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阿姐。

    这桃花酿若是小口喝,口中馨香,酒味宛若一缕若有若无的焚香,醇中带烈。

    楚江梨喝了一大口,舌顶着上颚,强制叫他吞咽进去。

    少女舔舐着晶亮的唇,眨了眨眼,神色粲然,在他耳旁轻生嘟囔:“为何这桃花酿更甜了?”

    桃花酿化为了一团烈焰,在唇舌间纠缠着,楚江梨以往觉得喝了酒口中辛辣,今日却觉得是甜的。

    不知真的甜了,还是看着眼前的少年,才让她觉得甜了。

    白清安鲜少有情难自禁之时,他抚上少女纤细的腰,将口中的滚烫化作一滴滴顺着脸颊淌的泪,少女吮吸泪痕,又问着:“小白,你为何哭了?”

    楚江梨看着怀中少年的泪,又觉得是否她这般做太过分了,可能是桃花酿的作用,叫她觉得有些醉了。

    叫少女觉着自己也并未欺负他、弄疼他,怎么就掉眼泪了?

    她心中浑浊,若是不喜欢这般,大可以推开,她也并非那般纨绔不讲道理,做欺男霸女之事。

    白清安不做声,起身擦了擦唇边,眼泪还在往下滚,楚江梨还在看他,竟然觉得他现在也美极了,像一个漂亮的人偶。

    那眼泪更是这精美人偶的点缀。

    少年声音中带着少见的哽咽,“阿梨,我喜欢阿梨。”

    他冰冷的脸颊夹着湿润的眼泪,轻蹭楚江梨温热的掌心。

    少年从来不是会轻易落泪的人,他的痛觉似乎并不敏感,对疼痛的感触很浅很浅。

    可是在楚江梨身边,他也变得脆弱,企望用自己最单薄的地方来获得少女的爱。

    白清安看着她澄澈的双眸,少女眸中倒映着他狭长纤细的身影。

    他似茕茕的梅,消瘦、艳泽。

    或许是每次同楚江梨十指紧扣,体肤相。亲,都是他这一世最幸福之时,叫他不由得浑身颤栗,哭流不止。

    楚江梨的碎碎念落在他耳中,她的手很小,交叠紧握的指尖被他包裹在其中,像是微微用力就极易折断的花枝。

    他们都知晓对方的脆弱之处,都心疼着对方的不堪。

    阿梨的身体温热,他的指尖攀附着她如藤蔓柔软的腰肢。

    白清安垂眸,吻住那如蜜的唇,这馨香和甘甜,叫他不止一次想将阿梨全吞下。

    阿梨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他不止一次这么想着。

    这是他一直都看着的阿梨。

    白清安看着她泪水涟涟,指尖落在他身上,像是信任至极,这种信任叫心中阵阵涟漪。

    他也知晓自己有些醉了,开口唤着少女的名字:“阿梨……”

    白清安小心翼翼抚摸着她的脸颊,少女的脸颊肌肤细腻,烈酒滚烫,神色迷离地缓缓看想他,顺着他的指尖微微揉蹭。

    正是少女这少有的模样,叫他心中生出几分心心相惜、相融以沫之感来。

    楚江梨以往极少有像现在这般顺从之时,这种反差更是叫少年心中生出些奇怪的感觉。

    楚江梨抬眸看向他,眸中是揉晕开的雾,口中轻哼:“嗯?”

    她唤:“小白……”

    方才那个吻,唇齿之间还留着少年舌尖的杏花芳馨。

    她抬着少年的下巴凑近了,声似蛊惑问:“为何不喜欢喝酒?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不知,从前她喝醉之后,都是在麻烦谁。

    少年眼眸明亮,看着她摇头。

    楚江梨的指尖勾着他的下巴,声音中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意味,像要将他诱入深渊:“若是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又说:“不记得了不是正好?小白心中分明有那么多讨厌的事,正好忘记才是。”

    白清安却说:“若是醉了,也会忘记阿梨。”

    楚江梨觉得自己果然是喝多了,忘记了白清安也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球。

    楚江梨慢悠悠道:“我记得你从前并非这般,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总是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出声,问什么都不答。”

    白清安神色晦暗,轻声回答:“人是会变的。”

    楚江梨见他神色,便凑近了逗他:“那小白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白清安摇头:“我也不知。”

    “阿梨觉得我什么地方变了?”

    楚江梨气恼,却不答他的话:“你这人讲话怎得不说明白,既说是变了,那便要说变在何处了,只说半句想急死谁?”

    楚江梨看着他,神色娟秀,宛若一只轻轻落在肩上的蝶。

    白清安眨了眨眼睛,脸颊嫣红,往日里是惨白的,如今裹着这种微红,倒是叫楚江梨想起了出生的花蕊尖端露出的那点葳蕤的红。

    他张口道:“阿梨,”

    楚江梨疑惑为何他又突然唤自己:“嗯?”

