,你就走了。” 林明烛低头摆弄着碗里的面,想到两人关系还没这么差时,自己有段时间身体不好,不能吃太多外面的饭,都是她放学回来做饭给自己吃。 面条最为方便,他也最喜欢吃。 “现在见到了,吃完饭回酒店住一晚就走吧。”她把蛋戳破,黄色的蛋液从中间流出来,淌进饭里,搅了搅,往嘴里送了一口面。 从刚才开始,她的目光就停留在林明烛的手上,皮肤光滑如玉,细长的指尖透着粉,和自己带茧子的手很不一样。 听到这话,林明烛握着筷子的手用力了几分,抿着唇不说话。 他的皮肤很敏感, 下午在烈日下暴晒后的红痕还没有消失,留下淡淡的斑点。 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只有陈望礼脸上还挂着一惯的笑意。 桌子下的手轻轻捏着林萤的指尖,与她纠缠。 良久,林明烛才再次开口:“我想你了。” 他的眼眶通红,说这话的时候不肯抬头,脸几乎埋在碗里,还是小时候那个别扭的样子,这几年的冷淡似乎从来没有把两人隔开。 林萤瞬间愣住,连简单的夹面条的动作都忘了怎么做。 “你太久不理我,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一开口就是要我走。” 说到这,他的声音已经隐隐带上了哭腔。 林萤和陈望礼坐在一边,他一个人坐在对面,无形之中亲近已分。 陈望礼收起嘴角的笑,把她落下的碎发挽到耳边,说了对林明烛的第一句话:“如果你今天的目的是让她内疚,把她弄哭,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他,像一条蛇吐着蛇信子准备攻击面前的人。 林明烛这才注意到林萤的眼眶比自己还红,坐在那里无声无息的流着泪,看着让人心疼。 他慌乱的不知作何动作,想拿纸却打翻了放在一旁的凉水,整个人无措的愣在那里。 “……对不起,姐,我又搞砸了。”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今天是他第一次穿,大小很合适,款式也是他喜欢的。 沉默的坐在那里又偷看了几眼林萤,拿出手机给她支付宝转了五千二,把带来的包留下,里面装的是这几年没送出去生日礼物。 林萤能感受到他的所有动作,心里焦躁的情绪不断涌起,右脚不停点地。 陈望礼没有给她提任何建议,只是摸摸她的头,手紧紧握住她的。 “……留下来吧,过两天考完六级了我带你转转。” 终于,在他推开门前,她开了口。 林明烛被这句话定在原地,随后不可置信的转身,撇着嘴委屈的朝林萤跑去:“姐,我以为你真的讨厌我,真的不要我了。” 哭着要抱住她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开。 “你已经成年了,不可以再抱着姐姐撒娇了哦。”陈望礼笑眯眯的提醒道。 或许是刚才那句话给了他勇气,他皱眉看着这个没见过面的男人,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话:“姐,这人是谁?” 站在那里,眼神轻易的就注意到了桌下:“你为什么拉着我姐的手!” 方才的自责感动一扫而空,尴尬感又席卷全身,林萤动了动手指,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 “不要一直卸磨杀驴啊。”陈望礼更用力的握紧,接着含笑说道,“姐姐~” 尾音轻轻上扬,拐了七八个弯。 “谁允许你管她叫姐姐的,我才是她的亲弟弟,我是亲生的,亲弟弟!”林明烛卸下刻意成熟的伪装,仿佛又回到那个对着林萤撒娇炸毛的年龄。 耳边聒噪的似乎有五百只鸭子在嘎嘎乱叫,林萤有点怀念刚刚那个沉默的他。 “姐,他是谁啊!他为什么能管你就叫姐姐,你哪里来的弟弟?你的弟弟不是只有我一个吗?”他的声音有点大,周围人的视线隐隐往这边看。 林萤红着脸,忍无可忍:“前男友,你小声说话。” 匆匆去结了账,拉着两人走出店外。 “姐,分了好啊,千万别吃回头草,这人长得一看就不老实,会在外面招花惹草。”林明烛硬挤在他俩中间,走一步就要翘一只脚让陈望礼看自己脚上的鞋子。 “木木,他有生日礼物,我还没有过过生日……” “姐!他为什么要管你叫木木!!!” 第19章 第19章你是不是还讨厌我?…… “总之,就是这样了。”说完,林萤轻叹了口气,向舍友介绍她后面的小尾巴。 “你们好。”林明烛坐在她旁边,小幅度的和她们摆手,弯起月牙眼浅笑着露出和林萤嘴边相同的小梨涡。 “弟弟长得好帅啊,白白净净的,我妈最喜欢这种女婿了。”顾蕊的手耷拉着脖子,凑近看他。 林明烛不适应的后倾身子,碰到了在他左边坐着的陈望礼。 他转动把玩着手里的中性笔,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不会好好坐着的话可以出去哦。” 林明烛莫名看出了几分自家姐姐以前笑着威胁他的样子,嘴角上扬的弧度也雷同,抿着唇有些生气,这个面前不了解的人不知道在他错过的那些时光里都干了什么。 比起自己,姐姐会和他更亲近么,明明只是一个前男友。 陈望礼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轻笑了声,手从他背后穿过去牵林萤的手。 放在下面的手突然被塞入一根手指,林萤心里惊跳一下,匆忙撒手。 林明烛看见了他一系列的小动作,咬牙使劲拍陈望礼还没缩回去的手:“姐,你看他!都分手了还对你动手动脚,这种人真不能要!”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604三人听着一清二楚,尤其是顾蕊,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直接凑过来问:“萤萤,你居然和陈望礼分手了?” 还没说完,就感觉身边有一道视线盯着她,有种走在丛林中被大枝叶遮住只露出眼睛的异物盯上的错觉,突然感到后背一凉,侧身看见陈望礼笑的温柔。 “怎么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下子忘记自己后面要说的内容,讪讪的回到自己那坐好。 林萤弯起眼角,靠近她小声说道:“回宿舍再和你们讲。” 其他课陆陆续续都已经结了,不过生理生化得一直上到最后。 原本今天是周六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但教授前后几天要出差,调到今天上午去图文信息楼上课,下午还得再马不停蹄的考六级,就这样过上了非人的生活。 没说两句,教授就进来了,也就暂且止住了口。 林明烛虽然没书也不知道在讲什么,但这并不妨他仰着头听得很认真,一双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教授看,让人误以为这是对知识的渴求。 “这位同学,你来判断一下这位患者生了什么病吧,再简单阐述一下形成的原理。” “腾”的一声,他直挺挺站了起来,椅子撞到后座发出声响,林萤趴下身子用电脑挡住自己,扶着半边脸悄悄告诉他答案。 看她这个样子,陈望礼脸上的笑意散了些,干净利落的把书上对应的知识点处拿黑笔圈出,伸手点了点,推到林明烛面前。 他看也不看,偷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抿唇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老师,我是其他专业来旁听的,不是很清楚。” 教授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看来是我讲的好啊,欢迎更多同学来旁听。” 并且在后半程中,时不时就要问一句,“旁听的那位同学懂了没啊~”再引起哄堂大笑,臊的林明烛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不好意思抬头,闷闷的耳朵根发红,脸朝向林萤那边,像个小猫似的委屈巴巴看着她。 只有林萤在时,他才称得上是个开朗外向的人,平时别人夸他一句都要脸红一段时间。 那边陈望礼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根狗尾巴草,手拿着掉在林明烛眼前,一晃一晃的把他的视线从林萤身上挪开,让他转到自己这边。 “小烛的眼睛真漂亮呢,安洋娃娃身上刚好。”他开着玩笑。 林萤却是一抖,挺直腰板克制自己扭头去看陈望礼的冲动,小声警告林明烛,让他坐起来好好听课。 一上午就在诡异的氛围中过去了。 下了课,林明烛不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愿回酒店,亦步亦趋的跟在林萤身边,陈望礼则隔着一定距离走在两人身后。 “下午我考完你想去哪里?”她刚从包里拿出伞准备打开,就被抢走了。 “去哪都行啊,和姐你在一块就行。”说完像避免尴尬一般,岔开话题转头看向四周,“姐,这个季节你们学校还有桂花啊?” 林萤仔细嗅了嗅,甜甜但不腻人的味道有些熟悉,转头就看见了陈望礼笑着冲自己摆手。 “……” “可能是他身上的。”冲林明烛示意道。 “姐,你前男友是变态吗,上课看你,下课跟着你,他知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他板着脸不开心。 “ 或许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一个合格的弟弟也该像死了一样呢?”林萤笑着回击,话音刚落,就见林明烛顿住了脚步,猫眼睁大,充斥着不可置信和被打击到的情绪,“姐……” 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下子蔫了。 不过后面那个人似乎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内容,笑得轻快。 “姐……你是不是还讨厌我?”他闷闷的说。 “嗯,有点讨厌你。”林萤没有否认,抬头看见遮阳伞全都在自己这边,他半张脸晒得通红,手往那推了推,“但是上大学之后好很多了。” 她摆弄着脖子上的项链,打开金丝笼,把里面的装饰拿出来用手指捏住。 “是因为他吗?” “可能吧,也可能是因为逃出家里那个牢笼了……先替我保管一会儿吧,考完试再给我。”她直接把项链摘下来放在里面林明烛手里。 他看着手心这个还带着体温的饰品,紧紧握住,与自己的肌肤相贴。 后面林萤没再说话,他也没再问,怕撕开创可贴发现下面还是血迹斑斑,连着皮肉。 第20章 第20章六级。 转眼间就到了两点,进考场前,她把手机交给林明烛,让他去旁边的图书馆等着,可他非要拿着那把粉色的遮阳伞站在教学楼外,说让当第一个等孩子出来的家长。 看来他还对她高考结束后,出考场发现没一个人在的事情耿耿于怀啊。 回头看去,过盛的阳光让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固执的站在那里,一手拿伞,一只手高高扬起,露出小虎牙笑着冲自己挥手。 心里的触动还没有开始发酵,头顶便落下一片阴影。 “木木,你在几楼考试啊?”陈望礼走过来,不偏不倚的挡住那个身影,表情自然。 “二楼。” “嗯,那快去吧。” 说着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块上楼。 林萤狐疑的目光投向他:“你几楼啊,不用坐电梯吗?” “真巧,我也是二楼。” 她点点头没再问,加快脚下的速度,拉开与陈望礼直接的距离。 由于考场就是平时上课的教学楼,所以不需要刻意去找,拿出准考证确认了一下教室就直直前去。 来得有些晚,门口已经排起队等监考老师检查通过。 林萤站在最后,与前面那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的站了个人。 到她时,把证件交给站在一边的老师检查,张开手方便另一位老师用金属探测仪扫描。 “转身。” 一个高挑的男生站在后面,皮肤冷白,穿着藏蓝色短袖,歪头对着她笑。 林萤倒吸一口凉气,五官扭在一起,残存的理智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发声。 如果说家教,食堂都是蓄谋偶遇的话,这下可是真巧了。 太巧了。 找到对应座位坐下后还没缓过来方才的惊讶,就见他也检查完向自己这边走来,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在体内加速流动,怕他下一秒张口说,“同学,我的位置在里面,麻烦让我进去。” 林萤坐在左边过道的位置看两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在准备主动起身时,一转身,他走进了右边靠墙侧。 他分明可以直接从最右边的过道走,非得走中间吓人。 林萤捏着拳头腹诽,她看清了刚才陈望礼的口型“考完等我”,并不打算理会。 试卷发下来后哨子吹响,听力便开始播放,教室里中央空调呼呼吹着,露在外面的皮肤由热转凉,一道道题过去,时间把控的刚好,在交卷前又检查了两遍阅读理解和选词填空。 老师刚宣布下课,她就收拾东西出去了,第一个走出教室心情都轻快许多。 出了教学楼没看见林明烛的身影,转身准备去图书馆找时,胳膊上贴了一个湿湿凉凉的东西:“姐!你出来的好快啊!考的怎么样!” 把手里的果茶递给她,笑的像朵太阳花。 “还不错。” 外面虽然已经没有刚进去那会那么热了,但太阳西斜,高温的余热尚存。 太阳花视线聚焦看见林萤身后的某个人时,也被晒枯了。 “嗨,弟弟。”陈望礼笑着和他打招呼。 “姐!你俩为什么一起出来!”他的神情有些崩溃,为什么这个前男友可以阴魂不散,走哪跟哪啊。 “一个考场的。”林萤解释道,“带你去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吧,那是条古街道,最近好像被带火了,特别热闹,说是今天晚上八点还有烟花。” “政府让放吗?”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清楚欸,据说。” “姐!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呢,为什么要先回答他的问题!” “那你想去吗?” “也行……” 他咬着吸管闷闷回答,顺从的和陈望礼坐了同一个车。 “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两个,和你是一家的吗?”到那时,林明烛目光嫌弃的看着后面如同影子的那个人。 陈望礼听见他这话也不生气,悠悠的说:“或许以后这句话就轮到我对你说了。” 他的语气轻快,听得让人火大。 “姐,你看他!”他刚想扒拉林萤的胳膊撒娇,就被人一把拍开。 “手不要可以剁了呢,别乱放。”陈望礼笑眯眯看着他。 为什么这两个人在一块会这么幼稚啊…… 林萤在心里默默吐槽,加快速度试图和他俩保持距离。 林明烛察觉到她的动作,匆匆跟上,委屈巴巴的闭上了嘴,陈望礼则继续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眉眼含笑。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藏蓝昏黑交错,夜幕将要降临。 这条街道说是旧时古街,但被发现后再来看商业气息比之前重了许多,沿边种了两排高大的樟树,未改造的商户一家挨着一家,错落有致。 老旧的招牌上覆盖一层灰尘,屋里的客人寥寥无几,树下一排网红小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挡住了匆忙赶路的行人。 “晚饭要去店里吃,还是在小摊上解决了?”林萤扭头询问他俩的意见。 “小摊上吧,好多我都没有吃过欸,姐,好羡慕你抽空就可以来,我志愿能填你们学校吗?我还想和你一块来。”他看似不经意的引出一个重要话题。 不想再和林萤分开这么久,想要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 := 还没等到回答,身后就插来一道声音:“我都可以的木木,重要的是你想吃什么。” 字字句句都在为林萤考虑,显得林明烛正常说话似乎都在无理取闹。 “你大爷的。”他嘟嘟囔囔的说。 “林明烛,不许骂人。”林萤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刚才那个话题就这样轻易带过了,林明烛心里有点堵堵的,但也知道有些话题不太好提第二次,就没再说。 古街上人很多,大多都和他们一样跟风而来,商贩敏锐的嗅到商机在这摆卖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 “姐,要吃章鱼小丸子吗?”摊位上一个大叔头戴白巾,挂着日式招牌,扑面而来一股漫画风气。 “可以。”林萤对吃的不挑,只要不是特别讨厌的都可以吃。 在她说完后,林明烛就挤进人群排队给她买,一颗毛绒绒的头淹没在头海里,刚进去没多久就又出来了,一脸警惕的表情:“姐,人太多了,你和我一起去嘛。” 却是面对着陈望礼说。 他见状也没理,拿出手机对他笑笑,就走到前面对着排队的人说:“给你转一千,可以让我排在你面前吗?” 那人是个女生,先前就注意到了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三人,现在更是被正面的美颜暴击迷得晕晕乎乎,点点头调出自己的收款码。 剩下的几个人注意到后面的情况,个个都蠢蠢欲动希望这好事轮到自己,齐刷刷的扭头向后看去。 林萤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有些不自在,尴尬瞬间席卷全身,条件反射的拉住他的袖子开口:“陈望礼,我不吃了,换个没人排队的吧。” “不行!没事姐,我也有钱,我给他两千。”说着就要拿出自己的手机,被林萤一个眼神制止。 “林明烛你再给我装一下大款试试,他装是 他真有钱,你装是你没脑子。”平时藏在心里嘴毒的话对着他一口气全说了。 最后两人被林萤一人一只拖到了外面,她怕再不出去引发交通瘫痪。 第21章 第21章木木,烟花真美。 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看着对面笑眯眯的和龇牙炸毛的两人,莫名一阵心累,觉得不说清楚后面一路都会这样。 “林明烛,不许再乱炸毛发脾气。”先对着他进行说教。 “知道了……” “陈望礼……”话没开始说,就见这人眼睛亮亮的看着她,表情带着跃跃欲试,仿佛在期待她开口说话的内容。 她撇开了视线:“你今天晚上不许笑,不许故意气林明烛。” “好呀。”笑着对她开口,“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说教呢。” “好喜欢你啊木木。” 措不及防听到一句告白,大脑像被银铃轻敲了一下,发出“铮”的鸣响声,脸涨的通红,似乎是发了烧,中了暑。 “姐!我也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刚被说一顿熄灭战火的林明烛被一阵风吹的“蹭”一下又烧起来,比刚才还旺。 “够了,今天谁也不许说喜欢这类词,哪种方面的都不可以。” 林萤匆匆站起来走到一个卖糯米滋的小摊子,背影有些落荒而逃。 “你们两个要吃吗?”这个是提前做好放在冷藏柜里的,所以不需要排太长的队,林萤回过头问他们两个。 “姐,我要一个抹茶味的。” “木木,我要原味的。” “好的。”她买了三个糯米滋,把对应的给他们。 由于是夏天,糯米滋放在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凉丝丝的糯米皮包裹住酸甜的橙子,咬一口化开嘴里的热气,林萤惬意的眯起了眸子。 陈望礼看她这个表情,心口微动:“木木,抹茶味的好吃吗,我想尝一下。” 林萤看着被自己咬到一半的橙子,皱了皱眉,犹豫道:“要不我再去给你买一个,这个我咬过了。” “不用,我尝一小口就好。”他微翘起唇畔,目光含水蛊惑着她。 林明烛看见林萤的手要往他嘴边伸时,睁大眼眸,迅速把自己没吃的糯米糍塞进他嘴里:“我这个一口没动,快尝吧你。” 说完自己又去买了一个,但在他转身的那刻,陈望礼囫囵咽下嘴里未来得及嚼的,低头咬了一口林萤手上的。 神情变得更加愉悦,语调上扬:“还是你手里的好吃。” 林萤看着自己咬痕旁边多出来另一个人的,脸一热,大脑有些短路,脱口而出:“吃吃吃,别人的东西怎么会不好吃,别人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回来的林明烛没有看见刚才的情景,只听见这一句话,附和道:“别人的都好,都比自己的好。不说吃自己的,非得巴巴吃别人的。” 陈望礼原本带笑的神情看向他多了丝同情。 他还想报A大的专业,这个脑子能考得上吗? “林明烛,吃东西,别说话。”橙子在嘴里爆开,林萤咽下去说道。 “哦,好……” 吃完随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就接着去寻觅另一个喜欢想吃的食物。 这条古街没有交叉路口,一道直道走出去就是公交车站,所以不会绕来绕去再迷路,在人群中走散也很容易找到。 “萤萤!你怎么也在这?”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林萤转头向声源处看去,顾蕊站在他们刚买过的冰激凌摊子前冲她招手,旁边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 她挥手摆了摆,抿嘴笑道:“带他出来玩一下。” 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林明烛。 “后面那个呢?”顾蕊凑近她悄摸说道,肩膀顺势撞了一下她的,“不是分手了么,我们陈大帅哥不同意啊。” 林萤揉揉被撞的有些痛的肩膀,还没开口,身后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我同意了,但是我在重新追求林同学。” 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避开顾蕊伸来的手。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些尴尬的杵在那里,随后灵机一动指向站在身后的人:“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发小王勇军。” 林萤愣了一瞬,表情明显有些呆滞。 你说面前这个笑起来腼腆可爱的男生叫什么? 顾蕊明显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他从小身体不好,原本叫王予安,虽然寓意好但是压不住病气,家里请人算了一下,得改成勇军才行。” “刚开始都不愿意,后来没办法就去改了名字,嘿,慢慢地身体还真好起来了,他就只好一直叫这个名字,到现在也习惯了。” “是吧,勇军?” 男生羞红着脸不说话。 顾蕊却越说越起劲:“以前上学的时候还喜欢过他,后来日记本开头两个字都成了‘勇军’,一阵恶寒,突然就不喜欢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那个男生拉走了,走之前还专门道了歉:“抱歉,打扰你们了。” 走了好远,林萤都没有从这个名字里回神,直到陈望礼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我们木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她张嘴吃掉了最后一口冰激凌。 “那是我姐,不是你们木木!”话音未落,气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来电屏幕上显示“妈”。 林萤余光看见了他屏幕上的备注,没打算戳破,但林明烛明显慌乱许多,神情变得极其不自然,按下了挂断键,左手攥紧一截衣服。 这是他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 “还是接一下吧,你不接她会一直打的。”林萤声音淡淡的,没有很大起伏。 “没事姐,不用在意,我把手机静音就行。”说着就准备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 “你只要不想她挨个联系你的同学,朋友,查看你的行程车票发现你在我这,大可以这样做。” 手机铃声很快再次响起,咿咿呀呀唱着的歌在此刻显得格外聒噪,这两天刚缓和一点的关系,似乎再次被这个突然的电话阻断。 一时之间,林萤和陈望礼好像又站在了一边,目光漠视的看着站在河另一岸的他。 电话铃响持续一分钟后自动挂断,锲而不舍的再次打来。 “接一下吧,一直响很吵。”林萤垂下眸,看他攥紧衣服的手。 “姐……我不想接,我现在就静音好吗?”他不傻,反而很聪明,立马就从林萤刚刚那句话里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些真实发生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究竟爱不爱姐姐,她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不要和她女儿走得太近,姐姐初中时和朋友们一起出去玩,被发现里面有男生,会指着她骂狐狸精.婊.子。 他想他是厌恶母亲的,可是小时候每晚抱住自己哭时,又觉得她很可怜,他,她,他们,都一样可怜,所以他狠不下心去那样对她。 电话铃还在响,林萤把手机从他手里夺过来,摁了接通,替他下了决定。 电话那头很快就有声音传来,是对她没有过的温柔:“竹竹,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啊?” 林明烛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林萤,只好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和朋友在逛夜市,人很多没有听见。” “哦,那样啊,玩的开心吗?”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掩盖。 林萤紧紧握住拳头,控制自己临近边缘的情绪,突然之间她像被浸在水中,嘈杂的人群瞬间远离,耳朵边传来阵阵嗡鸣声。 “木木。”清冽的声音穿破水面在她耳边响起,手心被强硬穿进去了一只微凉修长的手。 “不疼么,这样掐着。”那只手把她的手展开,掌心纹路上突兀的出现四个月牙红痕。 陈望礼把她的手摊开,叹了口气,轻轻给她揉着。 “你今天听说几点会放烟花啊?”他岔开话题。 “晚上八点。”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但看人群商户的反应,林萤也明白大概率是谣传。 陈望礼左手给她揉着,右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不知给谁发消息,之后也就顺势牵着了。 林明烛打完电话回来时,整个人变得丧丧的,耷拉着头,看见他俩牵在一起的手,也不敢嗷嗷叫让分开。 后面也就都没什么心情逛了,街道快走到尽头时,陈 望礼拉住了她:“等一下吧,说不定八点会放烟花呢?” 林萤抬头看了看天,浓墨的天像夜间的湖水,波光粼粼的闪烁着几颗星星。 下一秒,不知谁往水面投了一颗石子,远处的天空炸开了烟花。 “哇。”附近的人都被这突然的惊喜震惊了,纷纷抬头看去。 黑色的天幕瞬间变得流光溢彩,一道道银白的光束拖着长尾坠落,化作尘埃。 林萤突然回忆起刚刚他拿手机发消息的场景,转头向他看去,和一双狭长含笑双眸对视,他低下头向她靠近。 心跳的越来越快,像是要突破胸腔禁锢蹦出来,呼吸也放轻了些许,说不清是期待更多还是紧张更多。 林明烛看见前面两人的动作,握了握拳头,选择了扭头无视。 “木木,烟花真美。”他靠近她耳边轻喃。 说完便退开了。 林萤这才像活过来一样,深深吐口气,拉住站在后面的林明烛就往外面走。 陈望礼轻笑了一声,继续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她一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第22章 第22章亲爱的,我吻过你了。…… 待了几天,林萤又带他转了几个地方,很快就要回去了。 把他送到高铁站,临走前,他巴巴的捏住林萤的衣角,可怜兮兮的问:“姐,我走了你不会就不要我了吧。你不会重新不理我吧。你不会不让我志愿填在你学校吧。” 看他这个样子,林萤无奈的叹气:“前两个不会,最后一个不是我决定的,林明烛,你自己要好好想想,你想学什么,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要为了我一头热的报了A大,不然未来有一天,我们两个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深。” 她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希望他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我知道了姐,不过还有一件事就是,你那个项链是谁送的啊?” “陈望礼,怎么了?” 他摇摇头:“不怎么,就是项链里面放的那个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点在意。” “没什么,就是一个装饰物,检票时间快到了,你进去吧。”说着她拨弄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好。”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回到宿舍后,林萤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姐,我想好了,我想报A大的心理学,不止是为你,也为我自己。” “我过生日,你会回来吗?” 她撕扯着自己大拇指边的肉刺,焦躁的用脚点地,最后回复了一个“好”,便把手机收起来了。 机能学实验考试安排在了第一门,也就是这天下午。 考试按平时上课的小组来,每五个人一组,抽签决定各自的操作部位。 一次操作只允许两名同学进来,一名操作者,一名助手。 一二号互相当助手,剩下的上一位做完直接留下来给下一位当助手。 原本林萤他们组私下分配好每个人负责的部分,哪知道老师直接采取线上抽签,检查过学生证再开始做,这下想偷偷换也换不了了。 偏偏平时不怎么做实验的古月夏还抽到了较难的动脉插管,其他两个人都面如菜色,不好意思把不满直接说出来,只有林萤和陈望礼淡淡的,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前几天没课,林萤担心出去碰见他,索性直接在宿舍复习,这是烟花过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考试开始后,只有她和陈望礼留在了实验台,她站在这里,脑子不可控的回想起当天的场景,连老师说一号去抓兔子也没有听见。 “木木,去抓兔子了。”陈望礼的手在她眼前摆摆,提醒道。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走出去,稳了稳心神,蹲下去选了一起看起来乖巧的兔子。 一只手捏住后颈,一只手拖着它的下半身,还没走到实验室里称重,林萤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低头一看,自己袖子上果然又留下了兔子的排泄物,它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在害怕。 算了,麻醉的时候争取一次扎进去不让它受疼。 心软了一瞬,这算是她上这门实验课以来最听话的一只兔子了。 称过体重后,把它放在操作台上让陈望礼帮忙摁住,他的手修长有力,刚好可以全部控制住兔子的身体,放在雪白的兔毛上,一时分不清是兔毛更白还是手更美。 伸手推注射器时,陈望礼眼尖的注意到林萤左边隔离服上那一滩黄色脏污,开口:“一会儿结束了把隔离服留下吧。” “嗯?”她疑惑的哼了声,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脏了,我拿回去给你洗洗。” 手一抖,注射器推的有些快,抿了抿唇:“我在考试呢,先不要和我说话。” 看她专注的样子,陈望礼的嘴角忽然漾出一抹笑,轻轻浅浅弯了眉眼。 好喜欢啊。 林萤抽到的部分算是最简单的了,老师检查过麻醉状态后很快换成了她给陈望礼当助手,进行下一步的气管插管。 两人的操作都很熟练没有出现大问题,她出去后就轮到古月夏进去了。 组内其他两个人急忙拉着她询问考试细节,担心古月夏会给组内的总成绩拖后腿。 “没事,有陈望礼在呢。”这话一出,像个定心丸,瞬间安抚了焦躁不安的两个人。 但还没等心放回肚子里,本该待在实验室里的人却半脸血的出来了。 林萤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面上不带笑,冷淡的神情加上眉骨脸颊溅上的血,说不出的魅惑。 她从包里拿出酒精湿巾递给他:“怎么了,动脉没插好吗?” “剪穿了。”