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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承诺

    ◎我爱你,你爱我,我们才结婚。◎

    坠马,左手骨折。

    齐温裕先带她去了医院,处理好之后回诚园。

    席留璎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母亲闻人樱正眉头紧锁,由一名女佣扶着,站在她面前,看家庭医生在处理她右手上的擦伤。

    房间门开着,齐温裕在走廊里和席儒道歉,两人的对话,闻人樱和席留璎都听得清清楚楚。

    席儒向来把席留璎视作掌上明珠,小时候她有一点点擦破皮,席儒都会找陪她玩的佣人要一个说法。轻则扣三月工资,重则直接解雇。

    刚回到江浦那段时间席留璎满心都被母亲的病塞满,等母亲的病好转一些之后,她就又想起了在长夏市的过往,想起姐姐。

    她自杀过三次,都没成功。

    所以席家非常紧张席留璎的安危。

    今天她摔下马只是左手骨折,那么明天呢,下一次呢,万一出了其他什么情况,齐温裕根本担待不起。

    听着走廊里两个男人的对话,席留璎和母亲对视。

    两人都听得出来,此刻席儒虽然还保持着体面,但和齐温裕对话时,话里行间毫不掩饰对他的责怪。

    闻人樱叹了声,走过来坐在席留璎身边。家庭医生帮她换好药,绑上绷带,提着医药箱退出房间,掩上门,隔绝了席儒与齐温裕的对话。

    “妈妈,您今天胃口还好吗?”席留璎问。

    闻人樱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有空问我呢。我好得很,今天吃了不少东西,也没闹肚子,放心吧。”

    “您看过外公遗嘱了吗?”

    “怎么了?”

    席留璎低了低头:“他……想让我和恒郁的郁钧漠结婚。”

    闻人樱意外:“不是小裕?”

    “您原来也不知道。”她叹气,“我不明白外公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搞错了?”

    闻人樱沉默片刻。

    “你外公做的决定,在咱们家向来没人可以改变。”闻人樱握住她的手,“他什么时候错过?”

    席留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荒唐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她声音里带了颤,“我怎么能和别人结婚……我怎么能?这要温裕哥怎么办?”

    闻人樱回视她的双眼还是很温柔,充斥着母亲对女儿的怜爱,但听到她的话后,她眼里也带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樱桃。”妈妈的声音轻下来,“你是真心喜欢小裕的吗?”

    席留璎抿唇。

    “嗯。”

    闻人樱看着她。

    母女俩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席留璎看着妈妈,看见她几次动唇,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人敲门。

    她抬头:“进。”

    齐温裕开了一点门缝,两人对视。闻人樱转头,齐温裕和她问好:“伯母。”

    闻人樱站起来,女佣适时扶住她,她笑道:“小裕,快进来。”

    齐温裕轻声走入房间,闻人樱安慰他:“这事也怪不到你头上,你席伯伯是一时气上头了,你别往心里去。”

    “伯母。”齐温裕敛着眼,“是我的错,很抱歉,明天开始我会每天来看望樱桃,找最好的医生帮她康复,还请你们不要嫌弃我打扰。”

    “怎么会!”闻人樱说,“你能来当然最好不过了,樱桃还想你陪她呢。好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出去了。”

    齐温裕送闻人樱出房间:“伯母慢走。”

    “温裕哥。”她轻唤。

    齐温裕折回来。

    她示意他坐她旁边。

    齐温裕坐下。

    “你不要自责。”她用右手握住齐温裕的手,“你知道我爸的,他就那样,他其实没有其他意思的。”

    齐温裕帮她把头发勾到耳后:“你不要安慰我了,应该是我安慰你才对。”

    席留璎看他有些落寞的表情,心里不太好受。想起刚才妈妈问她的问题,她沉默地看着齐温裕,看了好久。

    她对他有感情。谈了两年,中间没分开过,也没争吵过,两个人就谈细水流长的恋爱。

    席留璎觉得这样挺好的。

    “抱抱。”她说。

    齐温裕倾身揽住她,手摩挲着她脑后的头发。

    也是因为从没过矛盾,她不敢和他提遗嘱里的内容,怕他失落,怕他难过。

    “温裕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齐泰以后会收购席蔻吗?”

    齐温裕没立刻答,而是放开她,看她。她问的这样直接,是真的全心全意信任着他的,完全不设防。

    “怎么问这个问题?”

    “我虽然对这些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以席蔻现在的情况,我和你结婚,只会连累你的事业。”

    齐温裕皱眉。

    “我不觉得是连累。”他说,“结婚不是因为你是否能给我的事业添砖加瓦,是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所以我们才结婚。”

    她心里掀过一阵既欣慰又苦涩的感觉,轻轻呼吸:“真的吗?”

