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寻良宵》 第1章 装醉 ◎海后装醉调戏老实人◎ 北京的冬天特别冷,尤其进入到十二月,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像披上了一层森寒刺骨的铁甲。 凌晨一点,街上只有依稀几辆汽车在灯光中穿梭,时不时有骑着电瓶车的外卖员顶着寒风前行。 在这个寒冷的夜,在这座世界闻名的城市也将要入眠时,只有工人体育场依旧霓虹灯闪耀。 都还没有走近,远远的就叫人感觉到雷霆般的乐声震动着每一根神经。 “我走了,明天要早起!”林千寻跟朋友们打了个招呼,拎着包往外走。 她没有等待朋友们的回应,嗨到这个点,大家都喝得有点神智不清了。 只有刘瑜跑过来拉住她:“走这么早?” 林千寻笑意忍不住,翘着嘴角,晃了晃手机:“有人来接我。” 刘瑜露出个心领神会的表情,凑到她耳边大笑:“你又看上谁了?” 又?她哪有这么容易看上谁!林千寻在损友背上拍了一下,说:“别胡说,一个朋友。” 然后就踩着八厘米的高跟走了出去。 看着她狐狸精似的扭着腰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下一秒她便步履不稳的倚住了墙假醉。 装吧! 刘瑜笑了一声,为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默哀,被一个花心大蜘蛛看上,是怎么都跑不了的。 就算是这个点,门口也是人来人往,区别于零点之前一张张清醒的面孔,此时这一片所有人脸上都是略带着亢奋和潮红。 只有远处路边上一个男人有些独特,他穿着一件墨色的羊绒大衣站在树下,时不时抬手看看表。他每次低头,额前柔软的碎发会掉下来一两绺,越发显得那双柔和明澈的眼睛朦胧温暖。 林千寻站在暗处看了他会儿,直到他周围有几个女生跃跃欲试的看着他,她这才踉踉跄跄的过去。 “顾良宵!”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嘴里呼呼冒出一团白汽。 顾良宵回头,看见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裙,胳膊肩膀全露在外面,脚上踩着一双纤巧的高跟鞋。 她每走一步,裙摆轻轻一晃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顾良宵垂眸,然后将自己的外套脱掉套在她身上:“怎么穿这么少?” 周围几个女生见状,知道这是有主的,嘻嘻哈哈笑了几句走了。 林千寻一见到他,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上,娇媚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然后安然的闭上眼睛。 看来她今天是真的喝多了。 平时他们不会这么亲昵,顾良宵低头看着她,忽然有些耳热。他本来都已经躺下了,被千寻一个电话叫过来接她,这么冷的天,顾良宵没有一丝不满埋怨。 他记得第一次见千寻,他的好兄弟玩笑似的语气犹在耳畔:“老顾,这是你新嫂子。” 所以,即便他们已经分手好几年,即便他和千寻现在已经发展出不错的朋友情谊,然而每每想到那声嫂子,顾良宵便觉得自己好生卑劣,就让他不由自主的控制住与千寻的距离。 “回家吧。”于是轻轻将她推开,顾良宵拉着她的胳膊带她去停车场。 他离自己一寸远,只是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堪堪扶稳。 温暖的羊绒大衣上全是顾良宵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奇特的清淡香味——那是顾良宵惯常用的香皂,千寻知道他洗澡从来不用沐浴露。 二十一世纪,洗澡用香皂的男人。 千寻不禁腹诽,顾良宵果然处处都跟别人不一样。 又是一个踉跄,千寻又倚在了顾良宵身上。 他太过紧张,飞快的扶住她,却不小心贴住她的腰。 柔软、纤细、温暖,像触电一样,顾良宵立即挪开,却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看到千寻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才松了一口气。 叫她觉得自己占她便宜,就不好了。 一路走得艰难终于上了车,顾良宵先开了暖气。 待暖和起来,千寻似乎已经睡着了,顾良宵只好倾身过去给她系安全带 耳畔是她温热的呼吸,顾良宵微微侧目,这么近的距离,她的皮肤光滑似玉。 不知怎的,顾良宵就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怎么还不走!”千寻忽然醒了一下,口齿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她的身体也动了一下,顾良宵忽然感觉到脸颊上的柔软一点,他惊得要站起来,却忘了是在车上,重重在顶上撞了一下。 千寻侧了身面着窗户,嘴角怎么都控制不住的往上翘。 痛了片刻,顾良宵坐好,往东边开去。 千寻家并不陌生,她出去旅游不在家时,顾良宵过来给她签收过几个快递。 东三环的单身公寓,里面乱七八糟,桌上不是吃剩的外卖盒就是化妆品。 顾良宵把千寻扶到床上躺好,动手给她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去厨房烧水。 千寻偷偷看他,看他专注的给自己收拾桌子,神情专注认真像是对待他工作室的那堆破碎文物一样。 直到一杯热水送到面前,千寻说:“顾良宵,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顾良宵微微笑:“你酒醒了?好点没?” “哈哈哈!没错,我们是好朋友嘛,你照顾我应该的!”林千寻把水喝完,笑眯眯的把杯子递给他。 顾良宵说:“那……我走了?” 林千寻重重躺下,脸陷在枕头里,随意挥了挥手。 顾良宵看着她身上那件羊毛衫:“我的衣服……” “谁管你衣服!我要睡觉了!”林千寻不耐烦起来。 而后便是门轻轻的一碰,屋里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北京的冬天不是一般的冷,林千寻忽然又担心顾良宵会不会冻死,她光着脚趴到窗边,搜寻下面的踪迹。 大概七八分钟后,顾良宵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走路总是腰背挺直,不紧不慢的往前迈着步子,今夜也是这样。但千寻真希望他此刻能不能跑快点,她怕把他冻感冒。 她也不是故意想冻着他,把他的外套留在这里,下次就又有了一个见面的理由。 不然她就只能叫顾良宵给自己帮各种各样的忙,比如不在家时帮她收快递、帮她翻译一本外国的时尚杂志、他出差时让他给自己带当地特产…… 想到每次顾良宵任劳任怨的由她差遣,林千寻就觉得好笑,她不知不觉露出一个笑脸。 要是让刘瑜知道她这么费尽心机对一个男人,估计要笑死她,刘瑜一定会用她贱兮兮的语气告诉她:“你惨了!你陷入爱河了!” 但是,其实,她没有喜欢顾良宵。 她只是觉得顾良宵这个人,好有意思。 顾良宵是她前前前前任男朋友的好朋友,当时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方以桓?方一桓?还是张一桓来着?林千寻想不起来了,可能这位前任先生唯一让她记住的,就是顾良宵了。 第一次见顾良宵,是那位前任请客吃饭,当时林千寻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一点点,但绝对不是绝世帅哥。 第二次见面,林千寻先是被他的工作吸引——文物修复师,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再让她侧目了。 第三次见面在一家自助餐厅,还是跟那位前任哥一起吃饭,为了让商家送一盘鱼子酱生蚝,顾良宵在那里弹了十分钟的钢琴。 第N次见面,顾良宵跟那位前任说他那阵子在雅典出差,和他们分享了很多故事。 顾良宵说他的工作时,总是眼神明亮略带笑意,像是文质彬彬的学者;顾良宵弹琴时,风度翩翩,像是个极有修养的艺术家;顾良宵说故事时,总是认真注视着倾听者,话语温柔引人入胜。 而且,顾良宵还从来没谈过女朋友。 当时那位前任告诉她时,她还不相信,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人28岁还没谈过恋爱!不是生理有病就是心理有病! 但是!顾良宵就是这么奇葩!他说他要找的女朋友,一定是奔着结婚去的,不然就不会开始。 林千寻听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并且嘲笑了他好久。 虽然她很看不起顾良宵傻逼的婚恋观,但是一点也不妨碍顾良宵的奇特,他在林千寻的世界里,就是一个奇特的男人。 反正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 因为他绝无仅有,所有林千寻想跟他做朋友。 即使她和那位前任分手了,她依旧跟顾良宵保持着联系,发展出一条单独的友情线,但是!这个朋友对她未免太有求必应,她怀疑顾良宵是不是对她有什么别的意思,于是今晚就来试探试探。 谁知道!林千寻撇撇嘴,自作多情了。 看着楼下顾良宵已经走到了车边,看着他打开了车门,林千寻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睡觉了,谁知这时候顾良宵忽然回了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林千寻心都停摆了,使劲缩头钻在窗帘底下。 寂静中,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好像干了什么坏事被抓住一样。可转念一想,顾良宵又不是机器人,能一下找到她这层的位置,正常人谁眼神儿这么好? 等林千寻放下心后又站起来,下面已经什么人都看不见了。 等卸完妆躺下,林千寻才猛地开始琢磨起来,他为什么要回头看一眼? 琢磨了好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起床时,她手机上好多信息,其中一个是昨天酒吧刚认识的一个帅哥的,叫罗然。罗然给她发信息:【你外套昨天落下了,我给你收起来了。】 千寻会心一笑,指尖翻飞回复:【明天请你吃饭,把衣服带给我。】 剩下的信息拣重要的回了之后,她打开跟顾良宵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还是昨天: 【顾良宵,又要麻烦你了,今天喝了好多酒,没人接。】 【把地址发我】 千寻想了一下措辞,打出一行字发给顾良宵:【你衣服落我这儿了,哪天有时间一起吃饭,我带给你。】 放下手机,她伸了个懒腰,手机这时候响了一下,是罗然的消息:【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把衣服放在我这里。】 哈哈!这人也是个玩咖! 千寻乐了,正要回复时,手机一声震动。 她点出去,看见顾良宵回复她:【好啊,明天一起吃饭吧,顺便想请你帮忙参谋一下,我妈给我安排相亲,我不知道穿什么。】 千寻愣了好久,回了一个:OK。 第2章 相亲 ◎备胎们一一出场◎ 千寻最后也没有亲自把衣服送过去,只是叫了一个闪送给送到顾良宵那里,然后跟顾良宵发微说她这些天都没空。 顾良宵问她为什么。 千寻回复他:【最近遇到一个弟弟,天天缠着我,没空。】 罗然确实天天缠着她,吃了一顿饭不够,第二天要继续喝酒,第三天要一起听livehouse。 两千年之后出生的男孩,无师自通就会撩拨人,可惜他遇到的是林千寻,使出浑身解数,林千寻也只让他摸了下手。 即便酒至酣处,两人在酒吧迷幻的灯光下贴在一起轻晃,暧昧到极致,可罗然低头想要吻住那张饱满的红唇时,林千寻会轻笑着躲过去。 “再占我便宜,下次不见你。”千寻喜欢暧昧,挑破之后热情总会消散得很快。 罗然紧张了,点头:“我保证不这样,别生气。” 见罗然的情绪此时全然掌控在自己手中,千寻满意的笑笑。 送她回家时,罗然说:“姐姐,我都不知道怎么讨你开心,你教教我。” 男孩诱人的桃花眼里染上点点无奈,看着像是要放弃了。 千寻知道自己这时得进一步,她忍不住抚上这张年轻的脸庞,从眼睛触摸到鼻子,最后在他唇上来回流连。 罗然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全是欲望,他刚想低头吻她,可想到此前她的话,只好将将停住,捉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姐姐,你真会磨人。” “走了!”千寻轻笑,转身准备走。 罗然追上来:“你还没回答我。” 