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谎言失真

第91章 称呼

    ◎“老、公?”◎

    大年初十,江交团出席江浦市新年音乐会,剧院里人满为患。

    席留璎从大学时期就在首都市和江浦市通过一些专业竞赛积累了一定名气,进入江交团后也收获了不少听众,许多人都知道她的名号。

    音乐会这天为她慕名而来的听众不少,但大家却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与姓名。

    她以艺名“灵芝”在社会上活动。

    江交团工作环境相对单纯许多,席留璎不想自己家里的事情给工作带来太多影响,所以和同事们都很少聊到家庭。

    郁钧漠算是个例外。

    如果不是从去年十二月开始,他经常下班后顺道过来接她一起去吃晚饭,一接就接了一个月,同事们也不会知道,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英年早婚。

    老公也那么年轻。

    她和郁钧漠提过要低调,尽量不要让车停到剧院门口,让陈晋来接她就可以了,他亲自来容易惹眼球。

    郁钧漠听进去了,也照做了,但还是止不住眼尖的同事发现他是个大人物。

    然后就没瞒住。

    只好说确实又年轻又有钱,长得也还可以,就到这里截住,不再说更多的。

    剧院幕后化妆室,席留璎已经化完全妆,穿着素雅的黑礼裙坐在化妆镜前,正在补口红。

    放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郁钧漠:我在二楼。」

    她愣了愣。

    他没说今晚他来看。

    「席留璎:你怎么来了!」

    「席留璎:不是有工作吗?」

    「郁钧漠:时间延后了。」

    她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郁钧漠关掉手机,八风不动在二楼观众席上坐着,西装革履,身边其他听众正在缓慢移动,寻找自己的位置。

    空荡荡的舞台上,已经按照各乐手的位置摆好谱架。

    郁钧漠静静注视着那舞台,耳边嘈杂,心境却宁静。

    他从这样的场景回想到,十九岁那年,他没能看到的那场烛光音乐会。

    郁钧漠赶到时音乐会已经结束,站在最外围,只看到席留璎正拿着大提琴向听众鞠躬,直起身后看向了听众席中的凌誉。

    她冲凌誉淡淡笑了笑。

    郁钧漠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忍受得了那个眼神和那个笑的。

    他和现在一样,处在缓缓流动的人群里。

    周遭在动在吵,独他一人像凝固住一般,定在那儿,指甲几乎把手心抠烂,极度的嫉妒带出了抓狂,吃醋到牙齿流酸水的程度,冲动快要冲破头脑。

    他要冲上去把席留璎拽下来,她不愿意,她对他拳打脚踢,他也要强行把她带走,关起来,让任何人都找不到她。

    只有他知道她在哪儿。

    十九岁的他没有听到的大提琴乐声,二十七岁的他听到了。

    听众席掌声如雷,郁钧漠怔愣回过神,眼前恍惚。

    站在指挥旁边那个穿黑色礼裙的窈窕女人正冲他扬眉。

    “……”

    郁钧漠缓缓抬起手,也跟着鼓掌。

    唇角慢慢勾起,回给台上的席留璎一个微笑。

    十九岁的他没有收到的目光和笑,二十七岁的他收到了-

    新年音乐会结束后,席留璎工作上没有事,身体轻松,但精神紧绷,整日整夜因为席儒那茬事睡不着。

    偶然从朋友那里拿到两张退役花滑运动员的冰演门票,席留璎打算带母亲去看。

    周末,运动冰场。

    席留璎和闻人樱坐在VIP席。

    妈妈身上的气味她一直很喜欢,是一种让人闻到就心安的药香,现在她总喝中药,这药香里面就参杂了些中药的苦涩,苦甜苦甜的。

    冰演还没开始,正在放热场音乐,观众席上人流缓动。

    席留璎轻声问:“妈,您最近公司业务上怎么样?应付得过来吗?”

    闻人樱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温柔道:“我女儿想帮我分担一些,是不是?”

    她点头。

    闻人樱:“可是你也不会呀,有没上手试过。”

    席留璎:“我可以学啊,我跟着您实习一段时间不就会了?”

    妈妈无奈地笑了一下:“哪儿有这么容易。”

    “那您不也是什么也不会,硬生生上场的。”席留璎嘟囔。

    闻人樱扭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

    母亲把手搭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和,席留璎第一次觉得母亲的手这样热,掌心这样厚重,被这样一双手握住时,很有安全感。

    “谁和你说,我什么都不会的?”闻人樱说,“我进花滑训练队之前,闻人家的一大部分产业,我都跟着你外公耳濡目染,有好多我还亲自经手过呢。你真以为我和你一样,从小就没接触过商业上的事,被保护得这么好?”

    席留璎蹙眉。

    “知道为什么我们不想让你掺和这些事吗?”

    她摇摇头。

    “因为,我和你外公只想你无忧无虑地过好一辈子,做生意这事,风险太大,每一步都在赌,我们不想你的日子过得这么心惊胆战的。江交团工作稳定,事情也不多,你平时空闲了,还能见见朋友,或者和小郁出去约个会,挺好的。”

    “那姐姐呢?”