    白清安不言,只抬眸看着她,那双眼雾蒙蒙的,往日都看不懂的情绪竟在此刻叫她读了出来。

    他想说些什么,连他自己或许都不知。

    那是痴迷,是蜷缩的爱,甚至是想要独占的贪欲。

    白清安不再看她,但眼中却仍旧晶亮,像是露出隐晦面情绪后的狡黠,又像怕被楚江梨读出的怯怯。

    楚江梨抚摸他的脸颊,声音轻柔道:“小白,你醉了。”

    少年顺着她的指尖,用脸颊轻轻磨蹭:“我醉了。”

    她又嗅到了好闻的杏花香气。

    楚江梨见他这副模样难免觉得好笑,又觉得他是真的醉了。

    少女伸出两根指头问道:“这是几?”

    白清安不言,握紧她伸出来的指尖,说:“这是阿梨。”

    微微启唇将指尖含了进去,他的唇舌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杏花香。

    楚江梨分明觉得她喝得比白清安多上许多,却还是觉得白清安比自己还不清醒些,心中更想,谁想这人这般喝不得酒呢?

    楚江梨又问:“阿梨是谁?”

    他神色朦胧,缓缓抬起眼,与楚江梨闷声闷气道:“姐姐。”

    倒是轮到楚江梨说不出话来了:“……”

    白清安又蹭了蹭她的指尖的道:“姐姐。”

    楚江梨心想,白清安这人好似对她行“讨好之事”时总是带着一种媚劲儿,一言一行一个回眸都似在扯动着人的心弦。

    从前不熟时,她觉得这人分明就是个大冰块美人。

    今日一想却觉得这种感觉愈发深刻,楚江梨又想这冷冰冰的面容,怎得还有温情之时。

    美人吗?

    可是少女细想之下,又觉得戚焰也算得上是美人了,却从未在戚焰身上有过这种感受。

    她虽然厌恶,但却不免承认自己曾经确实喜欢过戚焰。

    既然从未有过与白清安一处之时的感

    觉,那只能说明她对戚焰哪怕是两辈子甚至三辈子的感情,都赶不上她对白清安的情。

    楚江梨回神看他,少年低垂着眸不言,楚江梨在他眼中从未见过的这样厚重的悲伤,像是竹面上斑驳的白霜。

    白清安总是静悄悄的,连伤心难过也是,这才叫楚江梨总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可怜的劲儿。

    他声音平静,垂眸看着楚江梨飘落在他身边的发带:“阿梨忘记了好多事。”

    看着白清安这双眼,楚江梨才骤然明白过来,原来白清安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发泄着晨间的醋劲。

    他这般悲伤的模样却实在叫楚江梨心疼不起来,她更想将自己的指尖放进白清安的口中,叫他眼中滚滚的泪与口中的轻叹呜咽之声无法落出来。

    又想将他搅动得眼中凄凄又璨璨。

    少女狠心咬上了他那张胡言乱语的唇,将他的话都吞咽了进去。

    将他咬得呼吸紧促,指尖僵硬。

    ……

    分开之时,楚江梨答非所问,眉眼笑得湾成了月牙:“小白,你可知有时,你真的非常可爱。”

    “比如现在。”

    楚江梨双手抚在他的胸口处,闷声道:“不过非常奇怪的是,我从未心疼过你,而是更希望叫你痛苦的是我。”

    若是他们二人还不熟,她尚且心疼白清安的疼痛与眼泪,可如今她却希望叫他痛苦的会是自己。

    少女眨了眨眼,趴在他身上问:“你愿意吗?”

    她说这话之时,语气却不如方才温顺,楚江梨从来都不是温顺的小动物,尤其是同白清安相处,最初怜惜他脆弱美丽,后来却想将他这般脆弱的模样摧毁。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却并非害怕,而是因为少女的话异常激动:“我……”

    楚江梨趴在他身上,二人的身体紧挨,舔舐着少年的下巴,含糊道:“阿姐。”

    白清安哑着嗓子,与她鼻尖相抵:“阿姐。”

    阿姐的亲人,而姐姐可以是任何一个年纪同他大些的女子。

    她哄小孩儿似的,与白清安说:“我不同她好。”

    这个“她”自然是小草。

    这可怜的小丫头,分明是她自己嘴欠胡诌了两句,却让这小丫头叫人记恨上了。

    楚江梨失笑。

    白清安:“阿梨有好友,有师尊,妹妹,还有许许多多对阿梨重要的人,还有长月殿。”

    他抬眸:“而我只有阿梨。”

    这话叫人听出几分委屈,更像是控诉。

    楚江梨闻言哭笑不得,“我师尊早已仙陨,小白你总不能说司渊那老东西是我师尊吧?小草也并未认我做姐姐,而你口中的旁人虽然于我来说重要,可人终归是个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人的命是不同的。”

    “再说长月殿,不过是我待得太无趣了在坐上了这个位置。”

    “小白你喜欢长月殿吗?我将我有的这一切赠与你当嫁妆可好?”

    白清安摇头:“长月殿中有生灵万物,我却只想要楚江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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