千寻说:“我喜欢真心喜欢我的人。” 罗然笑了:“我还不真心?” 千寻不假思索,信口就来:“要百分之百的真心才行。” 罗然若有所思。 千寻转身走了,可走了两步,想起明天的日子,她回头笑着跟罗然挥挥手:“明天还一起吃饭吗?” 夜色中她的神情不再妩媚撩人,明媚的笑脸天真无邪,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罗然高兴道:“明天我来接你!” 男孩坦率的笑容让她有些愣神,真想现在就把他带上楼。 带上楼,剥开,洗干净,吃掉。 可那样,很快就结束了。 站在窗边,千寻点了一支烟,忽然又想起那天顾良宵在楼下的回头,隔得太远她没法看清他的神情,她至今也不知道顾良宵为什么会回头。 不放心她?还是什么?搞不明白。 年轻男孩带来的悸动让她暂时无法平静,烟雾缭绕中她发了一条信息出去,一个小时后,江夕照来了。 三十出头的男人成熟却不稳重,明明一身西装,衬衫却不好好扣着,像个优雅的痞子。 江夕照一进门就上来把她圈进怀里,在她耳畔轻咬:“你有多久没想起我了?” 千寻笑着,闭眼享受,一边解掉他的扣子:“今天不是想了?” 夜色沉醉似海,千寻如同坐在浪上起伏,直到上岸她再次清醒,身旁的男人已点起了烟。 “你看我像不像你的狗?”江夕照说,裸露的上半身全是肌肉,是他常年健身的结果。 千寻把他抽剩的半根烟拿过来,一口气吸到头,才觉得过瘾。 江夕照抚摸着她的肩,继续说:“你一叫唤,我就来了。” 话虽然这么说,江夕照却没有任何屈辱,反而乐在其中,他支着头看着她:“这么久了,真的不准备给我个名分?” 千寻拍拍他的脸,起身去倒水:“我给名分的男人,都不如你长久。” 一口水入喉,千寻说:“再说了,要真给名分了,谁知道我是不是第三天就被你绿了。” 江夕照哈哈大笑,全身都光着走过来,将她抱在自己身上,疯狂的吻她,恨不得把她吃下去。 末了他喘得厉害:“渣女配狗,天长地久。” 千寻把他的衣服扔过去,笑道:“好了,江汪汪,你现在可以走了,我要睡觉。” “伤心,现在连夜都不让我过了。”江夕照无所谓的耸耸肩,开始穿衣服,他出门前又深深亲了她一会儿,又摸摸她的头:“多想着我点。” 江夕照一如他平时的风格,利索敞亮,从不拖泥带水。 单身时,彼此消遣;恋爱了,各自消失。这也是她和江夕照的床板关系维持一年的原因,几乎比她谈的所有男朋友时间都长。 第二天她约了罗然吃中饭,她选的位置,在南锣鼓巷的一家私房菜。 罗然也是个夜猫子,看他的样子中午起床对他也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两人都是睡意朦胧的坐在那里点菜。 罗然慵懒的支着头,歪头看着她:“姐姐,今天为什么起这么早?” “不为什么,我高兴!”千寻伸了个懒腰,转着不经意的四处张望着。 她有八成把握顾良宵会把相亲地点约到这里,因为自认识以来的每一次见面,只要让顾良宵定吃饭的地方,他一定会来这里。 相亲的话……那就是面对一个陌生人,顾良宵应该不会跟她吃晚饭。吃晚饭就默认那一晚的时间都是要一起的,顾良宵不会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去喝酒听歌Citywalk。 等到十二点,有人推门进来。 千寻一看,就笑了,有她这么聪明的人吗! “顾良宵!”千寻夸张的挥挥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巧,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顾良宵怔了一下,随即就有些不自然,他看了一眼旁边穿着一身小香套装的姑娘,抿着嘴意思意思的笑笑,介绍说:“这是易禾,我一个阿姨的女儿。” 千寻看着罗然,对顾良宵说:“这是罗然,我新认识的朋友,有跟你提起过的。” 罗然对其他人不感兴趣,只看了一眼说了声hello就继续低头玩手机了。 彼此都介绍完后,顾良宵就把双手藏在口袋里,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这时服务员就来了,说位置满了,让他们取个号排队, 千寻就说:“不如一起吧?” 她迅速把罗然拉到自己身边来。 顾良宵去看易禾,易禾礼貌的笑着点头:“难得这么巧,我都OK的。” 顾良宵也笑得很礼貌,他看了罗然一眼,有些僵硬的点点头:“既然这样,那这顿我来请。” 罗然说:“咱俩a吧,你请你的女朋友吃饭,我请我的女朋友吃饭。” 谁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易禾的脸就红了:“我和良宵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嗯?听到这个称呼千寻不由自主的挑挑眉,看来她对这个相亲对象很满意嘛! “哈哈!”罗然没心没肺的笑了:“此女朋友非彼女朋友,朋友面前加个女,仅指性别而已。” 罗然回头看着林千寻,不正经的凑过去:“不过要是姐姐愿意,女朋友也可以换成那个意思。” 顾良宵像是听不见少年欢快的声音,只低头看着菜单,好像入了迷。 千寻含笑瞥了他一眼,罗然立即举手投降:“错了、我错了。” 易禾笑着说:“罗然才大学刚毕业吧?年轻真好!” 她看上去不显年纪,但肯定也没超过三十,千寻问:“易小姐多大了?” “我跟良宵同岁,28。”易禾说完看着林千寻,问:“林小姐很漂亮,是什么职业?” 千寻还没说话,易禾一下又笑了:“该不会是娱乐圈吧?听说北京到处都是演员。” 她倒是那么一两个前任是演员,长得也都是真帅。 回味了一下过去,千寻摇摇头,刚要开口,顾良宵就说:“她是插画师。” “也算不上吧……”千寻有些心虚,只是大学时学的是美术,现在只是心情好的时候给人画点封面,她并不靠这个维生。 易禾侧目,看着顾良宵,有些好奇:“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顾良宵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如水,他说:“方子维你认识吗?我妈说他家和你家有生意来往,千寻……千寻是子维的前女友,那时候子维介绍了就认识了。” 不知为什么,千寻觉得易禾听到这句话,就有些放松起来了,对自己笑得也真诚多了。 罗然听到这里,抬起头看过去:“方子维是做什么的?” 易禾说:“他是学金融的,现在管他们家的子公司。” 罗然哦了一声,撇撇嘴,又问:“长什么样?” 易禾和千寻对视一眼,易禾笑得十分暧昧。 千寻则笑着摸摸弟弟的耳朵:“没你帅就对了。” 顾良宵忽然站起来:“我去个洗手间。” 千寻则跟易禾继续闲聊,易禾小声跟她八卦:“我妈说良宵以前没谈过女朋友,是真的吗?” 旁边罗然眼睛微睁:“真的假的?不可能。” 千寻又瞥他一眼,罗然乖乖闭上了嘴,像是被大人警告要安静的小朋友。 千寻点点头:“我跟他认识也有三年了,没见他谈过恋爱。” 易禾的满意从眼底快透出来了:“那真是……” “不过……”千寻存了坏心眼,顾意拖了长长的尾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易禾的心提到嗓子眼:“怎么?” 千寻挑挑眉:“反正认识这么久,我就没在他身边看见过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异性,他有个工作室你知道吧?我以前听方子维说……老有些男的去工作室找他。” 罗然恍然大悟:“我说呢!” 易禾的脸就白了,等到顾良宵再回来的时候,她再一句话没跟顾良宵说过了。饭也只吃了一半,就有电话打进来,然后易禾说临时要加班,走了。 凭着经验,那个电话一定是易禾刚刚偷偷发信息让朋友打的。 对面顾良宵不明所以看着易禾急匆匆的走了,眉毛有点打结。 千寻没忍住,笑出声来。 等从私房菜出去,罗然也被朋友叫走打去游戏厅了,只剩顾良宵跟林千寻,这时候顾良宵就问:“我刚刚去洗手间,你是不是跟人家说什么了?” 林千寻摊摊手,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我就跟她说,你从来没谈过女朋友,还说方子维以前跟我说,经常有男的去你工作室找你……” 顾良宵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随即笑意愈盛,他看着千寻:“你故意的吧!” 千寻神色飞扬。 顾良宵温和的看着她,开玩笑:“你坏我姻缘,是不是要赔我?” 千寻笑看着他:“好啊,大不了,我赔你!” 顾良宵笑意凝固,神色忽然变得复杂。 第3章 聚会 ◎千寻有些酸了◎ 顾良宵的眼神千寻看不懂,可她马上打着哈哈,拍拍他的胳膊:“我的意思是说,我给你介绍对象,赔你这次损失。” “你的姻缘包我身上!”千寻挤了挤眼睛,十分俏皮。 顾良宵看得出了会儿神,才慢慢笑道:“好啊,那就多谢你了。” 两人沿着南锣鼓巷的街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什刹海边上,这时千寻才发现他们竟然沉默的走了这么久。 再突然开口打破沉默竟觉得有些尴尬,千寻一个深呼吸,找到话题了:“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看看我身边的女朋友有没有符合你审美的。” 旁边一直没声音,千寻回头看,却见他十分入神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千寻凝视的目光,顾良宵回头,看见那双熟悉又探究的眼睛。她的眼睛像一泓清水,越清澈水越深,不能被表面骗过去,可顾良宵到底是觉得心跳得有些厉害。 匆匆收回眼神,他笑着说:“嗯,我想想……” 他想找什么样的女孩子?只刚刚这么一想,脑海中便立即勾勒出一副清晰的肖像,好像临摹了千百遍似的。 等红绿灯的时候,千寻已经不耐烦了,她说:“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顾良宵慢吞吞的开了口:“……五官端正……” 不等他说完,千寻先笑喷了,憋着笑:“要求这么低吗?” 顾良宵说:“那就好看一点点。” 千寻问他:“要多好看?” 顾良宵说:“这叫我怎么说?给我一个参考吧。” 千寻指着自己:“跟我比呢?” “比你还好看?那不是很难为你?”顾良宵笑着瞅了她一眼。 千寻立刻笑得打颤,使劲在他胳膊上揪了一下:“好好说!” 顾良宵收敛了笑意,微微翘唇:“那就找个跟你差不多美丽的女孩子吧。” 千寻点点头,表示记下来:“还有别的要求吗?比如身高性格兴趣爱好之类的……” 话没说完,伴着一声刺耳的喇叭响,她被顾良宵拉到了怀里,双手不自觉就抵在他的胸膛上。 顾良宵无奈的展了展眉:“千寻,好好看路。” 千寻挑眉,顺势在他胸膛上捏了一把,调戏他:“顾良宵,你身材还蛮有料哦。” 顾良宵顿时语滞,松开她,并把她推到自己右手边,让她走里面。然后才慢条斯理说:“你怎么这么喜欢调戏人?” “我无聊我无耻我快乐!”千寻大声说,引得不少人回头看她。 她好像无时无刻都是这么快活,像是无忧无虑的少女,可是……这只是她其中一面而已。可只这其中一面,就已经吸引尽了目光。 顾良宵笑:“说不过你。” 眼看着都已经走出什刹海了,顾良宵问她:“下午要去做什么?” “不知道,没计划,要是有小伙伴陪的话,我可能想去逛一下画展。”千寻看着他:“你有事要走了吗?” 顾良宵不假思索:“今天放假我也没什么事。” 千寻等着他的下文,可他却温和的笑看着自己,就是不主动说。互看了三秒之后,千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你陪我去吧。” “好啊。”顾良宵说。 在打车时,顾良宵又问她:“你刚刚为什么白我?” 千寻撇撇嘴,阴阳怪气:“你都说你没事了,不主动说陪我,非要我问你!您老人家有排面,非得人请你。” “不是……”顾良宵一怔,低声道:“我是担心……万一你不想叫我陪你去……” 千寻不等他说完,上了迎面开来的一辆车,头也不回叫唤:“傻逼,上车!” 下午既然一起看了展,那晚饭顺便也就一起吃了。吃完饭不过天刚擦黑,千寻收到死党刘瑜的信息去喝酒。 她忽悠顾良宵:“刘瑜今天在她家组局,有好多靓女,跟我一起去吧。” 顾良宵怔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千寻哼了一声,听到有美女,都不带犹豫的。 郁闷的想了会儿,顾良宵今年28,一个恋爱都没谈过,想要拓展社交才是正常的。 如此一想,千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真的想要尽心尽力为顾良宵打算。她想起自己大学室友晚晚,貌似前阵子刷到她朋友圈说想找对象,千寻就立马就把顾良宵的照片和信息给发过去。 等去刘瑜家的路上,她收到晚晚的回信:时间、地址。 千寻觉得自己特别仗义,她看着顾良宵,笑道:“总要你帮忙干这干那,今天就是我回报你的时候!” 顾良宵不明所以,看了她两眼见她煞有其事的装起高深,他笑了笑就继续低头看照片。