声音淡淡的,不含什么情绪,接过她递来的湿巾。 剩下两个人也凑过来问情况:“兔子是死了吗,这怎么办?” “嗯,动脉直接断了。”陈望礼把剩下的湿巾还给她,拉过林萤的手把她带到楼梯间。 他的步伐有些快,林萤需要小跑才能跟的上。 “陈望礼,你怎么了?”她明显感受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没有说话,轻拧着眉拉着她往前走。 楼梯间里没有人,只有一盏长久未修的声控灯,在两人进来后也没有亮起。 刚关上门,林萤就被抱住了。 他的呼吸急促,有力的臂膀死死抱紧她的身躯,两颗心脏紧密贴在一起狂跳。 林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下意识的用手推开。 “木木,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声音有些发闷,头埋在她的颈窝。 碎发蹭的林萤肩颈处有些痒,她不自觉伸手揉了揉:“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下次别再留我一个人了。” 看见林萤一个人走出实验室,他的心像是突然被剜下来一块,手机不在身边,无法知道她在哪个位置,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对面那个女生把动脉剪断后,血从里面喷溅出来,刻意压制住的情绪也随之断了线。 他知道自己在她手机上安定位装置,在项链里放窃听器都是不正常的,所以谈恋爱时一直在克制,每次想做出这些行为时都会在自己腰腹部划一刀来提醒自己,要克制。 痛和欲哪个更强烈一点? 他不知道。 只清楚分手后在她身上放这些东西会让自己安心。 慢慢的,伤口也逐渐愈合了。 会把你吓跑吗,没关系的。 “他们说,爱情是苦涩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吻过你了。” 亲爱的,我吻过你了。 无论好坏,这辈子我们都纠缠在一起吧。 第23章 第23章酒吧。 那天陈望礼的失控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放开林萤后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样子,之后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前几天事情太多,关于林萤分手这件事,李柚她们都没有空出时间好好询问一下。今天下午刚考完试,她就被围成一圈坐在一起。 “说说吧,什么时候分手的”何听乐首先开口询问道,她伸手转动着林萤的椅子,让她面向自己。 林萤的眼睛飘忽不定,求 救似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柚。 对方则移开视线,选择不予理会。 “有一段时间了吧,六月初。”明明自己没做错,可林萤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理亏,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六月初?!现在都六月底了,都分手快一个月了我居然没看出来。”顾蕊听到这个回答在一旁大叫。 “小点声,宿舍隔音不太好。”李柚轻拍了她一下,又问道林萤,“可以说分手原因吗?” 林萤挠挠脸,有些尴尬:“也没什么,就是他说某一段关系我觉得不舒服了可以直接中止。” “然后你就把他甩啦?”顾蕊插话。 “对。”她点点头。 “噗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哪里戳中了顾蕊的笑点,她扶着何听乐,整个人笑的发抖。 显然何听乐和李柚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抿嘴把脸别到一边。 “没关系,萤萤,早就想拉你和柚子去酒吧玩了。”顾蕊笑够了揽住她的肩膀,开口道。 林萤还没说话,何听乐先皱了眉:“就我们几个女生,去了不安全。再说,还有两门没考完呢,在宿舍复习吧。” “诶呀,今天刚考完两门,放松一下嘛,反正萤萤和柚子也没去过不是嘛。”她拉住何听乐的胳膊撒娇。 但她就是不松口,顾蕊只好把希望寄托于两个耳根子软的人身上。 “萤萤~” 林萤为难的看向李柚。 “柚子~”她又接着开口。 李柚也一脸无奈,说实话她对这类场所很不感兴趣,里面吵吵的惹人心烦。 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顾蕊急忙开口:“有清吧的,我们可以去清吧,里面很安静也不乱。” 林萤觉得她突然提起要去,而且迫不及待的很可疑,问:“好啦,关于我的审判已经结束,那么顾蕊小姐,请问你为什么想去酒吧呢。” 她的表情明显怔住了,迟疑了两秒才说道:“就那天你们碰见的我那个发小,走后他就生气了,这几天都没搭理我,说什么也不回,就有些在意。” 林萤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一定是有原因的,那天她见那个男生羞愧的都要钻到地下了,眼前这个大小姐还是毫无察觉。 “那去酒吧他就会理你了吗?”何听乐觉得她的思维有些奇怪,提出反驳。 “上次我们两个吵架,我和朋友去酒吧喝酒,他就追了过来。”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各自的眼中看见了然,原来的两情相悦啊,可惜身边这个还没有咋开窍。 犹豫着要不要去的时候,林萤手不自觉的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项链,笑着开口:“好呀。” “好萤萤,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顾蕊扑过来抱她。 见林萤要去,李柚也松了口,答应下来。 最后就是晚上七点时,四个人整整齐齐出现在清吧门口。 进去前,顾蕊直接给王勇军发了个定位,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到。 酒吧里氛围很好,店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曲,时间有些早,仅有的几个人在昏黄的吧台上小声聊天。 她们三个人被顾蕊强制换下了平时那些“小学生”衣服,挑了一个不明显的角落坐下。 顾蕊明显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走到前面和吧台上的调酒师有说有笑的聊起来,顺便替她们三个选了杯度数不高的特调梅子酒。 林萤拿到酒小口酌着,酸甜口感,滑到喉咙那里有些涩,微眯着眼,出乎意料的还挺好喝。 她的眼型也是上挑的,标准的美人脸,眼角有颗小泪痣。平时不太明显,但出门前被顾蕊特意点成红色的,此时在幽暗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李柚抬头随意一撇,被她这不经意间露出的表情看呆了:“萤萤,你好漂亮啊。” 听见这声夸奖,她的脸颊瞬间覆上粉红云霞,抿唇露出嘴角一旁的酒窝:“柚子你更漂亮。” 见李柚还要反驳,何听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够了,我还再呢,都怕再夸夸爱上对方。” 后面顾蕊端着一杯鸡尾酒从吧台那走过来,心不在焉的和她们聊天,时不时要盯着聊天框看一会儿。 林萤一口一口的喝完了一整杯梅子酒,甜甜的味道让她有些上头,此时眼馋的看着顾蕊有些拿着的那杯。 “萤萤,你要尝尝吗?”她看出了她的想法,递给她。 “好呀。”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眼睛亮亮的,“好喝!” 顾蕊这杯是荔枝味的,后调还有些薄荷的清凉,滑到吼间更涩了,比刚才那杯还让人上瘾。 林萤喝了一口就放回桌子上,拉过身边的李柚,起身让调酒师给她调了杯一模一样的。 她的皮肤偏粉白,坐在吧台上很亮眼,安安静静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吸引来了搭讪的人。 度数虽然不高,但她是第一次接触,喝了一杯半的她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拒绝。 有些喝醉的林萤和平时很不同,话明显多了起来,不自觉带上些南方小调。 正当她半晕半醉间和那个人交谈时,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藏蓝色短袖和黑色短裤,额前碎发还有些薄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看清样子后,林萤淡淡的收回目光,继续喝着杯里的酒。 那人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坐在角落的顾蕊,白皙的面孔上染了一层怒气,直直向她走去:“顾蕊,你下次再一吵架,就来这种地方,小心我告诉叔叔。” 顾蕊则半倚在沙发上,脸颊处有些红,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去呀,我就告诉我爸是你带我来的,到时候把我们两个的腿一块都打断。” “你!”他气急败坏的把她拉起来,让她半倚靠在自己身上,对在沙发上坐的何听乐说声抱歉便把顾蕊带走了。 第24章 第24章其实,我喜欢你。 顾蕊已经走了,剩下三个人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林萤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就跟着起身离开了。 她走路不摇不晃,甚至还是一条直线,也可以很有逻辑的进行对话,让人看不出来她喝醉了。 伸手挽着李柚的一条胳膊走出酒吧,迎面吹来有些咸湿的晚风让她的思绪清晰了些。 正值下晚班高峰期,这附近不太好打车,他们三个就往前走了些,打算到公交站牌那里去,室外不行了还可以坐公交回去。 路过一条小巷时,林萤有一种被蛇盯上的感觉,似有所感的向里面看去,和里面的人刚巧对视。 巷子里很黑,微弱的光线透进去,只能看见那人有殷红的唇瓣。 他半倚靠在墙壁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声音舒缓:“木木,我们回家吧?” “好呀。”她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笑,音调上挑,字节像跳着舞。 陈望礼从巷子里走出来,扶住林萤,对其他两人说道:“这附近暂时可能打不到车,让司机送你们回学校吧。” “萤萤不和我们走吗,你们不是分手了?”李柚看着靠在他怀疑的林萤,担心的说道。 陈望礼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声音淡了些:“她有些喝醉了,和你们回去不太放心,我会把她照顾好的。” 李柚张嘴还要再说些什么,被何听乐扯了扯袖子就没再开口。 陈望礼冲她们点了一下头,就牵起林萤的手,把她带到停在路边的车里。 等他们走远,何听乐才说:“你看他们那状态像是真分手了吗,比谈恋爱时还黏糊。” 李柚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认同了她这个说法,毕竟的真的很难打到车,两人也没有客气,就 蹭着他家司机的车回去了- 林萤刚被陈望礼放在副驾驶,就挣扎着要出来,原本她就晕车,此时有些喝醉了身体不舒服,更是一坐上车就想吐。 陈望礼给她系上安全带绑住她乱动的身体,拿出一把湿巾,把她的手拉过去,一根一根仔细的擦着,里里外外仔细连指缝也不放过,直到那整包湿巾用完。 擦到最后,林萤手指有些不舒服的蜷起来,往后缩了缩。 陈望礼及时止住了手,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笑着开口:“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酒甜甜的很好喝。”她回道,“陈望礼,我们不开车回去了吗?” “不了。”他在她面前蹲下,示意她上来。 喝多了的林萤没有拒绝,乐呵呵笑着爬上他的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那里不动了。 “要一路走回去吗?”酒吧离陈望礼的公寓有三公里远,走路得快一个小时,更何况他的背上还背着她。 可能酒的度数很低,林萤的嘴里没有呛人的酒气,反倒是酸甜的果香,让他闻着也有些上头。 “对呀。”他模仿着她此时轻快的语气。 “好吧,加油,陈望礼,加油。”林萤趴在他的背上给他加油打气。 陈望礼轻笑了一声,更紧的抱住她的大腿。 本以为会一路平安的走回去,没想到喝醉了的林萤大小毛病都出来了。 好久不发声,陈望礼以为她在自己背上睡着了,下意识的扭过看过去,就被揪住头发:“嘿,小伙子,看路呀,小心撞车。” 不知道在模仿哪个省份的说话习惯。 他好脾气的刚转过头,却又被揪住后颈:“走直线走直线,看见那块红砖头没,沿着它走呀。” “木木,沿着它走我们就回不去了。”陈望礼配合着脖子往后仰。 “好吧,真遗憾。”她语气轻轻的,有些悲伤。 陈望礼正要心软随她去的时候,又被扯住衣领:“快停下,快停下,我要吐了。” 他后背猛地一紧,快步走到垃圾桶旁,把她放下。 林萤却拽着他的衣领不肯放手,贴近他的耳朵:“我想吐在你的衣服里。” 陈望礼准备收回的手顿了一下,无奈的叹口气:“真想吐在我的衣服里吗?” “骗你的,我其实不想吐。”林萤闻着从他身上散出来馥郁的丹桂香味,躺在他肩上晃了晃脚。 早就猜到结果的他从喉间溢出笑声,整个胸腔带动着林萤一块颤抖:“木木,你要是能一直喝醉,我估计就不会再你身上放那些东西了。” 他笑的愉悦,说着空出一只手,撩起垂在他面前的头发,用鼻尖嗅了嗅。 林萤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口微动:“陈望礼,你知道吗?” “什么?” “其实,我……”话没说完,旁边一辆摩托车驶过,较大的噪音让林萤一下子清醒过来,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嗯?什么?”陈望礼没有听清,询问道。 林萤忽然嘴角勾出一抹笑,慢慢贴近他:“其实,我喜欢你。” 燥热的微风吹动他的衣摆,这话一出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鼓噪着他的心绪。 陈望礼站在那里愣了两秒,才开口:“好巧,我也喜欢你呢。” 语气还是那个轻轻柔柔的样子,只不过红了耳根,脚步有些错乱。 “一直醉下去吧……”声音很轻,同闷热的空气一块蒸发。 或许的那瞬间的清醒让林萤的酒意散了些许,接下来的路都没有再闹腾。两人安安静静的走完了后半程。 唯一不好的是,陈望礼又在轻哼着他那跑调小曲。 蝉声在后半夜渐渐消失,一场大雨又急促的砸落在人间。 早上被雨声吵醒后,林萤打开手机,没空惊讶于为什么她会在陈望礼的公寓里醒来。 今天就是校庆了,洗漱后拿起一个做好放在餐桌上的三明治就和他一块出门了。 第25章 第25章恶龙黑石。 “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再来排练一次。”部长手里握着剧本说道。 林萤连着跳了两场,此时气喘吁吁的坐在一旁,陈望礼从旁边递给了她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别喝太快了。” 她伸手接过:“谢谢。” 话音刚落,柯依白和陈望礼就被叫到一旁。 “依白,其他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演话剧时,公主的性格是天真勇敢的,她没有对恶龙表现出胆怯。”一整个上午下来,排练三次都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你要记住,他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俩再对对台词找找感觉吧。”说着她又去指导纠正别人出错的地方。 “对不起学长,连累你了。”柯依白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过后,再看见陈望礼就变得怯怯的不敢说话,更别提和他一起演对手戏了。 “没事,你如果紧张可以不看我的脸或者把我当成别人。”陈望礼语气淡淡的,给出了建议。 “好的,谢谢学长。” 后面再排练时,她刻意不去看他,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但台下的部长觉得女主角全程都在回避男主角的的视线有些奇怪,虽然感情是到位了,但刻意避开的视线更可疑了。 “停一下。”她从道具箱里翻出一个遮住半边脸的面具递给陈望礼,“戴上试试。” 凌厉秾艳的眉眼被银白色面具遮住,只能从间隙中窥见方寸,余下殷红的唇瓣使整张脸更有诱惑力。 “我试试只看他的面具吧。”顶着压力,柯依白开口道。 她这双手当初究竟为什么要抽到公主啊。 只看着面具还是有些效果的,她的状态比前几次明显好了很多。 又排练了两次没有出现什么大差错后,部长就让停下休息保留体力了。 校庆在傍晚六点开始,预计十点结束,他们的节目刚好在中间这部分,所以现在还来得及吃个晚餐。 她拿公费给成员点了各自想吃的外卖,妆造负责人又将大小演员的服饰妆容整理一遍后,也就差不多轮到他们出场了。 第一幕便是从小生长在黑暗之境的恶龙出去碰见了在城堡边的公主,她身上亮亮的挂满宝石,眼睛同在溪水里流淌的琉璃珠子般透彻。 恶龙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了。 “你在做什么?”恶龙问。 “我在采花。”公主答。 “花,那是什么,比宝石还好吗?” “花你都不知道,你们家乡没有吗?” “我的家里只有一块黑石头,不比这里亮晶晶的。不过,我很喜欢。” “下次带它来见我吧,我会好好招待它的,像我身上的宝石这般。” 恶龙飞回家后,化作原型卧在黑石头旁边:“我今天在外面碰到一个奇怪的人,浑身都发亮,我想把她绑回来。” “那人是叫爱迪生吗?”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黑石在地上写道。 “不是,叫公主,她亮亮的,我喜欢。” 第二天,公主身边出现了王子,恶龙抢了他的黄金剑,依然想把公主绑回来。 第三天,公主身边出现了骑士,恶龙抢了他的盔甲,仍旧想把公主绑回来。 第四天,公主身边又多了她的父皇母后,恶龙抢了他们的权杖和王冠,还是想把公主绑回来。 每次回家,他都把收获的东西堆放在黑石旁边,枕着它睡觉。 “黑石,你是不是也喜欢这些亮亮的东西?”恶龙挥动着它的翅膀。 “还好,是你比较喜欢。你喜欢这世界上所有发光的东西,比如公主。” “原来我想把公主绑回来,是因为喜欢她吗?” “对,但你不应该用绑的,需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和你回来。” 从这之后,他每天都会用他的黑色大爪牙捏一朵小花送给公主。他还了王子的黄金剑,还了骑士的盔甲,还了国王王后的权杖和王冠。 前面所有的演出都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幕。 “公主,你愿意和我走吗?”恶龙问。 陈望礼站在舞台中央,他的声音经舞台的扩散如厚重的大提琴般醇雅动听,不小心和他对视,柯依白那股被黑水黏附住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她顿住了,忘记了下一句的台词。 已经变成人形站在陈望礼旁边的林萤看出了她的困境,在阴影处同她对着口型:“说,我愿意。” 柯依白盯着那银白面具的边框,紧紧攥住自己的一截衣裙,手心紧张的发汗。 “你说喜欢我,那宝石和我,你会选哪个呢?”她声音紧张的发涩,但不知详情的人会误以为是公主觉得伤心在质问恶龙对她的情意。 听见她说这句话,林萤垮下了肩膀,这是大结局的台词呀,高潮部分的背景歌曲才刚开始唱。 偷瞄一眼站在后台的部长,只见她精神集中,目前热切的盯着陈望礼,希望他能临场发挥来拯救一下。 已经乱套了啊,那就更乱点吧。 陈望礼轻笑一声,此时背景歌曲进行到高潮,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恶魔的呢喃:“我会选择剜下你那琉璃似的眸子,送给我的黑石。” 银白色面具上的光束折射到柯依白脸庞,她面上的恐惧不似作假。 “救命啊。”柯依白尖叫。 后面吹唢呐的同学见机行事,音调高了两个拍子,骑士与王子以为这是他们落幕出场的讯号,一人拿着黄金剑,一人穿着铠甲从后台提前上场。 一片混乱中,陈望礼握住了林萤的手,聚焦灯打在身上,他看着林萤浅笑开口:“你骗我,我喜欢的是你,愿意和我走吗?” 林萤被他专注的神情蛊惑,点点头说愿意。 自此,恶龙带着他的黑石去寻找爱迪生,公主和王子骑士三个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台下响起了轰动的掌声。 第26章 第26章涂唇膏。 表演结束后,后台吵吵嚷嚷,对刚才突发的状况还心有余悸。 影响最大的还属部长,此时握着她手里的原稿靠坐在一旁,林萤走过去递给了她一个面包:“刚刚见你没有吃多少饭,垫一下吧,不然一会儿去聚餐了胃会不舒服。” 部长冲她笑了一下,接过那个面包,刚撕开就见副部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走进疲惫的人群中:“大家都辛苦了,我们聚餐去吃铁锅炖吧!” 部长把手里的干燥剂片冲他扔过去:“辛正浩你有病啊,大夏天吃什么铁锅炖!” “那吃啥?我们东北的铁锅炖多适合聚餐吃啊。”他挠挠头皱眉,不大的眼睛更是挤在了一块。 “不行就老规矩,电子抽签或者投票。”饰演王子的那个男生说道。 “要不开个包厢去KTV玩吧,五点多刚吃过晚饭也不太饿,谁想吃了就点那里的饭。”不知道是谁提了这么一句,被大家普遍接受了。 KTV内,柯依白原本打算过来挨着林萤坐,但看见她身边的陈望礼时,止住了步伐,泱泱的坐到了部长旁边。 “小柯啊,你这……”部长拍了拍她放在腿上的手,“你这是?” 柯依白瞬间反应过来她话中的隐藏含义,爆红了脸:“没有!我只是觉得林萤学姐学习好,脾气好,长得漂亮还香香软软的……嘿嘿。” 越说,部长看她的眼神越怪异,往后退了退不小心碰到坐在一边的副部长,两人又开始拌嘴吵架。 陈望礼则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玩着林萤的手指。 “木木。”他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林萤匆匆收回落在桌上那些果酒上的视线,回问:“怎么了?” 看她被吓一跳的炸毛反应,陈望礼轻笑一声:“不怎么,你想喝酒啊?” 这话一出,被刻意压制的醉酒记忆铺天盖地的反噬过来,心虚的回避他的视线:“不想。” “我们玩个游戏吧木木,输了的人要喝酒。”他挑起眉毛看着她。 还没等林萤回答,饰演骑士的那个男生插嘴:“你们两个玩多没意思啊,我们一块玩啊,刚好这里有扑克。” 剩下几个没有唱歌的人听到动静也参与进来。 于是双人小游戏变成了聚会上常出现的“国王游戏”。 部长依旧当着主持人的角色,给每个人都分发了牌:“大家看一下自己的牌,谁抽到了国王的角色来把最后一张拿走。” 副部长贱兮兮的笑着,亮出自己的牌:“不好意思了大家,本人是国王。” “别那么多废话,给你牌。”部长把最后一张牌盖着塞给他。 “咳咳,请红桃A到厕所门口大声对出去的人说一句‘好吃再来啊。’”他洋洋得意的扫视一圈,想看看是哪个倒霉的家伙中招了。 结果,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和自己一样,带着窃喜四处张望着。 一种不详的预感逐渐爬到脊背,他翻开了最后那张扑克牌,赤裸裸的红A摊在那里。 “草!” “去吧辛正浩,去做一个勇敢的孩子,告诉他们好吃再来,上帝会保佑你不被揍的。”部长笑得倒在了一旁柯依白的身上。 他垮着个脸,浓眉小眼的显得有些无助,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包间。 站在男厕所门口,黑里透红的脸蛋低垂下去,看见一双脚从面前走过时,嗡嗡道:“好吃再来啊。” 鞋子的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猛然听到这么一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看见墙后面叠放的人头时,反应过来,顺口回了一句:“行啊,下次你请客。” 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让他过关了,回到包厢后,副部长吸取教训主动要求整蛊对象范围局限在玩游戏的人中。 又是一轮游戏开始了,林萤这次拿到了黑桃A,她心跳的有些快,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会抽到自己。 果然,下一秒,抽到国王的那个女生说:“请红桃Q给……黑桃A涂唇膏或者口红。” 她猛地摁住自己的牌,四处张望着,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身边浅笑着看她的陈望礼身上:“木木,你的黑桃A啊。” “嗯。”她点了点头,心跳如擂鼓,紧张的似要冲破血肉枷锁,从包里拿出唇膏,“我带唇膏了,不行你用我的吧。” 他的笑意越发温柔,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接。 正当林萤感到疑惑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学姐!你是黑桃A嘛?我是红桃Q。” 像展示自己的满分成绩单似的露出手里那张红桃Q. “啊?那他——”林萤看着陈望礼,良久反应过来,“你骗我。” “木木,我可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以为的。”他笑得无辜。 那边柯依白越过部长,脸旁通红的来到林萤身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唇:“学姐……” 林萤把手里的唇膏递给她:“麻烦你啦。” 柯依白坐的更近了些,努力忽视从林萤后方传来的视线,明明是在笑着,却让人感到寒意的视线。 她伸手接过那支还带有林萤体温的唇膏,打开盖子闻到一股甜甜的桂花香味,和身后那人的气味融合。 “学姐,我要开始涂了。”没由来的,柯依白有些紧张,但看见林萤弯起的眉眼后,又把脑中多余的东西统统甩到后面。 握着唇膏,覆在林萤红润的唇瓣上,薄薄涂了一层。 “好,好了。”脸上控制不住的热意让她仓皇而逃,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继续进行新一轮的游戏。 后面林萤都很幸运的没再被抽到,但她还是没忍住喝了一瓶果酒。 陈望礼一反常态的没有再开口逗她,只是轻轻撩起她的一缕头发,拿在手心不断把玩,结束出来的时候,她的脸颊两侧多了两股辫子,乖巧的垂在那里。 这人,究竟从哪来那么多皮筋。 第27章 第27章偷吃到糖果的神经病。…… “我们还是 各自分开打车回去吧,到宿舍了在群里发个消息,车费也找我报销。”前面节省的太多了,这次拨下来的经费还剩一些,刚才聚餐也是从那里拿的钱。 A大的话剧社和融媒体特有的好处就是有专门的聚餐活动经费,所以每次表演结束后出来吃饭几乎成了话剧社的传统。 昨天晚上刚下过雨,地面的砖缝和墙角里一些翠绿的苔藓冒出了头,空气不比之前凉爽,甚至还多了点湿热,闷腾腾的空气有些压抑。 “依白,你还要和我们一块回去吗?”林萤细心的注意到她和这个社团里的人都不太熟悉,主动开口邀请。 刚才涂过唇膏,脸上的燥意还没有退却,又注意到她身后陈望礼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视线,犹豫了一瞬,撇着嘴拒绝了:“谢谢学姐,我和部长一辆车就好了。” “好啊好啊,刚好我们车上还可以再坐一个人。”部长把她揽过去。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林萤打的车还没有到。 站了一会儿,她有些累就半倚靠着广告站牌,目光偷偷观察着在站在一旁的陈望礼。 她觉得这人从刚才柯依白给她涂唇膏开始,就很奇怪。 没有再特意开口说一句话,脸上还是那个笑盈盈的模样,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接单的司机可能一路上都遇到了红灯,来的很慢,夜间不断来往的车流声取代了白日树上的蝉音。 再次偷瞄他的时候,正好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旋即露出更真切的笑颜:“木木,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林萤避开他的视线摇摇头。 下一秒,垂在两侧的手被人拉起,强硬的十指相扣,带着她走到两栋大楼之间的缝隙里。 缝隙很窄,墙面上因潮湿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性植物。 林萤被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莫名的不太敢和他对视:“陈望礼,你带我来这么做什么?” 他没说话,变戏法般的拿出一片湿巾,拆开,把它覆在了林萤的唇上。 眼神专注的看着那一小块地方,仔仔细细的擦着,另一只手拉过她的手主动伸进自己的衣摆里,把手放在了腰腹部。 猛然碰到他温热肌肤的林萤抖了一下,连唇上被异物触碰湿漉漉的不适感也忽略了。 “你的伤怎么还没有好?”她的语气有些惊讶,都好长时间了吧,这个伤自从第一次发现时就一直存在。 “已经结痂了,估计快要好了。”陈望礼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碎石磨砺过,“但今天它又痛了,木木你替我揉揉好吗?” 他的语气仿佛和这潮热的空气黏在一起,侵入林萤的四肢百骸,她想缩回手却没成功,被迫感受那块凹凸不平带着瘢痕的肌肤。 陈望礼从唇角处开始,一点一点的轻拭着她的唇瓣,直到它变白又充血泛红。 “干净了。”擦完之后,他盯着那块皮肤,终于柔和眉眼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如春日杨柳拂过湖面。 终于没有别人的印记了。 “什么?”林萤没有反应过来他的一起,疑惑抬头,那瞬间,他手心细细摩挲着她一侧脸颊,吻了下去。 没说出口的话都被堵了进去。 “唔……”林萤没来得及闭眼,瞳孔骤缩看着面前放大的容颜。 他轻阖着眼,鸦羽长的睫毛垂落下来,神情专注的投入和她接吻的这件事中。 猩红色的舌头从口中伸出,细致的描绘林萤的唇线,舔舐着唇中微微突出的唇珠,留下濡湿的痕迹。 “木木,张嘴。” 他的手从脸上移到了耳垂处,像在克制来自身体本能的冲动,不断研磨那块软肉。 林萤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以前都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就连上次那种带有目的性的吻也不常有。 他的舌尖仿佛带了电,每扫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忍不住让她轻颤。 这种感觉很奇妙,大脑无法思考,身体轻飘飘的在天上飞,随后又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同灵魂一起战栗。 就在她被迷惑住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昏暗的缝隙中响起,把她的理智瞬间从空中拽下来。 “嘭——”的一声,陈望礼被推到了墙壁上,被环绕纠缠的感觉瞬间消失殆尽。 她用手捂住嘴,羞愤的盯着那个愉悦带笑的人,接通了电话:“喂,您到了是吗,我们现在就过去。” 陈望礼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盯着她通红的耳根,最后甚至笑出了声。 像个偷吃到糖果的神经病。 今晚的吻来得过于措不及防,以至于后面几天林萤到了一种见到他就炸毛,飞速逃离现场的程度。 对于她这种反应,陈望礼倒是没有多意外和不适应,反正每天都知道她在哪,在做什么,不是吗? 天气越来越热了,七月份A市的温度几乎每天都高达37℃,树上的蝉鸣似乎也忍受不了这种高温,嘶哑的叫声比之前更聒噪难听。 好在这天下午,本学期最后一门考试也落下帷幕,暑假,正式开始了。 “萤萤,你暑假也不回去吗?”李柚算得上这个宿舍最恋家的人了,平时大大小小的假期都会回去一趟,此时坐在床上收拾着床铺问道。 “不了,我在这边找了个家教,向学校申请一下,和乐乐姐一块住宿舍算了。”林萤摇摇头。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留在这的住宿问题,但前两天何听乐提到,学校会安排几个空宿舍供暑假留在这里做实验的人住,还多出一个空的,向导员申请后就决定先搬到那里。 “嗯嗯行,你们两个都在学校有个伴也好。”她把床铺卷起来塞进真空袋里,又给床位罩上防尘罩,“那位先走了,下学期见。” 挥手拖着一个行李箱就走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行礼。 至于顾蕊,这位大小姐的专车早就在她考完那一秒等在宿舍楼下了,当然,那位名字很朴实的青梅竹马也在。 把她们都送走后,她俩才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去新的宿舍楼。 第28章 第28章你是变态吗? 小学的期末考试只比大学的晚一个周,这两天,贺华暂且把苏可可的课余兴趣班都调到了暑假后,让林萤在考前再带她复习一下她薄弱的知识点。 “小萤老师,你觉得这次考试我能得到一个好成绩吗?”苏可可正做着题,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怎么突然这样问,我们可可这么聪明漂亮,又努力,肯定会的。”林萤笑着,把她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摆正。 苏可可长着一双水润漂亮的鹿眸,她不太想看见这样美的眼睛需要透过镜片来看这个世界。 “前段时间我的同桌和我吵架了,那是我们班最漂亮的男生,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生气不理我了,我担心下学期他不选我当同桌,就想考第一自己挑座位选他。” 苏可可撅着嘴,皱着细眉说。 自从陈望礼来带她的数学,补课地点统一变成了客厅,她刚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就见贺兰站在后面对她摇摇头,意思是让苏可可继续说下去。 “可以和我讲讲为什么吵架吗?”林萤放下手里的红笔,认真的看着她。 “就是……之前我都是和他一块玩的,但这学期我班来了一个转校生,是个长的很好看的女生,有时候我下课我就会和那个女生一块去小卖部,渐渐的,他就开始不高兴了。” “每次我和那个女生玩回来,他都板个脸,上课也不让我看他的笔记。” 林萤眉头轻蹙,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听过不一样的版本。 那边苏乐乐还在继续讲着:“前两天中午,我和那个女生回来后,他突然就不搭理我了。我不小心碰到他的书,他居然吼我说,‘苏可可,我都不是你唯一的好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来碰我!’” “小萤老师,你看他多过分,自己莫名其妙的生气,还要不当我的好朋友和我绝交,那我 也不要和他玩了。” 林萤失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怪不得这孩子需要补语文,她觉得之后的补课里,似乎不能只局限课本知识了。 后面贺兰得知她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原因,也是一脸无奈,这个小男生明显介意她有了其他的好朋友,吃醋不和他玩了,自家女儿心大的竟然以为男生单纯要和她绝交。 “可可,自从你又有一个好朋友后,是不是和你的同桌玩的频率减少了?”林萤斟酌着语气,一点点引导她。 “对呀,但是小萤老师,我们都是女孩子,可以一块上厕所,她还香香的。臭男生又不行,我当然更喜欢我那个新朋友。”苏可可一副理所当然。 “那你为什么要考高分还和他坐同桌呢?” “虽然他是臭男生,但他也是我的好朋友,不想让他不开心。”苏可可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那可可你想想,你的新朋友来了之后,和他的相处时间变少了,或许他说那些话你想让你多分给他些时间呢?” 林萤说着,却觉得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重。 讲的过于专注,没有留意玄关处贺兰去给来人开了门。 “他这样说,可能是想让你不和那个女生玩,但你直接选择了不和他玩。”林萤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后面,接着说道,“但他这样做也不对,你不可能只有他这一个好朋友,可以和讲清楚这个道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嗓音:“对啊,你要先给他说这是不对的,而不是直接就不搭理那个男生。” 一阵莫名的酥麻感贯穿全身,林萤瞬间将背直,她就说哪来的熟悉感,她就说! 有些心虚的眼神乱瞟,尴尬的摸摸脖子坐在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偏偏后面那个声音还不放过她,还要特意询问她的意见:“你说是吧,小萤老师。” “对……可以等考完试了和他好好说清楚。”林萤语气自然的呵呵笑了两声,拿出手机看了眼表,已经过两个小时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可可你自己再复习一下,一定会考的很好的,加油!” 说完和贺兰打过招呼就落荒而逃,直到走出小区,心脏跳动的速度才稍稍下降,脸上的热意还没退却。 这几天她一看见陈望礼就会克制不住的回忆起那天那个略带潮湿的吻,还有他微喘的语气。 夏天,真是躁动的令人难受。 心里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茁壮成长的同时,身下也似有暖流游过。 等等,暖流…… 若不是此时正值下班浪潮,来往行人比过江之鲫还多,穿着纯白牛仔裤料的林萤都想站在马路中间大吼,对我大姨妈来了,对,她又不准时的来了。 但现实中她只想找到一个公厕或者地缝,来赶紧解决目前的困境。 偏头看了眼裤子,目测还没有沾染上,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厕所标识,当即松了口气。 在心里默默感谢着几年前的厕所革命。 林萤的大姨妈一直都不太准时,所以一般包里会备有卫生巾,当她满怀自信准备拿出时,突然想起昨天搬宿舍收拾东西把它放在了另一个包里,卫生纸也快没了。 此时无力的蹲在那里,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人生。 都怪陈望礼,扰乱自己的雌激素,以前都是推迟来的,这月直接提前了。 可能是心里嘀咕的声音太大了,门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木木,还没好吗?”透过阴影可以看出他在用手挡着直射的太阳。 “陈望礼?你不是在家教吗?”林萤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短路,平时在学校碰见也就算了,怎么女厕所门口他也可以在啊! 听她不似平常镇定的语气,他从喉咙里低低溢出一声笑:“我只是东西落那里去拿了。” “哦……好吧。”林萤扯着仅剩的一张卫生纸,思考再三,还是开口,“那个,你可以帮我去买一包卫生巾吗,顺便再买包纸。” 声音低低的,从里面传来。 “不可以。”陈望礼兴起些玩闹的心思,温声拒绝。 林萤被噎了一下:“那我再想想办法吧……” 门外的人笑得更愉快了:“骗你的,我包里有,不需要买。”…… “陈望礼,你是变态吗?”林萤发自内心询问。 第29章 第29章我是变态呀。 林萤出来后低着头和他并排走着,刚才那句话直接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的尴尬在她身边蔓延。 带笑的“对呀,我就是变态”像刻在了脑中,挥之不去。 “你的包里为什么会有……?”林萤还是没有忍住询问。 “在知道你这个不稳定的时候,就一直带着了。”他弯起眼角,“就和那时你忘带皮筋,我包里总会放着一样。” “哦……”林萤闷闷的踢了一下在脚边的石子,没料到是这个回答。 这人,总是知道什么样的回答能适当的引起自己的愧疚感,再不断对他心软。 就像现在,突然俯身凑近看她的脸庞,提出一个不合理的要求:“那木木,今晚可以去我家睡吗?” 林萤手里还握着她刚擦过手剩下的卫生纸,盖在他的脸上把他推远:“不可以。” 就知道他喜欢抓住自己心软的空隙,来提一些自己平时不会答应的要求。 “好吧,我是一个变态,没人会想去变态的家里。”他把脸上的纸拿下,顺势牵过她的手,刻意装作落寞的神情。 林萤使劲握住自己的掌心,忍住笑意,但上扬的眼角已经暴露她的内心。 “陈望礼,你阴阳怪气的样子好可爱哦,绿茶怪。” 一句话让某人噤了声。 轮到林萤探头探脑的去看他的反应,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陈望礼,你脸红了啊。” “没有哦。”他咬牙切齿的笑。 林萤伸手指了指他脸红的地方,笑眯眯的:“那这里是什么?” “夕阳照的。”他撇开脸,第一次主动避开她的接触。 “好呀,那就当是夕阳照的吧。”她学着他之前的动作,偷偷挠了挠他的掌心,结果就是被更紧的握住。 虽然不知道陈望礼为什么要她今晚去他那里,但以林萤对他的了解,一定是有什么事才会让去的,所以最后还是跟来了。 看看他想做什么。 再次进去,拖鞋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放着,林萤如常的换上。 “木木,你先坐沙发上等一会儿吧。”陈望礼换上了之前两人逛商场时偶然挑的沙发套,米色棉质布料的。 她伸手摸了摸,还挺舒服。 不一会儿,他就从厨房端了一个马克杯,里面是刚冲泡的红糖,走过来递给她:“木木,小心烫,我没有放姜。” 林萤没想到他是去做这个了,微怔,随后才伸手接过来,从嘴里吐出一声低低的“谢谢”。 接着陈望礼又离开走进了屋里的一个杂物间,从里面拿出一包不明物体:“木木,换上这个估计会更舒服一点。” 扭头去看他手里的东西,等看清楚后,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红糖吐出来:“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你这里还有这个?” “我是变态呀,我专门学习过。”陈望礼把新的安全裤放在桌上,“喝完红糖水了去换一下吧。” 林萤的脸让红糖水散出的蒸汽熏的红红的,在思考为什么面前的人可以毫不害羞的提起这种事。 “知道了……”她把桌上的东西捞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愣神的功夫陈望礼就又消失不见了。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神出鬼没,虽然平常也是这样吧。 林萤小口酌完有些烫的红糖水,拿着安睡裤就去了卫生间。 她来大姨妈的第一天肚子会间歇性的疼痛,小腹下坠般的痛感时不时的就传来,牵扯着周围神经。 最近凉性物品吃得少,所以这次的反应并没有很剧烈。 换好出来后, 就见陈望礼在沙发上坐着,面带笑意的看向她:“木木,过来躺下吧?” 这下林萤是真的疑惑了,看不懂他究竟打算干什么,远山眉微蹙:“干什么啊?” 她小步走过去,看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向学校的中医教授学习过,适当的穴位按压有助于缓解经痛,来给你试试。” 她的脚步定在原地,睁大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沙发上那个云淡风轻的人。 瞬间回忆起谈恋爱时有次大姨妈来的场景,当时两人正在这个公寓里吃午饭,也是突然感受到下腹有阵热流涌出。 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疼痛,像被针扎过一般,整个腹壁僵硬,密密麻麻都是扩散开的痛感。 她疼的四肢发软,额头细细的冒出了许多冷汗,嘴唇泛白蹲坐在地面上。 陈望礼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到了,嘴角的笑都消失了,从医药箱里拿出片布洛芬给她喂下缓解情况后,拿着身份证就带她去了学校的附属医院。 自此以后,经期就算来得再乱,陈望礼也能估算出一个大概时间,在那段时间前后禁止她吃各种寒性食物。 林萤觉得,他就像自己的哆啦A梦,可以随时从那个棕褐色的斜挎包里拿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但,按穴位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属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木木,愣着做什么。”陈望礼见她一直是副受惊仓鼠的模样在那里不动,干脆起身把她拉过来。 林萤躺在那里莫名的紧张,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快速扇动,像小时候第一次打针那样,屏住呼吸等待着漫长针尖落在胳膊上的过程。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触碰到肌肤的反而是几根温暖干燥的手指,舒适轻柔的按压她腹壁上的穴位。 “疼吗?”他问。 林萤摇摇头:“不疼,很舒服。” “那就好。”他眼角溢出温柔的笑,似融化了山间的积雪。 他的手指向来的偏凉的,但今天不知为何比自己的体温还要高一些,林萤躺在那里思考。 “木木真细心,这都能感觉到,刚刚用热水泡过我的手了,所以温度才会比平时高一些。” 她不小心说出了口,得到回答后面色窘迫的直接闭上了眼。 按压过穴位后,陈望礼顺势替她揉了揉肚子,掌下细滑的皮肤让他有些上瘾,肌肤之间没有阻隔的直接接触更是让他兴奋,直到双手慢慢退回原本的体温,才结束这次的按摩。 第30章 第30章下次别随便离开我的视线…… 再次在这个房间睁眼,林萤的内心已经变得波澜不惊,今天她还有事情要做,快速吃了陈望礼准备好的早餐就去了约定的地方。 没有注意到,睡前摘下的项链被她忘在了床边。 A市的树很多,可能是为了避免过盛的阳光直射在身上,道路两边种满了白桦。 但即使是早晨,林萤走在树下也有一种全身细胞被热意蒸腾舒展开来的感觉,身上的衣裤更是像一个保温炉,迫害着四肢。 她收了伞走进一栋写字楼。 一进去就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熏香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燥热的皮肤瞬间冷却下来,维持在一个令人舒适的温度。 “您好,是一周前打电话预约的林小姐吗?”前台小姐微笑着说道。 “是。”林萤点点头。 “梁医生他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跟我到这边来。”另一位前台小姐引着她走进了一间办公室,门牌上显示“心理咨询室”。 推开门,就见一个带着眼镜的成熟女性站起来冲她打招呼:“萤萤,好久没来了啊,最近感觉怎么样?” “最近好多了。”林萤走进去,坐在她的正对面。 “听见你打电话预约的时候,我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周文君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是最近焦虑症又复发了吗?” 她的嗓音清清淡淡的,却又温暖有力。 “没有,只是最近我弟弟过生日要回家了,担心会控住不好自己的情绪。”林萤把那杯水端到自己面前,小口喝着。 周文君听到这话愣了一瞬,随即又面色如常:“林萤,勇敢面对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有些时候逃避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话,那也没有错。” 她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所有情况,当初来的时候,她的焦虑症已经很严重了,还伴有轻度抑郁。 周文君以为是身边的亲人意识到不对劲送她过来的,没想到是她在挣脱那个牢笼和困境后,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继续拼了命的自救。 医学上,导致发病的因素远离阻断了就好,但生活中往往会有许多迫不得已的原因。 “其实,我说讨厌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杯子里的水不小心溅出来一些,周文君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既然有效,为什么不继续说服自己呢?”她从一个医生和长辈的角度来替她考虑,刚开始她需要吃药才能控制自己的病情,不然坐在那里就会不自觉的抖腿烦躁。 后面渐渐的从一天一次的药量变成了一周一次,直到半年前,她才彻底断了药,周文君不愿看见她再踏足那个泥潭,反复把愈合的伤口撕裂。 她桌上摆放着一株仙人掌,上面开了朵黄色的小花,把它推到林萤的面前:“麻痹自己也是一种很好的心理暗示手法,我从来不主张幻想一定是有害的。” “毕竟,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林萤伸手摸了摸那朵黄花,指腹下是柔软的花瓣,唇畔翘起:“可是我想面对,就算它会让我痛苦。” 顺着花瓣往下摸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被仙人掌的刺扎到了,瞬间涌出几滴鲜红色的血,周文君忙又抽出几张纸。 但她没有接过来,指尖的方向对准她,笑着说道:“看,就算它会让我痛苦,也会自己愈合。” 指尖的血形成一个血滴凝固在那里。 周文君定定的看着她,愣了一瞬,旋即叹口气:“找我就是让我给你开些药对吧,不过,看见你现在的情况这么好,我很开心。”…… 拿到药走出写字楼时已经接近中午了,林萤干脆在外面解决了午饭才回到学校。 蝉鸣在树上啼叫,天空中偶然飘来一朵云遮住了太阳,空气热的凝滞了几分。 宿舍楼外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像是在那待了很久,看见林萤出现才变换了姿势让她走来。 “木木,去哪了?”诡异温柔的语气让她感觉自己被一条蛇环绕住脖子,分叉的舌尖向自己脖颈喷洒着凉气。 顷刻间,林萤的汗毛全部直立起来。 “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的反问,直觉告诉她目前陈望礼的状态有些不正常,和实验考试那天极为相似。 “你东西落下了,我来给你送,手机上的消息也没有回。”他朝她走近,拨开垂在后面的头发,把手里的项链重新给她带上。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独属于他的桂花香味无孔不入,钻进林萤的肌肤骨髓。 她这才反应过来:“我忘在公寓里了吗,就说觉得脖子上少了点什么。” 随后伸手摸了摸。 “这两天手机一直坏,今天去给林明烛买东西的时候路过手机店干脆让修了一下,现在还没有登上微信呢。”她说着,摇了摇手里的礼物。 陈望礼的目光暗了些,说道:“木木,给我看一下呢,我对电子产品也有些了解。” “好呀。”林萤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按密码解锁后果然看 见他设的定位装置没了,重新安装上了才面色如常的把手机还给她。 今早她走后,一如既往的拿出手机想看看她着急去哪里,去做什么,说了什么话。 但定位装置却像突然失灵般查看不到她的位置,窃听器那也没有任何声响。 心里如缺了个口子,惴惴不安的感觉越演越烈,他病态的渴求着她所有动态,回到卧室换身衣服就决定去她宿舍门口蹲守。 不经意间,项链上的光折射过他的眼角,他看见了那个落在床头柜上的项链。 走过去将它攥在手里,项链的边角咯的他掌心发痛,腰腹间的伤口似乎又要裂开。 还好,还好最后他找到了她。 “木木,下次别随便离开我的视线。” 树上的蝉仍在长鸣,温度越来越高,两个滚烫的身躯在树下相拥。 “好呀。”林萤翘起唇畔。 第31章 第31章生病。 从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林明烛一直给林萤发消息确认她要不要回来,最后告诉他订了他生日当天回家的票才消停。 A大到她家坐高铁需要转站,大约得两个半小时才能到。 这次回去林萤并没有打算在家里住,提前买了隔天回学校的车票,想着那晚在附近的酒店凑合一下。 车票是早上七点的,学校离车站还有一定的距离,她担心时间来不及就没有吃早饭,从宿舍拿了两个面包放在包里。 按照往常,陈望礼必然是要买一张同车次车厢的车票,去高铁上和林萤偶遇,看她突然被吓到的反应的,但今天他被叫去老宅里吃饭,一时之间脱不开身,计划就暂且搁置了,打算回来的时候去接她。 整个高铁上,林萤都呈现出一种焦虑的状态,离家越近,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 快到站时,她提前就水把药吃了,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她不想让林明烛过来接她,就没有告诉他几点到,但一出站还是看见他在那里站着,眼睛亮亮的冲她招手。 “姐!这,我在这!”他隔着人群向她喊。 见到他的那刻,心里的烦躁被尴尬驱散了些,压了压帽檐朝他走去。 “你几点来的?”她猜他早就站在这等自己了。 “没有,我就刚到。”林明烛撇开头,把她身上的背包接过来,“姐,你怎么没带行李箱,不要在家住几天吗?” “别岔开话题,到底几点来的?” “七点。”他声音低了很多。 林萤刚想说些什么,但低头看见他脚上还穿着自己给他买的鞋子,到嘴边的话被噎住,换了个问题:“妈知道我回来吗?” “知道,她也知道我是来接你的。” “那她没有说什么?” “没有……”语气明显心虚了很多,“诶呀姐,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告诉你,最近我学会做饭了,回去做给你吃。” 看他这个样子,林萤也没再说什么,俩人自动忽略这个话题,一路上林明烛都在叽叽喳喳的夸赞自己做饭多有天分多好吃,说着以后都要做给她吃。 下车时,司机插了一句嘴:“你弟弟对你真好啊。”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冷寂起来,林明烛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良久才道:“没有,是我姐对我好。” “她对我最好了。” …… 站在门前,林萤的手不断发颤,电话里接触和现实中看见对她来说完全是两回事,现在,她又回到了这个南方小镇,她痛苦的根源。 扣出一片药,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又吃下,这才推开了门。 林明烛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家里的装置变得和以前不同了,沙发又换了一个新的,餐桌也挪了位置。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眼角似乎又多了几道细纹,她掐住自己的掌心,主动开口:“妈,我回来了。” 她扭头看了她一眼,没应,随后就笑着对身边的林明烛开口:“竹竹,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外面热不热啊,快来喝点水降降火。” “有些人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得去接。” “妈!”林明烛一声高喊,制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林萤深吸一口气,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准备回到房间喘口气时,推开门发现自己的东西全部不在了。 原本放置床和书桌的地方,现在堆满了杂物。 她呼吸微窒,死死攥住自己的手,眼泪不受控制的溢满眼眶,走到客厅:“我的东西呢?” 以前的屋里放的那些东西,说实话,也没有多重要。 但它在和不在,却是两回事。 “反正你又不回来,家里东西那么多,用一下你的屋子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从进门以来,这是侯琳第一次对她说话。 林萤站在那里,腿开始发抖,心里难以抑制的邪恶冲动让她焦躁难耐。 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呢? 大概是当众扇了她一巴掌的那周,回到家她做好饭后,侯琳还在不停的咒骂,红唇轻启,说尽了对她的恶毒诅咒。 桌上放着的水果刀没有保护套,刀刃锋利折射着客厅清冷的白炽灯,林萤看着它出了神。 想过要不要用它来划破自己的手腕上的桡尺动脉,但那样似乎不会让她住口,只会将那些咒骂变成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于是,林萤拿着刀子,对准了侯琳的脸,她歪头笑着,语气温柔:“妈妈,吃饭好吗,饭要凉了。” 侯琳眼里的厌恶蜕变成惊恐,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如实质般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可能,生病了。 从那以后,她在家里的处境变得越来越难堪,还好高考给了她喘息的机会,让她挣脱那里。 现在又是这样,情绪在危险的边缘游走,她并没有真正的好起来,那些痛苦只是被她刻意的压制在心里的最深处。 她需要喘气,需要暂时离开这里来平复情绪。 林萤把包背着,里面还装有从学校带过来没吃的两个面包,对着林明烛说:“你不是要做饭吗,我先去买菜了。” 说完不等林明烛反应,就快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啊!姐好不容易回来。”林明烛站在那里,声音带上了哭腔,随后赶紧追了出去。 /:. 菜市场的位置离家很近,走过两个红绿灯差不多就到了。 林萤走在路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走到一半,人行道的指示灯上的绿色开始闪动,她握紧挎着的包准备跑过去,没有注意到花坛侧方突然冲出来的一个车辆。 “姐——”身后传来了一声高喊,带着撕心裂肺的语气,跟随而来的就是一阵呼啸的风和猛烈的撞击。 手里的包被撞落在路边,面包从里面滚落出来,透明袋子染上了灰尘。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袭,只有胳膊肘和膝盖处感觉到了轻微的擦伤。 她记得,自己是被人撞到了一边。 第32章 第32章为什么去死的人不是你?……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了林萤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从那里传来,可她却像是失去了知觉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皙的脸上瞬间留下了几个指印。 “林萤,你怎么敢让他替你出车祸啊,你怎么敢的?”侯琳像发了疯般拽着她的衣服手握成拳头捶打在她的后背,“你真是个祸害,害了我不说,还要害你的弟弟。” “对不起……”林萤眼里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对比起侯琳的反应,像极了一个冷血动物。 林项明收到消息,不知道从哪里赶过来,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侯琳身边问情况怎么样了。 见他过来,侯琳稍显疲惫的情绪变得更加亢奋,哭着扑到了他怀里:“项明,我们的儿子要有了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啊。” “你先别哭,情况怎么样了!” 她的哭声震得林项明 脑子疼,语气带上了不耐烦。 “还在做手术,结果没有出来。” 林项明扯了扯衣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出车祸了?” 这话一出,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侯琳的情绪再次失常:“还不是因为她,要不是因为她,我们的竹竹会出车祸吗?” “侯琳,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的事和你当初怀孕没有关系,和萤萤没有关系!”林项明紧皱着眉,语气愈加烦躁。 “要不是我怀了她,你会出轨吗!”侯琳高声尖叫,“今天要不是因为她,林明烛会出车祸吗!” “林萤,为什么去死的人不是你啊,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她看着她,一字一句的开口。 那话像刀割一样,划着她早已破败的内心。 林萤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失焦的眼神微动,捏在掌心里的那片药也化开渗透到擦破了的皮肤里。 思绪突然不由控制的,想到了陈望礼。 她弯腰拿起刚刚被打落的手机,走出了门。 “你去哪?!” 忽略了身后林项明的质问。 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量了,她沿着医院的这条街道,如行尸走肉般的游荡。 进医院的时候天光正好,出来后已经变得昏暗,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似乎要下雨。 指尖玩弄着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或者是该回哪里,这个小镇好像连她最后一点容身之处也没有了。 乌云越来越多的聚集在天空中,协力击碎了补天的彩石,逗落了漫漫天雨。 天色更加暗沉,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路过一家尚在营业的便利店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走进去随便拿了一桶泡面,在调出收款码准备结账的片刻,手机终于撑不住,没电关机了。 附近大多商铺都已经关门,这家店里也没有可租借的充电宝,林萤把泡面放回原处,走到屋檐下避雨。 她暂且停在了这里,同墙缝被雨浇灌着的腐草一起。 雨下的很大,落在地上会反溅在她的脚踝。 她愣愣的看着从天而降的雨幕把自己的视野同这个世界模糊隔离,突然间就不想再伪装了,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装得自己没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在这里,也许,她在赌,赌一个距离这三百多公里的人出现在面前。 手指触摸着项链里面的监听器,对着它轻声道:“陈望礼,你在听吗,我想你了。” 所以,快来吧,来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陈望礼每次遇到烦心事的时候,都会选择睡一觉,睡到昏天暗地,那些先前想不明白和在意的事,在醒来后都变得不重要了。 “木木,今天我去老宅吃饭。”走前他给林萤发了条消息报备。 将近傍晚才到的老宅,一进门就看见了令人厌恶的东西——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陈维叶。 “哥,你回来了,爸说你好久没回家了。”面前的少年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实则眼里的嫉恨与不屑快要溢出来。 陈望礼没理他,直直走进门。 他以为自己父母各玩各的起码会有一个底线,不会把造出来的脏东西拿在明面上。但他高估了自己的父亲,靠着家里才有现在的废物怎么可能管控的了外面的花花草草。 当一个长相妖艳的女人牵着一个和他年级相仿的男孩站在爷爷奶奶面前时,他内心对父亲的鄙夷更深了。 