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日落

    ◎千寻问他:你跟菩萨求了什么?◎

    中午一点出发,路上堵堵停停,出北京市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千寻在车上昏昏欲睡,直到途径一段不知名的公路,两边全是璀璨似火的红枫,千寻不由来了精神。

    摇下车窗看过去,眼里尽是颜色。

    忽然察觉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千寻回头,望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注意着前面的路,顾良宵只匆忙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夕阳西下时,他们到了潭柘寺附近的民宿,顾良宵停好车带她去前台。千寻听到前台服务员说两间房时,心中可惜的叹息一声。

    亲自把她送到房门口,顾良宵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顿了一下,他又说:“晚上想吃什么?我搜了一下,这一片打分最高的是一家铁锅炖。如果你不爱吃的话,还有烧烤、农家乐、川菜……”

    他像一个贴心的秘书,仔仔细细给老板各种各样的选择,然而千寻抱着双臂倚着门似笑非笑:“你是给我当秘书吗?”

    顾良宵欲言又止,最后退了两步往他房间走,直到门口停下来,他说:“多跟你说几句话,能多跟你待一会儿。”

    门卡滴的一声,顾良宵推门进去。

    千寻顿时心痒难耐,一声失笑她转身关上门。

    窗外是西山,燃烧的云霞簇拥着一轮红日,把这间屋子也照成赤红色。千寻躺在床上,喃喃念着他的名字:“顾良宵……”

    一会儿,她给顾良宵发信息:【晚上吃铁锅炖。】

    又是一会儿,她再发一句:【过来找我。】

    不到一分钟,门外就开始一声清脆敲门。

    千寻不想动,只抓起床头柜上的门卡朝着门下缝隙扔过去。还差一点,千寻半个身子撑在地上,伸直双臂把房卡挤出去。

    就是这么费事,她也坚决不肯从床上挪起来,懒出了一定境界。

    只听滴的一声,门开了。

    见她毫无形象的摊在床上,顾良宵一怔,想笑不敢笑,只立在门口问:“怎么了?”

    “进来呀,我还能吃了你!”千寻白他一眼。

    顾良宵闻言关了门,走到床边上,低头笑道:“千寻,你好像一块被摊开的煎饼。”

    千寻横着身子转了个弯,一脚踢在他腿上算是回应。然后把顾良宵拉着坐下,她说:“叫你过来看落日。”

    顾良宵诚恳道:“我们房型一样,我那边跟这里是一样的风景。”

    千寻斜眼看他:“好吧,那你回去看吧。”

    顾良宵眼眸低垂一瞬,再看过来时目光眷眷,他不言不语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火红的落日。

    本也不是真心叫他过来看落日的,只是想他在旁边待着。但顾良宵面朝窗外一副欣赏的模样,让千寻不由也生出了赏景的心情。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静悄悄的,看着那轮硕大的红日没入山中,最后余漫天变幻莫测的云霞。

    心变得好宁静,千寻眷恋这一刻的时光。她往上挪了挪,头枕在顾良宵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顾良宵低下头,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仿佛在抚摸一件珍宝。

    哪怕现在没有什么想要分享的事,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两个人静静待着,有种无声胜有声的宁静淡然。

    云霞逐渐也隐没,天色要黑不黑,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暗淡下来,只有顾良宵的眼睛明亮如星。视线的交汇逐渐开始循序渐进的炽热,顾良宵的指尖仿佛烙铁紧贴着脸颊,千寻亲昵的蹭了一下,像一只依恋主人的小猫。

    一刹那,顾良宵的喉结上下一滚,心跳如擂。

    千寻不安分的扭了一下,似乎躺得有些不舒服了想起身,顾良宵就顺着她的方向抬起了手,像搂着一个小婴儿一样搂着她。

    她的身体格外的轻软,顾良宵只是轻轻一收紧胳膊,便觉得快要把她箍痛了,他不合时宜的说:“你好瘦。”

    千寻撅起嘴:“这是骨感。”

    倏地,她娇俏的眉眼风情万种,凑到他耳边低声:“只是这里瘦,该胖的地方还是有肉的。”

    顾良宵的脸红了,动作却没有放开半分,有些语无伦次:“嗯……嗯,胖还是瘦……你喜欢就好……”

    他眼神盯着地面看都不敢看自己,千寻被他逗笑了,捏着他的脸蛋:“看着我。”

    顾良宵便听话的看过去,只觉得耳畔烧得更加厉害。

    千寻搂着他慢慢坐直,双手从他的胸膛往上抚,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她感觉到顾良宵身上越来越高的温度,肆无忌惮的坐在了他腿上,双手捧起了他的脸,将吻不吻,欲说还休。

    顾良宵的呼吸被她挑逗得急促起来,放在她腰间的手也收紧,像是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之中,千寻感觉到一股拉力,让他们的身体贴合得更紧。

    “千寻……现在可以吗……”顾良宵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煎熬至极:“现在不可以、不可以吧……我们现在……我都还没有追到你……”

    笨蛋!千寻腹诽一阵。

    毫不留恋的收回手,她的头微微后仰:“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问你现在要不要出去吃饭,你不饿吗?”

    顾良宵一怔,松了一口气又仿佛带了些失望,随机马上反应过来:“千寻,你在欺负我。”

    千寻贴在他耳边:“谁让你长得就让我想欺负。”

    莫名的,千寻觉得自己有些女流氓。

    顾良宵抿唇:“那你怎么不继续欺负了?”

    千寻在他头上弹了一下:“原来你很享受嘛!装什么纯!”

    顾良宵摸了摸额头,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我哪有?”

    千寻挑眉:“你没有什么?没有很享受?还是没有装纯?”

