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流光

    ◎同贺文茵热吻的野男人◎

    “……不劳烦国公。”

    瞧着那大掌,贺文茵只轻声放下手中物件,便自个福身离了座。

    “还有……这个,属实贵重,还请国公收回去罢?”

    说罢,她没得勇气再去看眼前人,只犯错般慌忙垂下头去,觉着那人笑意似都是要凝成了冰,修竹般身形也仿若忽地便被雪压了一般僵下来。

    半晌后,她方才听闻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眸光沉沉落在眼前姑娘乌黑发顶上,谢澜略一振袖,黯然垂眸。

    想来自己还是心急了些。

    可他当真好想她。

    醒时眼前是她幻影,睡时梦中是她发丝,便是瞧见任何物件都会想着若是她在反应几何,宛若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只默默摩挲着背在身后那只修长大掌上叫刻刀戳出的不少血印,许久过去,他才平和笑道,

    “无事的。若是属实不喜欢便扔了吧。”

    她哪里是这意思?她喜欢的!

    闻言,贺文茵慌忙抬起眼来瞧他,正正对上那双低落至极的眸子。

    里头死水般的难过,近乎要将她溺死掉。

    这是他的心意,便是株草也是顶顶要紧的,怎么能扔掉?

    然则那人却听不得她心声,只仍那般笑,

    “便给我罢?”

    最终,贺文茵轻咬唇角,悄然将小手搭过,将那被精心当作礼赠她的笑脸猫递了过去。

    廿一从书房那头出来时,瞧见的便是主子与贺姑娘似是在闹别扭般的景象。

    他那心思深沉似海的主子倒好似无事发生一般,慢悠悠领着粉衣姑娘在烧着地龙的廊下晃悠,还介绍般指着一旁精致厢房同她讲话。

    “我平日里便住这边……”

    但那姑娘却径自垂着眼帘,闻言只点头,不知在想什么。

    果真,廿一见状,了然心道。

    ——果真贺姑娘也受不了主子了!

    他这好主子,自从江浙回京碰见贺姑娘,便着了魔一般地发疯起来。

    要近乎将整个国公府换个模样也便罢了,今日为了贺姑娘要来一事叫上上下下折腾了将近半月也便罢了。

    左右他给的银子多,贺姑娘人也好相与。

    可自那日起,他这主子便不叫府里人人念与“死”同音的字眼,还硬是闯进护国寺求了不知什么玩意日日对着诵经,叫他每每经过听见,都觉着浑身发毛。

    故此,瞧他如今浑身容光焕发模样,廿一很是鄙夷。

    您往常不都是话本子里头地缚鬼似的整日便待在那不见光的书房里头,扒着贺姑娘的庚帖吸阳气度日子吗?

    现下便活了?

    果不其然,瞧见那神仙般的贺姑娘似是瞧见了什么,他那主子更是仿若嗓子里头塞了糖块一般,声音腻得令人恶心,夹着嗓音道:

    “只是些寻常摆件……”

    呵。

    听了那诡谲声音,廿一愈发鄙夷,近乎要将昨夜的饭呕出来。

    思及主子挑这些玩意时吹毛求疵的嘴脸,与某日替她传话时贺姑娘温声留他歇息喝茶的模样,他望向远处那对样貌倒是十分相配的二人,西子抚心般一叹再叹。

    可怜贺姑娘,那般好心的人儿,便这般要被这死鬼当作阳气吸了!

    一旁,贺文茵垂着脑袋,被谢澜一路领到了一处湖心亭处坐定。

    方才他对这院的介绍,她近乎半个字都不曾听进去,只恍惚听到好似是要带她来看什么。

    可这湖上除了水外什么都没,他要她看什么?

    正诧异着,忽而,便有无数流光映入了她浅褐眸中。

    漆黑星夜下,竟是有星星点点暖白光彩自那微微结冰的湖下缓而又缓升起,宛若头顶星夜倒流而来。

    叫她身处其间,不免便睁大了眼。

    而随着那光逐渐将湖面晕得仿若宛若道道银练,渐渐练成一片浩然光海之时,竟是又有无数夺目光彩自遥远天边处缓缓翻涌而至。

    ——是一盏盏数不清的各色镶金纱河灯。

    万千光彩汇聚在一同,直将黑夜近乎要烧成白昼。

    从她这里骤然望去,只觉着仿若天上仙池倒映在人间,好像前世影视剧里头的特效变成了真的一样。

    见到此番景象,贺文茵不由得便屏住呼吸,睁大了眼:

    “——我可以下去看吗?那边,我不走远——”

    “好。”