现在看来,这个男孩可悲的继承了他父亲的智商,这种家宴都敢过来,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他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爷爷坐在主座上,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额头处深深的皱纹让其不怒自威。 “爷爷。”他走到他身边坐下,“突然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不知道,是你那个混账爹说有事情要宣布,把你们都叫到我这了。” 话音刚落,怀依风就从后面走过来:“到了怎么也没说一声。” “到了就好。”陈望礼扭头对着自己母亲露出温和的笑,看见在一旁坐着的父亲,简单打了个招呼,“爸。” 陈星文对他的态度倒是无所谓,点点头让站着的陈维叶坐下,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开始说了。” “维叶的存在你们一直都知道,这孩子只比望礼小一岁,望礼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分到了公司的股份,现在维叶已经这么大了,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那的陈老爷子打断:“混账——望礼是什么身份,你身边那个东西又是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他是我的孙子,陈星文啊,你脑子什么时候能够清醒点!” 怀依风只是坐在那默默吃着餐桌上的菜,看着这场闹剧,没有出声。 有时候吃饭还有专门的杂技演出可以看,这日子也挺不错的,不是吗? 陈望礼眼皮掀起,对着一直在瞪他的人露出一抹笑,像带毒的罂粟花,腐烂艳丽。 他从餐桌上挑了一个陈老爷子爱吃的菜,夹进他碗里:“爷爷您有高血压,别生气。” “我都不要求你能干,你要有望礼千分之一懂事就好了,我不敢死就是害怕你把家产全部给我败光!” “爸,维叶也是我的儿子,凭什么不能分到公司的股份!” “就凭他是一个私生子,上不了台面!” 听到这话,陈星文撂下手里的筷子走出老宅,一边的陈维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色涨红表情难堪,还是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这顿饭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了,但怀依风和陈望礼两人吃的还不错。 第33章 第33章宝贝,我爱你。…… 走之前,陈老爷子把陈望礼叫到书房,说道:“望礼,陈星文是我儿子,所以不管再怎么样,你要记住他是你的父亲。” 陈望礼眼神微暗,说:“知道了,爷爷。” 出来后发现怀依风像往常一样,没有打招呼就离开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但总归的习惯了的,只是突然,很想林萤。 他坐到车上准备回去的时候,拿出手机想看看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定位装置像那天一样,停留在一个他不熟悉的地点,动也不动。 监听器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给林萤打去电话,里面的电子音提示他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 失控感像潮水般席卷而来,漫过头顶让人窒息。 心跳声在安静的车载空间内被不断放大,震耳欲聋。 他看了眼表,已经晚上九点了,陈望礼在地图上查找定位消失的地点,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四百公里,开车过去大约需要五六个小时。 一路上,陈望礼都被一种以前没有过的焦灼担忧占据,心里像一个鼓胀的气球,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破。 越是接近目的地,心里的不安越严重,他怕到那里还见不到林萤,他怕林萤出了事,他怕自己找不到她。 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担心和忧虑。 就连知道自己的母亲也有私生子那时,也是睡几天就缓解了。 终于,半夜三点,他到了那里,那个已经关门的便利店门口。 雨下得很大,夜色浓稠的如晕染开的墨汁一般,天地之间自然构成一副水墨画。 他停下后并没有把车灯关闭,而是让其照亮这附近,拿出车上备用的雨伞走出了车门。 隐约中,他看见一个人影抱住自己的双腿蹲在墙角。 心跳瞬间如擂鼓,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林萤。 果不其然,下一秒,蹲在那里的人突然抬头与他对视,嘴角露出浅浅梨涡:“你来了?”所以,我赌赢了。 焦躁担忧在看见这抹笑时,心里像烧了一把大火,燃尽他所有理智:“为什么把手机关机!为什么不接电话!林萤,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让我找不到你!” 他喘着粗气,胸腔强烈起伏:“今天我要是不过来,你就打算这样在这里蹲一夜是吗?”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这么黑的天,万一你要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林萤,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办?!” 话没说完,他就被扑过来的人抱住了,手里的伞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陈望礼,我饿了。”她的声音隐隐含着哭腔。 那些所有没说出口的不安与慌乱,都消失在这句话中,同大雨一起埋没。 陈望礼紧紧抱住她,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陈望礼,我真的好饿。”林萤反过来拥住他,趴在他的肩头哭出了声,“他们都不要我,他们都恨我。” “好啦,木木乖,我们不难受了好吗?”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小孩子。 他心疼的眼眶都红了,也有很多想问的,但到嘴边只留下这一句笨拙的安慰。 “你想吃什么,我们去买好吗?” 林萤不说话,只是在那哭,像要把这二十年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再随雨水流走。 趴在那里,陈望礼看不见她的状况,每听见一次哭声,他的心就像被人揉碎扔进了火海里,泛起一阵抽疼,急得他用双手捧起林萤的脸:“宝贝,我爱你,很爱你,不哭了好吗?” 闻言,林萤哭的声音更大了,眼眶周围与鼻头都镀了一层红,五官皱在一起。 身上没有纸,陈望礼就这样用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泪。 动作细致的怕稍微一碰,面前的人就会破裂。 渐渐的,雨势小了很多,天空漏的口子不知被哪位神仙施法补住了,林萤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两个人身上都被雨淋湿了一大片,看起来格外狼狈。 陈望礼摸了摸她的脸:“我们去吃饭吧。” “好。” 开车转了几圈,两人只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林萤的脸在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脏脏红红的。 她不想在店里吃,就让店员打包,拉着陈望礼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 “这个,酱太多了,我不想吃。”她皱着眉,小声嘟囔。 陈望礼直接探过去把那片菜叶子叼进嘴里。 “你怎么吃的像个小动物呀。” 陈望礼的眼尾漾起笑意,等把嘴里的菜叶子咽下去才开口:“因为我是一个变态的动物。” 林萤一下回忆起大姨妈来那天自己说的话,没想到这人能这么记仇,把手里的纸袋罩在他的头上。 “木木,你干什么?”他的话里含笑。 “罩着,收集一些二氧化碳,避免过度通气后二氧化碳排除过多,体内酸性物质减少,造成呼吸性碱中毒。我刚刚可是看见你也哭了,所以不许笑话我。”林萤抿唇,情绪缓和很多后再想到刚才就会有些尴尬。 “木木,里面汉堡味太重了,闻多了有点恶心,我可以拿下来吗?”由于头上罩着纸袋,他的语气听起来发闷。 “好吧,你可以。”林萤把手里剩下的汉堡塞进他手里,纸袋替他拿下后又罩在自己头上。 总之,目前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陈望礼叹了口气,把她侧着的身子掰正,头上的纸袋拿下,正色道:“林萤,听着,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在你极度脆弱的时候说这些话听起来像在趁人之危,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喜欢你,或者说——我爱你。” “我们两个原生家庭都不太好,带给我们的伤害很大,但这并不妨碍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有一个家。” “如果你害怕建立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不结婚,我们可以一直谈恋爱,等哪天你想了,再告诉我,我会准备好一切,只需要你迈出那一步。” “但林萤,那个人,必须是我。” 林萤坐在那里,昏黄路灯的照射下,空气中跳动的尘埃一览无余,良久,她的手轻碰着他腰腹间的伤口:“这里,好些了吗?以后想做什么,可以不用刻意压制的。” 陈望礼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眼尾上挑,细细密密的丝线穿成一条,那些她故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全部在脑中放大呈现,极其兴奋的说道:“木木,原来你都知道啊。” 第34章 从前从前邻居。 一片树叶兜兜转转飘过偏远的南方小镇,飘到A市。 高考结束后,林萤在家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手机里有多年积攒下来的奖学金,加上节假日出去打工赚的钱,够养活自己好长一段时间了。 一个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来到了A市。 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不同于那个稍显落后的小镇。 刚下高铁,潮热咸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她轻喘了口气,这样过度闷热的感觉有种她在好好活着的错觉。 她没有提前找好房子,这段时间只能住在价格合适的酒店里。 等预约的车从停车场来的过程中,她被一个热情的大哥拉着和别人拼了车。 大哥满脸堆笑,殷切的接过她手里过重的行李箱,准备抬起放到后备箱时,带笑的面容一变:“妹妹。你这行李箱不轻啊。” “对,里面放了好多东西。”林萤尴尬的抿嘴笑道。 车上坐了三个人,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了,刚好够她上来。 她坐上后,就出发了,一路从郊区开到市区,夜间的霓虹灯闪烁,掠动的光影打在她的侧脸上。 她是最后一个到达目的地的,司机并没有像揽客时那么殷勤,只是坐在车上按下钥匙打开后备箱,让她自己把行李拿下来。 先把书包背在身上,咬牙吃力的把行李箱抽出后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手提袋了。 刚关上后备箱,车子就开走了,留给她一嘴的车尾气。 手提袋也好重,有些烦。 她思绪混乱的想着。 那是一家蛋糕店的纸袋,绳子那有些勒手,边缘也有些不堪重负即将破裂的迹象。 没等她把它放在行李箱上,纸袋就被扯裂了,里面的杂物连带着几瓶矿泉水滚落出来,瓶盖缝隙处染上灰尘。 晚到的车次,陌生的街头以及一件件不顺心的小事几乎要压垮林萤,心里积压的情绪像是要在这一刻通通爆发,她紧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突然间,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着刚刚掉落的矿泉水:“你的东西吗?” 声音也清清淡淡的格外好听。 “嗯,谢谢你。”林萤匆忙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掌。 这人手好凉。 他又帮林萤把剩下的东西捡起来,她还没来得及道谢,一抬头看见人已经走了。 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的时候,就见还未走远的那人,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反复擦拭着手上刚刚她触碰到的部位,擦完后,随手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和刚才温和的态度截然相反。 还是算了吧。 林萤收回目光,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酒店办理了入住。 连着好久,除了出去找周文君看病,剩下的时间都在酒店里度过,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房源,每天靠点外卖度过。 她有想过要不要去奶茶店兼职,但以目前的心里状况来看,显然是不太行。 高考前的那段时间,她申请了大学的助学贷款,所以手机里的钱几乎够她整个大学的生活费。 周文君在了解详情后劝她先不要找工作,建立起良好的人际交往确实对她的病情有帮助没错,但工作这个东西大多都是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一不小心反而容易让病情恶化。 不再纠结于找工作的林萤就只剩下治病和找短租房子这两个目标了。 一直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出来后,她才将房子的具体位置锁定在学校附近。 刚好,学校对面高校生活园一家住户的儿子 今年从A大毕业要出国留学,得知她也是A大的学生后,愿意把房子按月租给她。 就这样,林萤解决了两个烦恼,抛开那些导致她痛苦的根源,那么就只剩下治病这一项了。 会好起来吗? …… 应该……不会吧! 隔壁那个邻居为什么总是像个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 半夜回来,早上不到六点就出去,每次出门的动静像打雷似的特别大。 他是鬼吗?但鬼是没声的吧。 刚搬到这里连着三天没睡好的林萤终于受不了了,在他的门上贴了一个便签。 “可以麻烦您半夜回来或者早晨出去的时候动静小点吗,我有些睡不好。” 她的态度很好,甚至还在便签的最后画上了可爱的小符号。 这是她这十八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和性格,示弱。 只有示弱,再装出一副无辜善良的样子,才能让她在那个家里有片刻的喘息。 当晚,隔壁的声音就小了许多,甚至这次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萤都不知道。 还是第二天在自己的门上看见了一个淡黄色便签上写着“抱歉,下次会注意。”时,才知道他昨晚回来了。 不过直到开学退租,林萤都没有见过自己这个神秘邻居一面,也没有再感受到隔壁有人存在。 所以,住的是鬼吧。 经过一暑假的治疗,她的病情已经稳定很多了,起码听到侯琳这个名字,想到那个闷热的南方小镇,都不会再产生应激反应。 专业的角度来看,她在慢慢变好。 但……还是差一点,她觉得自己需要被一种浓烈到近乎病态窒息的爱意来治愈,友情也好,爱情也罢,她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填补她内心的空虚。 只有这样,那种从心底蔓延来像空洞般的焦躁才能真正的被填补。 但在找到这个人之前,她还是要像平时那般伪装,她怕,她把他吓跑。 所以确定他真正爱她之前,她都要伪装。 第35章 从前从前军训。 新生入学都逃不过的就是军训了,穿着短袖长裤,头上戴着迷彩帽,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一站就是一天。 偏偏教官还特别严厉,站军姿时稍微动一下就要受到处罚。 “那边那个同学,别给我使小动作,我看得出来!”神情严肃的教官指着林萤身边的一个女生说道。 “教官,我们真的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可以吗?”徐畅然半撒娇的说道。 班里有个活宝男生,马上学习复刻,作出一副扭捏娇羞的样子:“教官,我们真的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到最后整个班里都在哀嚎:“教官,我们真的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看着这一张张被晒得通红的脸蛋,教官终是心软了,说道:“原地休息十分钟。” 后面几排的男生,几乎全都直接坐在了地上,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汗滴,张着嘴手作扇子状扇风。 只有一个穿着军训外套的男生站在树下玩手机,脸和脖子处裸露出来的皮肤被晒得粉白,只有唇过分殷红。 林萤莫名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但没来得及细想,身边就走过来一个看着恬静的女生:“你找到饭搭子了吗,中午我们要不要一块去吃饭?” 她转头看了一眼,认出这人是自己的舍友李柚,同样来自南方,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好呀。” 接收到友好讯号的李柚瞬间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小声和她嚼着舌根:“我们的教官真的好严哦,隔壁班因为今天实在太热了,都没怎么练。” 林萤点点头表示认同。 “欸,林萤,那人是咱班的吗?”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又回到了站在树下的那个人身上。 “是吧,看起来挺受欢迎的样子。”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恰巧有两个女生向树下的那人走过去,脸上不知是因为日光过分炙热而产生的红还是因为少女怀春的霞云。 他并没有被打扰而产生不悦,反而面上挂着春风和煦的笑容。 离得有些远,听不太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总之最后是那人把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了其中的一个女生。 看到这,林萤清淡的收回了目光,转移话题:“我们学校食堂的饭好吃嘛?” “好吃的呀,还有校外的人专门过来尝,南餐厅的酸辣粉,超级好吃!好像是校外加盟过来的,我去年参观学校时吃了一次。” “那我们中午就去吃这个吧。”她的眉眼弯起,形成月牙的轮廓,鼻尖上沁出了薄薄一层汗。 直到再次集合,林萤才吐出一口气,短暂的松开一直在暗处紧握的拳头。 刚才李柚的出现实在出乎意料,她吊着一口气,半颗心像悬挂在空中,怕自己应对不好她。 掌心早已滋生出濡湿的汗液,黏腻腻的,让人恶心。 她的目光暗了几分,焦躁难耐的情绪在心里肆意横窜,又开始想不自觉的抖腿。 在情绪临界的边缘,隔壁班级的提前解散拯救了他们所有人,他们也跟着解散了。 离开的那刻,林萤转头看向那个在树下的那个男生,对方的视线也恰好在这个位置。 两人不经意间的对视,隔着人群,他对林萤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微笑。 高温炎热的天气,林萤莫名感到一阵凉意。 心里却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越来越熟悉,越来越违和。 似乎带着一张伪善的面具——就像她一样。 从那天起,林萤的目光便时不时被他吸引,落在他身上。 她想看看自己的猜测有没有错,这人究竟是否和自己是一类人。 她不愿撕裂自己脸上的假面,却跃跃欲试想把他面上的掲下。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在教练宣布解散休息后,那天的两个女生又来到了那人的面前,手里拿着先前她借出去的衣服。 林萤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趴在自己腿上,藏在暗处的视线盯着那里看。 “陈同学,这是上次来大姨妈…你借给我的衣服,谢谢你,我已经洗干净了。”女孩说话慢慢的,语气紧张。 他伸手接过,对比起来,那人含笑的声音则过分从容:“没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个特赦,解除了女生不能呼吸的惩罚,她大喘了一口气:“那,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好吃的本地饭馆,我请你去吧,就当是道谢了。” 他的眉眼更加柔和:“我就是本地人。” “那你可以请我去吃吗?”过分紧张的情绪下让那个女孩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可以呢。”他温柔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 林萤把头埋进自己的腿里,也低低的轻快的笑出了声。 暮色漫过天际,夕阳的余晖浸染云层。 这次也是在隔壁班宣布解散放学后,他们跟着解散。 李柚照常来找林萤吃饭,今天身后还跟了何听乐顾蕊两人。 她掌心的汗不减,手里握着的纸团也全部被浸湿,她并不想一路握着走到餐厅,于是笑着说道:“你们先去吧,我扔一下垃圾。” 她们军训的地点在学校环形的外圈,附近垃圾桶很少,得走到快递驿站或者小树林里才能找到。 不过,猫窝倒是随处可见。 “好,那萤萤想吃什么,你给我发消息,我去替你排队。”李柚摇摇手里的手机。 “不用那么麻烦啦,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 林萤选择了在小树林里面的那个垃圾桶,刚走进去,前方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背影颀长,肩线利落分明,像一颗挺拔的青松。 她顿住了脚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只见那个人把手里的迷彩服叠放整齐,扔进了垃圾桶里。 事后,从口袋里拿出湿巾 ,像沾染上脏东西一般,仔细的把自己的手部皮肤擦干净后,也随手扔了进去。 瞬间,林萤的耳边似有一阵风吹过,发出“叮——”的一声鸣响。 这人,不就是那时候帮她在酒店门口捡东西的那个吗! 似乎,她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了。 第36章 从前从前。陈望礼。 他早就察觉到身后站了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同班同学。 眼睛低斜着向后瞟,只看见树后露出来的一截迷彩服,也没有放在心上,轻哼着不知在哪听来的歌脚步轻快的走了。 等他走远,林萤才从树后出来,手里握着的那个纸团早已不成样子,丢进了垃圾桶里。 吃完饭回到宿舍后,其他三个人的关系看起来明显亲近了许多,有说有笑的坐在那里八卦。 林萤坐回自己的床位,双腿蜷起,思考着该如何不动声色的接近他。 她太久没正常和别人接触过了,此时陷入思想旋涡,不知道什么样的交往才是正常的,从容的。 好像每次她快要和他人建立起一段友好的相处关系时,侯琳总会从各个角落里出来,用恶心怨恨的眼神看向她,再告诉她,她不配。 初中时她有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周末一起约着去游乐场玩,那天侯琳难得的没有阻止,只是提醒她要早些回家。 她以为是她终于给自己施舍了些少的可怜的母爱。 变故却发生在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她发现所有人都把她当做怪物,避之不及。 这才知道,在出门的那刻,侯琳像个偷窥狂一样也跟着出了门一路尾随,把偷拍到的那些照片发到家长群,大闹说照片中的那个人不安好心,带坏她们家林萤。 林萤知道这件事后气的全身发抖,但她没办法,她不能闹,闹了只会让侯琳变本加厉的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当时她真的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太偏执了。 回忆至此,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促,溺水窒息的感觉漫过头顶再次将她笼罩。 “萤萤,想什么呢?”一道清丽的女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我在想,咱班好像确实有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男生。”林萤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笑。 “对吧,我就说他漂亮!你们俩非说他帅。”顾蕊在一边嗷嗷叫。 “好了好了,又漂亮又帅可以了吧。” 何听乐做出总结性发言,结束了这次的话题。 下午两点半还要集合,四个人早早上床休息。 今天中午由于心里装着事,林萤没吃多少饭,担心自己低血糖,下午走的时候往口袋里放了颗巧克力。 日光正盛,头顶的巨型火球源源不断的散发出热意,口袋里的巧克力此时也黏在一块,纠缠着和外层纸壳分不开。 光线的直射照耀下让林萤有些晕眩,咸湿的汗液顺着额头濡濡流下,滴进眼球里。 她好像,要中暑了。 昏倒前一秒,林萤记得自己跌入了一个清冽薄荷香的怀抱里- “醒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夹带着绵密的暖意。 喉咙像经历了一场大漠,干涸的发不出任何声响。 面前的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困境,起身拿了个一次性杯,去饮水机接来一杯水递给她。 “谢谢。”吐出一个字,韧带就如被砂砾磨过一次。 伸手去接时,注意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处透着淡淡的粉,猛地抬头看向此刻站着的人。 果然,是那个替她捡东西的人。 “同学,我脸上有东西吗,一直盯着我看。”他弯着眼角,同她对视。 “没有,是你把我送过来的吗?”林萤抿了口,一次性杯里的水不热不凉温度刚刚好,她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可能是吧,虽然现在只有我在这里。”嘴角倾斜的弧度更大了,同她开着玩笑。 “那……谢谢,麻烦你了。”林萤低头喝水。 说完这句话,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呼呼吹着发出响动。 可能是觉得尴尬,在看她没什么大碍后,那人就起身道:“医生刚刚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来不及思考,林萤条件反射的抓住他的衣角,攥在手心:“外面的太阳还很大,多呆一会儿吧,反正没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衣角,嘴角的笑容向下压了压,良久才又坐下。 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女孩,如黛的远山眉微皱,清丽的鹅蛋脸上一双眼睛像笼着江南烟雨,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他不是记忆不好,只是对不重要的事情不在意。 天空的云被太阳烧的断了层,一片一片如波动的绸缎汇集在远方。 “我叫林萤,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的名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她就是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陈望礼。”他的声音不含什么情绪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嘴角刻意保持着虚假的笑容,“手可以先放开一下吗?” 没注意到自己手还攥着人家衣角的林萤,匆忙撒开道了声歉,微湿褶皱的印子却留在了那里,像属于她的私人标记。 莫名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快感,内心积攒起来的焦躁也一点点被消灭。 一时之间没人再说话,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陈望礼觉得她有点奇怪,主动让自己留在这里却又什么意图都不表现出来,仿佛是真真切切的在为他考虑。 但他从来不会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做过多思考。 脑子里那么多东西,人是会累的。 他对面前的女孩不好奇,更遑论去费劲心思猜测她要干什么。 沉寂越演越浓烈之时,医生进来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场面。 “好些了吗?”医生走过来看她气色恢复的尚可,递给了她一瓶电解质水,“补充一下盐分吧。” 林萤暂且收起了自己那些刚冒出头的爪牙,抬头抿出一抹干净纯然的笑:“好的,谢谢您了。” 一直待到快要解散,两人才慢悠悠的回去。 只是之后的军训里,和那个被丢弃的外套一样,林萤再也没见到他穿那个边角有些线头脱出自己抓过的军训服。 第37章 从前从前会经常见面的。 军训结束后,很快就迎来了丰富匆忙的大学生活。 学校主道两边支起了一个个红色帐篷,里面是各个社团的学长学姐来迎新。 今天一大早,顾蕊就在嚷嚷着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她感兴趣的社团,但由于天气实在太热,其他两个人都婉言拒绝了她的出游邀请,最后把目光投于好说话的林萤:“萤萤,陪我去看看嘛。” 林萤看了眼外面热得几乎凝滞的空气:“要不下午去吧,那个时候太阳好歹快落山了,不会那么热。” “好萤萤,就知道你对我好。”她半嚎叫着向她扑来。 不过下午出来的时候,却是四个人结伴而行。 学校的主道在东西餐厅之间,出来宿舍楼转个角就到了,外面人头攒动,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般拥挤着。 有几个社团提前挂上小彩灯来吸引新生,国旗社那边甚至专门摆擂台搞了个唱歌抽奖活动。 一群五花八门的“揽客”手段里,只有一个社团面前空荡荡的一片,与这周围格格不入。 林萤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里,一个高挑清瘦的男生被拦住,他脸上挂着未达眼底的温切笑意。 心里像被琴弦轻拨了一下,有些触动。 “李柚,我去看一下那边的社团。”她指着话剧社的方向。 “用我陪你去吗?”正在填表的李柚问道。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了。”视线锁定在那人身上,说着就往那里走去。 都文目光锐利的看见人群中一个气质脱俗的女孩朝这边走来,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伸腿踹了一脚蹲坐在一旁的辛正浩:“快,盯紧那个女孩,组织派 给你的任务是使劲一切手段把现在这位帅哥留下,再把即将过来的美女拉进来。” “到时候我们话剧社有这两位颜霸的存在,还怕招不到人吗?” “怎么说话呢,小爷我不帅吗?”