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恭送小白姑娘。

    在地云星阶的卷轴之中记录着几件事,楚江梨一一读了下去。

    其一为,桑渺腹中并非胎儿,而是假胎,其上记载着桑渺已经有三年未曾与阁主同房。

    这件事楚江梨听来也觉得惊讶,虽说她看不起陆言礼归看不起,但是楚江梨更是知道他们二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除非在她离开曳星台后,二人的感情出现了裂缝。

    楚江梨知道这卷轴记录了上仙界大大小小的事情,但是没必要八卦到人家夫妻二人是否同房,有多久没有同房也记录下来吧?

    其二为,还曳星台中的主母卫珠凤建了一座寺庙。

    这并非大事,但这句话后面有标注说其性不纯,大概就是说,这并非单纯的寺庙,或者是有别的作用,或者是里面信奉的东西不纯。

    其三为,有关曳星台二少爷陆言乐之死。

    据说曳星台那边抓到的凶手是,一名丫鬟,名叫莲心,是她杀了陆言乐。

    但是这名丫鬟矢口否认说,自己与陆言乐只是真心相爱,并非自己杀了陆言乐。

    其四为,曳星台近来似乎有“喜气”,有人要成婚。

    已知曳星台之中有三子,一为陆言礼,二为陆言乐,三为陆言溪。

    陆言礼尚已成婚,陆言乐死了,再说这陆言溪还年仅五岁。

    那究竟成婚的人是谁?

    卷轴只有这四条信息。

    二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些信息点之中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楚江梨那上面自己分析出的内容告诉了白清安。

    白清安神色定在卷轴上微微一凝。:“你觉得有何处不对?”

    楚江梨娓娓道来。

    “其一,为何阁主夫人会突然假孕。”

    “其三,我并不认为单单只是那名丫鬟将陆言乐杀了。”

    “其四,成婚那人可能是……”

    二人的神色对上了,异口同声道:“陆言乐。”

    可能是卫珠凤为陆言乐办下的阴亲。

    她都离开曳星台这么久了,没想到里面的人居然还这么迷信。

    既作为“仙”,竟还想求神问佛,属实可笑了些。

    楚江梨接着说:“是阴亲。”

    阴亲等同于冥婚。

    白清安说得不错,毕竟陆言乐是曳星台最受宠的少爷,无法继承阁主之位仅仅是因为在这位置上易折寿,母亲不允罢,陆言乐本人更是志不在此。

    母亲宠爱,也就随他去了。

    陆言乐的身份就注定了,那侍女要是想攀上他往上爬倒是极有可能。

    若说是起了杀心,是最不可能的。

    除非……她的背后有人指使。

    楚江梨:“那……其二呢?”

    第二条虽然奇怪,楚江梨却一时半会儿看不出端倪,卫珠凤信佛,修筑寺庙,倒是看起来合情合理。

    白清安凝眸答道:“有诡。”

    楚江梨问:“何为‘诡’?”

    “寺庙建造需选址,曳星台所处恶山恶水,又是极阴之处。”

    楚江梨想起来了,她曾在书中看过上仙界的四仙山历史,曳星台穷山恶水,历届阁主早逝。

    且,上古战役,曳星台当初为战场,多殒命为凤凰族人。

    曳星台也是上仙界中,唯一一处并非人杰地灵的仙山。

    需凤凰族人镇守。

    白清安:“故而……这并不合规矩。”

    楚江梨神色凝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不过是否为寺庙,要去探查一番才知。”

    “假胎、阴亲、又是杀戮、此处……啧啧,当真不宜修建寺庙。”

    白清安却有些眉心紧促,他本能的抵触曳星台,又问:“此行,非去不可吗?”

    众生令是可以拒接的。

    楚江梨一怔,白清安第一次问她“可不可以”,楚江梨以为是白清安忧心她。

    她骤然抓住了白清安的指尖:“小白,你是不是担心我?”

    白清安有一双如深潭似的桃花眼,涟漪一圈又一圈荡了起来,他还未曾说话,楚江梨便从白清安的眼中读到了“惊讶”。

    他几乎要在楚江梨的注视之下将嫣红的唇瓣咬破了去。

    只吐出几字:“我并非此意。”

    楚江梨见他这副模样,又毫不讲道理道:“女子说不是就是是。”

    白清安:“……”

    他不知楚江梨究竟何处学来的这些歪理。

    楚江梨观他神色,敛去玩笑,又正正经经说:“我去也并非只因众生令,更是因为我有一个昔日的好友在曳星台,我此次去是想将她“救”出来。”

    白清安凝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看着她。

    楚江梨还想解释些什么。

    白清安点头:“好。”

    她感觉白清安似乎不大高兴。

    楚江梨问:“你为何不高兴?”

