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前夕

    ◎认识你真好。◎

    “……可以是我家的么?”他低声问。

    “嗯……看我心情。”贺文茵煞有介事道。

    好可爱。

    她这般……这般自个儿寻过来要他抱的样子属实是……可爱得他要疯了。

    小心翼翼将她脑袋上头沾的雪花拂掉,又默默拿披风给她挡好风,谢澜额抵着她额,静静凝视着怀中姑娘的模样。

    面颊有些红。

    只露出小半张脸来,眼里头好像有星子在闪。

    “话又说回来……你偷偷拿了人家姑娘多少物件,拿来做什么了,嗯?”

    不接他话茬,贺文茵寻了个舒坦姿势往他怀中靠靠,一双眼睛带着弯弯笑意,

    “如此看来,国公要向我交代的事当真好多。”

    “那我们回府交代,好不好?”

    “好啊。”

    由着他将她牢牢往马车上头抱,贺文茵安心闭眼窝一窝。她大抵是有些累了,也疲于逗他,只懒洋洋戳一戳他心口处,

    “但不许耍赖,听到没有。”

    “嗯。”

    谢澜啄一啄她发尖,轻声答。

    上了马车,便又是照常的搂搂抱抱姿势。贺文茵不知为何,望着他面颊,忽地便凑过来索吻,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里头暖和得很,她衣裳被哄着解了大半,随后便被他死死搂紧怀中,从里到外细细密密地亲。

    气息交缠间,她有些喘不上气,只得断断续续红着脸问他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感觉。而他闻言只餍足贴贴女孩面颊,神色幽暗。

    虽说早已得了她首肯堂堂正正爬上了她的床榻,也属实想她想得要疯了,可他那日后便再也没敢碰她。

    她年纪还小,身子当真很差。

    虽说近日瞧着好了不少,精神也好多了,但……

    罢了。

    她今天找他要了抱抱。虽说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姑且可抵一些他的欲念。眼下再抱抱她……他便也能将那深不见底的欲望压过去。

    只隔着里头一层薄衫蹭蹭女孩的颈子,谢澜轻咬一口她锁骨,随后果不其然听见她不满嘟囔,红着眼尾仰起脑袋问他是不是狗。

    ……等到她好起来罢。

    只低低笑一声便又弥补般轻舔又吻吻那里,他痴痴道,若你要的话,那我自是甘之如饴。

    随后果不其然惹得怀中姑娘一阵愣神。

    末了,她轻轻叹气,生涩凑过来,挨着亲亲他唇角,小声道别这般说自己……我喜欢你的。

    随后在他含笑目光里头,她不好意思地别开脑袋,小小拉拉最后一层衣裳,下了很大决心又无奈至极一般道,啃吧啃吧,我算是彻底栽在你身上了。

    ……这么好这么心软的他的好姑娘。

    于是应她邀请再度将唇齿贴过去舔咬那上头的疤,惹得她痒得一哆嗦,望着那仍是白得可怕的身子与纤瘦腰身,他默然吻吻她无意间露出来的一小块后颈。

    “行了……回去再弄好不好?这里到底是……”

    “……不是要行那事。”

    闷闷感受着她身上气息,视线扫过女孩微红眼圈与急促起伏着的胸口,他只默默将她的手又抓了抓,直至四下都牢牢贴在一起。

    ……好想她。

    “谢澜。”便是此时,她忽地出声唤他。

    “嗯?”

    “……真好。”

    生涩在他唇角回一个吻,贺文茵在他温柔目光里认真望过来,轻声道,

    “认识你真好。”

    只觉着心脏忽而被揪住狠狠一掐,谢澜许久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再度将怀中姑娘死死按在了身前。再也顾不得其他,只颤抖着抚着她发丝,他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颤声开口,

    “……我也是。”

    “贺姑娘,哦不,夫人——夫人!雨眠姑娘在外头说,呃,有话要同您讲!”

    便是这时,廿一声音不识好歹地响了起来。

    于是看着怀里姑娘在瞟一眼他面色后表情骤然由正经一转为促狭笑容,谢澜面色顿时一黑——该死的,这醉香楼怎么就离齐国公府这么近?

    他看得出她今日心绪不佳,正打算借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细细问一番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知现下倒好,连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衷肠都还不曾诉完,他的贺文茵便又要走了。

    “好啦,你不是能上我床了吗,咱们晚上再……咳。”感受着身侧人难免低沉的气息,贺文茵侧过脸去,强忍着笑意点点头,“我刚好有话要同雨眠讲。”

    “哦。”

    为她收拾着衣领,望着那雪白胸脯上头方才被留下的粉色印子,谢澜心不在焉低沉应一句。

    呵。

    脑内只有她的正事。

    “好了好了……亲一下,我走了!国公记得答应我的事——”

    从他怀中挣扎着起身,猛地凑过来一啄他面颊,贺文茵便披好披风,快步下了马车。怔怔抚着面上她方才吻过的地方,望着车里一片狼藉,谢澜许久才缓步跟上。

    抬眼,他便瞧见贺文茵同她那个小丫头在一屋檐下头讲话。模样瞧着严肃得很。

    连他下车了都不曾注意。

    发觉身侧的主子不知为何脸愈发地黑,廿一不自觉一个哆嗦,却仍难免心里嘀咕。

    一天天的要死要活,把这人绑到贺姑娘裙带上去算了!

    便是想着,忽地听闻身侧人一阵如沐春风般轻笑,廿一再度一个哆嗦,疑神疑鬼往那侧瞄过去。

    这死鬼笑得的什么?终于中邪了?