    闻人樱一愣。

    “您也有这样为姐姐想吗?”席留璎轻声问。

    母亲沉默了。

    手背上的温度抽离。

    闻人樱转过去,不再说话。

    “……”

    席留璎咬住下唇。

    这些年,只要提到姐姐,闻人樱都避而不谈。

    她做了个深呼吸。

    外公,妈妈,你们不让我学商,究竟是为了圈养金丝雀,还是真的为了我好?

    母女俩一直沉默到冰演开始。

    退役运动员出场那刻,全场欢呼。

    席留璎悄悄看妈妈的反应。

    她眼里的羡慕,手上暗自紧攥住的衣角,还有看到运动员滑冰时,轻轻起伏的胸口,都在告诉席留璎,妈妈很遗憾。

    而女儿也没能帮妈妈实现遗憾。

    席留璎低了低头,五味杂陈。

    她今天本来是想问问闻人樱,知不知道席儒那事儿的。可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又谈及了姐姐,她就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但席留璎没想到的是,闻人樱竟然没有让她对这个问题纠结太久。

    情人节前一天,二月十三日,闻人樱拿出席儒婚内出轨的证据,向法院提出诉讼。

    这件事发生时,席留璎大为震惊。

    但妈妈处理得极其冷静,快刀斩乱麻,没有任何犹豫,不留一点情面。

    所以她是早有察觉,静心蛰伏了一段日子,果断出手,手起刀落,刀刀致命。

    因为这件事,席留璎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为妈妈脱离苦海、实现独立而高兴,但也要逼自己接受父亲不忠不义、与哥哥分道扬镳的现实。

    所以第二天,情人节,二月十四日,她心情不太好。

    接近晚饭时,郁钧漠给她打了个电话。

    “要不要跟我出来吃饭?”

    席留璎站在房间窗前,环臂听电话。他是打来了电话,不是语音通话。

    她心下还是高兴的,也欣慰,想着出去透透气也好,就答应下来。

    诚园门口,等席留璎出来的时间里,郁钧漠正通着电话谈工作。

    软磨硬泡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上头同意投资项目,郁钧漠心里一块巨石落下,挂断电话。

    手机放入口袋,手指碰到其他的东西,男人低下眼。

    “郁钧漠!”

    他抬头,转过身。

    席留璎竟然穿了粉色。

    郁钧漠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她穿着毛绒绒的淡粉色短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小跑向他,站定后,像一只小动物般晃了晃脑袋,把凌乱的头发夹到耳后。

    郁钧漠看着她。

    她有些气喘吁吁:“我们去吃什么?”

    他低头看她的样子,轻轻勾了勾唇:“你有没有想吃的?每次都是我选,这次你选。”

    她点头,径自绕过他,一边准备上车,一边说:“我想试试俄餐,行吗?卿卿昨天去吃了,她说很好吃超级推荐的。”

    卿卿,席留璎的闺中好友,大名杭卿,出身江浦四大姓之一杭氏。

    郁钧漠回身的同时拉住她的手腕。

    席留璎因此停住,看他:“?”

    “我有个东西给你。”他说,移了移身子,她正摇曳的发丝沉稳了,听话地落在肩头。

    从口袋里拿出三张卡,都放进她手里:“帮我保管吧。”

    她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我花钱很大手大脚。”

    席留璎皱了下眉,回想。

    郁钧漠这个人对生活质量要求高,从吃的东西到住的地方,从穿的衣服到睡的床单,他都要亲自挑,要挑喜欢的也要优质的。

    她想起之前在苏京市,他逛商场逛了很久,买了很多春夏衣服。

    在长夏她就领会过他这方面的本事,以前就这样,习惯大概到了现在这个经济自由的年纪,会变本加厉。

    但她也不是什么节省的人。

    她之前不买东西只是因为没心情罢了。他不会以为她是那种精打细算的人吧?

    席留璎拿着郁钧漠的卡,抬头看他,心理活动丰富。

    那不行。

    不能被男人这样认为。

    “我花钱也很大手大脚,咱俩半斤八两。”她把卡还给他,“你要是真担心,可以交给爷爷。”

    “那要不要比比看谁更会花钱。”郁钧漠的视线变得玩趣,“吃完俄餐去逛逛?”

    什么无厘头的要求?

    席留璎被他说懵了,踮脚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喝醉吧。”

    郁钧漠笑出声了:“喝没喝醉你摸我额头?”

    “……”下意识就那样做了。

    席留璎说不过他,只好捶他一下,恼:“去吃饭了幼稚鬼!闭嘴!”

    迈巴赫在市中心广场附近停下。

    他们走了五分钟进商场,吃俄餐时,席留璎拿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发给杭卿,再发语音:“试吃员现在开始工作了。”

    发完放下手机,双眼放光看着面前的食物,说:“林医生开的方子真有用,我现在看到这些吃的欲望特别强烈,我妈也是,中医太神奇了。”

    郁钧漠没搭话,哂笑。

    席留璎皱眉:“你这也要嘲笑我?”

