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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真相

    ◎又爱又恨的人,进退两难的爱。◎

    席留璎知道自己百口莫辩。

    凌誉浑身湿透,头发是湿的,外套也是湿的,他今天穿得很帅气,但此刻极其狼狈,用“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她,再看郁钧漠。

    走廊里静得出奇。

    凌誉勾起唇嗤笑了下。

    他转身就走,席留璎没力气追他,靠在1830门边无力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凌誉没听见。

    凌誉走得飞快,几步就走到电梯边,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郁钧漠在看她。

    她面无表情,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做任何事,行尸走肉般抬起脚,开始给凌誉拨电话,边拨电话边离开1830,往1822走。

    郁钧漠还在后面看着她。

    那晚席留璎房间的灯还是没通知酒店处理,她浑身冰冷,一夜未眠,给凌誉发消息被拉黑,给他打电话从不接通到直接被拒接,最后对方关机。

    隔天,研学的第三天,她顶着红肿的眼睛和青紫的黑眼圈出现在一层大厅,曾怡禾和柳慕诗震惊地看着她。

    “留璎你怎么了?”柳慕诗扶住她,曾怡禾在观察她的脸色,“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从第一天状态就很差。”

    曾怡禾:“我帮你跟老师请假吧,你这状态根本没办法出门。”

    席留璎摇头,扯谎:“我就是有点受寒和失眠,加上快来生理期了,情绪不太稳定,没事的。”

    “你研学之后要恢复训练了吧?既要应付高考还要训练,每天这样肯定压力又大身体又吃不消。”柳慕诗担忧地说,“太辛苦了。”

    席留璎淡淡笑了一下。

    曾怡禾还是说要帮她请假,席留璎拒绝,说自己可以的。

    不远处的康济也在关注这边的动静,他看到了席留璎的肿眼睛,就猜到她昨夜一定在因为项链的事难过。

    最后席留璎还是和大家一起去了第三天研学要参观的大学——江浦医科大学。

    选理科的班级会有许多对选医学专业感兴趣的学生,所以七班在江医大很兴奋,许多人早上就把医大主要的学院参观完了。

    中午,江医大餐厅。

    席留璎敛着眼,端餐盘坐到曾怡禾对面,柳慕诗帮她盛了米饭和热汤,刚坐下,刚要抬头同她说话,眼神就凝住。

    席留璎转头。

    她诧异地发现身旁立着的沈一狄眼睛有泛红,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勺子,紧接着,沈一狄咬紧了嘴唇,生硬地把她拽起来!

    曾怡禾瞪大了眼睛,柳慕诗大叫一声,站起来:“喂!沈一狄你干嘛!”

    餐厅许多人看过来。

    席留璎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和郁钧漠有关的事情,不然沈一狄不会是这个反应。

    所以任由沈一狄把她粗暴地拽出餐厅,曾怡禾和柳慕诗追出来,她对她们摇了摇头。

    两人停在餐厅门口。

    “怎么办啊,要不要告诉老师?”柳慕诗焦急,踮起脚看沈一狄与席留璎离开的背影。

    曾怡禾皱着眉:“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

    “我觉得沈一狄状态不对劲。”

    “我们去告诉老师吧!”

    “不行。”曾怡禾说,“你想想沈一狄是什么人,告诉曼陀罗有用吗?最后告到主任那里,主任还是会帮沈一狄的。”

    柳慕诗:“那这么办啊?”

    曾怡禾叹气:“留璎应该有办法对付她的。”

    席留璎在半路甩掉沈一狄的手,后者红着眼惊异看她,她说:“有什么事直说!”

    在自然光下,她看清楚沈一狄眼底的红与潮湿,确认她是哭了。

    沈一狄咬着唇,眼睛很红,胸口起伏,走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近到鼻息缠绕到对方的脖颈。

    然后沈一狄毫无预兆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啪!”

    不等席留璎反应,她迅速抓住她的衣领,哭着喊:“你知不知道你把郁钧漠害死了!”

    侧脸火辣辣地疼,席留璎错愕地回看沈一狄,她的眼泪流下去了,满脸交织悲怮与愤恨。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一狄脸上见到这种情绪,她顾不上自己泛疼的脸,只反复咀嚼她刚刚喊出来的话。

    “什么意思沈一狄,”她轻轻说,“郁钧漠怎么了。”

    “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但我能确定的是那和平时的他们完全不一样!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他们提到什么……野种,什么消失,什么的,钧漠说他可以明天就滚出去什么的……我听不懂!”沈一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又害怕又愤慨,“他们还提到你,说你在查……你在查什么?你告诉我你在查什么!你为什么一次次拉他下水!你一直在害他!”

    席留璎看着沈一狄焦急抓狂的样子,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保持冷静,抓下沈一狄的手:“你先把你听到的事情告诉我。”

    沈一狄狼狈地伸手抹掉眼泪-

    房间内,兄弟俩一站一坐。

    郁耀清坐在床尾,疑惑地看着郁钧漠,后者双手插兜,靠在墙上,俯视他。

    “你示弱的时候可少诶,我亲爱的哥哥?”郁耀清把正在播放的电视暂停,遥控器随手一扔,揶揄地看他。

    郁钧漠没表情,淡声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在你眼前碍着你,如果你需要我明天就可以滚。”

    “就为了席留璎?”

    “嗯。”

    郁耀清笑了笑:“你觉得她会查不到我?”