工作室发了一个碎掉的古董瓷碗,顾良宵看破损程度,默默计算着修复时间和难度。 他低头认真的时候,温柔的眼睛会变得深邃又庄严,格外的……诱人。 千寻有片刻愣神,随即失笑,她从来不会欺负正经人,于是将所有杂念全部清空。 “到了!” 出租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这大概是二环房价最高的小区了,大门保安十分严格。不过林千寻来多了这里,保安们全都认识她,因此不等她走近保安就来开门了。 “林小姐换新男朋友了。”年轻的保安开门时还不忘调侃一下。 顾良宵的脸便瞬间微红,可心里却有些道不明的愉悦。 千寻笑了一声,也不停留,边走边回头:“你啥眼神啊!” 顾良宵低眉,嘴角带着一个合适的弧度:“要不要回去解释一下?” “至于吗!”千寻嗤笑一声:“人家随口说说。” 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一下,顾良宵的笑意隐去,心中有了几分空落。 待到了刘瑜家里,千寻热情的和损友打招呼,又是亲又是抱的,然后开始互相嘲讽。 “我还以为你今天带那个小弟弟过来呢!”刘瑜嘲笑了千寻一句,而后跟顾良宵打了声招呼,她见过顾良宵两次,对这个人有印象。 “哎呀今天顾博士也来了!”刘瑜笑着给他递上拖鞋。 顾良宵不知道说什么好,认识刘瑜也是因为千寻两次过生日都叫了她,他又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这两人不愧是好朋友。 客厅里坐了五个人,有两个是千寻认识的。 刘瑜过来全都一一介绍了一遍,千寻也没记住谁是谁,反正两瓶酒下去全都是好朋友。 这个年代,交朋友的速度,快得很。 聊星座、聊玄学、聊时尚、聊八卦……不到一个小时,大家已经开始在对方几个人的朋友圈里开始找共同好友了。 千寻盘踞着沙发一半的面积,手撑着头,腿架在刘瑜腿上,谈笑风生。 顾良宵则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笑着听大家说笑,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偷偷看向她。 认识三年,顾良宵跟着她一起参加所谓的“局”却没几次,一个手指头都数的出来。 他自小沉静,从学校毕业后所接触的环境也简单,不像千寻。她去哪里,都会很快让自己融入进去,然后成为中心。 “……去年叶子的局,认识一男的,聊了没半个月就来追我,那长得磕碜的!我那天心情好,就委婉的换了个拒绝说法说我会考虑的。”千寻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一瓶酒,妙语连珠:“后来他一年没找我,我以为他当时已经听懂暗示了,结果今年年初……你们猜怎么着?” 千寻卖了个关子。 众人齐齐摇头,刘瑜则在她腿上拍了一下:“快说!然后呢?” 千寻一口气把烟吸完,笑着说:“今年年初他问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当时把我乐得!” 大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千寻也笑得东倒西歪,眼睛像是一轮新月,眸中波光荡漾,顾良宵也笑了起来。 这时门铃响,刘瑜过去开门,是晚晚来了。 晚晚一进门就在客厅众人身上扫射一遍,然后在顾良宵身上停留了三秒,最后则满意的冲千寻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你起来,你坐那边去!”千寻把顾千寻身旁的男人拉到另外一个位置,晚晚一过来就直接在那里坐下了。 “陆春迟,我大学同学,我们都叫她晚晚。”千寻给众人介绍,然后朝顾良宵眨了眨眼睛。 顾良宵一怔,看到身边叫晚晚的女孩子,明白过来这是她说要给自己介绍的对象,顾良宵忽就满心的苦涩。 可他仍旧笑着,轻轻看着她。 可千寻已经转头跟刘瑜商量玩什么了,最后决定一起玩世界大战,先选出队长再选队员,然后轮流PK。 猜黑白选了两个队长,居然是刘瑜和晚晚。 两个队长石头剪刀布选队员,一连六七次都是刘瑜赢了,最后只剩一个顾良宵还没被选,晚晚连忙抱住顾良宵:“最后一个让给我!不然我现在直接认输!” 顾良宵还没来得及推开,晚晚就自然的松开他,好像刚刚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大家笑起来,全都同意了,不然八个人对一个人,晚晚确实有点惨。 这么说定后,千寻嘴角的笑意就一点点染上了得意,刘瑜这个游戏黑洞,能连赢这么多把,这运气该去买彩票了! 忍着笑,她和刘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很快游戏就开始了,两个对七个,晚晚和刘瑜选队员的好运气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被千寻这边七个人轮流虐。 骰子、划拳还是扑克牌,十多轮两人只赢了一次。 桌上的酒被这两个人包圆了,不多时就见顾良宵白皙的皮肤上起了淡淡的红晕,可看到晚晚被灌得找不着北,犹豫了一下,他把女孩子手上那杯酒拿了过去。 顾良宵说:“我替你喝吧。” 千寻玩的正起劲,见状忽然就觉得有些酸。 第4章 输赢 ◎媒人当得不是滋味◎ 那是晚晚喝过的杯子,顾良宵单薄的唇贴在杯沿,将暖黄色的液体干脆饮下。 “英雄救美!”大家顿时暧昧的起哄。 晚晚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有意,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顾良宵那边,顾良宵一双手无所适从,想扶一下把她推起来却又仿佛是觉得这样不好。 晚晚看过来,跟刘瑜说:“继续来吗?” 刘瑜把他们面前剩下的最后半瓶酒干了,很仗义:“算了,你们两个倒霉蛋儿,先歇会儿吧。” 她看了下时间,抬头:“这才九点,这会儿倒俩没意思,你们先歇会儿,我们玩!” 顾良宵看着千寻,带着些询问:“要不我就先回去了?” 千寻腾的一下站起来把他按住,霸道说:“不行!你今天既然答应来了,必须得坐到底,我不走你也不许走!” 末了她在顾良宵耳边轻声说:“要不是为了给你介绍对象,晚晚也不会坐了五十公里的车过来,你把她晾这儿,我怎么给她交代?” 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里,又痒又悸动,她说:“顾良宵,你别欺负人!” 顾良宵低眉,到底谁欺负人? 到底是随她意,顾良宵安安静静坐下来。 千寻和刘瑜把沙发让了一半出来,让晚晚和顾良宵单独坐在一边,他们则在一旁继续玩游戏喝酒。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帅小伙的缘故,千寻今天总觉得玩得不够投入,况且又要时不时兼顾着晚晚那边的动静。 晚晚和顾良宵挨得特别近,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千寻能看到晚晚的半张笑脸,可顾良宵的脸却被挡住了。 她回头看了好几次后,刘瑜拉住她,啧了一声,轻声说:“别看了,回头人被你看得不好意思,都不聊骚了。” 顾良宵聊……骚?怎么想怎么觉得搞笑。 千寻白了她一眼,回到战场摇了一下骰子,三个二,场上最小点,输了。 一个小姐姐就说:“上一把是大冒险,这把真心话。” 刘瑜立即看过去:“你和罗然……” 不等她说完,千寻立即知道了她的下半句,也是马上回答:“还没有!” “哦。”刘瑜顿感无趣,接着下一个摇骰。 赢的赢输的输,到了千寻这里再次真心话,这回是一个哥们问的:“你谈过多少个男朋友?” 刘瑜笑喷,连忙说:“这什么破问题!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了,重新问!” 顿了顿,刘瑜问:“你谈过这么多恋爱里面,最让你刻骨铭心的一段是跟谁?” 千寻蔑视的横了她一眼:“刻骨铭心?什么玩意?” 刘瑜说:“矮子里拔将军,必须选一个。” 这问得千寻一下陷入沉思,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前任们……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心中小小的悲凉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荒唐之意。那么多男人,甜言蜜语,耳鬓厮磨,爱恨离合,竟没有一个让她真正体会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她沉默的太久,屋子里也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朋友们等着她的答案,各个都好奇。 就连晚晚和顾良宵都看了过来。 半晌,千寻说:“非要选一个印象深刻的话,有那么一个人,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大家还沉浸在等待的氛围中没回神,只有顾良宵盯着她,问:“是谁?” 刘瑜也说:“是我知道的人吗?” 千寻摇摇头,说:“一个狗男人,叫江夕照。” 八卦心得到满足,大家又是怪叫又是嘲笑,刘瑜在她肩上捶了一下:“我都不知道这人!你偷偷藏男人是吧!” “谁藏了,每次有情况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你!”千寻还了一拳头过去:“没良心!” 游戏继续到下一个时,她回头顾着旁边的小角落,看到顾良宵一手轻轻搭着晚晚的肩,嘴巴凑到她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晚晚笑得很开心。 千寻看得入神,直到顾良宵忽然抬眼,他并未停止跟晚晚的耳语,可眼睛却固定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太过深沉,没了平时的温柔,有种不染喧嚣的冷静。 两人对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的别开眼。 千寻的心砰砰跳起来。 见鬼了!后知后觉她开始不忿,什么男人的目光她没有接住过!怎么被顾良宵这么一瞧,她反而开始不好意思了? 心突然失衡了,手气也失了水准,又摇出最小点,千寻骂了句爹。 这次是大冒险。 刘瑜不怀好意:“打电话!打电话!” 千寻:“给谁打?” 心里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刘瑜说:“江夕照。” 千寻心里有些打鼓,她只对被她拿下过的男人呼来唤去,给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总是会有底气些。可是江夕照……千寻没底,万一打过去江夕照正在应酬,不耐烦的挂掉,那真是有点丢脸。 她不怕丢脸,但这里有顾良宵,他是个正经人。 在正经人面前,也就不知不觉要脸了。 硬着头皮打开手机,千寻还企图挽回一下:“要不换个人吧?我都不知道打过去要说什么。” 旁边的小姐姐开口:“你就说——你要很深情的说,你想他了。” “哈哈哈哈哈!”刘瑜爆笑:“林千寻会说这种话嘛!哈哈哈哈哈!我现在不好奇江夕照了,我现在更好奇你怎么跟他说这句话,打!愿赌服输!快打!” 千寻头皮发麻,点开通讯录拨过去,打开免提。 现在十一点,不知道江夕照是在约其他女伴的路上呢?还是在约其他女伴的床上? 响了两声,那边居然立马接了,这边则是鸦雀无声。 江夕照极富磁性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大家全都期待的看着她,千寻有点结巴:“你在干嘛?” 江夕照叹了口气:“在加班,公司新来的助理太笨,给我把文件整理得一团乱。” 一顿,他又问:“平时不都是给我发信息的吗?” “江夕照……”千寻深吸一口气:“我……” 她他爹的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江夕照传来两声低笑:“怎么了?今天又耐不住寂寞了?晚点吧……一点钟……” 大家连比带画的催促她,千寻闭上眼,压低声音:“江夕照,我想你。” 那头顿时安静下来,这边大家也全都安安静静的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这回安静了足有半分钟,千寻正准备解释的时候,江夕照的呼吸骤然变重:“你是不是狐狸精变的?我现在就去找你……” “别!”千寻立即把免提关了,溜进了卫生间。 外面立即传来阵阵大笑,江夕照也听到了,立即反应过来她是游戏输了被惩罚,又不正经了:“你们玩什么?” 千寻说:“摇骰子比大小。” 江夕照笑了一声:“你这手气不行啊,晚上我教你。” 千寻顿了一下,算是接受他的邀请了:“行吧,那你晚点来接我,继续加班吧。” 