    ……罢了。

    只静静望着眼前姑娘身影一刻也不曾眨眼,谢澜忽而想起了此世他们初见时她的模样。

    瘦瘦小小的一只。分明半分也不快活,却还要强撑着笑。

    ……可如今在他这里,竟是每日都能笑一笑了。

    于是忽而觉得身侧这总是扰人好事的下属也不怎么烦人,那总是要找贺文茵的小丫头也变得顺眼,谢澜低低笑着,缓缓走了过去。

    左右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望着那个粉色衣裳的影子,他不自觉便笑了起来。

    ……这好好一个人,怎得就这样了呢!

    望着眼前早已失心疯一样脸色变来变去的,已然走远是主子,廿一痛心疾首,扼腕叹息。

    ……等等。

    忽而觉着一阵凉意从脚底直直蹿到天灵盖,他愣愣呆站许久,方才一拍脑袋,一抖脖子,不自觉碎碎念着走了人。

    ——把他挂贺姑娘裙带上,说不定他还挺乐意!

    ……

    安阳。

    不理睬身侧几人几番争吵,只热切望着眼前军事部署图,平阳候眼中是再难以抑制的振奋。

    这安阳一事,乃是他打自发家起,便开始谋划的大事。

    自被封侯上京,与京中大家结交却屡屡碰壁,私下里被取笑时,他便打定了主意要让天下人好瞧一瞧何为狗眼看人低。

    正巧那时,因着封地安阳,这礼部尚书盛情同他结盟,他便自此同他们走到了一条道上。

    而前些日子,他们一行安插在宫中的探子忽地来报,道是圣上近些日子龙体欠佳,言语里暗示他们早做准备——当今圣上不过两个皇子,太子尚且年幼,压根还不到能理事的年纪。

    只要彼时出些意外,那皇位该归属何人便确凿无疑!

    ……虽说今岁,不知为何,他们的准备忽地便被人一折再折。

    先是本准备叫他托兴庆伯的风调至安阳,结果折了个女儿,还将兴庆伯也搭了进去。连带着剩下的女儿也不好再议亲事,连结盟都无甚可以结了。

    再是官职被一贬再贬,险些便要贬至去给宫中的马当马夫。

    若非还有封地,险些便要被天下人瞧不起了!

    连带着他们一党,也在朝中屡屡被打压。

    可背后那人却又偏生不知是谁——事实上,他已有个猜测,可那有能抵何用?眼下他都已然摇摇欲坠,眼瞧着这人下一步便要查到礼部尚书府去了!

    狠狠一攥拳头,平阳候眼中满是杀意。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鱼死网破一条。

    “贤婿。”

    礼部尚书便是这时走来的。他拍拍他肩膀,全然没了方才争吵时面红耳赤的样子,只谦和道,

    “我与殿下已然拟定好了全部计策,彼时还需请贤婿先行秘密上京,率我们原先商议好的人马,为你我大计打好先锋。”

    “自然。”

    便是此时,应承着那话头,不知为何,他忽地想起临走时贺大夫人的目光来。

    ……不。

    怎可能呢。

    只一笑置之而过,他望向眼前面上早已满是皱纹的老人。

    “定不负大人所托!”

    ……

    “……故此,照着他们的筹划,由于我横插一脚,他们现下并无兵力打上京城。想要清君侧,只有秘密上京,趁宫内十五宫宴守备轮替的时机趁虚而入,借此对太子动手脚。”

    “平阳候作为先锋探子,大抵会在初十上下的日子回京。”

    思虑再三后终是将那张图递给眼前姑娘瞧,望着她沉静面色,谢澜只觉着愈发不安,声音不由自主便低沉下去,

    “你瞧……他是留给你的。现下人证物证我均已搜集妥当,故此,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这里是我从兴庆伯府搜来的,关于平阳候参与三皇子一党谋逆的铁证。”

    便是说着,又将此前藏起来的东西一股脑拿出来给她瞧,谢澜小心翼翼望向眼前一脸认真的姑娘。

    ……不知她还记得这些吗?

    看到会不舒坦吗?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

    “谢澜。”

    却只略扫一眼那些纸张,贺文茵抬头望向他,轻声启唇,

    “那你呢?”

    闻言,谢澜背在身后上手骤然握紧。

    “……十五宫宴,我是要去的。”过了一阵子,他方才勉强低声解释,“彼时京中能调用的军队,其余皆需兵部调令,唯有那兵符可直接号令禁军解燃眉之急。故此,我……”

    此后,在贺文茵静静目光里,他垂眸下去,再不言语。

    他说不下去。

    明知叛乱却不上报,只将这动乱控制到最小范围里头——他的意图太过明显,只怕是个稚童,此刻怕是都能猜出他是要趁着混乱做些手脚。

    若是此前的贺文茵,他也便瞒过去了。

    可她现下早已回忆起平阳候一党谋划的乃是谋逆大案,现下……他又再没有什么可以瞒着她的。

    ……他今日也还没有给她看那些他私藏的,他的物件。

    他不想要他腐烂的内里被她看见。就算她大抵早已猜到一二,那也不想叫她看见。

    而见他这般,贺文茵也只静静看着他。

    一瞬间,他近乎觉着她要发现他参与那宫宴真正意图为何了。

    “好啊。”

    忽地,他面颊上滑过一丝冰凉触感。

    是女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安抚般勉强够了够他不知何时深深蹙起来的眉。

    此后,她轻声笑了。

    “正巧。”

    “那宫宴,我也需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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