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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三刀”,咱们走!……

    散了朝,陆晏和先护送惊魂未定的新皇帝赵麟回了咸福宫,毕竟隆安帝还没“死”,占着乾清宫,没给他腾地方。

    两人在咸福宫吃了半盏茶,商定新的年号“景元”,过了这几个月,从明年开始纪年,又翻看宗人府送来的几个亲王的封号,择定二皇子为“肃王”,四皇子为“瑞王”,五皇子为“康王”。

    现在是九月,虽然天气不太热,但隆安帝的尸体也不能搁太久,得赶紧想办法让他顺理成章地驾崩,不然尸体腐烂发臭总归不好。

    待陆晏和处理完这几件紧要之事,准备回杏园歇口气时,长庚星已高挂在西天边,夕阳挑着最后一抹余晖,向往常一样照着人间,夕阳下的人心境已然不同。

    一进杏园门口,一个娇俏的人影就飞扑到陆晏和怀里,姜宝瓷满脸兴高采烈:“相公,我们成功了!”

    陆晏和唇角勾起,任由她挂在脖子上撒娇,等她小兔子拱窝似的拱够了,这才从袖子里拿出那道圣旨,献宝一样递到姜宝瓷手中,然后背着手,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喜欢么?”

    “是什么好东西?”姜宝瓷接到手里,毫不犹豫地打开,看完之后难以置信,“‘嘉宁公主’,我吗?”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封号,我再让陛下改一个。”陆晏和轻笑道。

    “嘘……”姜宝瓷把食指抵在他唇上,叮嘱道,“你说话小心些,人家现在是圣上了,你可不要弄权,自古权臣擅专,没几个能得好下场,你干了这样捅破天的大事,虽然是从龙之功,却也不可太张扬,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陛下和太后虽然感激你,可陈氏一党怕是恨透你了,李家恐怕也没多念你的好。”

    “你放心好了,我对玩弄权术没兴趣,如今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成了,不会去出风头做什么权。”陆晏和保证道。

    姜宝瓷拉着他进屋:“你要做的事,就是给我弄来这么个劳什子公主的封号么?”

    “这怎么是劳什子,做了公主,你就能出宫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哼,我就说,娘娘怎么会巴巴的认我做义女。说吧,你拿什么跟陛下换的?”姜宝瓷把陆晏和按倒在太师椅里,手按在扶手上,把他圈禁其中,盯着他的眼睛严刑逼供,“不会是你助他登上皇位的功劳吧?”

    “不止。”陆晏和心情大好,把头搁在椅背上,懒洋洋道,“还有我司礼监掌印的位子,还有东厂,还有……”

    “你疯啦!”姜宝瓷气恼,“没了这些,你如何自保?陈氏一党如果报复你怎么办?”

    陆晏和不说话,只是笑。

    “你还笑,你还笑!”姜宝瓷直起身,把圣旨“啪”得往地上一摔,“我不要这虚名,掌印和东厂,你都不许交出去。”

    “哎呦。”陆晏和肉疼的赶紧弯腰把圣旨捡了起来,捧在手上,“别扔呀,这东西金贵着呢。可是我倾家荡产才得来的。”

    他牵着姜宝瓷的手,让她坐在一旁的绣凳上,耐心解释道:“陛下没登基之前,我位高权重,于他是助益,可现在他是皇帝了,我若还牢牢把控着司礼监和东厂,不肯让权,那陛下就会忌惮,肯定会想办法弄死我。你也说了,不让我弄权,倒不如顺水推舟,讨个赏,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姜宝瓷不赞同道:“我说不让你弄权,也没说让你把权柄授之于人。刀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放心,有刀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是两回事,不然,岂不是任人宰割了。”

    陆晏和微微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宝瓷大才,不做幕僚可惜了。你放心,我自有底牌,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姜宝瓷这才稍稍放心,重新钻到陆晏和怀里,指尖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除了给我讨封,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做?”