辛正浩扭脸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还小爷,再不去干我把你的皮揍成像老大爷那般松弛。” 他敢怒不敢言的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把支支吾吾害羞的社员挤到一边,露出标准八颗牙齿的笑容,对比之下,陈望礼嘴角的笑竟显得更真切了几分。 他递给他一张表,语气昂扬:“我们社团福利真的很多,不需要二次面试和三次面试,平时不会占用你很多课余时间,参加一个大项目基本就可以加满文艺类学分。” “怎么样,学弟,填个表就能加入,这你还不心动。” 说出来的话像极了传销,可惜面对的不是买保健品的中老年人。 那边都文眼中的嫌弃一滑而过,觉得大概率是留不住了,于是脚步轻快的更加卖力去拉拢林萤:“学妹,可以看看我们话剧社,A大建校初期就存在了,百年传承,文化底蕴十分深厚。” 林萤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报名表。 “有笔吗?” “有笔吗?” 一道叠音响起,男女轻柔的声音糅杂,如瀑布下弹奏的琴弦,莫名与水声相配。 她扭头看向说话的那人:“你先写吧。” 陈望礼看她一眼,花了两秒想起来这人是谁,也没有客气,温声道:“好的。” 旁边辛正浩要再递给林萤另一支笔,被都文又踹一脚后老实的收回自己的手。 舒展大方的字迹落在报名表条框的限制中,填过后他示意般的点下头便离开了。 林萤拿过他放在桌子上的笔,残存的体温似乎还留在那里,她细细摩挲着,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学妹,欢迎加入我们话剧社大家庭!” 都文拿起报名表眼神满意的看两人如出一辙隽秀的字体,塞给她部门的挂件小礼物,一个木偶少女的挂件。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礼物,心口一动:“这个是每人一个吗,是不是还有男生款的?” “对呀,加入话剧社就会送一个,我亲手设计的,每个形象都不太一样。”都文从袋子里翻找出一个木偶少年给她看,“两种都很可爱,学妹你是想要这样的吗?” “没有,我只是看刚刚那个男生好像没有拿,需要我帮忙送一下嘛?” “没给吗,可能是我忘了,那就麻烦你了学妹。”都文语气含着歉意,把男款的也递给她。 从刚才他离开,林萤就一直在留意着他的动向,拿过那个木偶重新回到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身影。 身后那位学姐的声音还未消散:“辛正浩,部门吉祥物你都能忘了送,还是当个副部长给我好好打下手吧。” 她轻笑了一声,小心避开每个逆流的人,跑着追上陈望礼:“陈同学,刚才社团里的学长忘记把这个给你了。” 他听到略微熟悉的声音转身,周围的人似乎都变成了虚影,世界安静流动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掌心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和他有些相像的木偶挂件。 视线移到来人的面孔上,原来是刚才在话剧社报名处见过的那个女生啊。 “谢谢,麻烦你专门给我送来了。”他的目光含春,避开皮肤接触,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挂件。 “没事的,那我就先走了,再见。”林萤摇摇头,掌心蜷起,嘴角上扬的幅度与他相同,说完便去找李柚她们了。 再见啊,会经常见面的。 她在心里补全了没说出口的话。 第38章 从前从前以后可以约你出来吗?…… 很久一段时间,林萤都没再和陈望礼有过直接接触,平时一下课他背着包就走了,校园内也经常碰不到他的身影。 话剧社的活动他也大多以竞赛为由推脱了。 这天下课后,老师在平台发布了课后作业,要求按照小组形式完成。 何听乐在群里发了分组链接,进行自由分组。 刚发到群里,几个眼疾手快的就已经填上自己的名字了。 “我们四个在一组里面吧。”何听乐占据了一个空组的位置,先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学号。 “行啊。”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意见。 “萤萤你呢?” “我也可以的。” “行,那我就直接把你们的名字填上了。” 老师要求分成五组,班里刚好有30个人,也就是每组得六个人,还有两个人需要进她们这组。 林萤打开链接,看见其他组的人数差不多都满了,一个不太熟悉的男生加入了她们这组,如果没记错的话,和陈望礼是一个宿舍的。 她不会主动去联系他询问要不要加入自己这组,比起这种直接的方式,她更喜欢像蜘蛛一样,趁着猎物没注意的时候,在背后一点点织网束紧,最后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泥沼中心无法自拔了。 陈望礼的名字在那个男生填进去不久后也出现在她们这组。 林萤看着那三个方体字,轻轻的笑了。 她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何听乐:“乐乐姐,南实验楼一楼好像是专门的活动中心,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在那里讨论。” “行,我先把我们小组拉个群,到时候有什么了可以直接在群里说。” 这个作业需要每组以这门课的内容报名参加校内的竞赛项目,得聚在一起讨论内容和方案。 “我们组人齐了?”正玩着手机的顾蕊插了句嘴。 “对,两个男生加了进来。”林萤回答。 “谁啊谁啊。” “我看看哦。”她是知道另一个人的名字的,毕竟和陈望礼相关的早在确定是这个人的时候,已经了解过了,但还是打开分组表,“肖书言和陈望礼。” “哇,我们班的大漂亮居然加入我们组了欸。”顾蕊痴笑着,“真好,学累了看看那张脸就可以提神。” 林萤微笑表示赞同。 今天下午没课,何听乐在群里询问得到全员通过后,就临时决定三点带着电脑直接活动中心集合。 她们到那时,两个男生已经来了。 陈望礼坐在靠窗的座位,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身上,棕黑色的发丝像跳动的浮金,看见她们过来,浅浅一笑。 今天回宿舍放东西的时候,一个舍友叫住他,问他要不要何自己一组。 他加入哪组都无所谓,反正都不熟也没打算变熟,就没多想点头同意了。 看见这个直击人心的笑容,顾蕊后退了一步,握住林萤的手:“大爷的,这也太帅了吧,还这么温柔。” “小点声,人家会听到的。”她脸色微红,书包上挂着的木偶少女被牵动着晃了晃。 肖书言见她们过来,白皙的面孔染上几分红,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摸着后脑勺:“这人还挺多的,我们也没事干就提前来占位置了。” “真不好意思,忘记这个原因了,你俩爱喝什么饮料吗,我去买。”何听乐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说道。 “不用不用,直接开始吧。”他微赧,伸手请她们坐下。 林萤走到陈望礼对面,同样坐在了窗边,李柚和顾蕊也坐在了这一排,何听乐坐在了肖书言旁边。 几个互相不太熟的人就这样尴尬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不过还好何听乐直接切入正题说出自己想用来参加竞赛的内容。 尴尬的氛围渐渐被正经严肃的讨论取代了。 最后她的想法经过其他几个人的润色修改,暂且敲定了竞赛内容。 “休息一下吧。”顾蕊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趴在桌子上。 “我去上个厕所。”林萤从包里拿出卫生纸,小声说道。 她的 包原本是放在靠着的窗台那里,刚刚拿过后就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拉链上挂着的木偶挂坠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吸引了几人的视线。 “萤萤,你这个挂坠好好看哦,在哪买的,链接发我一下呗。”顾蕊说道。 “话剧社学姐说是她亲手设计的,网上应该没有卖。”林萤笑着取下来,递给她后就去厕所了。 一旁坐着全程没怎么说话的人顿了一下,眉毛轻挑,看向她的背影。 好巧,又是她。 那天她追过来递给他的挂坠,此时也静静的躺在他的包里。 在林萤走后,肖书言也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小跑着追上她:“一起去吧。” 林萤表情困惑:“……?” “别误会别误会,自动贩卖机也在这边,我过来给你们买点饮料。”面色瞬间涨的通红,连忙摆手解释。 林萤抿着嘴角,脸颊旁的酒窝隐隐浮现:“一起去也不是不行,总归你不会进到女厕所。” 她开着玩笑,话说出口的那刻,自己都愣在了那里。 阳光强硬穿透千疮百孔的内心,来到这个城市遇见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治愈着自己。 似乎,真的在慢慢变好。 从厕所出来后,她看见肖书言仍一脸苦恼的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纠结着不知道该买什么。 “我喝西柚果汁吧。”林萤保持一定的距离站在他的身后开口,“李柚也爱这个口味,顾蕊喜欢桃子味,乐乐姐喜欢葡萄味的。” 她喜欢和别人分的清楚一点,但也没有执着于自己付款,只是心里默默盘算着下次她请回来。 轻柔的声音如天籁般拯救了陷入水火中的他,先买了西柚口味的递给林萤:“给你。” 从嘴低低吐出这两个字。 她笑着伸手接过。 买过饮料后,肖书言并没有急着回去,支支吾吾问林萤要不要去书架那看看。 书架那边来往的人不多,立在大厅左侧靠墙的位置,外面装了一层透明玻璃用锁住,看起来像是一些典藏的医学书,林萤点头同意了。 刚走到那里,他就语气紧张僵硬的开口:“林萤,我以后可以单独约你出来玩吗?” 她一愣,余光扫到将自己藏起来的某人,嘴角又止不住的勾出一抹浅笑:“不好意思,我平时需要家教,不太有空。” 温声拒绝了。 肖书言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扣着玻璃外挂着的锁,语气略显尴尬:“没事没事。” 他们两人走后,陈望礼才从后面的书架那走出来,来这只是无聊看看医学相关书籍,没想到还让他碰见了这样的场景。 怪不得这个舍友要加入她们这组呢。 他俩回来后,陈望礼也后脚跟着回来了,三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刚才发生的事,继续讨论PPT和后续的内容。 天色稍暗,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后众人才离去,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桌子和一瓶没喝的饮料。 第39章 从前从前爱是一个灵魂寄居在两个身体…… 竞赛匆匆的结束后,就又要进入紧张焦虑的考试月。 经过前两次的期末,她们都吸取了教训,这次早早的就开始复习了。 这天没课,林萤早晨就背着书包去了图书馆。 二楼的位置一向很抢手,平时她常去的那个座位今天被人预约了,只好再换一个。 里面的平面排布图和现实有些不太对应,她打算放轻脚步转一圈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单人座位。 走过书架里面的位置时,她的目光突然被坐在那里的人夺走。 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只手托腮另一只转动着手里的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如春风拂面。 心跳的快了几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随血流蔓延到四肢百骸,在体内肆意横撞。 林萤在他发现前悄然避开自己的视线,转身向下一排书架走去。 终于,她在这列书架的末尾发现了一个灯光昏暗,和排布图上显示的有些出入的位置。 坐在那里,空气里弥散着淡淡潮湿发霉的味道,并不刺激,反而有些让她上瘾。 像在墙角腐烂生长的植物,混着书籍的纸香。 她坐下来向前方看去,透过层层书架窥伺着那个嘴角带笑在把玩手里笔的人。 模仿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她也笑了一下,为自己变态视奸的成功感动满足,心里破开的大洞在慢慢修复。 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毒,陈望礼就是可以止瘾的罂粟花,吸食的越多,瘾却越大。 她想在他身上放监听器,安装隐形摄像头,她想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算是爱吗? 她问自己…… 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临近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陈望礼起身离开,自己也跟着下去了。 前几天就约了今天下午去周医生那里看病,于是就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全部带走,紧随着他的脚步离开。 林萤刻意同他隔着一个安全距离,视线藏匿在雨幕里。 冬天的雨,下得又急又冷,雨滴被风吹着打在她的脸上,泥点子溅在衣角裤腿边。 但她心情愉悦的上扬嘴角,哼着陈望礼平时哼的跑调小曲,脚步轻快的一路尾随至校门口。 见到周文君时,外套羽绒服已经湿了大半,发梢也往下滴着水。 她赶紧递给林萤一个干毛巾让她擦擦身子。 “怎么这么狼狈,外面雨下得很大吗?”她去接了一杯热水过来给她。 “没有很大,就是今天有点开心。”她说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周文君见她这副样子,打心里替她感到开心,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在变好。 “以你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已经可以停药了。” “可是,我觉得我没有好透,心里缺的口子还没有补齐。” 听到这话,周文君把窗上的百叶扇合上:“林萤,伤口愈合都是需要时间的,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受的伤一夜之间恢复如初。就算它好了,也会有瘢痕组织增生留下的痕迹。” “现在我从一个朋友和长辈的角度来告诉你,你的心理状况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至于那些不正常的偏执和占有,只是你太缺爱了。” “你可以养一个宠物,一只小猫或是小狗,会一定意义上填补你内心的空缺。不要只是等着别人来爱你,需要主动去爱一个人,这个人可以是朋友,可以是恋人,对你有帮助的,都行。” 林萤捧着那杯已经变温凉的热水晃了晃,看水黏附在杯壁上又脱离。 越是了解,她就越确信陈望礼和自己是一类人,所以他才会至今都对自己没有什么印象。 “万一主动过后也不起效果呢?”林萤抬头看她。 “那就换一个人,再不济,还有我呢。”周文君走过来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林萤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她可能不会频繁的来找周文君了,所以这次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把内心的憋闷与烦躁焦虑都说出了口。 出来写字楼后,发现路边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暴雨倾盆而至,比来时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雨伞上,力道大的像是要戳破伞面。 打车软件持久呼叫不到司机,她只能站在站牌前等着公交车。 这次出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她没有带充电宝,此时手机已经快要没电了,就只能隔着雨水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 随意撇着,目光被一个靠墙的行李箱吸引了。 那是一个玫瑰红色的行李箱,外壳有些磨损,一半的拉链敞开像是被人遗弃在了那里。 大雨肆意浸湿它的里层,被风吹着微微向前滚动。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行李箱,林萤的心忽然有些抽痛。 她来到墙边放行李箱的地方,伸直胳膊,把伞撑在这个没人要的行李箱上方。 雨水直直降落,砸在她的衣领里,带着冷 峭的寒意。 远处一个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的人注意到了这个玫红色的行李箱和一个替它撑伞的女孩。 伞好像隔空撑在了他的头顶,心里破了的口子似乎也可以用魔法补齐。 陈望礼忽然觉得,他需要去治疗自己的心理疾病了。 寒风吹过,自然垂落的发丝被吹起一角,看清女孩脸的那刻,脑中记忆碎片纷飞,那些平时没有在意的瞬间全部串联起来,他想起她是谁了。 高考那个暑假自己帮她捡过掉落的东西,军训时他抱到医务室里的那个女生,小组作业撞见自己的舍友隐晦向她告白……以及今天上午在图书馆,她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墙缝里的腐烂的野草被雨浇灌着,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朵黄色明丽的小花。忽然间,一只萤火虫也飞来围绕在它俩身边,低唱着人类听不见的神秘歌谣。 他低着头笑了,眼尾向上飞笑得十分愉悦。 走到林萤身边,替她撑伞遮住四面席卷过来的雨滴,摘下墙角那朵黄色的小花递给她:“雨这么大,别淋湿了。” 就这样,小蛇遇见了他的小鼠。 于是某天,林萤摔倒被他碰见时,他趁机开口:“林萤,要和我谈恋爱吗?” 第40章 第40章天生一对,蛇鼠一窝。…… “木木,原来你都知道呀。”陈望礼看着她温柔的笑。 怎么办,他觉得他快要疯了,全身血液倒流至头顶,心跳快到要跳出胸腔。 “对呀,我都知道,你的一切,我也都知道。”林萤勾着嘴角,上扬的幅度和他相似。 她身体向前倾,呼气的气息扑洒在他耳边:“就像今天,我也知道你会过来。看,这不就来了。” 话音未落,陈望礼猛地抱住她,他笑得声音很大,像个癫狂的神经病患者,笑得胸腔起伏连带着林萤的一块颤抖。 “那更好了呢,木木,真想就这样永远抱着你。”头埋在她的脖颈里,舔舐着那块软肉,带动一片瘙痒。 “我也想呢。”林萤回抱住他。 已经四点半了,陈望礼找人联系医院,得知林明烛的手术很成功,没什么大碍了,她这才松口气。 天色开始变灰,发出微光,似乎即将要从浓稠的大雾里走出。 两人分开后,林萤看着自己湿哒哒的衣服,说道:“找个酒店吧,我想洗澡。” 陈望礼的衣服也没有好到哪,头顶更是一股汉堡的味道。 可莫名地,他却觉得有些开心。 他们两个又成一样的了。 小镇的酒店不多,可供选择的就三四家,他们找了个24小时便利店买了些必需物品后就去了最近的那个。 结账时,林萤看见柜台处摆放着一排东西,趁他没注意凭着自己感觉随便拿了几盒放进去- “要开几间房?” “两间。” “一间。”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林萤看着他笑了:“你带身份证了吗,就两间?” “木木,我有驾驶证啊。”他歪头回视她微笑。 林萤白他一眼,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一间。” 他还没从刚才她的那个白眼里回味过来,耳根处有些薄红,嘴角噙着笑。 林萤疑惑皱眉,直接对着前台开口:“禁烟的隔音好点的大床房就行。” “好的女士。”前台把房卡递给她,“这边电梯可以上去,大厅有一次性的毛巾和拖鞋,有需要的话可以过来拿。” “好的,谢谢了。” 房间在三楼的走廊尽头,平时来这个小镇旅游的游客并不多,周围的房间也不像是住有人的样子。 玄关处一盏小灯长久亮着,林萤插上房卡,屋里瞬间明亮起来。 大致扫一眼还算干净整洁,陈望礼先进去检查后也没有发现隐藏的摄像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面摆放着一张床和单人沙发,浴室用不透明玻璃隔起来。 “我睡沙发吧。”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重新回到玄关处,蹲下去给林萤换上这儿的一次性拖鞋。 脚踝被人握住,温热干净的掌心直接触碰她的肌肤,心里像过电般带起一阵酥麻,脚不自然的往后缩了缩。 林萤并没有对他这话作出回应,只是从购物袋里拿出一次性床单和被罩:“我先进去洗澡,你把这个换上吧。” 随后便拿着刚买的一次性浴袍进去了。 酒店的水很大,厚厚的玻璃上很快就结了一层雾气,淅淅沥沥的水声顺着身体流到地面上。 隔着一层玻璃,陈望礼能清楚的感知到她具体进行到哪一步了。 心里突然变得燥热起来,腰腹间的伤口变烫,里面的鲜血似乎要冲破血肉枷锁喷薄而出。 他拿起遥控器将屋内的温度调低。 伴随着“滴——”的一声响,水声也戛然而止,刷子划过身体的“沙沙”声清晰可见,一道一道的像摩挲在他的咽喉部,让其肿胀发痛,再使整个身体感染发烧。 整个人滚烫的像被扔在了火里。 终于,临近晕眩的边缘,水声再度响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望礼干脆戴上耳机听起了清心咒。 他自诩是个清心寡欲的人,班里的同学大多在初高中就开始看这方面的电影,在宿舍自行解决,他却从来都没有。 可能是受父母的影响,他从小就觉得这种事情很恶心,白花花或者黑黝黝的肉.体,更恶心。 但林萤第一次来他公寓的那天,吃过饭后她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体蜷缩着躺在那里。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没忍住去偷吻了她,像偷吃了女巫的毒苹果,那一瞬的刺激感让人发疯上瘾。 当天夜里,他醒来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将头埋进枕头里,闷闷的笑了。 这种肮脏的心思他得藏好,不能冒犯玷污了她。 他就是生来卑劣的小偷,偶然间照得一丝月光,却妄图拥有整个月亮。 但他不知道的是,月亮也是泥坑里的倒影,所以,他们天生一对,蛇鼠一窝。 林萤洗完出来后,看见他坐在那里不知看着什么,轻声说道:“我洗好了,你快去吧,洗干净点。” 陈望礼捏了捏她的脸,失笑道:“木木,你居然嫌弃我脏?” “没有,我夸我们家阿礼床单被罩铺的真好。”被他捏着,林萤的说话声有些吐字不清。 陈望礼却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微怔:“木木,再叫一遍。” “叫什么?”刚才她确实是故意这样叫的,但看他这个正经的样子,林萤也后知后觉的有点害羞。 “就刚才你管我叫什么?” “什么也没有,快去洗澡吧。” 她把陈望礼推到浴室里,自己腿有些偏软,贴着玻璃蹲坐下来。 自己刻意隐藏的事情全部告诉他后,说实话心里是有些发虚的,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装作镇定的样子,心跳却像失了序。 当初周文君告诉她要主动的去爱一个人,她也问过自己这算爱吗。 还没等她想好,陈望礼就主动问她要不要谈恋爱,于是借势直接答应了他。 今夜那把伞撑在自己头顶时,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爱他,很爱他。 与此同时,隔着一层玻璃,里面的人也蹲坐下来,一只手捂着眼睛,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缓了一会儿,林萤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她平时不太喜欢留过长的指甲,昨天回来时刚剪过,此时指甲还没有漫过甲床。 在陈望礼从浴室出来前,她就已经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了,只留下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 她把他推坐在床上,发梢还未完全干,带着水意垂在他的肩头,问道:“陈望礼,要.做.吗?” 第41章 第41章月光花园。 “木木,你……”他愣了一瞬,刚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还未开口说话,就被林萤推到在床上,质量较差的一次性浴袍微敞开,她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 刚凉下去的身体像被一把火点燃瞬间变得滚烫,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时,更是瞳孔骤缩:“木木,你什么时候 买的?” “就刚才在超市的时候。”林萤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她美艳的像个魅惑的海妖,黑藻般的发拉扯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别说这个了,要.做.吗?” “林萤,你真的想吗?”陈望礼收敛起笑意,稍微用了点力道从她身下出来。 “对。”她点头。 话音刚落,本该在面前的人突然换上外穿的衣服:“木木,等我一下。” 说完便出了门。 留下林萤一个人坐在床上愣神,他这是急匆匆的要去干什么? 她脱力的躺床上,无聊的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他回来。 第99下时,门被敲响,她前去开门。 只见他气喘吁吁的回来,手里拿着一打文件。 “这个,我来得时候就准备好了,原本想等你情绪缓和些再给你,现在只好提前拿出来。”陈望礼拉着林萤走到桌子边,打开那些文件,“这里面是我所有的体检报告,我的房产证还有我家里公司的股份。” 他一张张全部拿出来,递给林萤。 她接了过来,手有些颤抖。 心里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绪像是要破土而出,手上力道加大把这些东西全撕了扔在一边,推着陈望礼倒在床上,用嘴堵住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她像个小兽般撕咬着他的嘴唇,舌尖探入他的唇齿,与他交缠。 陈望礼反应过来后,温柔的承受着她所有青涩的进攻。 不知是谁的嘴唇被牙齿磕破了皮,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之间扩散,他像是接受到了某种讯号,刻意压制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反噬过来,动作发了狠的亲吻她。 如抵死缠着对方的两条小蛇,在窒息的前一秒,才放开了彼此,随后像偷尝禁果的亚当和夏娃般,好奇的探索着彼此的身躯。 掌下细腻顺滑的皮肤更是让人着迷。 床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开启了从未有过的旅途。 这段路很长,起伏的山丘耗费了旅人大部分时间,接着就来到了平原,景色幽美到让人流连忘返,渐渐的,旅人迷路了。 面前突兀的出现了带锁的秘密花园,月色下舒展的花枝有种诡异的美丽,像是吞噬人心的怪物,诱.惑着来访者。 他被挡在门外,不知所措。 最初的钥匙并不合适,只能另想他法,旅人耐心的将每个钥匙都试了遍,才终于探寻进去。 悬空高挂的月亮突然变成了血月,纯白的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血红,扭动着枝叶拒绝每一个入侵者的来访。 旅人只能忍住自己一探究竟的心思,大汗淋漓的在原地止住脚步。 花园中心有一汪平静的湖潭,在旅人发现的瞬间,湖中心诡谲的泛起涟漪,汹涌起伏,月光也被折碎,卷着旅人陷入混沌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散去,皎洁的月亮重新出现,旅人暂且留在了这里,结束这次的旅途。 林萤瘫倒在床上,累的一根手指也不想再动,任由陈望礼抱着她进入浴室,细致的为她清理身体。 再次醒来已经接近中午了,浑身像被车轮碾过一样发痛,喉咙更是因为哭了一夜干哑的说不出话。 躺在那里一脸怨气的看着坐在床边春风荡漾笑眯眯的某人,昨天结束之后他还非得继续的怒火没压制住,腿从被子里伸出,踢了他一脚:“今天晚上,你睡沙发。” 陈望礼早早的就替她买好了粥,此时温度刚好,顺势握住伸过来的腿,轻揉着她肿胀发酸的小腿肌肉。 触碰到的片刻,凌晨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上来,沙哑的喘息与黏湿的汗液交错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咬着唇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他却故意使坏加大了力道,恶趣味上头逼着她说出很舒服。 揉着揉着动作似乎又变了味,陈望礼毫不掩饰自己侵略的目光。 “好了好了。”林萤打断他的动作,赶紧岔开话题,“桌上放的是粥吗,我有些饿了。” 强忍着开口说话时喉咙里灼热的痛意。 陈望礼先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这才把桌上的甜粥拿过来:“酒店的自助早餐结束了,就选了一家评分最高的外卖,没有让店家额外放糖,应该不会很甜,尝尝吧。” 他搅动着碗里的粥,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林萤脸上滚烫的热意还没有退却,直接顺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陈望礼,居然没有你做的好喝欸。” “真的吗,我尝尝。”直接将勺子里残存的送进自己嘴里,“是有些甜了。” 她伸手把他的脸推远,遮住他带笑的眸:“陈望礼,你够了。” “我怎么了?”小蛇歪头拱人。 “没有,你很好。” “我知道呢。” 喝完粥林萤又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也没那么痛了,她侧身看着靠坐在床头摆弄她头发的陈望礼,问:“这段时间,晚上会有集会,我和林明烛小时候最喜欢去了,你想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吗?” 听见她这样说,陈望礼反而诧异了一瞬,随后温柔笑道:“好呀,木木。”- 与此同时,在医院里醒来的林明烛第一句话就是问侯琳,林萤怎么样了? 侯琳大呼小叫准备叫医生的步伐瞬间止住,面上的表情转为嫌恶:“不知道,提她做什么?” 看见她这种反应,林明烛掌心握成拳头,浑身止不住的发颤,带着哭腔:“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刚醒来,他的身体遭不住过于强烈的情绪起伏,呼吸过促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又昏了过去。 梦里是个燥热的夏天,他和林萤坐在墙头吃冰棍,远远看见自己的父亲和一个女人一块回来。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父亲对那个女人笑了一下,后面再发生什么,梦里就看不见了,因为林萤伸手把他的眼睛捂住了。 从那天后,他和林萤开始渐行渐远。 再次醒来后,梦境真实到让他感觉一切都存在,愣愣的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良久,他拿出手机给林萤发消息。 姐,我不去A大了。 第42章 第42章听见了,老婆。 两人从酒店出来时,已经接近傍晚了。 粉蓝色的云朵渲染在远处的天际,风轻轻吹过,打乱了它们原有的排布。 收到那条消息后,林萤的心情急转直下,闷闷的拉着陈望礼的手,带他慢悠悠的在青石古道上走着。 “怎么了,木木?”陈望礼晃晃掌心里的那只手。 “说不清,我不知道是希望他过来还是不希望。”昨天刚下过雨,给闷热的小镇带来些许凉意。 