挂完电话,千寻就拉门出去,顾良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 “上厕所呢。”千寻随意寒暄一句,侧身让他进去。 顾良宵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千寻……” 目光沉静又深邃,像是藏了许多不能宣之于口的话。 她的目光变得疑惑,顾良宵才放开她,温和的笑笑:“今天谢谢你,晚晚是个好姑娘。” 千寻愣了,随即笑开:“你们看对眼啦?” 顾良宵没有回答,松开她的手,关上了门。 千寻原地怔忪片刻,笑着走到客厅,在晚晚身旁坐下,笑问:“怎么样?” 谁知晚晚笑着说:“你是不是狐狸精变得~” 大家对刚刚的大冒险是意犹未尽,这会儿全都调侃的看着她。 刘瑜说:“让千寻打电话会犹豫的男人,江夕照哦~” 千寻无语望天:“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各种调侃,她脸不红心不跳,豪爽的被他们灌了半杯酒,继续游戏。 只是后面千寻逐渐心不在焉,她一直想问晚晚,是不是跟顾良宵来电了。 可直到顾良宵从卫生间回来,千寻也没找到机会开口。 刻意问这么一句,显得她有多在意似的。介绍对象这回事,介绍人要是一个劲的追问,那两人只会尴尬的吧? 可是见沙发边上晚晚和顾良宵仍是在窃窃私语聊的正起劲,他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聊?她和顾良宵就从来没聊过这么久。 胸口发闷,几杯酒下来,千寻渐渐感觉到醉意。 差不多一点了,刘瑜说再摇最后一轮骰子大家散。 最后一轮,顾良宵输了,真心话。 在大家开口之前,千寻抢先强调,让大家别浪费机会问些傻话:“他没谈过恋爱,性取向正常,28岁老处男。” 唏嘘声中,晚晚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千寻,笑着问顾良宵:“我们这个房间里面有你喜欢的人吗?” 顾良宵低头沉默许久,将酒倒满:“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晚晚笑得十分神秘,又给他倒了一杯:“玩不起喝double。” 顾良宵利落的把酒全部喝完,一桌人全都拍手叫好。 只有刘瑜笑笑,若有所指看了晚晚一眼,说:“只有回答是肯定的时候,才会拒绝回答哦~” 晚晚站起来:“行了就这样,散了散了。” 顾良宵站起来:“我送你。” 千寻意外了一下,随即明了,顾良宵果真是对晚晚有意思。 到了小区门口大家各自叫车离开,晚晚住的太远,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千寻则在等江夕照,因此三人在门口有一搭每一搭的聊着。 最主要还是顾良宵和晚晚在聊,出乎意料晚晚对他的职业很感兴趣,一直问他西城博物馆的事,千寻几乎插不进去话。 末了趁晚晚抽烟时,她说:“你俩挺能唠。” 晚晚说:“只是刚好……也是缘分。” 她欲言又止,笑得别有深意,然后又看向顾良宵:“今天跟你说的事,保密。” 顾良宵点头,温言:“一定。” 千寻嗤笑,低头不耐烦的催促江夕照快点到。 第5章 君子 ◎朋友前妻也不可欺◎ 两辆车几乎同时到,一个停在左边一个停在右边。 “你俩相见恨晚,慢慢聊!”千寻边走边回头,潇洒的摆摆手,像一阵自由的风。 她迎面倒在江夕照怀里,古龙水的味道将她包围,江夕照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子。 晚晚已经见怪不怪,只瞟了一眼就打开车门进去了,顾良宵却没忍住在车门边停了一瞬。 那个男人成熟又散漫,本该笔挺的西装被他穿得有些皱,领口的白衬衫凌乱的敞开,头发亦是散乱,但无损他矜贵的气质。 他抱着千寻,两人恋人一样亲昵,他的胳膊衬得她的腰盈盈一握。 千寻猫一样窝在他怀里,双手却不安分的沿着他的脖颈慢慢抚至耳垂,她的动作漫不经心却又无比诱人。 这不是刚刚那个在酒桌上谈笑风声的姑娘,也不是跟顾良宵走在街上古灵精怪的女孩,她变成一个魅惑人心的狐狸精,肆无忌惮的撩拨人心。 轻吻逐渐染上更多欲望,江夕照将她抵在车身边上,侵略性的撷取更多。 有火焰在燃烧那人的身体,但顾良宵却觉得一颗心冰冷彻骨。 过往她口中提起过的所有男人,顾良宵总觉得没有真实感,那些人就像没有灵魂的过客,抑或是像故事里虚构的人物。 但在此刻,他无比的明白什么是真实,什么是逃避。 他在这一瞬间升起一股冲动,如果…… “走啦!”晚晚探过头来催促。 他扶着车门早已僵硬的手指终于懂了,顾良宵温和的笑笑,上了车:“抱歉,本来还有事没跟千寻说完。” 顾良宵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晚晚的眼睛似乎早已洞悉一切:“你发信息跟她说也是一样的。” 顾良宵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车稳稳开起来,晚晚问:“你和千寻那个前任,方……” “方子维。” “嗯,方子维。”觉得有些酒气上涌,晚晚闭上眼睛:“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顾良宵说:“从小认识。” 晚晚看过去,这个一身书卷气的温柔男人此刻有些黯然,顿了顿她转开话题:“那周洛的事,拜托你咯。” 顾良宵点头:“好。” 北方的寒风在城市里呼啸着游荡着,不给人留一点温度;凌晨的雾气弥漫在半空,包裹着彻夜灯光不熄的高楼,从高空中俯瞰,仿佛海市蜃楼。 千寻站在窗边,眺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暗。 江夕照缠绵之后就已离去,她在这一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寂寞。 这样的时刻,她想起顾良宵。 他是个温暖如春风的人,像是一轮恒温的太阳,如果他在,他能照耀她吗?他是否能驱散她所有的孤独寒冷? 千寻不止一次这么想过,如果她主动,顾良宵是不是会喜欢上她? “别祸害人家了。”她想着不由就嘲讽的来了一句。 为了她的一时兴起,顾良宵也许会见到爱情的虚伪,他会难过的。他是花园里不染尘埃的兰草,应该一辈子都这么顺顺当当安安稳稳,他会找一个姑娘跟她谈恋爱、结婚、就此一生。 那是顾良宵曾说过明确想要的生活,也是千寻向来不屑的平凡日子,但她不能否认那也是一种幸福,只是她不要这样的幸福。 他们两个,想要的是两种人生。 做朋友就好。 到了第二天,她没忍住给晚晚打了一个电话,关心他们的进展:“你昨天和顾良宵玩得怎么样?你有没有瞧上人家?我看他对你挺来电……” 电话那头晚晚笑道:“拉倒吧!我俩互不来电!” 千寻奇了怪了:“不来电你们聊一晚上?他还送你回家?” 晚晚说:“哈哈!你想知道我们聊什么?跟你说吧,我在聊我男神,他在聊他女神,聊得特别来劲!送我回家?他没送我回家,我俩都住东边,能顺一段路。” “你男神?” 晚晚顿时声音都幸福的冒泡:“是啊!我男神是他前同事,顾良宵答应我下次帮我约他出来吃饭!” 千寻纳闷了:“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男神?” “周洛你还记得吗?我们大一刚进校时见到的那个毕业生代表!”晚晚的兴奋快从电话里钻出来了。 千寻一脸茫然,周洛?什么印象都没有。 “周洛毕业后在西城博物馆上班,顾良宵之前在那待过半年,他俩认识!”晚晚接着说:“我可算搭上一条见男神的线了!从此以后你是我心里第一顺位好姐妹!” 千寻边磨咖啡豆边把手机打开扩音,问:“那顾良宵的女神怎么回事?”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手机里安静了一下,晚晚笑了两声:“哟!寻姐跟我装傻呢?” “什么鬼!” 晚晚:“你真不知道?” 千寻一脸莫名:“我知道什么?” /:. 晚晚顿了顿,告诉她:“顾良宵喜欢你。” 手上忽然失了力气,两勺咖啡豆她都磨不动了:“顾良宵昨晚亲口跟你说的?” 晚晚说:“那倒没有,不过他一晚上看你至少五六十次,跟我聊天动不动就带你,那双眼睛就差黏你身上了。” 千寻反应过来失笑:“别扯了!我以前还觉着他喜欢我呢,这都三年了,每年都试探一次,人家对我心如止水。” 晚晚说:“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天天大风大浪里晃荡,会不知道男人心里想什么?只有成精的男人才敢在你面前演聊斋,你看顾良宵是吗?” 千寻来精神了,把手上活全都放下了,她专心打电话:“他要是喜欢我,不是应该早跟我表白吗!” 晚晚似乎是在吃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问你,你是不是对顾良宵有点意思?” 千寻语窒,但也痛快承认了:“有点意思,不代表喜欢。” 晚晚说:“我再问你,被你觉得有意思的男人,有哪个没被你拿下的?” 千寻得意:“从不失手!” 晚晚问她:“那你对顾良宵有意思,为什么不把他拿下。” 千寻脱口:“顾良宵不一样,人家是正经人。” “这不得了!你我都知道,人家是真正的正经人,所以人家喜欢死了也不跟你开口。”晚晚在吃薯片,那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你忘了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千寻卡壳了,他们是被另一个男人介绍认识的。 顾良宵在成为她的朋友之前,先是方子维的好朋友。 晚晚一顿说:“他们男人就是这样,就算是最没底线的渣男都知道,朋友之妻不可欺,朋友前妻也不可欺。尤其是顾良宵这种正经人,原则卡得死死的。” “昨天你跟你的江夕照抱那儿一顿啃,我看正经人的眼睛都差点红了!”晚晚说着说着就嘻嘻一阵笑,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似的。 是吗?千寻一阵恍惚,顾良宵有在意吗? “你听我说话吗?喂!喂!喂!”晚晚久久没有听到声音,开始大声呼唤。 千寻回神:“在,刚刚在想事情。” 晚晚笑:“哈哈哈!我看你是在想怎么拿下正经人吧!” 千寻:“滚你爹的蛋!” 晚晚:“行啦不跟你贫啦!等正经人给我把男神约到,你也一起来啊!” 说着便挂断了电话,千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地板上,手上还拿着磨了一半的咖啡。 她不断的回忆昨夜的细节。 顾良宵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处处注视着她;顾良宵因为她和别的男人亲热而情绪波动;卫生间门口他欲言又止的深切眼神;还有他对待自己从始自终的克制…… 真的是因为喜欢?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她几次试探顾良宵以为对方无意,却原来并非如此。可也纳闷了,他就那么能藏那么能忍,有一次她装醉都亲到他脸上了,他还是不为所动。 服了,千寻心想,牛啊这男人。 可终究心底是阵阵悸动,顾良宵如此克制,是在无形的撩拨她。 克己复礼,是真君子。 可千寻在此刻生出冲动,想扒开君子的所有表象,让他赤裸裸的站在自己面前,容他的羞耻无所遁形,叫他为了她不能自已、无法自拔。 有什么比这更刺激。 如果是他先喜欢的话,自己主动就不算祸害人家了? 千寻心情极好的将咖啡豆磨成粉,冲了一杯美式,悠闲的在屋子里哼着歌。 “就像走在一条无聊的街,转角无意发现我最爱的甜品店一样惊喜。” 千寻打开朋友圈发了这么一句话。 在入夜后她才看到顾良宵迟来的点赞,她慢悠悠的打开跟他的对话框,问他:【你在做什么?】 顾良宵几乎是秒回:【在听歌】 下一条他把正在听的歌转过来,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千寻听着歌,毫不犹豫的打入一行字:【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了三年的好朋友,她第一次说了越界的话。 对话框上面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千寻心里要得意死了,她一会儿抱住床头的玩偶激动的捏一把,一会儿跳起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很漂亮,很年轻,没有男人会不喜欢的。 千寻心想,等会儿顾良宵承认之后,她可以把他诓到家里来,吃干抹净。 好刺激!好喜欢!千寻一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边到衣柜里想找出一件性感一点的内衣。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手里七八个衣架被她扔飞,千寻跳到床上打开手机,却是罗然。 