    瞧她掩饰不住的少见雀跃模样,唤人为她再取来件外衫披着,谢澜便弯着眉眼,由女孩迈着格外快的小步去了一旁湖边。

    他生于比皇家更要豪奢的谢氏,其实并不理解这些有何好看。

    左右不过是些用金银便能换来的器物,终究不过死物而已,无趣的很。

    但贺文茵喜欢。

    死死盯着着不远处女孩看花了眼,不知该抱哪只河灯起来看的欢快小模样瞧,谢澜不自觉便勾起了薄唇。

    因着她喜欢,他便愿意耗费心血为她造一场人间天河。

    许久过去,觉着她大约玩得差不多,谢澜方才悄然过去,蹲于她身侧,递过一盏做成小猫吃鱼模样的河灯来递给她。

    女孩自他来前便蹲在那儿了,常年苍白的巴掌小脸此刻冻得宛若涂了胭脂般泛着红霞,但她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方才一宫灯中夜明珠倒映出的流光。

    而瞧着眼前那河灯模样,她更是小小惊呼一声,显得整个人都有生气起来:

    “今日有放河灯的习俗吗?”

    谢澜只温声,“我说有便有了。”

    见女孩半晌未曾回话的呆愣模样,他只觉着心都要化开,纵容轻笑,

    “不想么?你不曾放过河灯罢,不若试试呢?”

    接过他手中河灯与毛笔字条,贺文茵托着腮,许久也不知该写些什么,只得望向身侧那人。

    却见谢澜仿若有许许多多愿望要实现一般,一刻不停地往上头写着字。

    ……不知他写的是什么?

    不好去打搅他,贺文茵只得胡乱写了些上去,再任由她的灯与对方的一同飘散到那河灯海中去。

    而此后,天空忽地一声流星划过声炸响,有无数璀璨火星自贺文茵眼中忽地炸开。

    是烟花。

    耳边嘈杂如斯,她听到国公府外街上行人止不住的惊叹声,听到烟花不停炸开的声响,听到自己胸腔里头砰砰直跳的声音,直觉着耳朵快要炸掉。

    但她又舍不得将眼神从那无数花火中挪开。

    许久过后,那烟火方才结束,一切都黑暗下去。

    而她回首,便瞧见谢澜手中拎着盏六角宫灯静静等她。

    浅黄光芒便是那般悄然立于黑夜之中,打在那人如刀削玉的面孔上,更显得他漆黑瞳孔幽深似夜,里头是种她读不懂的满腔不舍与留恋。

    在那短暂一瞬,贺文茵呆呆望着谢澜,忽地生出一种错觉。

    ——她觉着,那人望着她的目光,似是跨越了极其遥远的光阴而来。

    便是此时,最后一朵烟花迟迟而来,在她耳畔炸开,险些将他的声音淹没在里头。

    但她仍是听清了。

    那人笑着看她,说的是:

    “立冬快乐。”

    “文茵。”

    谁知,话音未落,那人却轻轻嘶了一声。

    由是,借着那宫灯光彩,贺文茵方才看清他手上满是些细小伤口。

    原那猫雕得粗糙,是由着是他自己雕的。

    再度望向谢澜时,她只觉着嗓中似是有棉花塞着,分明满腔的话,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可下一刻,她却瞧见他将掌心吊坠随意一丢。

    那笑脸猫仍是笑着,却在地上翻翻滚滚,沾了不少尘泥,也失了白玉光彩,险些就要垃圾般掉进湖中去。

    贺文茵皱着眉忙急切去拣,

    “——你做什么?”

    谢澜虚虚拦住她,眼神困惑至极,

    “你不喜欢那扔了就是。”

    正如他房里那些堆积成山,最终尽数被毁去的废吊坠一般,无用的东西便是要扔的。

    贺文茵闻言只气得快要跺脚。

    她见不得人作践他人心意,更见不得这人这么作践自己的心意。

    ……罢了,罢了,总是要和他成婚的。

    只需心中记得自己定位几何,莫要……对他动了情,便好。

    于是她在那人愣怔眸光里小跑着过去,拍拍其上的尘土,将它珍而重之地收进了袖口里头,垂眸轻声道,

    “我喜欢的。”

    谢澜闻言一愣,再是粲然一笑。

    “当真?”

    见他仍笑吟吟盯着自己看,贺文茵蹙起秀气柳叶眉,又犹豫着伸手拽一拽他的袖口,别过脸去不说话了,只给他瞧面颊月牙般的弧度。

    “好……我不问了。”

    知她是个别扭小苦瓜,谢澜笑眯眯,瞧着她雪一般轻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只哄,

    “那我送你回?”

    小苦瓜闻言,点了点她瓷白的小下巴。

    ……

    平阳候府一行人甫一从酒楼回府,贺文君便发觉贺文茵人竟是不见了踪影。

    今时不比往日,她这三姐如今可是娇贵的很,人不见了少不了便要全府都去寻她。

    瞧着马车侧方小巷里头身影交叠的男女二人,贺文君扬起唇角,嘴边溢出笑来。

    可谁又知,她竟是在同一男子私会,都亲上了!