她没打算坐车,就这样拉着他缓步走到集市。 “那就别想了,水流向哪是阻止不了的,现在只看着我吧,把你所有注意力都先放在我身上,好吗?”侵略性从含笑的眸中显露出,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在乞求她的爱意。 林萤微愣,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捏捏他的手指安抚情绪,浅浅笑道:“好呀。” 这里的市集和当初在A市的那个不同,摆摊卖的几乎全是传统的糕点和玩具。 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装饰着水润的石板,暖橘色的灯笼光微亮,几乎每个摊贩的小车上都挂有一只,莫名使人心安沉浸。 “你要吃酒酿圆子吗?”一位大叔支了几个小摊,在这里贩卖,“这里的小团子打得软软糯糯的,比起袋子装的半成品更有嚼劲。” 林萤详细给他介绍着自己家乡的小吃,她不爱这里,却在说起这些时,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妹子,你老公不是本地人吧。”大叔爽朗的笑着,用方言询问。 她一愣,下意识扭头看陈望礼的反应,只见对方也含笑的看着她,面色没有任何 不对劲。 还好他听不懂这里的方言,随即没多解释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酒酿圆子很快就做好了,甜丝丝的酒香争先恐后的灌进鼻子里。 旁边不知名的树上开着粉色小花,飘转着落入陈望礼那碗里。 林萤笑着说道:“小心里面有虫哦,白花花的一拱一拱的蠕动。” “像木木一样可爱是吗?”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把花瓣从碗里挑出。 林萤即将说出口的话被堵住,愤愤的喝着自己那碗。 一边的大叔见了,用蹩脚的普通话插嘴道:“小伙子,你这就不行了,老婆说什么都不能回嘴,应该态度诚恳的说她说的都对。” 林萤一听,乐了,没想到这个大叔竟然还是男德毕业班的,凑近陈望礼小声咬耳朵:“听见了吗,不能回嘴。” 陈望礼也学着他的样子,呼出的热气扑洒在她耳边,声音也酥酥麻麻的:“听见了,老婆。” “轰——”地一声,她的脸红了个彻底,嘴里正在嚼的糯米丸子还没有咽下去,被呛得咳嗽起来。 一边站着的摊贩女主人看见了,过来给林萤送了杯淡茶,揪着大叔的耳朵把他拽走了:“人新婚小夫妻正温存着,你过去凑什么热闹,当什么电灯泡。” 女人是用这的方言说的,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后,咳嗽刚缓和下来就又复发。 她偷瞄了一眼陈望礼,正巧与他对上视线,目光里有淡淡的关切。 心里舒了口气,把剩下的酒酿圆子一起吃完就同他离开了。 脸上的红却迟迟却没有退却。 天色越来越暗,天上最后一点粉被夜空取代,人间却纷纷亮起暖黄,驱走黑暗。 来往的游客和散步的当地人多了起来。 “陈望礼,这里有卖面具的,你要看看吗?”林萤指着一个摆满各种手工面具的摊子。 她拉着他来到摊前,仔细挑选符合两人的面具。 手工面具算是当地的一个特色了,来这玩耍的游客大多都会带一两个回去,有的直接现场戴上游逛。 林萤拿了一个半面狐狸模样的,比划着给陈望礼戴上。 他配合着半蹲下身子,目光专注的盯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狐狸精,她吐槽。 戴好后,陈望礼直起身子拿了一个相同的给林萤。 还没替她戴上,身后就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林萤?” 两人一同朝声源处看去,面上轻微疑惑的表情出奇一致。 “这是你弟弟啊?”那人问道。 她眼神更加困惑了,没有找到与这个人相关的记忆。 “是我啊,尤夏。”他指着自己说,“初二那年,我们还一起去游乐场玩过。” 说到这,林萤才对这个人隐隐有了大概的印象,面前的男生穿着干净利落的短袖裤,脚上踏了个人字拖,看得出是从家里出来买东西的。 她记得他是个小胖子来着。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尤夏揉着自己头不好意思笑道:“上了高中就莫名其妙瘦下来了,有几次正面走来想和你打招呼,但你好像都没有听见。” “啊,抱歉,可能当时我耳机里放着听力,听不太见。”她冲他笑笑。 尤夏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对了,你现在在上大学啊?” “A大。”没等林萤开口,旁边的人替她回答了。 “哇,你姐姐真厉害啊!” 陈望礼掌心的力道加大,握得她有些疼,可面上还是一贯的笑意:“她不是我姐姐。” 林萤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忍住笑:“这是我男朋友陈望礼。” “男朋友?!”面具挡着,尤夏看不见他的五官,可从周身的气度就能感觉到这个人和他不同。 裸露在外面的脚趾尴尬的扣了扣鞋面。 还好灯光很差,没人能发现他这一瞬的难堪。 “那,那我不打扰你们先去买东西了,再见。”他握紧手机链上的挂坠,摆摆手走了,只是脚步有些慌乱。 陈望礼收回目光,把面具给林萤戴上:“没想到我们木木让人挂念了这么多年呢,还和小男生一起去游乐园玩。” 林萤失笑,故意凑近他的耳边说:“我们好几个人一起去的,别担心,我只喜欢你呀~” 声音带着小钩子,让他心跳大乱:“木木,我们回酒店吧。”…… “色狼!” 第43章 第43章陈望礼,我讨厌你。 两人离开前,趁着侯琳不在的间隙去看了林明烛。 这次见面,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见林萤就撒娇,病气仿佛夺走了他的活力,比起之前,整个人稳重了很多。 “姐,以后家这边就由我来看着,你想做什么,去哪里就去吧。我不会让妈打扰到你的。” 他开口说道。 “嗯。”林萤点点头没有拒绝。 那天陈望礼说的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水的流向她决定不了,也就不再人为干涉。 反正这个家,她以后是不打算回了。 至于林明烛这个弟弟,以后和他的关系会怎样,也不想强求。 来的时候林萤就没带多少东西,走的时候不需要再专门回家收拾一趟,她坐上车,离开了这个带给她所有糟糕回忆的小镇- 回到学校后,在陈望礼的再三诱惑勾.引.下,林萤暂且搬去了他的公寓里。 要是哪天白天没有事,这人绝对痴缠她到半夜,不断变着新花样来尝试,有时还会拿出一些特殊的衣服哄着她穿上。 这天,陈望礼醒来的时候,林萤还在睡觉,接近中午,他就先起来做饭了。 他一动,林萤就被吵醒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轻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他眼带笑意的把遮挡在她眼眸旁边的碎发拨开,随后在额头上印下一吻。 “快走,你没刷牙。”林萤嘟嘟囔囔。 陈望礼把肚脐那替她盖好,就轻声出去了。 由于这几天俩人都没咋出门,冰箱里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只好下楼去买。 他记得昨天林萤说过想吃广式腊肠饭了,就开车去附近的超市里把需要的暂且都买回来了。 等回到家时,发现林萤已经起来了,正要放下手里东西去拥抱她,却闻到她身上有可疑的味道。 “木木,你吃雪糕了?”他语气温柔,但声调很平淡。 “没有啊。”林萤走过去抱住他,头埋在他胸前蹭了蹭。 陈望礼俯下身子,一只手抱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拖着她的头,凑的更近了。 她的心脏在狂跳,声音大到几乎要被察觉,可面上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陈望礼,我们今天吃什么饭呀。” “吃巧克力雪糕。”限定版阴阳怪气陈同学又出来了,他叹了口气,“木木,不是不让你吃,最近你大姨妈又快来了,先忍过这一段时间好吗?” “好。”林萤心虚的扣着衣服边角。 虽然两人暂时达成了平等协议,可在做饭时,陈望礼每想起她偷吃雪糕这件事,心里就拧巴一下,到最后思绪竟然跑到他和雪糕谁在林萤心里更重要。 米饭正闷在锅里,锅盖周围倒了一层油,等待的时间内,他出去看见她正在洗漱。 控制住自己去亲亲摸摸她的心思,走到冰箱那,慢条斯理的把仅剩的两个雪糕吃了。 抹茶的微苦搭配牛奶的醇香,混合着在口齿间散开,绵密的质感瞬间流淌到喉间,别说,是挺好吃的。 他眯起眼睛享受,可是忽略了放在最后享用的东西一般是最想吃的这点,所以当身边的声音响起时,他惊了一瞬,背挺得更直了。 “陈望礼?”林萤目光直直的注射着他手里的东西,“你偷吃我的雪糕?” 他笑得如沐春风,可神情是掩不住的尴尬:“木木,是它先动的手。” “你不仅偷 吃它,还要污蔑它?”她的语气更加不可置信。 “是我错了,宝贝,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去买更多的,好吗?” 他认错迅速且态度良好,让林萤憋着一口气没办法撒出来,瞪了他一眼,走到厨房去看饭如何了。 刚来到这附近时,她就已经被锅里散发出的焦香和米香馋住了,越是走近,肚子发出的渴求越剧烈。 陈望礼看出了她的意图,摆上腊肠鸡蛋后又闷了一会儿就端出来了。 “尝尝好吃吗,木木。”他眼角弯起。 林萤扫了他一眼,想到刚才的无疾而终的雪糕事件就气不过,刻意模仿挑剔的美食品鉴家,轻皱起眉头:“我不爱吃流心的鸡蛋,0分。” 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但由于她明明很馋却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太可爱了,就控制不住的心软提前关了火,也乐意配合着她此时的演出,态度恭敬:“抱歉,林老师,我现在就帮您夹出来。” 不知为何,看他这副样子,林萤心里更是一股无名火,她也不知道此时在不开心什么,舀了一勺搅拌均匀的米饭塞进嘴里:“陈望礼,腊肠里面的肥肉好多。” 她的嘴像个过滤器,把有肥肉的部分一点点用牙齿和舌头剔除,再吐到垃圾桶里。 他无奈,把碗端过来走到厨房,拿尖刀细致的剔掉里面的白肉:“现在可以吃了吧,我们家正在不开心的木木。” 突然地,林萤冒出一句:“陈望礼,我讨厌你。” “没关系,亲爱的,我喜欢你。”他走过来,脸贴着脸,声音轻轻的,“虽然是开玩笑,但是木木,以后最好还是别说这种话,好吗,我会受不了的。” “我讨厌你。”心里堵着那口气,带着恶意故意再次开口。 说完畅快了许多,可空气却倏地冷了下来。 陈望礼脸上时常挂着的笑消散了,嘴角压得很平,放开了她。 见他很明显的生气了,林萤刚顺下的那口气,像燎原被点燃的草,“蹭”地烧地很高。 两人破天荒的,一人坐在一边,安静的吃完了整顿午饭。 原本饭后洗碗活动是两个人共同进行的,现在陈望礼干脆全塞进洗碗机里,窝在沙发的另一个角,默不作声的和林萤一块追剧。 见他过来,她冷淡的瞥了一眼,干脆起身去书房里去完成自己这两天刚接的翻译活。 于是他,更气了。 第44章 第44章嘿,莉莉,笑一个。…… “去哪?”声音没了以往的温柔,有些冷淡。 “做我的翻译活,明天截止。”她也故意模仿着他生硬的语气。 回答过以后,就没有别的话了,她关门时,故意发出较大的音量来表达自己此时的不满。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这是平时和林萤一起看的他也感兴趣的节目,此时也提不起劲。 紧锁着眉头,看着电视剧里惨白的滤镜下一个个浓妆艳抹的人用拙劣的演技在表演着别人的故事。 心里突然就长了一片荒野,大片杂草肆无忌惮生长,占据着他本就荒芜的内心,烦躁到想把她绑起来,再一遍遍逼她说喜欢自己。 果然还是没办法生气冷战啊,他会疯掉的。 干脆直接调了台,连上手机,打开摄像头观察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书房里林萤很快就察觉到角落里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嘴角勾出一抹笑,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莫名散了大半,隐秘的看了眼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后,就专心的投入工作了。 在此期间,陈望礼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目光痴恋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她要出来前,关上了摄像头,起身前往卧室。 他故意睡在外面,这样林萤要进去时就不得不和他说话了,可没想到她直接跨了过去… 板着脸翻身背对林萤,没再说话。 她看出他快把自己气死了,却不想和她生气发火,于是伸出一只脚,试探性的踢了踢他。 躺在床另一端的那个人没有动,默默避开她伸过来的脚。 看他这副反应,林萤挑了挑眉,又打算伸手掐他的后背,在碰到的前一秒,他直接起身下了床。 嘴抿成一条直线,气一点没消的样子。 林萤也起身,光明正大的跟了上去,哼着歌一路尾随到了杂物间。 说是杂物间,对陈望礼来讲更像一个藏宝阁,里面东西放的十分整齐干净零零散散放着几本书,其余地方摆满了林萤平时可能用得上的所有物品。 旁边放着一张单人沙发,落地窗前空出来大片位置放了画架,她的肖像挂满了一整面墙。 她此前没有来过这个屋子,看着墙上一张张手绘的侧脸或者正颜,心跳的有些快。 陈望礼知道她跟了过来,也没有瞒着的意思,走到画架前,继续完成先前没有作完的画。 林萤挨个回忆画里的每个场景,发现大多她竟都有印象,心里堵得最后一口气,也随着嘴角不自觉翘起的笑消失。 偷瞄几眼陈望礼,发现对方没有往这看的意图,只能找话:“陈望礼,这的书我可以随便看吗?” “可以。”他头也没抬说道,语气冷硬。 “陈望礼,我可以看你画画吗?” “可以。” “陈望礼,我可以叫你‘莉莉’吗?” “……可以。” “那……莉莉,我可以吃雪糕吗?” 陈望礼忍了又忍,手紧紧握着画笔,胳膊上青筋横起,如数条小青蛇盘踞在那里,放下手中的画笔,拉着林萤就快步走到卧室。 他把她抵在门上,压迫性的身躯笼罩住她,泄恨似的撕咬着她的嘴唇,声音沙哑:“我刚吃过雪糕,你要吃吗?” 手指揉捏着她的耳垂,不停玩弄那块软肉。 林萤承受不住他突来的猛烈进攻,唇齿交换间不经意露出几声喘,风带来了氧气,荒野上的草燃得更旺了。 她手撑在他的胸口,偏头大喘气道:“不行了,先等等……有点呼吸不过来。” 陈望礼眸间染上了欲色,把她的脸掰过来,捏住下颌继续吻下去,舌头如一条湿漉漉的小蛇,不断缠绕着她的,挑逗,放开,再与之纠缠。 掌心的温度渐渐升高,碰过的皮肤像带了层电,引起阵阵战栗,不再满足于耳垂那一块地方,渐渐向下游走。 两人的神色已不再清明,拼命的渴求着对方的身体,沉溺于这场活动中。 “今天就在这,好吗?”他的声音暗哑,蛊惑着林萤,“你上来,我抱着你。” 林萤心里也漾起了莫名的兴奋,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主动抱住了他。 他眼角带上了笑,早已认输,放任自己沉沦暴毙。 “叮——” 千钧一发之际,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萤像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向前扑去,抱紧了他:“陈望礼,电话。” “不管……”他亲着她的耳尖,含糊不清的说道。 “快点去了,一直响着也不太好。”她把脸埋在他的脖子上,感慨自己又被这张脸勾的色迷心窍了。 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替她笼了笼身上的衣服,抱着去拿放在床边的手机。 看见来人时,方才浓烈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是陈望礼的母亲。 “喂,有什么事吗?” “你爷爷知道你谈恋爱了,打电话过来让我叫你回老宅一趟。”清淡不含情绪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行,我知道了。” 他打电话并没有避着林萤,刚才的内容她听得一清二楚,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说道:“去吧。”既然要在一起,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他转过身抱住她,故意撒娇想从她口中听见自己想要的话:“木木,我不想去怎么办?” 她能敏锐的感受到他情绪的瞬间转变,方才柔软的人已经竖起了一身刺,就顺势说道:“去吧,回来了给你礼物, 让你尝尝我做的饭。” 果然,目的达成就不再哼唧:“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了。”林萤摇头。 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就没有强求,起身去浴室里简单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衣服就出门了。 临走前,他轻吻林萤的额头:“宝贝,等我回来。” 手心里被塞了一张画着笑脸的淡黄色便签,上面写着“嘿,莉莉,笑一个给本小姐看看。” 陈望礼坐在车上捏着这张纸条,闷闷的笑了。 第45章 第45章我穿着好看吗? 他走后,林萤的思绪也冷静下来,去冲了个澡,切了半个西瓜,抱着窝在了沙发上。 她好像,还真的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之前不觉得会和他走很久,一向喜欢把所有事都考虑到的自己,在他这件事上居然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今天的电话也是一记提醒,像有人拿着锤子强硬的砸开了她这段时间建立的安全屋,把她拉到阳光之下。 最近实在是太开心了,让她都有点得意忘形。 不过陈望礼……可能现在更痛苦的是他。 想到这,林萤把吃了一半的西瓜放下,脚步轻快的走到卧室。 算了,看在今天快把他气疯的份上,除了做饭再给他点别的惊喜吧。 那边陈望礼刚到老宅就被叫去了书房。 “听说那天吃过饭后,你半夜开车到你女朋友家里了?”老人坐在桌子边,语气不急不缓。 “是的,爷爷。”他站在那,态度自然。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示意他坐下:“当初让你学金融,方便你毕业后直接接管公司,为什么偏要学医?” “因为高考结束后发现我妈也有私生子,想要叛逆,看看你们到底会不会在意我。”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老实回答。 “你……”陈老爷子被噎了一下,重重叹口气,“是他俩对不起你,至于你的女朋友,反正暂时没有适合的联姻对象,大学毕业前先谈着吧,我不会干涉。” “我知道你现在和她住在一起,望礼,你一直都是个有分寸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老人的眼睛早已变得浑浊,可从中传来的视线却像是要把人心看穿。 意料之中的感谢并没有到来,陈望礼抬头与他对视:“爷爷,既然您说大学期间不干涉,那我希望您以后都不要干涉。” “先吃饭吧,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然你父亲就不会娶了你母亲。”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个晚饭吧。” 老人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手撑着桌子站起来,陈望礼走过去扶住他,低低开口:“爷爷,我不是我父亲。我不靠家里能活下去,他不可以。” 陈老爷子深深注视着他,目光如实质落在他身上。 “我刚刚只说了,想看看你们会不会在意我,好像并没有说,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们的认可了。”陈望礼眼睛弯起,笑的像个狐狸。 这次吃饭的只有他和陈老爷子两个人,餐桌上的氛围比上次还沉寂。 老宅里保姆轻手轻脚的走着,不发出一点声音,除了饭桌上时不时的咀嚼声和咳嗽声,整座房子像死了一样。 就在这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声,陈望礼放下手中的筷子去查看消息,坐在主位的陈老爷子继续漠不关心的吃着饭,没有投来一道目光。 是林萤发来的消息,他微微惊讶,点开聊天框发现是一张照片,镜子里女生穿着修身淡紫色长裙,白皙的胳膊贴着裙边自然垂落,裙腰腹处微收,简单的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却很好的勾勒出她的身形。 这衣服,有点眼熟。 果不其然,下一秒,聊天框就发来了消息。 “我穿着好看吗,你衣柜里放的衣服。” 心里的沉闷突然就随风散去,他捂住脸无声的笑了,胸腔不住颤抖。 接着,手机里又发来了一张照片,这次是一个V领的黑色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领口下镶嵌着银白色扣子为全身增加了一抹亮色,将人的目光集中在此。 “这个呢,好看吗?” 同样也是他买的衣服。 照片一张又一张的传来,她挨个试穿他放在柜子里的衣服,到最后,她穿上了那个百褶半身裙。 陈望礼瞬间变了脸色,把手机黑屏放下,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马上想从这里离开。 “陈望礼,注意你的餐桌礼仪。”陈老爷子不咸不淡的开口。 “我吃饱了,爷爷,先走了。”他站起身,“我还是想说,您最好不要过多操心我的事情,人都会有老去的那天。您在的时候,陈星文是您的儿子,可您要是走了,他就不一定是我的父亲了。” 他用恭敬的语气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我现在是有公司股份的。” 他走后,陈老爷子把管家叫到身边:“去联系一下和他一块住的那个女孩子。” “是。” 今天的谈话要说没对陈望礼产生一点影响,那也不可能,只不过那点郁闷被林萤巧妙的化解了。 真的可恶,明明还在生她的气。 他只有对自己渴望的事情才有强烈至变态的占有欲,对家里的公司没有一点想法,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毕业不工作拿着够他俩吃喝一辈子的存款,和林萤去世界的各个角落旅居。 那张淡黄色便签被他贴在了驾驶座旁,只是想到她,嘴角又控制不住的扬起,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家,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路上花开的尽头,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在冲他招手,霞光满面,笑得温柔。 他的心一点点涨满,跳得快到要蹦出胸腔,脚步不自觉比平时快了许多,到最后几乎要跑起来过去拥抱她。 “诶呀,陈望礼,你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很脏。”林萤推着他的胸口。 “不管。”他声音带着笑,啄了几口她的唇角。 回到家后,桌上放着两杯梅子酒,林萤就着现有的菜炒了一盘时蔬,锅里炖着软烂的番茄牛腩。 陈望礼洗完澡,将锅里的番茄牛腩盛出,走过去又吻了吻她,顺势在身边坐下。 林萤舔舔唇,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梅子酒,脸颊两边染上了酡红,喷洒着气息:“莉莉,我们继续完成你走之前的事情吧。” “好呀。”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这太晚上,林萤自作自受的被陈望礼压着,哭着说了一夜喜欢他。 第二天醒来,干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46章 第46章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的。…… 暑假期间,除去家教和翻译的时间,林萤都在复习西医综合学过那的几本书,不知不觉,一整个暑假就这么过去了。 林明烛留在了本地上大学,林萤也从陈望礼里的公寓里搬走了。 这次他再三诱惑,也没有起一点作用,那几天他的笑中总透露出幽怨,像墙角发霉的小蘑菇。 带过来的东西原本就不多,要带走的就更少了,只是把东西从暑假期间住的那个宿舍挪回原宿舍费了点力气。 “萤萤~暑假过得怎么样呀,我好想你。”顾蕊一进门,就熊抱住她,脸贴住脸使劲蹭,在碰到某个地方时,突然脸色一变,“萤萤,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变了?” 她微微皱眉,闻了闻自己的袖口,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可能是我换洗衣液了吧。” “好闻,萤萤你怎么样都好闻。”她扒她身上又嗅了两口,这才放开。 李柚是最后一个来的,她到时,林萤下去帮她把行李箱抬上来。 “柚子,你知道嘛,咱这学期多了见习。”她知道李柚一向不喜欢看班级群消息,就主动开口。 “欸?我就说怎么下午基本上没课呢,好讨厌哦,我们去附院见习吗?” 林萤摇头:“不是,去人民医院。” “附院就一个公交站牌的距离,去人民医院至少得半个小时,真的好奇怪学校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她的声音有些不满。 “不知道呢,可能学校和公交车或者打车软件联名了吧,口号是,把你们兜里的钱全部给我交出来。”她嗓音柔柔的,说着冷笑话。 李柚被她这突然而来的幽默逗笑 了,捏捏她的脸,继续吭哧吭哧的搬行李,刚才的不满也消失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六楼,简单收拾下东西,就去参加班会了。 班主任的年度见面会在每学期初举行一次,他个子不高,时常穿一身日常西装,戴着一副眼镜,周身气度严肃冷峻。 林萤一进教室就看见大多学生都坐在最后几排,唯有一个人安静坐在第三排的靠墙处,那人在她踏进教室那刻,就对她投来目光。 她嘴角扬起笑容,故意无视,扯了扯李柚的衣服:“柚子,我们坐前面吧。” 她想的和林萤一样,知道班主任过来了肯定都得往前去,不如趁现在占据一个好位置,就点点头。 陈望礼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她,笑容温切的看她向自己这边走来,同那次六级一样,林萤故意在快到他身边时,紧急转了身:“柚子,我觉得这变的座位好像更好一些欸,没那么冷。” 他指尖在快要碰到她的发丝时,突然如鱼般游走了,让他抓了一手空气,嘴角的笑容都有点维持不住。 就那样保持着手耷拉在下巴上的姿势,许久,才无奈的笑出了声。 九月份开学,A市的梅雨季算是暂且过去了,没有六七月份那么潮湿闷热,但也绝对说不上是一个舒适的温度。 教室里的中央空调开得温度又特别低,内外形成一冷一热两个极端。 班主任在学生差不多都到齐后就进来了,依旧是那个灰色西装和不苟言笑的面容。 “这学期开始你们就大三了,我希望同学们可以认真的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为自己的未来做好规划,不要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我们这个专业大多是需要考研的,除非你想转行,要想考本校的研,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另外,我们市今年要创城,学校时不时会有上面的领导来检查,不要随意逃课,不要在学校随意抽烟吐痰。” 他说着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把前两年说过的话几乎又重复一遍。 这期间,一道目光紧紧锁住林萤,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不自觉把背挺直,嘴角勾起。 “还有,上学期我们班从某些男同学那传出来的流言造谣,闹得全校沸沸扬扬这件事我不想再见识一遍了。” 上学期初,导员突然挨个宿舍谈话,她们宿舍除了必要情况,平时和其他人接触不多,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顾蕊询问了别的宿舍的才得知。 一个男生和另一个男生闹矛盾造谣他嘴里的口腔溃疡是菜花,等事情发酵一段时间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后,也传到了被造谣男生的耳朵里,他气不过直接告诉了导员,这才有了那次的全员问谈。 “不行,想到那个事我还是想笑,太离谱了。”顾蕊凑到何听乐身边嚼着舌根子。 “离奇。”何听乐说。 “荒唐。”李柚发言。 “荒诞。”林萤接着跟上。 班主任听见说话声,眼含警告的朝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继续道:“这学期我们班要开始见习,一会儿结束了班长你分一下小组,安排见习的相关事宜。” “好的,老师。” 后面也就没再说什么,交代些安全问题就解散回宿舍了。 见陈望礼要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林萤脚步一顿,正要过去时,被没眼力见的某人拽走了:“快快快,萤萤,我们回去赶紧填表,省的慢了没办法在一个组。” 李柚注意到陈望礼朝这边投来的视线,尴尬的冲他笑了笑,也跟着离开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笑中含着几分些咬牙切齿,快步走上前把林萤拉到了自己这边:“可以借用一会儿吗,我有事找她。” 顾蕊一愣,当即撒开了手:“您请您请。” 他这才笑得真心实意了些:“谢谢。” 拉着林萤走到了外面暗处,急切的拥住她,随后长长舒了口气,一天没怎么见面的焦躁就这样平缓了下来。 林萤也在心里松了口气,等抱够了,她带笑的声音才响起:“我们宿舍有乐乐姐,分组的时候可是很抢手的,你确定现在不填一下吗?” 显然他是没想到这个,抱着她的动作变得僵硬,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果不其然——她们这组,人满了。 林萤“噗嗤”一声笑出声,语气遗憾中有点幸灾乐祸:“怎么办,陈望礼,这下见面时间更少了。” “没事呢,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的。” 第47章 第47章樱桃小丸子~ 大三正式开学后就忙起来了,除了学生会要升主席的何听乐,林萤她们这些都自然从部门里退了下来。 暑假的日日相见到现在只有上课和在图书馆时间才可以见面,巨大的落差让陈望礼心生怨念,停用一段时间的监听器和定位装置又再次启动。 看他这幼稚不自知的样子,林萤哭笑不得,不过她就喜欢这样,也就随他去了。 下午没课时,她又开始在陈望礼的公寓里吃午饭,有时还会顺便午睡。 这天由于有见习,需要两点到医院,他俩就在食堂凑合吃了两口,吃完后叫上她们三个,开车过去了。 那天晚上发现林萤她们所在的组人数已经满时,陈望礼嘴边的笑只放下了一瞬,随后点开见习时间表,发现二组和四组的时间在一块时,就又挂上了招牌笑容。 林萤她们组这次见习的是胸外科,组里七个人都是女生,还有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生。 老师从办公室过来时,大概扫了一眼,说道:“哟,你们这组都是女生啊,上次来的都是男生,是按性别分的组吗?” 鹏程默默举手:“老师,我是男生。” 他之前在融媒体的播音部门,所以声音也是偏中性的。 老师尴尬的笑了笑:“那抱歉了哈哈,你们刘老师正在做手术,先由我来给你们讲述理论内容,等一会儿她做完手术了再带你们看病人。” 每层每个科室都有专门的会议室,平时在这里工作的医生也会抽空去学校讲几节课,来这里听课主要是想学习一下临床思维,方便之后的实习与工作。 老师把制作的PPT投放在大屏上,结合手头病例简单讲了几个重要的知识点。 刚结束,那边下了手术台的刘老师就赶了过来,头上的帽子还没来得及摘,看了一圈,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弯起:“啊,我们这组都是女生呀。”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鹏程无奈,再次默默举起自己的手:“老师,我是男生。” “诶呀你看我这眼睛不好使的,真是对不起了。”