哎呀,这个弟弟怎么办?千寻有点可惜。 不过想想顾良宵,罗然就先放一边吧,千寻毫无最负罪感的把罗然删掉,继续选衣服。 不知道顾良宵在手机那头怎么纠结呢!千寻想着他的反应,得意的笑起来。 半个小时后,手机终于再响了。 千寻再次跳上床,开手机前期待了一会儿,然后打开。 这次是顾良宵! 可她看到那一长段信息,瞬间臭脸。 第6章 道歉 ◎假生气,认真道歉◎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姑娘,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很要好的朋友,也许我有哪里没有做好让你产生了误会,对不起,我下次会更注意跟你之间的距离(微笑)。】 这个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回复,在极力撇清自己,尤其是那个刺眼的微笑,越看越像嘲讽。 千寻顿时气从胸中起,她第一次沉不住气,想打电话主动把顾良宵约出来。 翻开通讯录的瞬间,千寻猛然回神。 她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正常朋友只会回一个?或者嘲笑她两句,尤其以顾良宵的性格,他要是真的毫无波澜,只会简简单单的笑笑回她一句不是。 这么长篇大论的否认,欲盖弥彰的意味格外强烈。 真是被冲昏了头,她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茬。 与顾良宵的对话框上面,仍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千寻想了会儿,很不是她作风的否认:【发错了。】 顾良宵这次很利索的回过来一句:【你本来要发给谁?】 千寻说:【明天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顾良宵回她:【明天下午开会,结束得比较晚,改天吧,好吗?】 一股闷气就这么卡在胸口,千寻郁闷了。 她讨厌情绪不受控制,讨厌感情不受掌控。男人就该跟罗然那样,不管快慢都是她来把握节奏;如江夕照那样不可捉摸的,她向来不付出任何感情。 但今天不知不觉情绪就被顾良宵牵着走了,千寻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张年轻美丽的脸,眼里翻江倒海,是难得一见的征服欲。 她没有再回复顾良宵,自此之后半个月都没有再回复他。 顾良宵发两次信息见她不回,问了她一句:【你怎么不理我了?】 千寻还是没有回复,顾良宵的信息就再也没有发过来过。 千寻准备先晾着他,转头又把罗然加了回来,继续发展。 “你那天为什么删我?”又是一个夜晚,罗然带她去酒吧,进场之前他抽着烟这么问她。 千寻神态肆意,穿着一件紧身的香奈儿黑裙坐在酒吧前的台阶上,不管这件价值不菲的裙子是否沾上灰;驼色的羊绒外套斜斜挎在肩头小露香肩,手上拿着一支烟,像是一个堕落的千金小姐。 她说:“我高兴删就删了。” 罗然低头看了她一阵,在她面前蹲下,把她手里没抽完的半根烟拿过来抽掉,烟圈缓缓升腾中男孩的神情逐渐蛊惑:“删了我,你舍得吗?” 千寻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以后不删你了。” 震耳欲聋的舞池中间,低迷的灯光穿梭于暧昧的男女之间,千寻第一次同意罗然吻她。 年轻男孩儿不知何为温柔,攻城略地一样的侵占,她会因为这霸道的荷尔蒙气息而心动,可是有时又会觉得缺失情调。 凌晨罗然送她回家,到了楼下时,罗然说:“我送你上去?” 昏黄的灯光下,罗然英俊精致的脸上满是渴望,千寻笑着把他欲低下来的头抵住,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罗然搂住她的腰:“我从来没掩饰我想要什么,姐姐。” 千寻顽皮的勾了勾唇:“你想要,但我暂时不想给。” 罗然无可奈何的笑了,捧着她的脸抵住她的眉心,亲昵的低喃:“那你什么时候愿意?” 千寻像只灵活的松鼠,一下就从他怀里滑出。 罗然的眼神跟过去,只见她走到电梯前面忽而又回头,笑道:“不是今天。” 罗然跟过去,给她按了电梯,目光灼灼:“你说哪天就哪天,你说了算。” 千寻满意了,奖赏他一个不带欲望的轻吻,待罗然又想深入时,她便及时的松了手。 见罗然笑得满是无奈,她得意极了。 电梯从三十多层往下,等待时,千寻忽然又问:“正经男人一般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罗然不解,但见她似乎在等自己的回答,他嘲笑似的口吻回答:“正经还是不正经,总都是男人,男人喜欢什么,我以为你很清楚,姐姐。” 他总喜欢用那种乖顺的天真口吻叫她姐姐,伪装成纯良的美少年来诱惑人,灵活运用他的这幅美好躯壳。 “改天见。”在电梯合上之前,千寻依依不舍的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她在电梯里还在回味罗然带给她的新鲜感,可回到家却不由自主的又想起顾良宵,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联系了。 她不禁在想,是不是她不主动,顾良宵就绝不主动? 那一点点的不服持续了一整夜,第二天下午起床时她收到晚晚的短讯:【晚上顾良宵请吃饭,周洛也在,你陪我一起。】 千寻瞬间清醒,火速回复:【好。】 收到时间和地点之后,千寻就开始洗漱、保湿、化妆、烫头发、挑衣服等一系列活动。她向来对自己自信,不会为了穿衣服而发愁,可今天却好像怎么搭配都觉得不对劲。 走淑女小香风呢?还是成熟御姐风?她发愁的看着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柜,最后找出一件朴实无华的厚毛衣和一条平平无奇的牛仔裤。 区区一个顾良宵,配她这么用心吗? 但出门前,她还是在鞋柜前犹豫徘徊了好久。 磨磨蹭蹭,晚晚打了十多个电话,她都说马上出门。到了真的出门时,已经傍晚了,这时候晚晚打电话,说他们在楼下等她。 他们?千寻嘀咕着,走下楼,看到自家空着的车位上停了一辆奥迪Q7。 车上似乎一直注视着这边,她刚走出楼,副驾驶就打开了。 再次见到顾良宵,心境已经彻底改变,心跳在耳朵里清晰的打着节拍,千寻镇定自若的看过去。 除了外面那件咖色长风衣,他里面穿一身黑,除了毛衣上的白色logo几乎看不见任何装饰。如果是以前,千寻这会儿一定会夸他今天格外有品味,但是今天她却只是不冷不热的给了个礼貌笑脸。 顾良宵走到她面前,打了个招呼,见她爱理不理,他不自在的把手插在兜里。酝酿了一会儿要开口再说点什么时,千寻直接绕过他,打开后座的门跟晚晚坐在了一起。 开车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高鼻深目冷淡高贵,千寻看到他手腕上戴着的江诗丹顿,内心小小惊讶了一下。 这一眼全打量完了,这张脸不是她的菜,性格也是她注定不会喜欢的类型,但这是个有钱人,超级有钱那种。 难怪刚刚一上车晚晚就挽住她,是一副终于有底气挺直腰杆的样子。 她一坐好,顾良宵也上了车,只是他拉着副驾驶的门犹豫了一下,问晚晚:“你要不要坐前面?” 晚晚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面周洛的眼睛淡漠的看着前方,没有一点人的温度,她连忙摆手:“没事,我坐这里挺好的。” 顾良宵只好坐下,车一发动,晚晚立即反应过来,问顾良宵:“你是不是想跟千寻坐?” 周洛听到这话十分意外,从后视镜轻撇过来一眼,打量了一下千寻,又瞥了一眼顾良宵,然后莫名的眼底就浮起一层笑意。 “都是一样的。”顾良宵说。 晚晚拉着她的手:“顾良宵今天特意让我叫你出来,他说他得罪你了,你不理他。” 晚晚的手心在蹭蹭冒汗,全然没了平时的机灵可爱。千寻心想,这姑娘以前动不动夸这个男神提那个男神,可从来没有今天这么不自在过,看来那些男神都是假的,只周洛是她的真男神,紧张成这样。 顾良宵频频回头看,眼里全是不解和疑问,可见她神色淡淡也不敢乱开口。 他欲言又止,周洛便忍不住问:“顾良宵脾气那么好,还会得罪人?” 这话显然不是在问千寻,晚晚回答说:“我也不知道,顾良宵的嘴可紧了。” 顾良宵说:“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 他小心的看着千寻,声音温柔:“所以今天请晚晚把你约出来,不管我做错了什么,让我先请你吃顿饭,然后再给你赔罪。” 千寻冷哼,抱着手:“你也知道你有罪!” 顾良宵的眉眼绽开笑意:“好吧我有罪,我认,那罪名是什么?” 千寻忍着笑意:“吃完饭,我再说你犯下的十恶不赦的大罪。” 顾良宵问她:“那林小姐准备怎么发落我?” 千寻还是冷着脸:“让你当牛做马,让你为奴为婢,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看出她是在故意逗自己,顾良宵目光温和如春风:“你的厉害我早就知……” 这时周洛忽然猛的刹车,三人全都差点撞头,周洛忙道:“抱歉,你们打情骂俏挺好玩的,听得太起劲,没注意看路。” 顾良宵瞬间坐正了身子,再没有回头看一眼:“……没有打情骂俏。” 晚晚再也忍不住了,扭头大笑。 千寻也抿起了唇,眼中一片春光,调戏正经人果然有意思。 到了地方,千寻一看地儿又乐了,心说这一定是顾良宵定的地方,又是南锣鼓巷的那家私房菜。 吃饭时,她和顾良宵面对坐,晚晚和周洛对坐。 周洛问:“听良宵说,你是Y大美术系的?现在毕业了?” 周洛的声线一如他人,冷冽得如冬天的寒铁。气场太强,晚晚在他面前被衬得像个小学生,几乎是他问一句,晚晚瑟缩着回答一句,像只小鹌鹑。 他们聊他们的,千寻则和顾良宵继续车里的问题。 顾良宵问:“到底是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千寻说:“不想跟你当朋友了不行吗?朋友决裂难道还要举行个仪式?” 她似笑非笑,顾良宵不知她是在玩笑还是在说真心话,黯然道:“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 千寻说:“你自己想。” 她一筷子戳起一块红烧肉,一口吞进去,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非常像仓鼠。 顾良宵回想了一会儿,问她:“是因为你叫我吃饭,我说我要开会?” 千寻白了他一眼,继续不说话。 顾良宵又想了许久,懊恼的捏了捏鼻梁:“提示一下?” 千寻说:“那天我给你发的第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良宵定定的看着她。 第7章 套路 ◎带回家慢慢套路◎ 顾良宵不知道她发那条信息的原因,也不知道她打出那行字的神态,更不知道她是认真还是玩笑,他只是本能的否认了。 如果承认,就是丧失了自己所有的原则和底线。 她再好,她也是方子维的前女友。 能做朋友,已是幸运。 但就连做朋友,他也从不敢在方子维面前提起她,这三年每次面对方子维,他都觉得内心不安,好像与她做朋友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此时他们两个面对面直直相视,一言不发,显得格外奇怪。 周洛停下来看着他们,虽然刚刚一直在跟面前的女孩子聊天,但他也将旁边两人的对话听进去了,因此就问:“她发了什么消息给你?” 顾良宵说不出口,千寻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周洛和晚晚都看过来,顾良宵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任何话,只是耳朵不知不觉爬上了红晕。 千寻故意说:“你说呀!” 顾良宵说:“你不是说,你发错了吗?” 旁边的晚晚顿时明白过来,顿时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千寻说:“是啊,发错了而已,这有什么不好说得,那你为什么不说?” 周洛侧过身体,面对顾良宵:“我现在越发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句话,叫你连口都开不了。” 是怎样的一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顾客盈门的小店尽是人语嬉闹,暖黄色的灯光让这个小店自成一个小世界,而在笙箫中,他脑海中想像着她问那句话的样子。 你是不是喜欢我? 忽然,心上仿佛有蚂蚁爬过,轻轻一咬,留下一阵酥痒。 将所有情绪掩藏,顾良宵平静的抬眸。 她今天似乎只化了淡妆,温暖的灯光将她的脸照成玉脂,将她的眼睛衬得格外有神。