    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俄餐确实很好吃,吃完席留璎就兴高采烈地给杭卿发去反馈,两个姑娘约定改天一起来吃这家俄餐。

    下楼到商场四层时装区,席留璎看到橱窗里新上市的春夏女装,忽然想起饭前郁钧漠那句话。

    她也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

    手搭在扶梯扶手上,扶梯正在缓缓下降,她扭着头看橱窗里的女装。

    片刻后,她转身,抬头。

    他正好低头接住她的目光。

    席留璎:“我想买衣服。”

    郁钧漠点头:“陪你。”

    那天她很高兴,压抑许久的购物欲重回巅峰,从头到脚给自己添置了数十套新衣服,耳饰、项链、手链,化妆品、护肤品,高跟鞋、包包,还给闻人樱买了副手镯。

    这就苦了陈晋了。他手上的包装袋越来越多,走路都费劲,自己这位女主人还意犹未尽,又拉着郁钧漠进了一家宠物用品店。

    陈晋快吐了,没跟着进去,放下大包小包站在店门口,给保镖拨电话。

    总算是见识了大小姐的购物能力。

    他家这位私下有些骚包的主都已经算是能买的类型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还得是女人。

    花钱这方面还得是女人。

    给维纳斯买了新的猫爬架和玩具,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跟在席留璎和郁钧漠后面,有些引人注意。

    于是席留璎让他们先回地下室。

    陈晋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乐了:“陈晋,你干嘛,我不买了,就是逛逛。”

    郁钧漠扫了陈晋一眼。

    陈晋:“席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等席留璎再说,郁钧漠一个眼神让他走。陈晋果断转身就去按直梯。

    “逛这么久有没有渴?”郁钧漠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奶茶店,奶茶店门口排了许多取号的人。

    席留璎点头。

    “那你在这儿等我。”他说。

    “嗯。”

    他走过去帮她买奶茶了。

    席留璎靠在栏杆上,和杭卿发语音:“你猜我今天逛商场遇到谁了?”

    杭卿回过来:“别卖关子好吗。”

    “我碰到你前男友的现任了啊,就那个知三当三还在我家酒店工作的那个!她还跟我看上了同一个包。”

    杭卿破口大骂:“我靠,那你把包拿下没?!”

    “我进店里的时候跟她刚好撞上面,我说见鬼了怎么她还跟我买同一个档次的包?”

    杭卿笑得死去活来。

    “然后刚好店员说仓库里只有一个货了,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我说我死都不会把包让给她的,但我不是很长时间没来买东西了吗VIP过期了,她又刚好是V!I!P!”

    席留璎讲得眉飞色舞。

    “气死我了,我本来在那儿傻着呢,往死里想该怎么办,之后你猜怎么着?我老公说了句——”

    她忽然停住。

    手指还按着语音键,音频显示一条直线。

    “……”

    席留璎退出语音录制。

    手机拿在手里。

    郁钧漠当时面无表情说了句:“这款家里不是有了吗,你想要不同颜色的?”

    那个女人看了席留璎一眼,果断抛弃那个包,装作不喜欢走出了店。

    因为认出席留璎是杭卿的朋友,不想和她背同款包,经济实力又不如她能够收集同款不同色的奢侈品包包,于是拍屁股走人。

    惹不起。

    说实话郁钧漠这招挺绝的。

    席留璎站着,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而愣神。

    扶了扶额。

    再拿手机,杭卿已经轰了好几条语音过来。

    “你说啊,怎么不说了?”

    “你不会没拿下吧?”

    “不行啊樱桃,姐妹我们不能输啊,她绝对认识你我跟你讲,我在朋友圈ig还有微博都发过很多我们的合照,她一直视奸我不可能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樱桃你快回我啊!”

    席留璎重新按下语音键,思来想去,措辞半天,才换了个称呼,慢吞吞道:“对,之后我那个联姻对象就说……”

    她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一遍。

    还没等到杭卿的回复,就听到头顶一道熟悉的声音:“席留璎。”

    她吓一跳,猛地转身。

    郁钧漠提着一袋奶茶站在她身后。

    “哦,你回来了。”她看见他就有些心虚,不敢直视他,“给我吧我好渴。”

    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奶茶,却不想他把手往后一缩。然后席留璎讶然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幽深的眼睛里。

    “……”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刚喊我什么?”

    “什、什么?”

    “发语音的时候。”

    席留璎眨眨眼。

    “联姻对象啊。”不等郁钧漠回她立刻解释,“卿卿又不认识你,说名字她听不懂,我就只能说你是我——”

    “我听到的不是这个。”

    她一愣,睁大眼睛。

    他听见了?!

    糟了的。

    不了吧。

    别啊。

    席留璎咽口水。

    郁钧漠轻轻慢慢地勾起唇,双眼似笑非笑。

    他靠近她一些,俯身,在她耳边道:“我明明听到是——”

    声音带着吊儿郎当的散漫,像是故意挤出这样低沉磁性的嗓音,勾她。话语像球,滚进她的耳道,滚过大脑皮层,掀起一阵发麻的感觉,让她心跳加快:

    “老、公?”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