    顾良宵本能就想说都没有,然而千寻比他更快开口:“不许说假话的啊!”

    于是他就不说话了,顿了一下,他声音轻轻:“没有装纯,本来就很……没有经验。”

    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刚刚降温的耳畔又有些开始升温了。

    千寻还想不饶人的逗逗他,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她下了床,披了件大衣:“走吧,吃饭去。”

    腿上的重量骤然消失,顾良宵察觉到自己的怅然若失,忽然便觉得有些羞愧。有的时候,他看着千寻,不知怎么的就只想到那件事,未免太过于……急色。

    吃饭的时候,顾良宵看她一会儿就耳根红一会儿,等到那抹红消退,不过多时又会染上颜色。

    千寻看在眼里,忍不住觉得奇怪,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顾良宵夹筷子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面上镇定,双耳赤红:“没想什么。”

    千寻半信半疑:“哦。”

    山中气温凉得快,才九点多千寻就被冻得有些受不住,本想和顾良宵走走夜路,深秋的寒风一吹,困意就上了头。

    “我先回去睡觉了。”千寻打着哈欠开了门。

    顾良宵轻轻嗯了一声,目送她进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顾良宵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天两人双双睡到十二点才起来,千寻以为按着顾良宵的作息,他应该是昨天一回来就睡了,可越好下楼吃饭时看到刚出门的他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有些诧异。

    “啊,你才起啊?”

    顾良宵反应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刚睡醒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那一声格外磁性。

    千寻先走下楼,嘟囔着:“你还挺能睡。”

    顾良宵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等坐到饭桌上时,他才说:“我昨晚失眠了。”

    千寻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为什么?你认床吗?”

    没等到顾良宵的回答,千寻抬头,只见他幽幽看着自己,千寻忽然就心领神会了,粉唇微翘,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说:“老娘魅力就是大!”

    顾良宵:“你……”

    千寻:“怎么?”

    顾良宵失笑,摇摇头。那句话实在是有些自恋,可她说的时候理所应当,带着些感慨和自得,悠哉悠哉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常胜将军,让人听着又可乐又觉得她所说当真不错。

    早饭中饭当一顿吃了,他们就出门,不慌不忙的到潭柘寺时已经下午三点了。

    一进庙,千寻就被满寺金黄闪了眼。

    地上铺满了飘落的银杏叶,像是一层金黄色的地毯;树冠上是尚还茂密的银杏叶,在午后慵懒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座殿都去拜了一下,千寻一扭头,就看见顾良宵虔诚的侧脸。

    她问:“你问菩萨求了什么?”

    顾良宵说:“我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健康。”

    似是恭维的情话,千寻显然不信:“哪有人不给自己求的?少给我甜言蜜语。”

    世上谁人不是先爱自己。

    顾良宵认真道:“真的,不骗你。”

    千寻犹疑一下,还是不信,但她没有刨根究底,只是继续问:“那你只求了这一件?不是说,可以求三件事的吗?”

    顾良宵说:“第一求的是父母平安健康,第二求的是林千寻平安健康。”

    原来不是只求那一个愿望,这下倒有点可信了,千寻点点头:“第三呢?”

    正经过寺庙里最大的那棵银杏树,风吹过银杏落,像是一场绝美的黄金雨,把顾良宵的眉毛睫毛也染成了金色。

    他说:“第三个愿望,希望一辈子跟林千寻在一起。”

    树叶的缝隙里洒下阳光,千寻眯了一下眼睛,笑道:“一辈子那么长……谁敢保证一辈子不变呢?”

    轻言一辈子的人,要么是只会嘴上放炮的浪荡子,要么就是缺心眼的傻子。

    顾良宵真切的对上她的眼,声音温润:“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变化,至少我这一刻是真心诚意想要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千寻又笑了:“哪有一辈子爱一个人的?我不信。”

    顾良宵认真的想了一下:“我父母,他们就一辈子在一起,现在感情也很好。感情,本该就是从一而终的事情。”

    千寻说:“你看我像从一而终的人吗?”

    顾良宵思索片刻,慢慢说:“你是。”

    她笑喷:“啊,你不看我多少个前任,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认。”

    顾良宵说:“你对每一段感情都认真负责,不能因为谈恋爱的次数多少而否认一个人的本质。我所见到的千寻,率性洒脱热爱自由,你喜欢玩但有自己的原则;你还……就算我只要一想起就觉得嫉妒,但我必须承认,你一直以来都认真对待每一个你爱过的人。”

    千寻弯了弯嘴角,低头看着脚下层层叠叠不知道多厚的落叶,说:“你现在是被我迷昏了头,看我什么都好。”

    顾良宵握住她的手:“不是现在,是从我见你第一面起,我就一直被你迷昏头。”

    停顿了一下,他说:“所以,可不可以请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被顾良宵说得格外郑重,仿佛是某种庄重的仪式一般,弄得千寻有一丢丢紧张,她摸了摸耳朵,然后点点头:“嗯。”

    轻飘飘的一声,顾良宵眼中似有烟花一重重炸开,欢喜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四目相对,尽是柔情,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不好意思,可以让一下吗?”

    他们回头,发现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手中拿着红色的祈福飘带想要挂到旁边的树上。这才发现,身旁这棵枝繁叶茂的树似乎是一棵姻缘树,后面立了一排杆子专让香客来挂祈福带。

    千寻把顾良宵拉到一边,让这对情侣过去。

    顾良宵说:“我们也挂一个吧。”

    走到售票处买了祈福带,顾良宵借了一支笔,在红色的绸布上面写下他们两个的名字。

    林千寻,顾良宵。

    笔尖顿立了一下,顾良宵看了千寻一眼,又加上一句话:永远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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