只是她的眼里满是戏谑,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在逗弄猎物,他顿时明白过来:“千寻,别调戏我,我投降。” 千寻终于收起玩笑,拿起筷子:“好吧,先放过你,吃饭。” 千寻结束了她莫名其妙的生气,顾良宵放松下来,眉梢眼角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她聊起前些天遇到的趣事,两人又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谈笑如常。 旁边周洛和晚晚却越聊越沉默,到后面几乎只有千寻和顾良宵的说话声。 直到周洛打断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这个人几乎浑身都泛着一股冷意,顾良宵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说今天没什么事了吗?” 周洛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虽然没事,但也不能浪费时间。” 晚晚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千寻似笑非笑:“那是,您身份尊贵,跟我们一块儿吃饭是浪费时间。” 周洛也没搭理她,只看着顾良宵:“这顿饭算我请的,下次再回请你一顿。” 顿了顿,又低声道:“抱歉。” 说完转身就走。 千寻顿时火就冒出来了,想冲过去把他拽住,然而晚晚只是拉了拉她的手,僵硬的摇摇头。 等周洛从饭店一出去,晚晚的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千寻问:“你们吵架了?” 刚刚跟顾良宵聊得太起劲,根本没关注旁边。 晚晚吸了吸鼻子,郁闷道:“也没吵架,就突然这样了。” 顾良宵歉意道:“周洛性格就是这样,平时都不怎么跟人来往,你们刚刚聊什么他突然变成这样了?” 晚晚回忆了一小会儿,也是一脸不解,她说:“刚刚聊徐克的电影《梁祝》啊,本来聊得挺嗨的,然后他就突然生气了。” 千寻和顾良宵面面相觑,简直无厘头。 晚晚哼了一声,自我安慰吃了一大口红烧肉,气闷道:“谁管他呢!狗屁男神,不过如此,没素质没风度!不要了!男神千千万,不行我就换!” 她自己看得这么开,千寻顿时就把安慰的话咽下去了。 但到底是自己好朋友,她不免又把火气对顾良宵撒过去:“你这什么朋友!一点面子也不给你,显然也是瞧不起你!这种朋友我早绝交了!” 顾良宵半点气都不生,只是好笑的看着她:“他瞧得起我,我身上也不会多长一块肉。” 桌子底下千寻在他腿上踢了一脚,撇撇嘴:“你有没有尊严的!” 晚晚扯了扯她的袖子:“顾良宵好心帮我约人出来,我还没好好感谢人家,你别欺负他了。” 顾良宵摇摇头,温柔的弯着嘴角:“千寻没有欺负我。” 晚晚听完,看着千寻笑了一下,然后心情沉闷的低下头吃饭。 差不多八点多他们从饭店出来,一起把晚晚送到附近的地铁口,千寻和顾良宵站在风中沉默相对了半分钟,顾良宵说:“那我今天也先回去了?” 寒风嗖嗖往脖子里灌,千寻把毛衣往上拉捂住自己半张脸,以至于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实:“你不想知道原因啦?” 顾良宵左右看了看,附近只有一些小吃店,于是他说:“去最近的星巴克?” 说着他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一圈一圈绕在千寻的脖子上。 鼻腔里瞬间充斥着一股温暖的松香味道,千寻低着头,轻轻在他袖子上拽了两下:“去我家吧,我新买了两瓶龙舌兰。” 她的手缩在袖子里,两根冻红的指头扯着他的衣袖,格外惹人可怜。顾良宵还在犹豫,除了送她回家短暂的停留,他几乎没有在她家停留很久过。 千寻又拽了两下,声音从围巾和毛衣的包裹中传出来,软软的声音像是撒娇:“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生你气了?去嘛,走啦走啦!” 顾良宵知道,拒绝是最好的,可他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 精致小巧的单身公寓,里面又变成乱糟糟的了,衣帽间里面一堆衣服四处乱摆放着。 千寻一边把厚重的毛衣脱掉,一边说:“顾良宵,今天为了见你,不知道试了多少件衣服,累死我了。” 明明是叫人浮想联翩的话,可她偏偏说得一派自然,光风霁月,叫顾良宵不敢随意遐想,只是默默给她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挂上。 千寻站在后面,看着镜子里他低头整理衣服,低垂的几根短碎发下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嘴角也始终含着平静的温和笑意。 这画面实在太美,千寻不由心中暗暗窃笑。 等顾良宵把衣帽间收拾整齐,外面却没声音了,他边走出去边问:“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原因……” 话语戛然而止,他看见千寻肩头搭着条浴巾,身上只穿着一件T恤,再往下……只有两条肌肤光滑如丝,笔直修长的腿。 顾良宵猛的转身,差点撞到顶柜。 千寻收起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过去装着无所谓的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下面又不是没穿,难道你每次去海滩都戴着眼罩吗?” 似乎是有些反应过度,顾良宵深呼出一口气,可是……他还是不敢回头。 身后千寻的声音传来:“酒在厨房你去拿过来,顺便切点柠檬。”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花洒的声音,顾良宵才将视线挪过去。玻璃门上时见影子晃动,是千寻在里面。 头上沁出一层薄汗,顾良宵打开了厨房的窗户,让寒冷的空气飘进来,将他的心慢慢恢复冷却。 从冰箱拿出两颗柠檬切成片,又准备一小碟盐,最后将酒盒子拆开,是一瓶培恩龙舌兰酒。 千寻喜欢喝酒,她说喝了酒才能纵情享受另一个世界。千寻活得畅快,她似乎没有任何烦恼的生活着,肆意挥霍人生。 顾良宵也曾问她,会不会觉得高歌纵酒浪费时间,会不会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如果浪费时间让我感觉到开心,那就算是有意义的人生。”千寻明媚的笑脸和清亮的嗓音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她是肆意洒脱、率性真实的人,无数次叫顾良宵感到羡慕。 羡慕她,羡慕曾拥有过她的人,羡慕将来拥有她的人。 “顾良宵——”浴室那边传来的声音把他拉过去。 顾良宵站在浴室门口,问:“怎么了?” 千寻说:“我忘记拿睡衣了,帮我拿一下,右边第一个柜子里面,黑色的。” 顾良宵过去一翻,看见薄如纸的蕾丝布料缠绕在手上,他意识到这是一件“特殊”的衣服,他顿时觉得指尖发烫。匆匆关上柜子,声音有些干巴:“没看到……” “哦,记错了,第二个柜子。”浴室里,千寻捂着嘴笑得快捶墙了。 顾良宵拿着一件黑色丝质的裙子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缝,她白玉似的手臂伸出来,肌理挂着水珠,任谁看了都会想入非非。 千寻一把摸过来,在他小臂上摸了一把,然后探出头来,准确的将衣服拿过去,笑嘻嘻的说:“谢谢你啊。” 顾良宵讷讷道:“柠檬切好了……” “去沙发上坐着吧。”浴室里,千寻说话有轻微的回音。 顾良宵就把东西全都搬到沙发前面的桌子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她。 千寻过来时,拿了两袋薯片:“拿这个当下酒菜!” 她不喜欢坐沙发,盘腿坐在地毯上,倒了一杯酒,然后配着柠檬和盐将那一小杯龙舌兰一口喝尽。 “嘶——”千寻被柠檬酸得闭上一只眼睛,等回过味来她浑身舒畅:“爽!” 顾良宵耐心的看着她。 千寻给他也倒了一杯:“喝完告诉你。” 顾良宵于是也一口喝尽,放下杯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千寻往后一靠,背抵着床沿,她说:“因为你说要跟我保持距离,所以我生气了。” 顾良宵只看着空空的酒杯:“我只是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千寻挑衅的看过去。 顾良宵慢慢转着那只空酒杯,说:“怕你误会,我喜……我、我喜欢你。” 一句话说得磕巴极了,千寻说:“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误会?” 顾良宵却没回答,只是默然又将两只杯子倒满酒,等饮尽,他说:“我怕失去你。” 第8章 星座 ◎他的星座太闷骚◎ “我怕失去你。”顾良宵说。 千寻一愣,这样就交代了? 可顾良宵继续说:“我怕失去你这个朋友。” 末了他补充一句:“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 千寻笑了:“为什么你喜欢我,就会失去我?” 顾良宵的笑容消失,眼神晦暗:“千寻,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好,那换个话题。”千寻说。 她往沙发那边靠近一些,几乎挨着顾良宵的腿,不等顾良宵挪动,她立即往后退了一下,顾良宵便停住动作。 千寻支着头,单手拿起酒瓶倒酒。 那么大一瓶酒,她拿得摇摇晃晃,顾良宵怕她洒在地毯上,连忙接过去。然而匆匆一瞥,千寻穿着的吊带睡衣裙有些松松垮垮的挂着,瞥见撩人风情,他不动声色的挪开眼。 千寻又喝完一杯,放松的屈起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直勾勾的看着顾良宵,眼神有些放空。 暖黄色的灯光让这间屋子格外温馨,柔和的光线照着顾良宵俊秀的面庞,勾勒出一个温柔的轮廓。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可那其中分明又什么都没有,顾良宵觉得不妥,又说不出不妥的原因。 眼神交汇,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顾良宵脸上,顾良宵不自然的低下眼眸,不敢再看。 “顾良宵,那天,我很不高兴。”千寻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 顾良宵问:“哪天?” 千寻说:“介绍晚晚给你的那天。” 顾良宵问:“为什么不高兴?” 千寻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瞳孔清澈至极:“我也说不上来。” “答应给你介绍女朋友,看你跟晚晚坐在一起聊得那么起劲,我是应该高兴的。”千寻一口喝尽杯中酒,苦恼的皱起眉:“可是……” 顾良宵躲不过去了,他不由自主的视线就跟着过去:“可是什么?” 千寻歪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我本来是应该高兴的,可是看你们坐在一起那么登对,我心里觉得闷闷的。顾良宵,是为什么呢?” 顾良宵的眼睛刹那间变得深邃不见底,不知名何的情绪在激烈的回荡着,可他终是温和的笑了一下,说:“千寻,你只是觉得朋友被抢走了。” 那一刹那的所有波动全部消失,只剩下温暖的笑容:“况且,晚晚不是喜欢周洛?” “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周洛一点面子都不给。”顾良宵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 千寻咬着唇,心中轻轻一笑,顾良宵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实在是有点可爱。 “一起看剧吗?”千寻看他像是快要坐不下去了,立即帮他转移话题。 顾良宵说:“看什么?” 千寻打开投影:“不知道。” 顾良宵问她:“上次给你推荐的《龙族》看了吗?” 千寻慵懒的点点头,遥控器打开投影:“看这个吧,我还有最后一集没看。” 顾良宵眼睛亮如流星:“上次推你看,你没回我,我还以为……” 他看过去,见千寻抿嘴在笑。她眼睛里被投影的灯光映出蓝紫色,高挺的鼻梁线仿佛雕刻而成,饱满的嘴唇微微上翘,是一个性感的弧度。 心跳如鼓声,《龙族》的片头曲开始奏起。 “靠一下。”千寻往左边挪了一下,无骨鱼似的瘫在地毯上,头枕在顾良宵腿上。 大气磅礴的音乐不像往常那样使人血脉喷张,只有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 顾良宵盯着屏幕,一动不敢动,任何剧情都看不进去了。 