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没有阿梨可爱。

    隔日,司渊叫人送了一壶桃花酿来,并且附了些阴阳怪气的话,楚江梨展信一读,疑似为她去归云阁“送行”。

    楚江梨对此骂骂咧咧,司渊这老混账,一看就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并不同她讲。

    ……

    司渊差来送酒的是个小女娃,还没长月殿山门前的老石头高。

    小女娃挎着个荷叶小包,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小草”二字,出门前司渊早已将那桃花酿收进荷叶小包的随身空间里了。

    若非她周身缭绕着醇厚的仙气,看门的弟子当以为她是个误闯前门的小娃娃了。

    可哪家孩童又能够爬上云梯,到长月殿山门前呢?

    见她生得可爱,走

    到山门前左右张望,揣着小手无措的模样。

    那看门弟子倾身问:“小女娃,你是谁家的?来此处做什么?”

    问及家门,小草小脸鼓鼓的,脑袋偏向一边,便不想同他讲师尊之名,倒不是别的,就是觉得有些“丢人”。

    她只将临行前师尊揣在荷叶小包中的拜帖递到那看门弟子手中,奶声奶气道:“道友好,我找长月殿神女。”

    ……

    不一会儿,楚江梨从一堆折子中抬头便能见到殿下杵着一粉雕瓷琢的小娃。

    小草站在殿下,将桃花酿往地上一搁,直起小腰,正色与楚江梨说:“师尊说,这桃花酿性烈,神女莫要贪杯。”

    楚江梨盯着小姑娘一双圆滚滚亮晶晶的眼眸,想来也是司渊与这小姑娘没少说她的坏话。

    楚江梨弯着眉眼,转转眼珠子,故意逗弄她:“何不唤我姐姐或师姐?”

    她师尊与司渊关系好,她不仅承了师尊的衣钵,也与司渊学过些旁的。

    虽说……她与司渊素不对付,就连那日拜师磕头都是她师尊将她的脑袋按下去磕的。

    但不可否认,她确实从司渊那处学了不少东西。

    小草眼眸转了转落在楚江梨身上:“师尊说你讨厌她,同你关系不好,说那日拜师你宁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也不拜他。”

    这话音多少有些孩童稚气,大殿寂寂,有人不小心笑了出声。

    楚江梨:……

    气呼呼道:“我从未这般说过。”

    “师尊那处有留音珠,他知神女不认,便将此物交于我,说若不认那便拿出来作证。”

    小草神色认真,已经将那小手伸进荷叶小包里掏了又掏。

    楚江梨叫住她:“且慢。”

    又小声同小草道:“这么多人在,给我点面子。”

    小草眨了眨眼,二人大眼瞪小眼。

    楚江梨眼尖,看着小包上歪扭的字迹。

    她问:“这可是你师尊绣的?”

    小草犹犹豫豫,不如何想说似的:“是……”

    企图将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迹遮住了住。

    楚江梨知司渊可不是这般心细的人,若是肯为小草绣些什么,那便说明她在司渊心中有与旁人不同的地位。

    只是楚江梨看事情的角度与小草不同,全然不知小草捂住并非怕她夺去,而是怕这字儿被旁人看去丢人。

    谁知楚江梨真心实意夸:“好看!”

    小草一愣:“……”

    心道,看来师父说得没错,神女眼神不好使。

    三两句之后,小草便要走了,只说后山杂草还未清干净,这殿中的众人盯着小姑娘这双怯怯的眼,到底都知道她是随口编的。

    小草前脚还没跨出门,后脚楚江梨便移到她面前。

    楚江梨越看这糯米团子,心中便越是欢喜。

    她想,既是几百年不收徒的司渊亲自择选的亲亲宝贝徒弟,自然有过人之处。

    修行天赋也不差,何不骗到长月殿来承她与她师尊的衣钵?

    楚江梨没忍住在她的小脸上揉了几下:“长得这么乖,怎能同司渊那老不死的日日待在一处,不若来我的长月殿住上几日,师姐定然比他待你好。”

    小草哪里见过这阵仗,忙推拒:“不……不用了神女。”

    她生怕自己就这样被扣下。

    楚江梨不依不饶:“唤我姐姐就放你回去。”

    小草抬眸,还是顺了她的意:“姐姐……”

    楚江梨心满意足。

    等小草走后,楚江梨问旁边的白清安:“这小丫头可爱吧?”

    就连她这种不怎么喜欢小孩的人都觉得小草可爱,想来白清安也会这么觉得吧?