    楚江梨想不出来原因,以为是白清安还在介意要去曳星台。

    她问出来以后又觉得,似乎不应该这样问。

    白清安却摇头,说:“我未曾生气。”

    他当然不能说,不能也不敢光明正大告诉楚江梨,其实……他是嫉妒楚江梨和桑渺的关系。

    许久前,他在曳星台的祭祀大典上舞剑之时,曾见过楚江梨和桑渺待在一起。

    他就已经知晓了二人关系很好。

    白清安向来都会嫉妒能够呆在楚江梨身边的所有人。

    他分明注视着楚江梨的时间最久,却偏偏离楚江梨最远。

    白清安长睫微颤,楚江梨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用指尖将他的手勾住了。

    白清安整个身体几乎都僵硬住了。

    三界之中唯一的杀戮之神竟然露出了几乎是柔软的神色,“别生气了嘛。”

    她大幅度摇了摇白清安的手,晃晃悠悠跟小孩儿似的。

    又重复着:“别生气了嘛,小白。”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少女的声音像黄鹂鸟似的,在他耳旁唱个不停,莹莹绕绕,缠着他。

    楚江梨不是擅长哄人的类型,而是对上了白清安就有一种无师自通的感觉。

    她也不是在哄白清安,更多的原因大概是如果白清安不理她,那她自己也会不高兴。

    白清安摇头:“我并未不高兴。”

    白清安虽然这样说,但是方才楚江梨去牵他的手时,却能够明显感觉到白清安的退却。

    楚江梨又问:“那你刚才为何不准我牵你?”

    白清安一怔,他只是下意识的躲开,却并非有意为之。

    昨夜的梦给他的干扰实在是太大了。

    他从前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擅长与人接触更不喜与人接触。

    楚江梨看着白清安的神色,却觉得他有自己的心事,但是这心事又像是她自己不能问的。

    白清安又言:“我并未不准。”

    “那就是准?”

    白清安:“……”

    楚江梨永远都有说不完的歪道理,他通常也辩驳不清。

    楚江梨都以为白清安不会再回应她了。

    谁知白清安又说:“我允的。”

    二人读完卷轴之后,楚江梨便让云釉备好,准备隔日就去曳星台。

    云釉还是忧心匆匆问:“神女当真不带殿中的其他人?”

    楚江梨摇摇头:“任何人对我来说都是拖累。”

    她出门多数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不会带上随行弟子。

    云釉能明白楚江梨心中所想,主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便不再多说。

    随后又问:“那神女为何要同小白姑娘一起去?”

    楚江梨答道:“我信她。”

    “若是遇到不测,我与她二人还有个照应。”

    云釉:“那神女……”

    她还想问起,上一次神女在去鬼域之前所言的字句可都还作数。

    就比如,如果白清安叛她,那楚江梨会毫不犹豫将她丢弃。

    楚江梨已经知晓云釉要说些什么了。

    她打断了道:“我会保护她,我和她都不会死在那里。”

    云釉道:“神女,您当真是变了些。”

    神女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过对谁的在意,现在却非常在意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白姑娘。

    第二日晨间,楚江梨和白清安二人在长月殿山门前,被长月殿中一行人鸡飞狗跳地目送离开。

    这次,众人喊着“恭送小白姑娘”的声音终于让她满意了。

    白清安在一旁已经适应,但是在众人齐声高呼时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楚江梨点了点头,那模样显得非常满意:“走吧。”

    长月殿与曳星台的距离并不远,楚江梨带着白清安只需御剑,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曳星台山门前。

    曳星台山门前寂寂,草木枯黄,落叶飘了一地,竟无门童在此把守。

    旁边只有一只正在晒太

    阳,轻轻打鼾的老龟,鼻涕泡泡都要冒出来了。

    楚江梨:……

    这可是她的老熟人了。

    楚江梨走过去,踢了踢那龟壳,她的动作很轻,但是楚江梨毕竟是修仙之人,都是法术攻击,力气小也小不到哪里去。

    那蜷缩在壳中睡觉的乌龟随着她的动作连连翻了几圈,险些落到山崖下。

    里面蜷缩的老龟已然清醒,咿咿呀呀呜呼了半天,才化作人形,站起来佝偻着背,扶了扶自己的老腰,打着转,直唤“哎哟哎哟”。

    他刚想痛骂,究竟是谁不长眼睛打扰他睡觉。

    谁知刚抬眼,就与笑盈盈的楚江梨对上了眼神。

    楚江梨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老龟。”

    “今日,他们是让你来接我?”