时间过去二十多分钟,顾良宵轻轻拍她:“腿麻了。” 千寻目不斜视的哦一声,然后坐到沙发上。顾良宵还没松一口气,千寻挽住他的手,靠在了他肩上。 顾良宵的心变得有些不安,悄悄跳动,鼓锤胸膛:“千寻……” 他想把手抽出去,千寻佯装不耐烦的皱起眉:“刘瑜每次都让我靠的!” 她再次靠上来。 似乎她与每个朋友都是这样相处的,她振振有词的理直气壮,让顾良宵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千寻静静轻笑,她察觉到顾良宵在无声的吞咽,她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她感觉到他僵硬的手臂。 心动强烈得不容人忽视,暧昧在屋子里每一个角落蔓延。 沉重的呼吸近在咫尺,可他克制着自己,只专注的看着荧幕,千寻的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 这一刻,她想看到顾良宵失去理智,于是她轻轻扭头,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你觉得《龙族》好看,还是《权游》好看?” 他们的距离被缩小到了极限,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这一刻时间都变得凝固,周围的一切在视线中变得模糊,只有彼此。 顾良宵立即侧头看着前面:“如果不是因为先看了《权游》,也许我不会看《龙族》。” 先有了《权游》的火爆,再出了前传《龙族》。 先有了方子维,顾良宵才与林千寻相交。 方子维是永远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山,不可逾越。 片尾曲开始响起,千寻打了个哈欠,双手环住他,低喃:“顾良宵,我喝醉了,你抱我上床吧。” 顾良宵的声音低不可闻:“刘瑜也这样吗?” 千寻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笑着呓语:“刘瑜抱不动我,你抱得动……” 淡淡的樱花香蹿过来,将他包围,无处可躲。 顾良宵扶住她的肩膀,指尖似有颤抖,他摩挲着肩头细腻的肌肤,声音低不可闻:“千寻……” 呼吸也愈加沉重:“千寻,我跟刘瑜不一样……” “你是男的,她是女的。”千寻哼哼两句,整个人都蜷缩进他怀里。 柔软的发丝缠绕着她的脖子,深黑的颜色显出肌肤的白嫩,她的眼睛轻轻合着,嘴角不自觉的微翘,像是画作中宁静又纯真的美人。 顾良宵低头凝视她许久,然后将她抱起来。 他的怀抱此刻跟火一样滚烫,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圈住她,似要把她锢进血肉中。 可是下一秒,他远离自己而去。 闭着眼所见一片虚空,只能感觉有人在给她盖被子,用手温柔的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然后身旁的热量逐渐消失。 轻得不能再轻得关门声响起,千寻睁开眼,无比清醒。 床头柜上一杯纯净水,桌上的杯碟也全部收好,投影也被关了。 她服了。 “啊——”千寻无比挫败的大叫一声,觉得自己失败到家了。 “哈哈哈哈哈!”第二天在刘瑜家里,刘瑜快笑断气了:“你算是遇到对手了!渣女就得君子治!” 千寻忿忿怒斥:“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说不定真不是男人!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能是正常人嘛!”这样说,终于让千寻找回面子,她愤怒的咬下一大口三明治:“顾良宵绝对不是男人!” 刘瑜拿着一把指甲钳修着刚做好的美甲,嫌弃的瞟她一眼:“不喜欢你你就给人家造谣?” 千寻炸毛:“他喜欢我!” 刘瑜啧啧两句,幸灾乐祸:“你都那样了,手都不肯摸你一下,还喜欢你?认栽吧,就有男人不喜欢你这样的。” 说罢看向旁边对着笔记本指尖翻飞的晚晚说:“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千寻坐起来,在她腿上踢了一下,尖叫:“他喜欢我!绝对喜欢我!” 刘瑜嘲笑说:“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我看你特别喜欢他。” 千寻瞬间语窒,有吗?她有特别喜欢吗?她把食指和拇指黏在一起,说:“不是特别,是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 晚晚推了推一直往下滑的眼镜,放下她宝贝的笔记本电脑,参与对话:“我不会看错的。” 千寻和刘瑜都看过来,晚晚说:“他不是不喜欢,不敢喜欢而已。” 刘瑜怀疑的眼神上下一扫,笑了:“只谈过网恋的人,能看出什么!” 晚晚大白眼甩过来,看着千寻,出谋划策:“我觉得……你昨晚的勾引太委婉了,顾良宵本来就忌惮你是方子维的前任,你就是暗示到极致他也不会越线。” 千寻不确定的开口:“所以?” 晚晚说:“你下次直白一点,直接脱了衣服往床上带,保证他立马就范。” 刘瑜惊悚不已,看看千寻又看看晚晚,打了个寒颤:“太饥渴了。” 千寻咬着指甲,没有立刻答应。 晚晚问:“顾良宵是什么星座?” 千寻说:“双鱼座。” 晚晚下了定论:“闷骚!上升什么星座?” 千寻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说:“上升摩羯,月亮天蝎。” 晚晚瞪大眼:“闷骚三连啊!” 刘瑜茫然的问:“怎么说?给我解释解释,我不太懂星座。” 晚晚把电脑放到一边,坐直身体,一副老师开课的样子:“看星座得看上升星座,上升星座才是真正的自我,上升摩羯啊……摩羯最会藏心事了,任他心里排山倒海火山喷发,外表依旧稳如泰山。” “太阳又是双鱼,内心细腻,行动温吞,不百分百确定绝不出手!” 晚晚掷地有声:“所以你下次直接明示,把他拖到床上,吃干抹净先!” 千寻果断应下:“就这么办!” 刘瑜捂住胸,夸张的缩到沙发角落里,惊恐的看着她们:“俩流氓!” 找了一天好日子,找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千寻信心满满的准备把顾良宵约出来,结果顾良宵出差了。 满腔热情瞬间浇熄,就连手机里刚刚到账这个月的房租租金,她也高兴不起来。 她给顾良宵发信息:【你哪天回来?】 顾良宵的信息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来:【待到过年,过完年接着回来这边。】 千寻满满暴躁:【怎么去那么久!你不在晚上谁送我回家!谁给我收快递!】 她狠狠按着屏幕,狂发好几个哀怨的表情包过去。 顾良宵到第二天回复她:【回来请你吃饭(微笑)。】 看到那个微笑的表情,千寻瞬间气短,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表情的意思啊! 千寻长叹一声,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手机联系罗然。 顾良宵不在,她不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没意思。 第9章 年三十 ◎顾良宵,在一起吧!◎ 一阵子没理罗然,他的热情似乎已经消退,对千寻淡淡的。 千寻全然不在乎他的态度,只是找了一晚穿上一件露肩黑裙子踩着高跟鞋,去罗然玩的那个酒吧坐了一会儿,罗然就抛下身旁的女伴,黏在她身边。 鱼早已咬钩,线在她手里,她想收就收想放就放。 深夜她被罗然抱在腿上激吻,将车都会晃得轻颤了,罗然的手顺着腿往上摸时,千寻按住他:“得回去了,你不是明天要坐高铁回去过年吗?别晚点。” 罗然在她脖颈上轻咬,发出一声暧昧的轻喘:“迟到就迟到,不回了。” “乖,听话——”千寻把他推开,看到他的嘴上沾了自己的口红,格外性感。 用指腹温柔的把晕出来的颜色擦掉,她拍拍弟弟的脸:“等年后回来。” “年后回来怎样?”罗然不放过她,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紧紧环住。 千寻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回来你要怎样就怎样。” 罗然意犹未尽的舔了舔上唇,是一副拿她没办法的神情。 手机上叫了个代驾,把罗然送到他在五环租的公寓外面,千寻要关窗时,罗然俯身又吻住她。 严寒的天气,散发着温热的两张年轻的脸凑在一起,有种动人的温暖。 “年后见,姐姐。”罗然目光灼热,依依不舍的放开她。 摇上车窗,她看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给外面渡上一层黑纱,身材高挑的少年背对着她往前走,即便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也掩盖不住正当风华的青春。 正是因为太过年轻,罗然的步伐轻快又自由,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活力和傲气。 她无端端想起顾良宵,顾良宵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什么样子?跟他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吗?他那时候是不是也如现在一般温柔稳重? “走吧。”千寻对代驾司机说。 已是年底,人人都忙着加班,千寻知道自己也不能偷懒了。 她没有工作,但每个月都要收二十多份房租,她把收租视为自己的工作。虽然很轻松,但是有时候遇到一些不靠谱的租客时,她也会头疼。 四环那边有一个房子租客已经拖了一个季度的租金,千寻在腊月二十五上门找人,可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开,她只好拿出便利贴把留言写在上面。 正要贴时,门开了,是一个面色蜡黄、衣着老旧的大婶,听口音像是南方人:“你是谁?” 这也是千寻想问的,她明明是把房子租给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哥,怎么这会儿变大婶了?她往里张望一眼,看见里面有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和一个穿着脏兮兮校服的小朋友,小心问:“你是吴军什么人?他亲戚吗?” 大婶说:“吴军?房东啊?” 千寻想骂人,她遇到二道房东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第一次遇到房租都不给的二道房东!忍着怒气,她直接说:“这房子已经四个月没交房租了,知道吗?” 里面大叔站起来,走过来着急说:“不能啊,我们这个月刚交房租!姑娘,你是什么人?” 千寻的怒气值快到顶了,她问:“吴军每个月收你们多少钱?” 大婶和大叔面面相觑,然后大婶说:“一万。” 多收这么多钱还敢拖欠房租!千寻转身爆了句粗口。 后面大婶面带惊疑的问道:“姑娘?你跟吴军有什么过节呐?” 她回头,看见屋里的小朋友怯生生的看着自己,又看看这家人快过年一点喜气都没有,深吸一口气她压下火,笑着说:“我是这屋房东,我把这屋子租给他,一个月收他八千。” 见这两人顿时面色不好看,千寻叹了口气:“你们在这等等。” 她跑到附近的ATM机,取出六千块钱,又跑回去转交给这对夫妻:“这是你们多给的那六千,补给你们,明年如果还租直接跟我联系,不要联系那个吴军了。” 大婶拿着钱惊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要推辞。 千寻强颜欢笑,躲开大婶递钱的手,踩着高跟鞋脚底抹油跑了。 一边跑一边把这个吴军骂了个半死,等上了车打开空调后,她看到手机上有顾良宵的信息:【我回来了,给你带的烟花棒怎么给你。】 千寻立即多云转晴,她发信息过去:【大年三十去你家拿。】 过年是要去姜梅女士那里的,妈妈住在西二环,离顾良宵家也就不到八百米的距离。 腊月二十八,千寻去了妈妈那里。 平时在家打扫卫生的阿姨已经放假回家了,家里静悄悄,只有敲键盘的声音。 千寻换上拖鞋进去,看见妈妈坐在桌边写报表。 “都大年二十九了,你还忙工作呢!”千寻说。 千寻和姜梅虽是母女,但并不像别的母女那样亲密。 姜梅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说:“冰箱里有成品菜,你饿了自己热一下。” 接着就继续电脑上的报表。 千寻早已习惯她的作风,她从小就知道,她的妈妈不会和别的妈妈那样,笑着闹着和女儿搂在一起,亲热的说着悄悄话。大多数时候,妈妈总是冷静得过头,像一台数据严密的机器。