    接:“你有能耐让她查不到你。”

    郁耀清站起来,走到郁钧漠面前,两人距离极近,鼻息缠绕在一起,他审视着郁钧漠,眼神傲慢,有杀意。

    “要是你没说到做到呢?”

    “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郁耀清嗤笑。

    郁钧漠知道他不信,仍旧平淡:“她可能会查到你,但我可以让她查不到你,不用你出手干预。席离芝这件事就到沈一狄为止。席留璎不犯你,你也不要像音乐会那次一样伤害她。”

    郁耀清眯眼,缓缓地观察郁钧漠的神色。

    空气弥漫着危险。

    郁钧漠表情很坦然。

    郁耀清扬眉,退后,坐回到床尾:“听上去是个不亏的条件?”

    “岂止不亏。”郁钧漠答,“你不仅没了眼中钉,也没了唯一一个威胁,你从小就有的东西没人再和你抢,高考你考零分日后都能生存。”

    郁耀清爽快地鼓掌,为郁钧漠的认输、自己的胜利鼓掌:“好!好啊!英雄大义!”

    郁钧漠垂眼。

    “那你是不是应该表达一下诚意?”郁耀清又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说,“比如说,给我磕个头,或者让我揍一顿?”

    郁钧漠抬眼看他。

    郁耀清猖狂,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出裤兜,扶着一旁的桌子,极其缓慢地跪下去右腿,紧接着又跪下去左腿。

    原以为会听到膝盖骨磕到地面的清脆声音,他耳际却安安静静的。

    房间内铺了厚软的地毯。

    郁钧漠看着地面。

    郁耀清的笑声毫不吝啬地在房间内响起来,响彻在郁钧漠的大脑里,不断放大,不断回荡。

    他笑得眼泪横飞,蹲下去和郁钧漠平视,抬起他的下巴。

    “你也有今天啊?郁钧漠,你也有今天啊!”郁耀清拍拍郁钧漠的脸,笑得猖狂,“没想到你还会为了一个女人跪在我面前!”

    “你再装?再傲?再看不起我呢?!”郁耀清大声喊出来,语气变得暴戾,用力抓住郁钧漠后脑的头发!

    他被迫仰头!

    “还不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席留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看着她面前哭得崩溃的沈一狄。

    沈一狄不再把愤怒发泄在她身上,抓着她的手,躬身,哭得直不起腰。

    她复述的一切在脑内反复播放,席留璎终于明白昨天郁钧漠看她的那道眼神,他说的话,他注视着她的样子,他为什么没有叫住她,就看着她回1822。

    原来他当时就做好了准备。

    投降的准备。

    一切都清楚了。

    耳边再听不见沈一狄的哭,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感觉世界在这瞬间静止。

    她能理解沈一狄在崩溃什么。

    沈一狄捧在心尖儿上的、崇拜着的、仰慕着的、触不可及的郁钧漠,她全心全意喜欢着的郁钧漠,她视之为珍宝的郁钧漠。

    昨晚却为了席留璎下跪,跪在他的弟弟面前,被嘲笑,被唾弃,被羞辱,一声不吭。

    她怎么会不恨她,不想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席留璎痛苦地闭上眼。

    她全都明白了。

    杀死席离芝的凶手不只一个。

    先是席留璎自己,她的父母,再到沈一狄。最后的最后,最至关重要的、最十恶不赦的,是郁耀清。

    终于弄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

    “……”

    她了解席离芝。

    冰雪聪明如姐姐,怎么可能任凭自己被郁耀清欺骗、利用。

    姐姐一定对他是有感情的。

    不然不会把他当成秘密藏在贴身佩戴的项链里。

    席留璎仍被沈一狄拽着,沈一狄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她身上,校服外套被拉得变形。

    “不是你啊……”席留璎失神,自言自语重复,声音飘忽,“最擅长借刀杀人的不是你,是郁耀清啊……”

    沈一狄还在哭,她松开了席留璎,蹲在地上,双手掩面。

    许多经过的人在看。

    她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现在可以确定最终的凶手是郁耀清,郁耀清因为要除掉郁钧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独占家里的财产,所以利用了席离芝,利用了沈一狄。

    席留璎无力地垂眼看向蹲在地上的沈一狄。

    有路人过来看沈一狄的情况,问她怎么了,她只顾着哭没回答,就来问席留璎。

    席留璎说:“她心情不好。”

    “那你要帮忙照顾一下,是同学吧?都穿一样的校服。”路人说。

    席留璎点点头。

    她蹲下去,把沈一狄扯起来。

    沈一狄也就被她扯着,席留璎和路人道谢,带沈一狄去了他们中午要午休的多功能厅。

    关上门,沈一狄瘫坐到座位上。

    席留璎和她一样万念俱灰,她看着沈一狄痛哭的样子,竟然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也许是昨晚都流尽了。

    她靠在墙上,双眼暗淡。

    沈一狄,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一直引以为傲的友情,其实是在利用你,伤害你最在乎的人。

    她仰头,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真是……

    又爱又恨的人。

    进退两难的爱。

    好疼啊。

    心口开始疼了。

    沈一狄,你会不会也和我当初知道康济在利用我的时候一样,觉得一直以来所做的,都像个笑话。

    席留璎苦笑。

    被利用、被欺骗的苦楚,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在伤害自己最爱的人的悲痛,她没想过,有一天,能真正与她感同身受这两种感情的人,会是沈一狄。

    竟然会是沈一狄。

    她笑,一直笑。

    而沈一狄一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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