换了一个老师,再次道歉。 “刚刚王老师都带着你们过一遍理论知识了吧,现在我带你们上临床看一下病人,这位女士是今天刚收进院的,胸部有结节,还没有具体判断出来是良性还是恶性的。” 老师边介绍基本情况,边带着她们上楼。 楼梯口处,另一组同学刚好从那下来,两组人员在拐角处相遇。 林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他也隔着人群看见了林萤,身体交错之时,他偷偷拉住了她的手,往里面塞了一块巧克力。 林萤被这类似偷情的感觉弄得心惊肉跳,脸红了大片,攥紧手里的巧克力。 等折过身几乎看不见之际,又突然扭头,对她笑得春花灿烂。 这人,干什么啊…… 脸红的像是发了烧,偏偏面上还是刻意装的面无表情。 那位新入院的病人看起来40岁左右的模样,老师提前给她打过招呼,她也欣然同意见习的同学来以她为临床病例学习。 最后那位同学进来后,老师示意 她把门关上。 并且配合着再次阐述感到不对劲的全过程,在医生的引导下将记得的病史症状全说了一遍。 “把衣服掀开吧,我再检查一下。”来之前已经沟通过,她不介意里面有男同学,此时听见医生的这句话,也只是照做。 刘医生扭头看向她们:“胸部检查先从外上象限开始,最后是内上象限,她这里很明显有一个独立的大肿块,现在看是没有结节和黏连,具体的结论得等辅助检查的结果出来后才能确定良恶性。” “谁想来试一下吗?” 平时接触的大多是大体老师和课本上的知识,真人活人这还是第一次,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就没有人动。 谁知道病人却一点都不介意,哈哈笑着:“这有什么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别说你们一堆小女孩了,那边那个男同学也没问题,毕竟我这个病你们学好了,是为我们女性做贡献。” 今天第一次被认对性别的鹏程挠挠脸,有些尴尬的笑着。 她说话的嗓音很高,笑起来眼角有细微的褶子,可林萤突然觉得她很美,特别美。 李柚在身后抓住她的袖口:“萤萤,她好厉害哦,如果我是她,还真不一定有这样的心态。” “我也是。”林萤代入思考了一瞬,随即低低作答。 说完这段话后,几个女生就依次上前感受了下那块结节的形状与触感,与周围脂肪和结缔组织的差别很大,很轻易的叫人区别开。 走时,林萤经过她身边,第一次主动去握了握一个陌生人的手,语气轻柔:“姐姐,会没事的,肯定是良性的。” “谢谢你啊,小妹妹,我也觉得肯定会没事的。”她爽朗的笑着,心态很平和。 由于是第一次来,之后暑假也需要在这实习,刘医生顺便带着她们到处转了一下,简单介绍医院里面的医疗设施。 最后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一个小时结束了,顾蕊她们三个想在附近转转,就打车去了最近的商场。 林萤则去找陈望礼,出来时,发现他早在3号楼下面等着,碎发遮住眼睛,清冷的气质自将他和人群分割开。 “莉莉~”她笑眯眯的朝他走去,“你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欸。” 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水润的目光专注的盯着他看。 陈望礼心口微动,撇开眼:“可能是吧。” “那就走吧,我帮你剪头发。”林萤坏笑道,她早就想对他的头发下手了,可算是有一次光明正大的机会。 要说陈望礼浑身上下哪里和他这个人最违和,那得属他的头发了。 林萤从未摸过这么软的头发,手感如喜鹊身上最柔软的羽毛,茂密旺盛的如稻田里的麦穗,风吹过掀起一片金黄色波浪。 ——以上来自得到头发归属权兴奋至极,某位不愿意透漏姓名的林女士描述。 两人回到家后,林萤直奔餐厅,搬起一把趁手的椅子放在阳台,把陈望礼安置在了那里。 他想帮忙却发觉自己插不上手,只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温柔的笑,当个精致花瓶听从她的安排。 来时在便利店买了一把专用剪刀,现在就只差理发围布了。 林萤一时之间没有想起这个东西的名称,就说道:“陈望礼,你有不穿的衣服吗?” “好像扔了很多,不穿的就没怎么有了,怎么了?”他表情自然。 林萤瞬间想起了一些回忆,嘴角勾起一抹不算友善的笑容,居高临下的站在他的面前:“不怎么,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我们先别剪头了。” 陈望礼微微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他又不知从何而来。 她当着他的面,不小心掉落了口袋里的湿纸巾。 他看出了她是故意的,但还是俯身帮她捡起来,温声提醒:“小心点,东西掉了。” 林萤避开皮肤接触,拿过那包纸巾,又从中抽出一张,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刚刚触碰到纸巾的部位,随后扔进了早早放在一边的垃圾桶里。 做这一切时,她全程没敢抬头和他对视,死死咬住下嘴唇怕自己笑出声。 可微微颤抖的身躯和故意避开的手,却让陈望礼的眉头越皱越深:“木木?” 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不似平常那般镇定的语气泄露了此时不安的情绪,为什么要突然躲开他? 林萤刻意回避眼神,唇抿到发白,嘴角抽搐,这一切在陈望礼看来更让其担心:“木木,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了?” 攥紧她的一边衣角,站起来同强硬的同她对视:“你别吓我,怎么了?” 说着就要带她往医院走。 衣角处被他握出深深的褶皱,像是私人印记留在了那里,与当初医务室里发生的角色对调。 “手,可以放开一下吗?”林萤冷着声音开口。 她憋得几乎控制不住笑声,但又不想在此刻暴露,于是,话落,一声声诡异凄惨的笑容从嘴角泄出。 短袖里面还有穿着一件白色棉质背心,思考了一瞬,果断脱掉被他扯过的短袖,同样扔进了垃圾桶里。 脱下后,林萤终于绷不住哈哈大笑,笑得泪水从边框溢出,折射到他眼眸中。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而来,陈望礼在她开口那一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无奈后悔取代。 她居然都记得,当初应该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如果可以,请在第一面时,把他的心脏剥出来,带着滚汤热意鲜血淋漓的呈到她面前。 心里突然松了口气,腿有些发软的坐回椅子上,转身抱住了她的腰,头埋在其中。 “下次别这样了,我真的会很害怕。”他的声音发闷,微微叹气。 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的林萤一下止住了笑,摸摸他的头:“对不起莉莉,下次不会这样了。” “不过,当初你可是扔了不少我碰过的东西吧?” 听见这句话,他长而翘的睫毛在她腰间眨啊眨,带动一阵痒意:“那是陈望礼做的事情吧,我叫莉莉。” 林萤忍住笑:“那就当是陈望礼做的吧,谁让我相比莉莉,更喜欢他呢。” 闻言,陈望礼轻咬住嘴边的那口软肉,含混不清的说道:“不允许。” “那我不喜欢陈望礼,更喜欢莉莉?” “也不允许。” “那就没办法了,怎么找你算账反过来成安慰你的了,快起来给你剪头发了。”林萤把他的头推开,拿起剪刀在额前比划着。 暮色四合,落日昏黄的余晖洒在大地,照耀在这小小的阳台一角,显得格外温柔。 林萤虽然会很多大大小小的技能,但给男生剪头这件事还是没有实操过的,顶多就是把想剪的位置用皮筋绑起来,一剪刀下去干脆利落的就完事了。 她现在微倾在陈望礼面前,看着遮住他额前的碎发有些犯了难。 “你觉得剪到哪里好呢?”她问。 “剪到哪里都可以,再不济我带着帽子出门。”她离得很近,陈望礼没忍住上前碰了碰她的唇,不带一丝情欲,像小动物间的友好交流。 “好呀,那就交给我了。”她翘起唇角。 脑中闪过小时候在电视上随意一撇的发型,沿着眉毛上方两根手指的位置剪了下去。 黑软的头发一簇簇的落在地上,她用脚示意了一下:“一会儿记得来扫一下呀,我们莉莉。” 随即轻哼着不知名跑调小曲,专心给他修整。 陈望礼顺着他的动作向下撇,头没有任何挪动。 就这样,半个小时过去后,一个新鲜的樱桃小丸子剪坏锅盖头出炉了。 林萤抿住唇,一边的酒窝隐隐显露,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拉住陈望礼的手把他带到屋里,对着镜子:“看,好看吗?” 镜子里的人有着温顺服帖的眉上刘海,左右两边笔直形成线状,中间像被狗啃了般参差不齐,陈望礼眉心狠狠一跳:“很好看呢。” 因为有这个发型,即 使是生气也像是在撒娇,陈望礼看着她忍不住的笑意,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不许笑了,这下真的得戴帽子出门了。” 在“喜欢”这个滤镜的加持下,原本林萤只是觉得可爱,但配上他冷淡的气质和这无奈的笑,憋不住笑出了声。 陈望礼终于忍不了了,知道她怕痒,故意伸手挠她那块痒痒肉,她笑着倒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不断求饶:“对不起嘛,我错了。”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进,陈望礼压在她的身上,一时之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余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声未平,一声又起。 他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不行哈哈哈哈,我感觉一个发型糟糕的樱桃小丸子在亲我。”吻上的前一秒,屋里又传来了爆笑,气的陈望礼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最后这个吻也在笑声中消失了,没有落下来。 “莉莉?”林萤坐在沙发上抱着西瓜踢了踢他的小腿。 从刚才她笑着说完那句话开始,身边这个人就一直面色不佳,也不和她说话,只是默默坐在那里帮她切桃子拨荔枝。 林萤舀了一大勺西瓜递到他嘴边,他扭脸接过,随之而来的还有具有冲击力的锅盖头。 胳膊抖了一下,又差点绷不住笑,于是开口:“要不我们去理发店修一下,直接剪成寸头,肯定很帅。” “我很喜欢,就是你不许再笑了。”陈望礼声音含着怨气。 他的确很喜欢林萤给他剪的这个头,这种感觉自己就像成为了她的私有物品,一点点被她装饰改造,从内心透露出愉悦感。 “对不起嘛,我不笑了。”林萤又喂了他一口,指尖不小心擦过嘴角时,被他卷入口中,舔了一下。 浑身像过电般收回了手指,把西瓜放在桌子上:“别不开心了,今天我做饭,想吃什么?” “木木,这才不算奖励,我喜欢做饭给你吃,你这属于剥夺了我的乐趣。”他抬头看着她。 再一次的直面眉上刘海锅盖头暴击,林萤悄悄移开了视线。 “那好吧,刚才剪头时很多碎发掉你身上了,你快去洗澡,我去小区楼下买点菜。” 说着拿上手机就要出门,被陈望礼拦腰抱住:“我们一起洗。” 他的呼吸扑洒在耳边,从身后散发的热意让林萤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洗了就不想下去了,快放开了。” 闻言,他胳膊一收,抱的更紧了,头埋在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这才缓缓放开:“木木,早点回来。” 出门后,林萤脸上的笑意才散了些,刚才陈望礼去厨房洗桃子的时候,她抽空看了眼手机,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了消息。 “林小姐,我是陈望礼的爷爷,现在有空的话见一面吧,就我们两个人。” 她轻蹙眉,拿起一边陈望礼的手机,打开联系人对了一下号码,发现是一样的。 心里也大概能猜出几分他找她的目的,为了方便,他还选择了学校旁边的咖啡店。 原本是打算直接给陈望礼看这条信息,让他过去的,但毕竟是他爷爷。 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去吧。 出门前,她给陈望礼发了条消息:“我去宿舍拿些东西,可能会回来晚点,不许偷吃我的西瓜。” 咖啡店就在小区旁边,她隔着玻璃,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落地窗边的老年人,眉眼冷峻,不同于陈望礼的秾丽漂亮。 看来他长得像妈妈多一点,林萤想。 老人也认出了她,敛起一身威严,对她礼貌温和的笑。 “您好,我是林萤。”她坐在他的对面,问服务员要了杯水。 陈老爷子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听说你们年轻人喜欢喝咖啡,我年级大了就不喝了,看看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不用了,晚上喝咖啡我睡不着,谢谢您。”林萤朝他温和的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把他在她身上放的东西都丢在了公寓里,手机里的定位装置也关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不想让他太长时间找不到她,他又会不安的。 “也没有什么事,今天过来主要就是想见见林小姐你,毕竟我们以后也可能成为一家人。”他喝了口水,缓缓说道。 “那您现在已经见过了。”林萤与他对视,老人的眼眸深沉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对啊,见过了。”他呵呵笑着,“你和望礼很相像,但你俩并不相配。” “林小姐这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 林萤抿唇笑着,她还以为会像电视机那样演的,拿出几千万让自己的离开,没想到只是口头告知。 果然真正的有钱人一个比一个抠,一会儿回去要压榨陈望礼做苦力。 她伸手摇晃着水杯里的水,说道:“您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找陈望礼,他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话音未落,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木木,我的事你做不了主,我的头发你很能做主吧。” 林萤一惊,浑身炸起了猫,缓缓转头看见一张温柔隽秀的面孔。 刚才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她发的那条消息,心里难过了一瞬就决定打开定位装置看看她现在在哪。 没想到定位却一直停在公寓里。 瞬间,他就反应过来是她故意把它关了,打开监听器,果然也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握了握手中的手机,嘴角下压,下次要在她身上放更多她察觉不了的东西了呢。 随即穿上外衣出了门,她不愿意让自己知道她在哪,肯定是不太好的事情,比如去看心理医生,比如……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去老宅那次不算愉快的争执,结合林萤说要去学校里面拿东西,他此时就出现在了这里,也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眼角弯起,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不是说要去学校里拿东西吗?” 林萤有几分心虚,视线乱瞟:“这不是拿过了嘛。” “望礼,你的头发怎么回事?”陈老爷子坐在那,对陈望礼的出现丝毫不感到疑惑,但着实被那个狗啃锅盖头吓到了。 “没什么,爷爷谁让您来找她的?”陈望礼坐在那,面色不佳。 “自然是我自己想找的。”老人喝了口水,语气稍沉。 陈望礼直接给怀依风打去了电话,那边很久才接通,他开口说道:“既然都在,我们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吧。” “我不希望你们过多干涉我的生活,小时候没做过的事长大了也请别做,如果真的想为公司考虑,请让你们的私生子,私生女们出去联姻,这些养废了可以再生几个,反正有他们在,这个公司也长久不了。” “如果非要干涉,我不介意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公司的其他人,这样董事大概会直接变人吧。我不打算继承,这个公司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说完,不等身边人反应就挂了电话,拉着林萤出了门。 他走得很快,西瓜头随风摇摆,刚才严肃的氛围一扫而空,林萤又忍不住想笑。 走到一处小巷里,陈望礼直接转身抱住了她,泄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脖子:“你还笑!谁让你一个人来见他的!”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呀。”林萤一句话成功安抚了他,她踮起脚碰了碰他的头发,“莉莉,我们去剃成寸头吧。” “……行。”他真是不想再听见她因为头发笑了,接吻都没办法好好接。 第48章 第48章我做大,你做小。 回到公寓后,陈望礼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玩弄着林萤的头发,看似不经意的问:“你会想让我去继承公司吗?” 林萤正在吃饭,闻言疑惑扭脸:“嗯?” “我现在的钱够我们好几辈子花了,我不想工作,想永远和你待在一起。”他轻吻着掌心的头发,轻喃,“为什么我们不能是连体婴呢,这样就可以真正的一辈子待在一起了。” “共用一个身 体的连体婴?那这下咱俩就不止心理有病了,身体也有病。”林萤起身碰了碰他刚剪的头发,有些扎手,“不过我们可以永远待在一起,直到双鬓布满白发,直到相看生厌。” 陈望礼顺势拥住了她,像吸猫一样嗅着她的皮肤:“木木,我会投资,会炒股,高中开始就靠着这些赚了不少,以后可以赖在家里,每天接你上下班,给你洗衣做饭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也可以在家里打开摄像头看着你,多幸福。 他知道林萤肯定不愿意一直待在家里,她是要出去和社会接触的,那么就由他待在家里,由他洗手作羹汤,吃白饭。 顺便清理那些有可能靠过来的花花草草。 林萤摸着他头发的手一顿,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眯着眼笑:“好呀。” 这可是女人的终极梦想,怎么会不同意,哪天不想工作了还可以直接辞职,和他一起出去旅行,环游世界。 两个人怀着各自的小心思,就这样把未来约定好了- 隔天上课时,周围人眼尖的注意到他头发变了样,周身气质也随之变了,有冲击力的眉眼配上寸头,冷淡矜贵的更让人难以靠近。 “萤萤,他怎么突然剪成寸头了?”上课前,顾蕊凑在她身边小声询问。 “不知道欸,可能是他心血来潮吧。”林萤小声心虚回答,害怕身边的人听见。 一扭头,就看见他含笑的目光盯着自己,如长了霉菌的食物,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还好及时出现的老师解救了她。 这节是诊断学,书有些厚,但安排的课时不多,老师都是跳着挑一些重点来讲。 顾蕊听着听着觉得无聊,干脆坐在一边玩起了手机。 今早进教室的时候,她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班里人的眼神会时不时的落在这边。 开始她以为是陈望礼剪头的原因,但一转头,她总能和看过来的人对视,心里的疑惑渐渐增大,只能去手机上询问关系还可以的一个同学。 “晚晚,刚刚见你一直在看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转过来一条视频。 “你不知道吗,就是这个,昨天一个人匿名发在学校论坛里面的。” 视频标题就是校园霸凌,里面是盛邵元哭着跪在她面前的场景,她盛气凌人,对着盛邵元破口大骂。 接着就是她走到小白花面前扇了她一巴掌的场景。 一般只要是这种带有争议性的标题,都会引起众愤,评论区铺天盖地的谩骂,偶然掺杂着几条为她说好话的,但都被众多的骂声掩盖住了。 视频里没有声音,所以听不见她说了什么,确切看见的就是她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扇两人耳光。 她一时失了语,觉得脑袋里嗡鸣声一阵高过一阵,气的浑身发抖听不见外界声音。 “顾蕊,顾蕊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台上老师叫着她的名字。 林萤碰了碰她,看她的状态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于是站起来替她回答了那个问题。 坐下后,她有些担心,就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她的面前。 “怎么了?” 眼前突兀的出现一张淡黄色便签,带着关切的话语,顾蕊这才稍微回神,把手机往林萤那里推。 那天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在场,现在看见这份无声视频立马反应过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最近他有来找过你吗?”她问。 “之前找过一次,说后悔了要来找我复合,我没理他,拉着我发小走了。” 说到这,林萤想起一些事情,就又问:“你当时是不是说给他花过钱,多吗?” 顾蕊瞬间面如菜色:“还好应该……就是给他买过几万的礼物,平时出去吃饭什么的也是我拿钱,偶然他说没钱了来找我借,也会加倍给他,就是他没有还过。” 听到这,林萤眉心一跳:“姐姐,考虑一下我?漂亮成绩好,平时不作妖会撒娇会做饭,还可以免费辅导你学习。” 一只手撑在下巴留意着她们一举一动的陈望礼,听见这句话笑了一下,伸手缠着林萤的头发,套在自己手指上:“我呢,木木,我怎么办?” “我做大,你做小,我们一起伺候顾蕊小姐。”她脱口而出。 陈望礼手指上的头发缠着更紧了,一部分的皮肤缺氧发紫,白皙如玉的手上多了几分凌虐的美感,他的笑容也多了些阴森森。 林萤讪笑着,伸手挠了下他的掌心作安抚。 “萤萤,别打趣我了,我知道错了。”顾蕊欲哭无泪。 台上老师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举动,目含警告的看了两人后,她俩赶紧收了声。 一整个上午,顾蕊都蔫蔫的情绪不高,等回到宿舍,生病躺在床上休息的李柚立马察觉到两人情绪的异常。 “怎么了?”她声音有些嘶哑,问道。 林萤看了眼顾蕊,得到同意后把事情大概讲述了一下:“我觉得很大可能是那个男生放出来的。或许是要钱没成功,或许是单纯记恨。” “报警吧,我们干想也得不出什么结论,不如报警。” 说完她轻咳了一下,林萤过去接了杯水递给她。 “不行啊,我爸不知道我谈过恋爱,他会把我的腿打断的。”顾蕊撇着嘴拒绝。 “录视频解释一下呢?” “不想陷入自证陷阱,没人会想听的。” “那你受着吧。”李柚身体原本就不舒服,听见她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躺回床上不管这摊子事。 从学生会回来的何听乐,一进宿舍,就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 第49章 第49章录音。 “这是怎么了?”何听乐有些迷茫。 林萤只好把重复过的话再讲一次。 “可以问问当时那家店有没有监控吧?” “时间超过三个月了,大多数会覆盖的,就算不覆盖也不太可能无缘无故的把监控给我们看。” “报警呢?” “人家不愿意。”躺在床上的李柚突然插嘴。 “李柚你少阴阳怪气。”从何听乐进门开始,一直没说话的顾蕊道。 “我怎么阴阳怪气了,不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吗?又是怕你爸打断你的腿,又是怕陷入自证陷阱,好心替你想办法,你一个个都否认拒绝。”她语气有些快,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剩下两人再次无奈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自从那次鸟进宿舍的那件事开始,两人就隐隐不对付,李柚生气她没有好好道歉,顾蕊觉得她也不是故意的,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就不要再提。 于是三天一拌嘴,五天一小吵。 林萤还好,大部分时间都和陈望礼待在一起,可惜苦了何听乐,每天被两人夹在中间。 这次更是火星撞地球,积怨已久的矛盾全部爆发了。 “你一身娇惯的大小姐脾气,谁受的了啊,空调温度开高了不行,开低了也不行,昨天睡前你非得调到21度,不然我今天为什么会感冒没去上课。” “你感冒也全怪我身上了?你嫌冷你早说啊,你不说我知道你冷?” “还有你周六周日也起那么早化妆,不知道别人要睡觉吗?” “那你说啊,你告诉我啊,还说我早起化妆,我吐槽过你半夜学习影响我睡觉吗?” “简直不可理喻,和你这种人说不下去。” “你以为我和你说得下去啊,还说我一身小姐毛病,说得跟你自己不是一样。” 李柚刚要再次张嘴反驳,被何听乐出声打住:“再吵吵,两人都给我出去。” 瞬间一身气势收敛起来,两人化身小鹌 鹑耷拉着头。 “顾蕊,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说过你那个发小是学计算机的?”何听乐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张腼腆的笑脸。 “是啊,他家就是干这方面的,干脆直接报了计算机专业。” “试试黑了我们学校的论坛,看看发帖人到底是不是你前男友?”她忘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只能这样称呼。 “对哦!我爱你乐乐姐,就是别说他是我前男友,太丢人了,跟前科一样。”说完她就给王勇军打去了电话。 “等等,好像犯法吧……”林萤急忙出声阻止。 “犯的啊!情节严重点就不止是学校的处分了。这个帖子的查看量转发量也都到了,就说我们这边先报警吧!”李柚也想到了这个层面,再次没好气的开口。 电话那边王勇军听见了这儿的争执,试探着开口:“我只解密这一个用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对方也理亏肯定不敢报警。” 男生声音腼腆,说的话却句句都在法律边缘游走。 “那就这样,解锁他一个人的吧。” “行。” 于是,一夜之间,匿名帖子那层保护套被揭掉,披了魔法隐身衣的网络用户现出了原型。 四个人凑在一起,围着顾蕊那块小电脑观看。 她知道盛邵元的账号,操控电脑滑到帖子那里,发现那人发帖那人的头像是一个卡通少女,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账号。 点进主页,发现是一个女生,一个有点眼熟的女生。 “怎么是一个女生,她是不是就是那天和那个男生一起的人了?”林萤语气带着疑惑。 “好像,是吧。”顾蕊也不确定,因为她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女生的存在,分手后也没有再去找过她。 “诶呀,把那个视频打开对一下脸不就知道了。”何听乐拿过鼠标,再次点开那个被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里的女生和账号里面的一样,都穿着白裙子,头发散披到肩。 几人的心落到实处,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感觉事情有些棘手,但又没那么难以接受。 “顾蕊,你想怎么处理?”何听乐问道。 “私聊她,让她删帖并澄清道歉吧。”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但起码先把这些快速传播开的谣言澄清了。 “所以,为什么会是她发帖呢?不应该是那个男生吗?”李柚在旁边不解道。 林萤解释:“或许是这个男生后面也和这个女生分手了,他把分手原因大概率全推到顾蕊身上了。不过先把谣言澄清了再说,传到班主任那就不好了,前几天他开班会刚强调过不要再发生类似问题。” “对啊!我真服了。”原本还在犹豫怎么开口的顾蕊,直接登上自己的大号去私聊。 在她收藏那,一闪而过一个林萤有些熟悉的帖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帖子的匿名也取消了,昵称和头像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这个帖子,是当初顾蕊和班里一个男生分手后转发到宿舍群里的,帖子里的讲述和同班同学谈恋爱的缺点在她这里恰好都变成了优点,干脆收藏拜读,期盼着陈望礼早日被蛛网捕捉。 她打开手机登上自己的账号,点进收藏,那人的头像是一条小蛇,昵称是狐狸,她眯着眼睛点进主页,发现只有这一个帖子。 挑了挑眉,这样看来,发帖的人她也很熟啊,熟到日日相伴。 帖子是两人谈恋爱前发的,照他的性格来讲一定有什么原因,所以林萤并不介意。 不过这不妨碍她把这个帖子留起来埋一个定时炸弹,等需要的时候再引燃。 林萤邪恶的想到。 那边顾蕊的进展并不顺利,女生同意删帖,但不同意出面澄清道歉,并咬死视频没有剪辑过,事情真相也就是这样,让她们直接截图放聊天记录澄清的机会也没有。 “等等,顾蕊,先别和她聊了。”何听乐打开手机,看见那个女生的主页又多了一条帖子。 “想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实名吗,霸凌者找人黑了论坛,强制性取消了我的匿名,现在还威胁我删帖。” “草!气死我了!什么人吧!”顾蕊气的破溃大骂,来回揉搓着自己的头发。 “这确实没办法了,除非有原视频。”何听乐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无奈。 “既然都黑了她的论坛,直接把她的电脑黑了呢?” “不行,我刚刚已经让我发小尝试过了,我真服了,我快要气死了。” “先别急,我应该有办法。”林萤忽然想到买鞋子那天陈望礼也在,当时刚分手,自己身上还有他放的监听器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么办啊萤萤,我真的不想把这件事闹得特别大,为了那么一个死人,她不嫌丢人我还嫌呢。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了和他谈恋爱啊。” “我先去问问,如果不行的话还是报警吧,交给警察来解决总比我们自己在这想不出办法来得要好。” “情况好的话,估计都不需要调查,她就会吓的和盘托出。” 林萤说着,给陈望礼发去了消息。 她知道,有关自己的东西,他都保存的很好,并且格外喜欢备份。 但没想到刚把消息发过去,那边就把当天的录音传了过来,还带有一段字。 “木木,我不喜欢看你为其他人的事情过多担心,快解决吧,我想你了。” 她弯起嘴角浅浅笑了。 发过来的只有林萤到店里后的那一段录音,不过这也足够了,拿出证据顾蕊再出面解释一下,这件事差不多就可以了结了。 顾蕊瞬间像看救命恩人一般,就差在宿舍打一个神龛把林萤供起来了。 “萤萤,你怎么会有当天的录音呢?”李柚有些好奇,就问道。 她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这个……其实,我挺喜欢记录生活的?” 把这个录音放出,再加上顾蕊的解释,明显这边证据更多,也更接近事情真相,一时之间风评逆转了过来。 那个女生不是她们学校的,也没法报告校方对她进行处罚,不过顾蕊把那个录音传到了她学校的论坛和表白墙上,也算是遭到了惩罚和报应。 在此期间,王勇军的电话消息一直没有断过,暂且解决后他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说着要请客吃饭谢谢她们三个。 时间有些晚了,明天早上还有课,几人相继进入了梦乡。 月亮害羞躲进了云朵后面,浓稠夜色中,刚从网吧出来的盛邵元被人拖进小巷里揍了一顿,好几天都没去上课。 等回到学校时,发现周围原本友善的目光都变的意味深长,他被社会人士包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传到校领导处挨了处分。 