    陆晏和身子一僵,口不对心道:“有,外头那个园子,我请人装潢一番,给你当公主府,过些时日你就能搬过去住。”

    “嗐,谁说这个。”姜宝瓷在他颈上摩挲,“相公再想想。”

    陆晏和心上发麻,闭上眼开始胡说八道:“朝堂李陈两党相争,陛下说无人可用,我向陛下提议开恩科,可择优选出许多青年才俊。”

    姜宝瓷在他耳边哈了口气:“什么青年才俊,哪有相公你俊。”

    陆晏和“蹭”一下站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还没有洗澡。”

    “我就说你装傻。”姜宝瓷笑嘻嘻的,扭股糖似的扒着他,“水我都给你备好了,我帮你。”

    陆晏和想逃跑的脚瞬间刹住,心中泛起一丝酸楚,整个人冷静下来。

    宝瓷现在已经是公主了,不再是他见不得光的对食,不宜再和他厮混。

    “宝瓷,我……我今日乏了,你拿上圣旨,先回去吧。”陆晏和拨开她的手道。

    姜宝瓷没看到他的神情变化,还在嬉皮笑脸:“相公若乏了,正好交给我,今儿我可是有备而来,带了不少好东西,有一拼暖情酒,还有……”

    “宝瓷。”陆晏和打断她,“你先回去。后面这段时日,我都会很忙,不常回杏园,你不必过来找我。先在长春宫里住着,挑选几个得用的宫女太监,等

    外头公主府装潢好了,我派人来接你。”

    姜宝瓷眼睛一亮,会错了意:“那太好了,你要带些什么,我帮你收拾打点。”

    “我不带什么。”

    姜宝瓷不笑了,撒开手转到陆晏和面前,借着灯光,这才看清陆晏和苍白的脸。

    “你什么意思,你不同我一起搬过去住吗?”

    陆晏和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明明是为了姜宝瓷好,却像是他做错了事。

    “你不去,我自己住着有什么趣,倒不如还在宫里,想你了随时就能来找你。”姜宝瓷恹恹地坐回椅子上,下巴埋在臂弯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烛花出神。

    “仔细晃了眼。”陆晏和把灯烛拿开,坐到她对面,轻声道:“我在宫里还要当值,住到宫外去不方便,你放心,我一得空就去看你,好不好?”

    “陆晏和,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姜宝瓷眼中含泪,“给我弄来个什么公主的名号,把我往宫外一扔,就不管了。”

    陆晏和心中一软,忙解释道:“不会,怎么会,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护你周全,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那你跟我出去住,我知道的,你不是每日都当值,闲了能在家待两三天,就算当值,那个园子离皇宫又不远,早起赶来也来得及,好多官员住在城郊也能赶来上朝呢,你若不肯,就是搪塞我。”姜宝瓷拽着陆晏和的衣袖不依不饶。

    陆晏和哑然,只好实话实说:“宝瓷,你现在是公主,身份尊贵,不宜再跟我一个宦官有瓜葛。日后无论你是嫁人还是招驸马,都可以,选一个家世清白的正常男子,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这才是正途。”

    “哈!”姜宝瓷气笑了,“陆晏和,你果然是不要我了。既然知道我找个正常男子过日子是正途,那你当初为何还要与我对食,把我拉向你这个邪魔外道。”

    陆晏和心中刺痛:“是我不好,我可以补偿你,或者,你可以杀了我。”

    姜宝瓷红着眼,“呛啷”一声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抵在陆晏和咽喉。陆晏和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丝毫不躲。

    “好,好极了。”姜宝瓷把刀尖一转,向下划开了陆晏和的腰封,“既然如此,自明日起,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不过么,今天晚上,你还是我相公。”说罢用刀柄抵着陆晏和的后腰,把他推向自己。

    陆晏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想要拒绝,却开不了口,犹豫之间以经被姜宝瓷上了手,危险的刀锋在肌肤上游弋,带起一片片颤栗。

    姜宝瓷是真发了狠,下手没轻没重,在陆晏和的胸膛上留下一道道刀痕,将破未破,妖冶的颜色刺激着人嗜血的神经。

    “嗯~”陆晏和受不住闷哼一声,姜宝瓷恶劣地勾起嘴角,“陆掌印矜持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你我相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明日就分道扬镳了,今晚还不抓住机会温故知新一次,省得以后我寻着好郎君,把你忘了。”

    陆晏和被她噎的有苦难言,刀痕疼得发烫,一跳一跳得胀痛,不断挑衅着他的理智。

    他一把扣住姜宝瓷的后颈,不顾心口的刀尖,向前跨了一步,低头与姜宝瓷额头相贴。

    一滴血顺着刀尖流下来,姜宝瓷吓得一哆嗦,慌忙撒开手,匕首“啪”的掉在地上。

    “你流血了。”姜宝瓷想要去柜子里拿药箱。

    “别动。”陆晏和手上使劲不让她动,喘息道,“公主说的对,我一个宦官奸佞,何必装什么正人君子,能服侍公主,是奴才的福分。”