    “真的。”

    席留璎不说话了。

    齐温裕留下和席家一家人一起用晚饭,饭桌上席儒说话话锋也变和蔼些,齐温裕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晚饭过后,齐温裕要处理工作上的事,先行告别,席家一家人站在别墅门口送他走,席留璎陪到了诚园大门口。

    上车前,齐温裕在她唇角落一吻,揉揉她的脑袋:“明天我再来。”

    席留璎点头,目送他上车、离开。

    裹着线衫,缓步走回别墅。

    女佣问她要不要坐代步车回别墅,席留璎摇了摇头。

    她就想走走。

    女佣陪着她走,穿过偌大的草坪,穿过两排整整齐齐的橡树,从庄园门口走进别墅。

    席留璎落了一身冰凉,进别墅后候在门口的另一名女佣为她拿来一件刚烘干好的毛衣,她换上后,上楼去了席儒的书房。

    “爸爸。”她关门。

    席儒正低头看文件,没抬头:“樱桃来了,什么事?”

    席留璎走到他办公桌前,坐下,帮父亲换一杯热茶,再给自己倒一杯。

    席儒笑着说谢谢。

    “想和您聊聊,我结婚的事。”

    “哦?”席儒放下文件,“你和小裕说明白了?”

    席留璎喝茶的动作一顿。

    撩起眼皮,怔愣。

    “什么?”

    “今天你故意摔下马,用受伤来堵齐家的嘴,做得不错。”

    “您在说什么?”席留璎放下茶杯,心脏揪起,“今天的事情是意外,不是我故意的!您之前说让我自己解决,不是去和恒郁那边说清楚……而是和温裕哥说清楚吗?”

    “难道你想让你外公的遗嘱作假不成?”

    “我们可以不公开遗嘱的!”

    “这是你外公的遗愿,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们还能不讲信用么?”

    “这跟讲不讲信用没有关系!”

    她被父亲漠然的态度弄得激动起来,从椅子上站起,蹙紧了眉。

    “席留璎!”席儒低喝,“你失态了。”

    她手撑桌沿,艰难地咽一口口水。

    深呼吸,逼自己冷静,找回名门闺秀的风度,直起身,声音带了颤抖:“所以您一直忌惮齐泰,对不对?”

    席儒不说话,严肃地看着她。

    “原来您就是在害怕,害怕席蔻会被齐泰吞并,您怕自己日后在生意场上没有说话的地方,所以宁愿选择恒郁。”席留璎目光无力,注视面前从小把自己宠到大的父亲,“那我呢?”

    席儒仍旧不答。

    于是她眼睛热。

    “我以后怎么办?”眼前覆上一层水雾,“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席儒不紧不慢喝一口茶:“你不是挺喜欢恒郁那小伙子的么,从长夏回来之后你不是天天念叨他。”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席留璎感觉心里的墙塌了,不敢相信父亲竟然根本不把自己的幸福放在眼里,只看得见关系利害,“爸爸,我只要见到他,就会想起长夏的一切。我好不容易要忘记了,您为什么还要逼我想起来?”

    强忍着眼泪。

    此刻她竟然这样觉得心痛,曾经最宠爱她的父亲毫不在乎她日后幸福与否,让她变得孤立无援。

    席儒冷静地说:“生为我的女儿,你应该承担这些。当初我允许你去长夏调查你姐姐的死因,你答应过我,以后的人生就全权交给我安排。席留璎,你不要忘了你给我的承诺。”

    心彻底凉。

    七年前她确实做过这样的承诺。

    她承诺闹出任何事她都自己承担后果,不让家里帮她收拾烂摊子,家里放她去的条件就是她日后要完全以家族利益为重,不会有自己做主的自由。

    但回到江浦之后,妈妈重病时家里形势严峻,一家人一条心对抗病魔,对抗生意场上的风雨,席留璎再度被包着糖衣的炮弹欺骗。

    她几次自杀,席儒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都是席儒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席留璎还以为,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

    实则不然。

    他是个商人,对于他来说,女儿可以是商品,是交易的条件,只要能让他得到利益。

    所以席离芝死的时候,席儒擅作主张,没有向卓灵讨个说法。

    所以席蔻集团经济危机的时候,席留璎是席儒拯救事业的工具。

    她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沿出神。

    她有什么资格和席儒谈条件,承诺已经做出去了,再伤心她也要履行。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永远不会幸福了,还给姐姐一个破烂人生,和她曾经破烂的十七年相抵-