    现在可好,正正是叫她碰见了!

    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自那日齐国公来过后,她那日被罚跪了一整晚不说,此后还被日日囚于院中,被逼着绣嫁衣与盖头,与那人失了联系。

    直至许久后,她花尽院中银两,方才打听到那人竟是已然娶了一家姑娘,近乎当场便要气绝过去。

    是以,在她打听到那徐氏的胎并不是很稳当,老太太将她放在身边日日看着,生怕出了什么事时,立即便撺掇她去了贺文茵那。

    本想着那徐氏是个蠢笨的,若是能叫她们起了龌龊,贺文茵稍有一动静,便能叫她见红。

    谁知徐氏出来时,笑得还挺开心?

    想着今日大仇终于得以一报,贺文君立刻唤来平阳候府众人,当着他们面朗声朝那男子唤道:

    “好啊!青天白日下,你竟是同有夫之妇偷情!”

    “?”

    谁知,那人一回头,直将贺文君吓得就要跪到地上。

    这一刻,她方才看清,因着那人比贺文茵高上不少,说话时难免要矮身去瞧她,才看着像是亲上了。

    而那人,便是贺文茵的未婚郎君,齐国公本尊!

    “……想来,贺四姑娘口中,文茵的野男人,应当是我了?”

    投过去眼神眼神如毒蛇般阴戾,谢澜声音沉得可怖。

    ……此女当真是碍眼。

    方才,贺文茵正踮着脚尖,微微红着一张小脸,仰起头来轻声认真叮嘱他,道今日叫他在风口站了许久,叫他回去后喝姜汤,莫要受了凉。

    她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正欲又扯扯他受伤那侧手的衣袖,小手指尖都搭了过来。

    却被这人凭空打断了。

    若非怕叫贺文茵猜出是他动的手脚以致她受惊或是不悦,他一早便将她折磨死了。

    那日,贺文茵心病发作的模样,至今日日都叫他梦魇着,醒来时直觉心口处似是被只手紧紧扼住,连四肢百骸也一同痛苦起来。

    叫她那般难过,当真该死。

    可为何贺文茵偏偏心肠那么软呢?

    低头看向眼前被方才声响吓到的女孩,谢澜忽地一笑。

    ……但也万幸,她的心肠仍是这般柔软的。

    否则自己怎能靠着些微的苦肉计,便叫她将自己牵挂在心上?

    “侯爷那日说的话,可曾记得?”

    再度望向那队人,谢澜平静道。

    为首平阳候面上陪笑,身上却只觉抖若筛糠,立刻便喝道:

    “记得!记得!”

    说罢,他望向一旁红着眼圈的贺文君,只得一咬牙:

    “还不快给你三姐姐跪下赔罪!”

    ……

    待到谢澜离了平阳候府,圆月已然高高挂至了正中,街上行人也尽数归家。

    可齐国公府车架却径自绕路去了京郊那河岸处。

    因着齐国公府大湖连着此河,谢澜孑然静静立于那处等候不久,便见到那两只河灯晃晃悠悠漂来。

    其中一个上头字样依稀可见:

    [愿我挚爱文茵福寿绵长,长命百岁]

    而贺文茵的小猫灯与他的飘在一旁,是种近乎依偎的模样。

    她大抵是属实不知该写些什么,上头墨点都滴了许多滴,最终却只写了寥寥四字:

    [事事顺遂]

    将那灯捞起来,珍而重之抚了又抚,谢澜方才将它交给身侧廿一。

    “收起来吧。改日送去护国寺,叫他们开间经室供着,莫要说是我的。”

    廿一口上称是,心中却嘀咕不已。

    这些日子,主子已借着他人名头为贺姑娘供了许许多多东西,为着这,他换脸都快要换得脸疼了。

    瞧着一旁神色黯然男子,廿一一叹。

    也不知主子如今是怎得了,竟虔信起这些东西来。

    但……见那贺姑娘模样,便是他这般不懂医术之人,也懂是个活不长久的。

    想是因着这个罢。

    他默然一阵,轻声问:“那……您的呢?”

    长命百岁。

    瞧着那早已漂远的灯,谢澜同样默然,只低声启唇:

    “前些日子叫你去寻夫子,寻到了不曾?”

    ……

    “月疏。”

    回屋后,将谢澜又送的东西郑重收好,贺文茵犹豫着望向一旁激动地冲她叽叽喳喳的月疏,问道:

    “……你听闻过,国公曾经同公主订婚一事吗?”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各位读者宝宝除夕快乐[撒花]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