    吓得老龟一个扑腾就又要往壳里蜷去,却被楚江梨眼疾手快扯住了手。

    楚江梨叹道:“呀呀,别跑啊,我是来做正经事的,今日保证不捉弄你。”

    她觉得就奇怪了,这老龟怎么这么怕她,往日可不是这样的。

    往日这老龟能说得上是盛气凌人了。

    龟仙人这额角都是汗珠,他白发垂垂,生生顺了两口气,这才出声:“长月殿……神神女,今日阁主让我在此处迎接您。”

    说话也是结巴又抖擞。

    楚江梨明知故问,悠悠道:“你说话总得这样结巴?”

    她可是记得以前并非如此

    龟仙人腿都站不直了,直颤抖,谁想到往日里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竟然有坐到如此地位的一天。

    龟仙人堆笑:“神神……女说笑了。”

    “因……曳星台之中有些变故,阁主怕神女不识路,便让我来接神女。”

    楚江梨也懒得再搭理他,这幅怯生生的样子有什么意思,她百无聊赖道:“带路吧。”

    老龟眼睛在她与白清安二人之间流转。

    楚江梨又言:“这是我的随行侍女,白姑娘。”

    “怎么了,现如今是连我的人都带不进曳星台了吗?”

    老龟忙道:“并非此意,依然可以同去。”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苦差事又让他接着了,日日就是跟这个祖宗相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又哪敢说一个“不”字?

    龟仙人走在前面,慢悠悠将二人往山门里引。

    曳星台中与长月殿大相径庭,都是草木亭台的布局,只是越往前面,楚江梨越发觉得面前这条路,是从前她还在曳星台时没有的。

    这难道就是卷轴之中所说的,寺庙的建筑之处?

    龟仙人见她神色,这才解释道:“神女有所不知。”

    “此处再往前卫夫人命人修了寺庙,是专给二少爷祈福的。”

    “二少爷……?”

    龟仙人点点头,又擦了擦汗:“对,二少爷。”

    上仙界之中无人不知,陆言乐早就死了,可是整个曳星台却没有人敢这么说。

    楚江梨觉得有些古怪,她甚至以为是卷轴或者外面的传言出了偏差。

    她问:“陆言乐……不是死了吗?”

    谁知走在前面的龟仙人左右看了看,神色紧张异常,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才压低了声音跟楚江梨说:“神女切莫这样说。”

    “为何?”

    “卫夫人若是听了会不高兴的。”

    卫珠凤在曳星台还是这样一手遮天的地位,甚至能指鹿为马。

    楚江梨心中啧啧叹了两声,如此发展下去,只怕是曳星台要成第二个画人间了。

    陆言乐与陆言礼同父异母,陆言礼的母亲身份低微。

    若非陆言乐不想继承大统,这阁主之位根本就落不到陆言礼身上。

    龟仙人声音苍苍又低沉,他发须花白,双眼浑浊看着楚江梨:“等再过几日,二少爷就要成亲了。”

    楚江梨觉得龟仙人这个方法太老套生硬了,这不就是故意给她透露的信息。

    陆言乐死了,并且还要嫁阴亲。

    她甚至大致能估摸到,陆言乐的阴亲对象应该是那个有杀害陆言乐嫌疑的侍女。

    楚江梨为什么这么确定,因为小说里都这么写的,阴亲要是想刺激,那其中有一方必定是活人。

    曳星台还是与以前没有差别。

    多得是心怀鬼胎的人,与其他仙山不同,曳星台最易出勾心斗角之事。

    陆言乐的死估计也是卷进了其中。

    这一路上,楚江梨都鲜少看到曳星台之中有他人。

    偶尔见到一两个侍女侍从或是弟子,却人人都低着头迅速走开了。

    有的甚至还会用奇怪的神色看着她,只看一眼就神色惊恐,迅速低下头去。

    楚江梨回头看了白清安一眼,白清安也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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