    第二天齐温裕来陪她的时候,席留璎没有见他,借口身体不舒服。

    她受伤了,周末的马场聚会也没有去。

    第三天,依旧躲着齐温裕,借口出门了。第四天,不再找借口,不给理由,就是不见。

    手机已经收到许多齐温裕的消息和未接电话,甚至还有齐温禄的,她都没有回复。

    连着下了四天雨。第五天,距离举办闻人雍的公开追悼会还有一天,还是细雨绵绵,阴风阵阵。

    席儒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因为齐温裕莫名其妙被她拒绝的事已经传到席儒那里,齐温裕甚至想通过席儒联系她。

    在追悼会召开、公布遗嘱之前,她必须和齐温裕说实话。

    第五天晚上,席留璎给齐温裕拨电话。

    他秒接:“樱桃。”

    她不说话,他立刻追问:“这几天怎么了?”

    “温裕哥。”声音哑,“我想和你聊一些事。”

    齐温裕二话不说就答应。

    席留璎约他在席蔻总部大楼见面。

    大楼外下着雨,席留璎左手还打石膏,右手还绑绷带,坐在大楼一层的咖啡厅内,面前是一杯意式浓缩。

    她把咖啡喝到一半时,齐温裕风尘仆仆地赶到,他的特助收走伞,男人大步流星地走来,在她对面坐下。

    席留璎靠坐:“你冷吗?冷的话我让人开暖空调。”

    齐温裕摇头,说:“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情不好还是怎么了?不愿意见我。”

    一连串问题,席留璎不答任何,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唇角勾着,眼睛却无法抑制流露出悲伤。

    齐温裕当然察觉得出来:“出什么事了?”

    “温裕哥。”敛眼轻轻唤,心里想着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这么喊他,“抱歉。”抬眼:“我骗了你。”

    齐温裕怔住。

    “我和你说我放下了初恋是假的。”席留璎不再看他,“我还喜欢他,前几天我刚和他见过面。”

    他安静片刻。

    “恒郁的郁钧漠,是吗?”齐温裕声音干涩,“什么时候见的。”

    “你回来那天晚上,你送我回——”

    “好。”他打断她。

    雨势变大。

    席留璎看向他。

    齐温裕看着地面,喉结动,西装肩膀上还有一两颗没干的水珠。

    沉默半晌,雨已经很大了。

    “你是不是有苦衷。”

    席留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缓慢喝了一口咖啡压情绪。

    “没有。”她答,“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介意。”齐温裕秒回。

    她愣。

    齐温裕抬头正视她,重复:“我不介意。”

    “……”

    “婚继续结,我会帮你忘掉他。”

    睫毛扑闪,桌下的拳头紧攥,抓紧了自己的衣服,指甲抠进掌心。

    “我介意。”她深吸一口气,“我做不到爱着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结婚,这对你对我都不好。”

    “所以你要和他结婚吗?”齐温裕声音抬高些,“他能给你什么?他护得住你吗?他能给你兜事吗?你接触的那些人他连人家助理都联系不上!这样的男人跟垃圾有什么区别?”

    “齐温裕。”席留璎保持冷静,喊他的名字时很用力,“和你在一起这两年,我一直有跟他来往,外公也知道他,而且欣赏他,他们经常一起下棋。”

    “我不信。”

    “后天的追悼会,我们会公开外公的遗嘱,到时候你不信也会信。”

    大雨磅礴,咖啡厅窗户紧闭,但风仍旧呜噫呜噫地传进来。

    齐温裕的肩膀近乎塌下去了,表面看不出来情绪波动,但他垂在双腿中间的手在抖,指尖抖得厉害。

    男人低着头,面前的热水一口未动。他爱喝茶,咖啡厅没有茶,席留璎就给他备了热水。他来时杯中还冒着热气,现在已经凉掉了。

    “那你有没有爱过我。”他抬起头,眼睛红着,“真心爱过,有没有。”

    席留璎深呼吸。

    轻声说:“有。”

    “齐温裕,我爱过你。”她终于眼眶发热。

    齐温裕的眉头舒展,看了她几秒,果断起身,快步流星,离开了咖啡厅。

    席留璎在他身影离开门口那一秒钟猛地喘出一口气,随后大口呼吸。憋了许久,眼泪从眼眶滑下去,啪嗒,落在穿着的毛衣上,渗进去。

    她闭上眼,又是一滴泪滑落。

    胸口不断起伏,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想哭,左手很痛,心碎了凉了,指尖抖得和齐温裕刚才一样厉害。

    独自坐了半小时。

    情绪稳定下来后,她拨了个电话。

    手机颤颤巍巍举到耳边,那一头忙音持续十几秒,一道男声传来:“喂。”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话。”

    “你还喜欢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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