    说罢将姜宝瓷打横抱起,走进雾气氤氲的内室。

    他已然罪孽深重,死后下地狱也无所谓……

    第二日,姜宝瓷醒时,陆晏和不在。

    床边的几案上,放着一套华丽的衣裙,橙红色齐胸襦裙,月白披帛,金丝线绣着宝相花纹,一整套赤金头面,旁边还有两朵浓粉牡丹,都是按公主的规制准备的。

    这时节没有牡丹,这花是宜春苑的花匠师父在暖房里培植的,专供各宫娘娘和帐设司使用。

    姜宝瓷把衣服穿上,头面太繁复,她一个人戴不上,便梳了个堕云髻,随便选了几样发钗,又把牡丹簪在鬓边,往镜子前一照,不由赞叹果然是人靠衣装,她现在这副模样,张扬明丽,贵气逼人,再不是那个小心谄媚、仰人鼻息的小戏子了。

    想起昨日陆晏和口是心非的样子,姜宝瓷恨得牙根痒痒,手扶着酸软的腰肢揉了揉,姜宝瓷“嘶”地吸了口气,骂了句“狗东西”。

    凭陆晏和昨夜那疯狗样儿,她就不信,他能舍得放手。

    现在,她要好好享受一下做公主的优待,吃最好吃的美味,穿最漂亮的衣裳,还要选几个最好的宫女作伴儿。

    让那个自作主张的家伙后悔去吧。

    姜宝瓷心里堵着口气,誓要与陆晏和争个高低,扬起脸挺直腰杆儿便要出门,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吸引了,肚子不争气的姑姑作响。

    姜宝瓷:“……”

    算了,吃饱再战不迟。

    她一下卸了劲儿,软面条似得晃悠到窗下的桌边,打开几个保温食盒,一叠刚蒸的重阳花枣糕还冒着热气,一盅嫩滑的鸭血玛瑙羹,还有烧鹿尾、清蒸鲥鱼、樱桃肉、蜜渍豆腐等几样小菜。

    姜宝瓷食指大动,忍不住大快朵颐,直到吃得两腮鼓起,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可是公主,公主吃饭得斯文。

    她把口中的肉嚼吧嚼吧咽了,尴尬地咳了两声,拈起筷子模仿着娘娘用膳的样子,夹了块豆腐,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豆腐太软,半路“吧唧”掉在桌上,摔成两半儿。

    姜宝瓷把筷子一摔,去他的斯文。

    吃饱喝足,姜宝瓷漱了口,重新在唇上点了胭脂,揽镜自照,自觉打扮地天衣无缝,这才出了门。

    “呦,这不是嘉宁小公主么,几日不见,乌鸦变凤凰啦!”

    一出门,就遇到来找陆晏和禀事的冯回,正与陆晏和站在东侧书房的廊下说话。

    冯回冲姜宝瓷挥挥手,笑着调侃道。

    姜宝瓷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见冯回身上穿着新制的大红麒麟刺服,回怼道:“啊,冯督公啊,你也不赖。”

    说罢,看都没看旁边的陆晏和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冯回摸摸脑袋:“主上,她这是怎么了,谁招她了,还开不起个玩笑了。”

    陆晏和眼睁睁看着姜宝瓷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垂下眼帘,鸦羽似的长睫掩去眸中的落寞。

    “喵呜~”

    一只膘肥体壮的大猫从东书房的屋顶上一跃而下,四只小短腿撑着个球儿,滚到姜宝瓷身边,追上她撒娇般喵喵叫,还用小脑袋蹭她的裙边。

    “‘三刀’。”姜宝瓷把猫抱起来,有些吃力,像抱了个大胖娃娃,“咱们走,省得在这里讨人嫌,白受气。”

    说着大步流星走出杏园。

    冯回更惊讶了:“疯了吧,有主上您撑腰,谁敢给她气受?”

    陆晏和收回恋恋不舍的余光:“闹脾气罢了,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三日好了两日歹了,哪有定性。没其他事,你先回东厂吧,宫里有福满呢。”

    “是。”

    冯回纵身逾墙走了,陆晏和一个人回到书房,漫无目的找了几本书,翻了几页又放下,目光习惯性地落在角落的猫窝上,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撮黄白相间的猫毛。

    瞧了半晌,陆晏和突然站起来,徒手去拆屋里的猫爬架。

    猫走了,人也走了,反正以后都用不到了,不如拆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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