    谁知白清安答:“没有阿梨可爱。”

    少年脸颊苍白消瘦,眼眸宛若纯净到毫无瑕疵的琉璃,这副模样倒不像骗她,更不像哄她,倒像是真心这般认为的。

    楚江梨闻言一怔,鼓着微红的脸颊,却不知怎么去接白清安的话才好。

    她有些不懂白清安的脑回路。

    大殿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二人。

    白清安抓住她的指尖,声色皆柔,似化作一汪清泉:“阿梨是旁人的师姐……”

    他眸中闪出一促暗色,在指尖即将收紧的一瞬间,却又松开。

    只轻轻揉搓着少女温软的指尖。

    白清安不知楚江梨口中的“可爱”或是“不可爱”究竟为何意,他只知道阿梨对她有好感,那么这个词定然是夸赞的。

    而他的阿梨适合这世上所有夸赞的词。

    在白清安眼中,这世上只有“阿梨”与“其他人”这两类。

    白清安喜欢楚江梨,知道自己对阿梨有与对旁人不同的情绪、牵绊。

    他又说:“阿梨,不可将旁人留下。”

    白清安不愿见她将感情割给旁人一寸,他若见旁人与楚江梨有说有笑,会比割他的肉、饮他的血还叫他难受。

    楚江梨歪头:“小白说的是……小草?”

    见白清安不说话,她又凑近了些,不解道:“为何?”

    白清安不言,只看她,许久后才从口中挤出几个细微的音来。

    “我……不想阿梨多看他人。”

    楚江梨逗他,扭头过去看他,“是这样吗?”

    白清安又说:“你还叫她唤你姐姐。”

    这种小事上还吃醋,楚江梨倒觉得他有些可爱了。

    楚江梨笑嘻嘻勾上他的指尖道:“你也可以唤我姐姐。”

    白清安看她,也不出声,摇了摇头。

    楚江梨心中却觉得有些遗憾,她还挺想听白清安唤她姐姐的。

    楚江梨:“你的心思可真难猜,同我多说说话嘛。”

    ……

    夜色寂寂,庭院深深,月色皎洁,鸦雀长鸣。

    他们二人头顶是月,灼灼的花。

    楚江梨若有所思,杯中的酒小口小口抿着,辛辣之味混着桃花香,缠着她的思绪。

    后院离地牢只有几步之遥,分明在许久之前,白清安没有她的允许,便不准踏出地牢半步。

    就连楚江梨也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究竟何时好到这样的地步。

    她抬眸环视,自白清安来以后,这神女殿中的花都开得格外盛了。

    他们二人的关系越是亲密,楚江梨心中便越是惶惶不安,心事也更多些。

    白清安见她将酒一杯杯送入口中,便握住她的指尖:“阿梨,少饮。”

    楚江梨喝多了眼前朦胧,少年的指尖太冷了,将她的手都冻住了。

    楚江梨自说自话:“多说几个字啊,你怎么总是冷冰冰的。”

    还没等白清安明白她口中的“冷冰冰”究竟是什么意思,少女又东倒西歪凑到他面前,道:“你唤我声姐姐,我便不喝了。”

    她似乎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奇怪心思。

    白清安抿唇,抵不过她用自己来“要挟”他:“……姐姐。”

    楚江梨睁大了眼,她没想到白清安居然叫得这么顺口。

    她看着少年水盈盈又微红的眼眸,像是被她欺负惨了。

    这样的情况倒是让楚江梨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她笑得双眸都眯成月牙:“为何都没有挣扎一下就叫了?其实小白你是自愿的吧?”

    却也有些醉醺醺的意思。

    白清安看她:“阿梨是阿梨,不是别人。”

    阿梨不是别人,所以阿梨说什么,他都是愿意做的,自愿的,并非受胁迫的。

    楚江梨脸颊微红,闻言大脑空白一片,又仰头痛饮一大口,垂眸神色幽幽看着他。

    白清安:“……姐姐。”

    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他终于将少女手中的酒壶夺了过来,由他一小杯一小杯给楚江梨倒。

    楚江梨虽不满,倒也还是听他的。

    她醉醺醺的,掌心撑着下巴,声音又轻又慢:“小白,你为何不喝?”

    还将方才斟满的那一小杯桃花酿推到了白清安手边。

    白清安却不理会这“醉鬼”,手中端着盈满桃花酿的酒壶,澄澈的眼

    直勾勾看着她。

    她欺身而上,伏于少年身上,二人垂下的衣摆交缠,白清安浑身都冷透了,跟他穿的白衣裳一般叫人感觉惨白惨白的。

    楚江梨看着他的眸,他虽什么都未说,却叫少女觉得,他有些孤零零的可怜在身上。

    她手中握杯,衬着她手腕纤细,指尖青葱,眼中润泽。

    少女凑近些,白清安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桃花香气。

    白清安别过脸,却也不是不看,他只是不知究竟该将神色和手往哪里放了。

    她神色固执些,将少年的脸强行掰回来:“你喝。”

    可白清安看呆了去,全身心都放在眼前少女的一举一动上。

    楚江梨见他还是不理会自己,有些气恼,举起手中的杯盏,仰头将那杯中的桃花酿一饮而尽。

    酒顺着少女白皙的脖颈缓缓往下,酒香夹杂着桃花香扑鼻而来。

    楚江梨鼓着腮,看向白清安,倾身贴上他的唇,将口中那温热性烈的酒强行灌入他口中。

    楚江梨醉醺醺的,却也知晓若是只她一个人醉醺醺的,那便是她吃亏了。

    白清安若不喝,她有的是方法强行灌进去。

    楚江梨神色狡黠,她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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