幸灾乐祸的顾蕊还没笑够,就被自家父亲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那天事情解决后,王勇军思考再三觉得这件事情性质过于恶劣,还是告诉了她父亲,被训斥后的顾蕊得知真相气的很长一段时间没和他说话。 第50章 第50章卖子...求荣? 日子就这样悠哉悠哉的过着,上午上课,下午出去见习。 唯一有点波澜的就是这天,这学期的实验课开始了。 刚入学就在修建的南实验楼,趁着暑假学生们大多都不在的时间里,完工了。 “今天我们这节课的内容是测定尿蛋白和血糖,班长在群里给你们说了上课前要多喝水吧?”老师走到教室中间,全班同学分成了四组,每组围着一张桌子。 “说了的,老师。”班长回答。 “行,我大概讲一下测定原理,你们就拿着塑料试管过去吧。” 林萤拿起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此举在当下的含义。 “萤萤,我大姨妈来了,一会儿你的分我一点呗。”顾蕊凑近她小声开口。 她嘴里的水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这怎么分?我拿我的试管倒出来些给你?”陈望礼递过来一张纸,她接过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痕,语气有些震惊。 “不用那么麻烦,万一倒手上就不好了,你先弄你的,弄完用纸包起来给我,我再把我的试管递给你,接着弄我的就好。”顾蕊笑得谄媚,还想过来蹭她的肩膀,鉴于陈望礼在一旁,还是止住了这个行为。 一时之间林萤不知作何回答,只能把视线投放在陈望礼身上,求救似的看向他。 郑重的给别人尿一份实验数据,还让其他人握着自己的尿什么的,也太尴尬了吧。 她现在紧张的不知该如何上厕所了。 他罕见的无视了她传过来的讯号,目移到一旁:“木木,别看我,我肾不好,分不了那么多给你们。” 去你大爷的肾不好! 身边李柚难得的没有开口呛顾蕊,自从上次那件事两人大吵一架后,冷静下来又都给对方道了歉,现在关系处于一个平和的状态。 她抿了抿唇,面色犹豫:“那个萤萤,要不你多喝点水,我大姨妈昨天也来了。” 林萤眉心狠狠一跳,僵硬的扭头看向在后面坐着的何听乐。 对方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开口道:“萤萤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一个宿舍一块来,所以……估计也得麻烦你了。” 悬着的心嘎巴一下就死了。 她,林萤,今天要把自己的中段尿分成四份,不仅刚开始要控制流速不能一下子释放干净,中间还要控制份量,确保每个人得到的都差不多,末端的那些还不能流入试管,只能废弃。 她面上的表情平静中带着几分诡异,从暑假回来,顾蕊就觉得她有什么不一样了,此刻的感觉更甚。 “那个啊,萤萤,下次轮到你值日了我们三个轮流替你打扫,怎么样?”她说着,另外两个人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这样说好吧,征收赋税,把你们的试管交出来吧。”她眯着眼笑,像个小狐狸。 陈望礼有眼色的给她把包里的矿泉水拿出来,方便一会儿的行事。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们先去厕所取尿,排队上机的过程中可以测一下血糖,自己害怕了就让别人帮你扎。” 老师说完,同学们作鸟兽状散去,开始各忙各的实验。 林萤她们几个先去了厕所,三个人站在门口等她,本就够尴尬的了,偏生顾蕊还在旁边一直关心她:“萤萤,顺利不顺利呀,会不会弄到手上,我这有酒精湿巾。” “先别说话了,求你。”她的语气里有几分崩溃,也有一些隐忍。 李柚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外面,贴心的补充:“没事的萤萤,你放心尿,她被我赶出去了。” 她拿着试管的手一抖,差点溅到外面。 门开了一个小缝,把手里第一份用纸巾包好的试管递了出去,此时她的心已经麻木,甚至开起了玩笑:“大宝,大宝出生了,先到先得。” 何听乐最先注意到这气若游丝的喊声,伸手接过去:“大宝出生,发呆暂停我来接。” 林萤沉默了片刻,被她这句话惊的没有松开手里的试管,什么烂梗! 两人的手在小小的门缝里僵持着,最后她先忍不住松开了手,像送走了一个怀胎十月的孩子。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剩下三个也很顺利的结束了,并且没有溅出来。 刚才又递出去了一瓶,出来后把两瓶都先让李柚帮忙拿着。 她握着那还有些温热的东西,语气含着感激:“萤萤,你是我们604的大恩人,卫生你就别管了,我们替你扫。” 林萤嘴角微微抽搐,这……难道就是卖子求荣的感受吗? 她用放在一边的洗手液搓了好久,回到实验室后又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精来回喷了几次,这才暂且消除心里的难受。 回来时,发现陈望礼早就测完自己的,正站在队伍里替她排队。 拿着自己的试管走了过去,她向来不喜欢把自己的头发扎的特别紧,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此时耳边有许多碎发掉落,中马尾也丧丧的低垂。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皮筋,伸手想替她重新绑一下,还没接触到头发,就被她一个转身避开:“你想做什么?” 她微眯着眼,目光紧盯着那支悬在空中的手。 陈望礼的表情愣了一瞬,旋即露出更真切的笑颜:“替你扎头发呀木木。” “你忘了你刚才做过什么吗?” 他有些疑惑:“?” “你刚测过尿蛋白啊。”林萤靠近他,小声吼道。 “对呀。”他点头微笑。 她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捏紧拳头:“手洗干净没?” “没有呢。”他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笑眯眯回答,“这可怎么办?木木你替我洗吧。” 说出这句话,林萤就知道自己问的多余了,他这人其实是有一点洁癖的,不过之前确实没太看出来,以为是单纯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强,别人碰过的他不想碰了而已。 但暑假在一起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她发现他每天睡前都要里里外外的把公寓里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和扫地机器人配合着。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抓床上的头发,再笑眯眯的说:“我们木木今天掉的头发比昨天少了三根,为了庆祝,今天就吃白灼罗氏虾吧和牛肋条吧,再做一个酥皮蛋挞。” 其实都是她昨天点的餐。 这样想想,好像之后他在家当家庭主夫的日子会很快乐,林萤在心里窃喜。 思绪回笼,所以按照他的龟毛程度,这次实验取材都不一定是他自己的。 “谁给你的啊?” “肖书言。”不用多问,他就知道她的意思。 就像现在,她也知道他是故意问肖书言要的,知道人家对她有过好感。 “手给我。”林萤把自己的试管递给他,让他伸出一只手。 陈望礼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从旁边桌子上拿碘伏涂过后,她左手捏住他的中指,右手拿着弹簧针,扎了进去。 一滴血从毛细血管里渗了出来,用测血糖的仪器接住,不过几秒,数据就出来了。 “6.4,你是个血糖正常健康的人。” 突然被扎针测血糖的陈望礼,手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故意语气放软撒娇道:“木木,我疼~” “忍着!”林萤没好气道。 那天最后,测出来604四个人的结果都是正常的,并且相似程度极高,一起乐呵呵的贴在了实验报告上。 第51章 第51章满嘴鲜血的白雪公主。…… 周五上第一节 课时,陈望礼收到了一条消息,看完后眉头紧皱,偏头撕下手边的便签,写道,“木木,今天中午我要回老宅一趟,没法和你一块吃饭了。” 后面画了一个小蛇哭泣的表情包。 林萤瞬间就能猜到是为了什么叫他回去,在纸上用自己惨不忍睹的画技,回了一个丑丑的摸头。 陈望礼轻笑出声,把这张纸叠好收藏。 她托腮盯着他看了会儿。 没人做饭了啊,那中午要吃什么。 思考的时间有些长,陈望礼温切的目光回视过来,两人措不及防的对视,她瞳孔微张,随即移开了视线。 点外卖吧,一会儿可以去校门口拿,还刚好能和他一块过去。 想好要吃什么后,她拍开陈望礼玩弄着她头发的手,认真听课。 墙上挂着的显示屏一下又一下的变动,干枯无味的一上午也就这么过去了。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远处灰蒙蒙的一片,几朵云彩遮住了太阳,空气潮湿充满土腥味。 “木木,好烦,我不想去。”陈望礼捏着她的手,语气幽怨。 “去吧,不去的话得一直被打扰,持续到你做家庭煮夫的快乐时光。”林萤唇畔翘起,语气轻柔的构建了一个恐怖的未来。 “好吧。”他也知道那天在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是必须得再去一趟的。 俯身抱住她,紧贴着脖子嗅她身上的味道,良久才放开。 他走后,林萤收起脸上的笑容,才拿着外卖往回走。 刚才,她似乎看见了一个长得和陈望礼有几分相像的男生。 只不过眉眼远没有他精致,对比起来反倒像一个拙劣的替代品,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拎着饭去食堂吃完后就回宿舍 了。 下午有一节选修,出门的时候其他三个人还在午睡。 不知道陈望礼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抬头看去,天空依旧阴沉,但比中午那会好了些,遮住太阳的云散开几朵,直射下的阳光有些刺眼。 “请问,男生宿舍楼怎么走?”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声调有些尖细,听起来像是女生。 转身发现是中午瞥见的那个男生,这会儿离得近了些,发现他和陈望礼其实一点也不像,他的五官自带一种浮夸的艳俗,也没有陈望礼那出尘的气质。 “沿着中间这条道直走到尽头再左转就看见了。”林萤平淡无波的收回目光。 说完准备离开时,身后的衣角却被人抓住了:“姐姐,我不太认路,方便带我过去吗?” 他笑着甜美,刻意露出嘴里面的小虎牙。 林萤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把衣角从他手里拿出:“不太行,我现在要过去上课,马上就迟到了。” “正好我也不急,姐姐我陪你去上课吧,上完课你再带我过去。” 闻言,林萤却是对这人一点耐心也没了。 方才只是怀疑的她在心里确认了他的身份——陈望礼同父异母的弟弟,陈维叶。 于是正视他的面孔,直言道:“弟弟,我建议你去注射点甘露醇清清脑子里的水再来说话,不然你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真的好让人恶心呢。” “长得丑最好还是不要撒娇讨巧了,会让别人损失一顿已经进胃里的饭。” “你!”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撕破刻意伪装的友善,性格恶劣到直接破口大骂。 林萤没有理会,当着他的面弹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又学着陈望礼的样子拿出一张纸巾,擦完手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气得他站在原地狂跳。 走到一半,她猛地想起脖子上的项链,事发突然,她没有来得及把身上这些东西都拿掉,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贸然打去电话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只好先发消息说自己到教室了,试探着他的反应。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好呢,木木,我过会就回去了,想你~” 语气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差别,还是他喜欢的波浪号和小表情。 想来是没听见刚才的对话,暂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又发了一个“注意安全”后便专心听课了。 没留意到对面并没有回复。 这节是林萤为了学分报的开放性实验选修,虽然她的学分早就满了,但报这些可以加综测,对奖学金有帮助。 实验课看手里的机会并不多,她全程都在跟着老师的思路在显微镜下找弧菌。 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转头看去,发现是李柚打来的电话。 她知道她正在上实验课,所以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摁下按键点了接通,背景音很嘈杂,李柚和顾蕊焦急的嗓音从那里传来:“萤萤快过来,陈望礼好像和别人在打架!” “什么?!” “在中央大道这,他压着一个男生在打,那人脸上都见血了,周围人拦都拦不住,你快过来!”那边很乱,时不时传来老师的呵斥声和女生的惊呼。 林萤脑子一片空白,全身血管缩紧心跳加速,瞬间想起上课前来找自己问路的陈维叶。 没有打声招呼拿着手机就往外冲。 北实验楼离中央大道有一定的距离,她一路狂奔,风在后面紧紧追着,从肺里涌出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她被风灌的咳嗽,大喘着气,拨开层层人群,看向了被围起来的两个人。 上面那个人的眼尾染上了一抹红,面上带着诡异兴奋的笑:“谁让你用脏手碰她的?” 陈维叶被他压制的完全不能动,肿胀的眼睛眯起,胸部像破败的电鼓风一样“呼哧呼哧”穿着粗气。 每说一句,就往他脸上揍一拳,一举一动没有任何野性,仿佛在动手完成一个精美的艺术品,以鲜血作画。 “陈望礼。”林萤来到中央,声音还带着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喘。 刚才她没有听清,以为是陈望礼一身血,这才乱了分寸,来到后发现一身血的是别人,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 的人群中像被扔了几块碎瓷片,话落,顷刻间,全部安静下来。 那边失去理智的陈望礼,措不及防的听见她的声音,瞬间止住了动作,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如正在吃人的白雪公主,森白的牙齿上满是鲜血,回头却看见了王子。 他转过身,手足无措的把手藏在背后,目光慌乱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木木,我……” 林萤走近,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强硬的把他的手从背后拽出,细致的擦净上面的血迹:“别打了,手不痛吗?” “痛。”他眉眼间的笑换了种风格,冲她撒娇。 在地上躺着的陈维叶,听见这句话后,硬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断了,昏倒在那。 这像一个讯号,人群中再次炸开了锅,反应过来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附院和学校只有一个公交站牌的距离,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把陈维叶抬上车后,周围人也就散了。 林萤牵着陈望礼去和李柚顾蕊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那天据说是有人要报警的,但没想到被挨打的陈维叶拦了下来,一边被打,一边气若游丝的道:“不许报警。” 此时回到公寓里的林萤,和陈望礼一人坐在沙发一角,大眼瞪小眼。 第52章 第52章小小世界。 “说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林萤坐在一边,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陈望礼眼神飘忽,慢慢挪动身体想过来牵她的手,被一掌拍开,清脆的声音落下,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多了几道手指印。 “他碰你呀,木木,我讨厌他。”他把被拍红的手指放在她眼前,博取同情。 林萤故意撇开视线,他的目光也随之暗了几分。 说实话,她知道如果被他听见陈维叶和自己搭话,他的反应过很剧烈,所以当时才会试探他的态度。 但还是疏忽了。 得知他在打架的那刻,脑子嗡嗡的像在里面放了一个离心机快速摇匀震荡自己的脑浆,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 “会有很多人碰我的,李柚她们碰我,你不是照样可以接受吗?”她明白他纠结的点在哪,但她不能纵使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如果今天自己没来呢?陈维叶会怎样? 显然陈望礼也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声音含笑:“这不一样的,我不想你不开心,不想你为了我做出任何不需要的改变,所以我可以忍受她们。” “但陈维叶不行,不用担心,我没有失去理智,就算要把他打死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留下证据,我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消失。” 语气轻轻的,以讲故事的语气说出了恐怖的话。 林萤拍的力道不大,是他皮肤娇嫩,那手红了一瞬后开始慢慢褪去。 伸手把她落下的碎发挂到耳廓,又捏了捏那部分的软肉。 “我们去约会吧。”他突然说道。 林萤:“……” “陈望礼,我在和你说话,讲道理。” “那木木,你喜欢他碰你吗?”他问。 “不喜欢。”林萤老实回答。 “我揍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只是会担心你受伤。” “那下次我找人偷偷揍他, 这不就都解决了嘛。”他缠着她那一缕头发,渐渐收紧。 对哦,好像确实没什么值得谈论的,打就打了,能怎么办,去道歉和让他再揍回来都是不可能的。 心里压着的石头被他三言两语轻轻揭起,思绪被带偏到忘了本身打架这件事就不算一个好事。 “好吧,那我们去约会吧。”一般他主动提及,肯定就是有了明确的目标,“你想去哪?” “木木,游乐场可以吗?”上次和她那个初中同学的偶遇,他并没有表面那么风轻云淡,心里一直惦念着要和她去一次游乐场。 正好明天是周六,两人可以过去。 “莉莉公主,你是想去游乐场见你的小伙伴们吗?”林萤对他挤眉弄眼。 “是呢,好聪明呀。”- 隔天一早,陈望礼就把游乐园里所有游玩项目的快速通道票买好了。 游乐场离学校不算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原本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林萤,进去后被这里的氛围感染,拉着陈望礼就先去挑选发箍。 她拿了一个正红色的米奇,对着他比划:“低低头,让我给你戴上。” 他微微倾身,嘴角噙着笑意向她靠近:“木木,我好看吗?” 林萤忍住笑碰了碰他的唇:“跟光头强戴大红花似的。” “光头强?他是谁?”他皱眉,“你是在笑我寸头吗,明明你说过好看的。” 好像他没看过这个动画也挺在意料之中的? “一个善良的动画人物,不许去搜。”林萤把那个突兀的红色发箍拿下,戴在了自己头上,眼神四周转着,看见了一个适合他的狐狸发箍。 橙红色的毛绒耳朵,尖尖那里是深棕色,戴上后他冷清的眉眼中增添了几分可爱。 “这个适合你,我也去换成兔子的吧。”她眉眼弯弯,笑眯眯的说道。 玩偶林萤嫌拿着累赘,准备结束出来了再看,买完发箍和挂件后两人就直接入园了。 他们两个在这种事情上如出一辙的淡然,预先没有做任何攻略,还是昨天陈望礼征得同意后现买的票,一次逛不完可以下回慢慢来,觉得意犹未尽了还可以在这儿的酒店住一晚上,隔天再玩。 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果想出去旅游,甚至可以扔飞镖在地图上随意选取一个位置。 这样的情况就造就了两人进园后先悠哉悠哉的一人买了一个特色冰棍吃。 “陈望礼,我们等会儿先去玩这个吧。”林萤随手指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游乐项目。 “好呀,木木。” 现在这个时间算是个旅游淡季了,有快速通道后可以直接进去,放在平时就算买了快速通道也得排队。 进去后发现这是一个坐车游览的项目,轨道上面是水,车在这靠着电力游动转完这一周。 林萤和陈望礼坐在了最后一排,他俩前面是一个小女孩和看着像她妈妈的人。 “请佩戴好安全带。”工作人员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声音温和。 “陈望礼,我觉得你特适合来这里工作。”林萤凑近他小声说道,“你看,你俩脸上的笑是不是如出一辙。” 他的嘴角压低了些:“难道你想每天在这里玩吗?” “也不错其实,这样就像每天都活在梦里。” 车在水面上慢慢游走,划开一道道水波,远离了工作人员后才看出这是什么情景。 两边的景象是一个又一个被线吊起来的木偶,穿着华丽的礼服,眼睛机械的扎着四肢僵硬运转,背景放的童谣在此刻都变得诡异起来。 “陈望礼,你……”只见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她刚要小声开口就止住了。 还是不说这些有点扫兴的话了。 “木木,你说这下面的水如果是红色的会怎样?”他却在她看过来的这一秒转头说道。 两人措不及防的对视,林萤弯起了眼角:“那么这些木偶里面,每个都会藏着一个真人,皮被剥下做成了华丽的衣裳,眼珠子安在木偶里看着每个来此游玩的人,夜间闭馆后,木偶一个个有生命的动起来,红色的水变成了血,汇注成河。” 她的说话声很小,确保只有他们两个听见,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可忽略了一开始专注力就在他俩身上的前面坐着的那个小女孩。 此时她转头用眼神控诉他俩,豆大的泪珠积蓄在眼眶,撇着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忍不住落泪。 林萤瞬间瞪大眼睛,伸手捂住了陈望礼还想蠢蠢欲动添油加醋的嘴:“乖,不哭,姐姐都是说着玩的。” 她从包里抽出包零食,想了想又塞回去,拿出一个挂件递给她:“□□说一点都不可怕,这些木偶都是小天使~” “真的吗?”女孩声音软软糯糯的。 “真的,你看,多可爱呀。”她指着下一个场景里面的转圈的木偶,女孩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只见这个木偶肢体有些僵硬,瞪着眼睛转过来时,恰好与她们对视,音乐里还放着小孩“咯咯”的笑声。 “哇——阿姨,我要出去,这里好可怕!”她拽着旁边女人的衣服,破防崩溃大哭。 第53章 第53章死在海里。 “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出来后,林萤面带歉,向小女孩的监护人说道。 一只手尴尬的藏在背后偷拧着陈望礼的后背。 好在对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她这也没什么大事。” 抬头往这边看,目光在触及陈望礼时,明显愣了一下,面容变得有些奇怪。 反观他却一副淡然的样子,移开视线。 “木木,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走吧?我想玩别的了。”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林萤点点头,蹲下来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今天抱歉啦,给你带来了不愉快的经历,那我们先走了,再见哦。” 小女孩睁着水润的葡萄眼,虽然怯生生的,但还是乖巧点头,冲她挥手。 奇怪的短暂相遇后又在人群中散开。 他俩走远后,小女孩朝着往这边来的女人扑去:“妈妈,你来啦!我和千子阿姨等你好久了。” 那女人穿着配套西装,眉眼精致,神情冷淡,但看见女孩时明显柔和了面部,弯唇抿出一抹笑:“和你千子阿姨玩的开心吗?” “开心,还碰见了不认识的大姐姐和一个长得有点像你的大哥哥,我很没有礼貌的一直盯着人家看了。”她撇着嘴,语气委屈。 “我们宝贝知错就改很好呀。”怀依风摸了摸她柔软偏黄的发丝。 “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望礼了,身边那个像他女朋友。”薛千子语气平淡。 “嗯。”怀依风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边林萤看出来刚才的对话明显不对劲,但她没打算多问,和陈望礼四处转着,瞥见一个项目排队时间那显示还需要大约40分钟,她指了指:“这个应该是经典的项目,我们玩这个吧。” 陈望礼点头应好。 两人走快速通道也在里面等了五分钟,和上次一样也是在水上坐着,林萤看着四周黑压压的景色说道:“怎么感觉这个不太对劲。” 还没说完,车子突然启程,声音被抛在了后面,没扎起来的头发被扬起的风带动着糊了一脸。 她猛地拉紧陈望礼的手:“这好像确实不太对。” 罕见的,他一向舒适干燥的掌心也起了一层薄汗,握紧了她的。 周围景色快速变动,来不及观看就切换到了下一个场景。 速度又突然慢了下来,室内没有灯光场景瞬间全部变暗,水黑的像浓稠的夜色,前面似乎被拦路阻截,直直垂落。 “陈望礼,怎么是激流勇进这种类型的啊,我不喜欢失重的感觉。”林萤欲哭无泪。 车子越靠近黑水尽头,行驶的越慢,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电力缩小很多,水推着车子向前游走,临近边缘时,瞬间加速冲了下去。 “啊——”周围人尖叫起来,溅起的水花浇了一身,林萤前面的头发都被打湿。 心砰砰跳着,带着雀跃的欢喜。 这种类似跳楼,交感神经瞬间兴奋的感觉居然还不错。 刚才那一下陈望礼替她挡了许多,所 以她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他的情况比较严重了,上身几乎湿透,若有若无的肌肤在里面显露。 想伸手去脚边的包里拿卫生纸,却发现他死死攥住她的手不肯撒开。 “木木,别松开,估计还有一次。”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林萤探头过去,黑乎乎的环境中她看不清他具体的神色,但能明显感受到。 身边这人,比她刚才还害怕。 好想给他拍张照。 但目前这个情势不太适合拿手机出来,还是先放过他吧,手下的力道加重几分,与他十指相扣。 接着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和刚才相比,这个明显短了很多,坡度也没有那么陡。 林萤跟着人群叫完,身心再一次感到了舒畅。 身边这人却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把手握得越来越紧,紧到发痛。 车子的速度不减,隐隐有加速的趋势。 “陈望礼,好像还有一次。”林萤见他眉毛间快要拧成一条沟壑,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痛苦的表情,虽然有些新奇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担忧,“害怕就叫出来,那瞬间的恐惧会变成兴奋的。” “不要,太丢人了木木。”他是喜欢故意示弱再茶言茶语引得她的同情,但那些示弱的东西不能是他真正害怕的。 “好吧好吧。”林萤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莉莉公主,害怕了就靠上来,我不会嫌弃你的。” 话音未落,就见前方渐渐有了光亮,似乎要出去了。 车子做加速运动,朝洞口冲去,两颗心靠在一起剧烈跳动。 “啊——”伴随着人群的尖叫,他们被抛向了空中,随即直直垂落,水花跃上了天空去渲染远处粉蓝色的云彩,陈望礼抛下莫名的小小自尊抱紧了林萤。 她很快乐,应该说是畅快。 心底尚存一丝的痛苦也在此刻通通消失,被童话世界的魔法治愈。 刚刚出来后吐得昏天暗地的人可能不这么想。 他憔悴的坐在椅子上,神色不明。 林萤知道他这是郁闷了,忍住笑开口:“还难受吗,你坐着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一起去吧。”他不想一个人坐在这,伸手牵住林萤的手。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同样的,她也没有办法拒绝他,尤其这人还唇红齿白一副脆弱的模样。 店里人很多,他们又碰见了刚才的那个小女孩,这次她身边是两个大人。 “姐姐~”她站在怀依风腿边,软软的喊道。 她看了过去,怀依风也转身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时,林萤恍然大悟。 挠了挠陈望礼的掌心,轻声问道:“还要在这里买吗,用不用换一家店?” “没事的,木木。”他笑着,脸上还有刚才没缓过来的惨白,同怀依风打招呼:“您也在呢。” “嗯……带你……”她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或许是愧疚,又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你妹妹,三岁了。” 怀柔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小孩本身对周围环境有很高的感知力,此时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张开手对怀依风道:“妈妈,抱。” 怀依风嘴角不自觉弯起,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下来,动作动作熟练的将她抱起。 一瞬间,思绪下坠拖着陈望礼回到了三岁那年,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不容易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等到她下班回来。 他换上自己喜欢的衣服,爬到卫生间将手洗干净,才开口:“妈妈,可以抱抱我吗?” 他今天看见保姆阿姨抱了自己的孩子,才在这里一个人等到半夜,求一个拥抱。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我很忙,去找你保姆阿姨。”说完绕过他走开。 这之后,他再也没有求过一次怀依风,让她抱他。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更不好了,林萤冲怀依风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拉着陈望礼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没有刚才那么大了,她拉着他在一片绿植中缓步行走。 “陈望礼,今天太快乐了,所以结束后,我原本想对你说,趁着海水还没有完全变凉,我们逃课去海边吧,抓住夏季的尾巴,一起死在海里会多么浪漫。” “但刚才,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陈望礼,我们毕业结婚吧,好吗?” 他的手微微颤抖,眼尾鼻尖红了一片,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她,嗫嚅:“真的吗?” “真的,我们毕业就结婚吧。”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