每当千寻遇到什么问题时,妈妈不会安慰她,只会先和她坐下来剖析问题、解决问题。 妈妈不仅是妈妈,她还代替了千寻生命中爸爸的角色。 或许正是因为妈妈这么努力的工作,才给她这么优越的生活,千寻靠着冰箱,看着妈妈比她还快的手速敲击键盘,发了好久愣。 直到姜梅忙完手边的事,看见千寻拿着半瓶牛奶站在那里发呆,才笑了一下:“怎么一直傻站在那里?” 她把千寻拉到沙发上,然后打开冰箱,把保姆早已做好的饭菜加热。 妈妈对厨房的使用并不熟练,但千寻看她站在灶台边,涌起久违的幸福,她打开电视,给寂静的房子添了些热闹。 厨房里妈妈一边煮菜,一边问她:“今年没谈朋友吗?” 千寻慢慢的嗯了一声:“没遇到合适的。” 姜梅说:“过完年就26了,该把这事上上心了啊。” “知道了。”千寻发着呆,双眼无神。 一年中,她最无聊的日子大概就是过年这两天了,千万家的热闹欢笑,只会衬得他们家更加冷清安静。 大年三十的晚上,桌上菜品丰富,尽是佳肴。 千寻坐在这头,妈妈坐在那头,电视里放着春晚,两人安静的吃饭。 妈妈头上至今还没有白头发,但脸上却已经爬上皱纹,那副框架粗大的黑眼镜都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千寻忍不住问:“妈,你什么时候退休啊?” 姜梅看着女儿,叹了口气:“还有三年就退休了。” “我不想退休,退休了生活有什么滋味?”姜梅想着未来那一天,只觉得心里空落得厉害。 千寻说:“像小姨那样,没事旅旅游,打打麻将,不挺好的吗。” 她盯着电视,夹着一块鱼要吃,姜梅连连喝住她。 千寻不明所以,只见妈妈过来,把她筷子上的鱼拔出刺来,才嗔怪:“这么大根刺你看不见呐!” 千寻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幸福的把这块鱼吃下去,说:“要不今年咱们去国外旅游?我带你去……” 话没说完,姜梅就摆手:“哪有时间,公司一大摊子人和事离不了我。” 千寻落寞的低下头,顿时觉得满桌饭菜都失去了香味。 等吃完饭,姜梅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忽然想起什么,对千寻交代说:“别忘记给那边打个电话。” 那个男人和他的小三在美国逍遥,一年也想不起来给千寻打个电话,千寻才不想大过年找晦气。但是她知道她不点头,妈妈一定会像那一年一样板起脸把她骂一顿。 “知道了。”她心不在焉。 妈妈这才坐到沙发上,开始和往年一样,跟各个客户、领导打电话问好、送祝福。 千寻翻开手机,看到刘瑜和晚晚都给她发来家里年夜饭的照片,她们和家人很亲密,照片上一张张笑脸格外灿烂。 十点钟的时候,她差不多回完了所有朋友发来的问候,刚关上手机叮咚又是一声。 是顾良宵:【你的仙女棒还拿不拿了?】 他拍了一张关了灯闭了店的麦当劳照片发来,就在他们两家小区中间的距离,说:【我在这里等你。】 “妈,我出门买瓶可乐。”千寻拿上一件大羽绒服把自己罩住。 “家里有可乐……”姜梅反应过来时,千寻已经出门了。 还没到麦当劳门口,千寻就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大年三十,北京的马路上基本上一辆车都没有,街上也只有一些小孩子出来玩闹。顾良宵穿着一件厚重的白色毛衣,脖子上围着严严实实,身姿笔挺的站在路灯下面,无端端就让人觉得温暖。 “今天穿得挺多的。”顾良宵第一次见她冬天穿这么厚,不由就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打仙女棒烟花。千寻半个月前给他发信息,说湖南的烟花好让他带点,他几经周折才带回来这么一点。 “现在放吗?”顾良宵问她。 千寻在早已打烊的店前台阶上坐下,把顾良宵也拉过来,她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第一根仙女棒。 霹雳啪吧的烟花开始炸开,跟流星一样美丽。 焰火照映她的脸,她亦如焰火一样美丽。 千寻看着一根仙女棒燃尽,然后又点燃第二根,她安静的笑看着焰火棒绽放完生命,最后变成一根黑漆漆的棍子。 失落的心终于得到平衡,千寻不再觉得空荡。 “顾良宵,你真好。”她抬眸,无比认真的对顾良宵说。 顾良宵轻轻一笑,如春日花开,他把燃尽的棍子收起来:“哪有那么夸张。” 千寻把冰凉的手放到他的脖子里,顾良宵嘶的一声缩紧脖子,然后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顾良宵,在一起吧。” 他一怔,瞬间僵硬似冰雕。 第10章 看电影 ◎大年三十的电影院◎ 天冷到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结成白汽,她的鼻子红彤彤,睫毛上挂着几颗水汽,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顾良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你……你跟我……” “你不是答应我,一起看电影吗?”千寻睁大眼睛,故作无知:“就现在吧,年三十的午夜场。” 顾良宵紧绷的肩膀一下松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为难:“我妈叫我等会陪爷爷奶奶打牌……” 千寻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看着一副委屈的模样。 余光瞟着他,见他十分犹豫,却也没松口。于是她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笑着半哄半求:“去嘛,你过完年又要走,我们可是有好久不见面。” 顾良宵拿她没办法,莞尔摇头:“好吧,不过你要不要回去先换双鞋子?” “不用!”千寻笑嘻嘻的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电影院的方向拽。 路上行人寥寥,两人并肩走在街头,千寻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你今年放假是不是晚了两天?” 她记得,腊月二十五他才回来。 顾良宵说:“二十二就放假了,开同事的车回来的,长途车,两个人轮流开,路上耽误了两三天。” 千寻皱眉:“那么远,你干嘛不坐飞机回来?” 顾良宵好笑的看着她:“你不会不知道,烟花棒不能带进机场吧?” 她张口结舌,她哪里知道这些?脑子半晌才转过弯来,她问:“你是因为给我带烟花,所以才开了三天的车?” 顾良宵笑而不语。 千寻笑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顾良宵。” 顾良宵低头瞅她一眼,目视前方,憋着笑:“做我的朋友,是不是很幸福。” “做你的女朋友是不是更幸福?”千寻笑眯眯的凑过去:“你看我这样的,行不行?” 顾良宵见她一脸的戏谑,步伐快了两步:“你再调戏我,以后不对你这么好了。” “啊!等我!”千寻追上去,奈何穿的拖鞋,跑起来费劲。 顾良宵回头看她一眼,然后飞快的往前跑起来。 “顾良宵——”千寻见他竟然也捉弄自己,不由气急,踩着拖鞋也开始飞奔。 顾良宵总是在她刚要抓到她时,又开始加速,惹得千寻气喘吁吁的在后面笑骂他学坏了。 嘻嘻哈哈到了电影院,只有一部很冷门的电影在重映,电影院也只有一个在值班的小姑娘。 “看吗?”顾良宵看到电影海报,心想这类型电影肯定不是她爱看的,说:“要不明天出来看?大年初一,贺岁档都上了。” 千寻看着海报,《海边的曼彻斯特》,听上去很浪漫。她本来也不是真正为了看电影才过来的,于是就说:“看吧。” 两人买了票坐进去,偌大的电影院只有他们两个。 等到灯光灭了,荧幕上开始放映,千寻的手就不老实了。她想装着不小心去抓住旁边男人的手,然而不安分的手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摸到,余光偷偷一瞟,看见他双手还是插在兜里。 这人故意的吧? 千寻挎着脸看着荧幕,看到男主角在安静的铲雪,铲了有四五分钟,她顿感无聊,直呼后悔。 应该选个爱情片看的,《暮光之城》就可以。 可顾良宵似乎看得很认真。 千寻百无聊赖,胳膊放在扶手上支着头,平淡的剧情舒缓的音乐,一阵困意上头,她的眼皮子开始打架。 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好久,她的头一栽,靠到一个结实的肩膀上,睡过去了。 中途千寻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极不耐烦的把碍事的扶手拉了起来,然后彻底倒下,没有任何意识了。 等到电影结束亮灯时,千寻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顾良宵的腿上。 他的腿僵硬的跟冻了几千年的僵尸一样硬,往上看去,也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 千寻挠了挠脸,坐起来,顾良宵无声无息的呼出一口气。 她脸上印出了两条红痕,头发也乱得跟鸡窝一样,顾良宵一见就笑:“以后跟你看电影,得记得带个枕头过来给你。” 千寻揉了揉眼睛,心道失算了,电影院不是撩汉的好地方。 “好看吗?”千寻问他。 顾良宵一怔,点头:“好看。” 出去时,千寻问:“这电影讲什么的?” 顾良宵沉默片刻,没说话。 千寻奇怪的看过去,有这么难回答吗? 只见顾良宵沉吟着,不大流畅的说:“就是……讲家庭的,很感人。” 千寻打了个哈欠:“好看就行,明天继续看电影吗?不是说贺岁档很多好片?” 顾良宵说:“明天,我要跟父母去拜年了。” 一出电影院,千寻点了一根烟:“那等你拜完年再约。” 顾良宵说:“初一初二那几天要去天津拜年,不知道哪天回来。” 千寻忽然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突如其来的距离感,她缓缓吐着烟圈,笑了:“那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顾良宵的声音干得没有一丝情感起伏说:“初八就要上班,拜完年陪完家人马上就走。” 他看着冷冽的街头,笑容寥落。 “行啊,走吧,拜拜。”千寻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冷笑两声,转身就走。 回家都是同一条路,来时并肩而行,回去时一个走前面,一个后面远远的跟。 千寻走了两步,越走越气,恨不得回头骂他两句,顾良宵什么时候这么善变了?可气过了,她猛然想,她为什么生气? 情绪是一件浪费时间且没有任何用的东西,林千寻不该是一个被情绪左右的人,可偏偏这几次总在顾良宵身上破防。 顾良宵也是个男人,男人有什么资格影响她的心情? 不要在乎对方的想法,只看对方的行为,只要最后的结果。顾良宵现在什么态度?怎么想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他,那就一定要得到。 千寻慢下脚步,她看到地上后面的影子,她一慢,后面也慢了。 她正要开口,忽觉得面上一凉,似有冰珠在脸上化开。千寻抬头,看见天空飘舞纷飞的白点伴着冷风落下,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降到大地之上。 “顾良宵,下雪了诶。”千寻回头,见他凝视着自己,目光深沉而压抑。 定定的看了她三秒,顾良宵温和的拉起嘴角:“是啊,下雪了。” 千寻等他走上前,重新走在他身边。 彼此都找不到什么话题,安静的往前走。顾良宵时不时的余光看看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仍是沉默。 虽没有开口,顾良宵却伴着她往她家的方向走。 快走到时,地上已有一层薄雪,千寻回头看来时路,看见两行交错在一起的脚印正在被雪花覆盖。 已经到了,千寻笑着说:“走之前,记得跟我打声招呼啊。” 顾良宵温柔的点点头:“好。” 顿了顿,他又说:“走之前,有时间一起吃饭。” “那……我走了?” 千寻挥挥手,面对着他慢慢往后退。 顾良宵重重看了她一眼,纷飞的雪花模糊了深沉的眼眸,叫人难辨其中情绪,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终于不见她身影,他才收回目光。 千寻回家照镜子时,发现脸被冻出红血丝了,她敷完面膜躺下后,回味起刚刚和顾良宵在一起时的安宁,此刻的孤独让她有些失落。 “妈,你睡了吗?”千寻去妈妈卧房门口敲了一下门,然后拧开把手进去。 姜梅正半躺在床上,用一个app把家里的亲戚邀来打牌,她瞟了一眼女儿,说:“跑哪里去了?左等你不回,右等也不回。” 千寻没说话,脱了鞋窝在妈妈旁边,缩成一团玩着手机。 朋友圈所有人都在喜迎新年,只有顾良宵的微信安安静静,他不怎么爱发朋友圈,只偶尔转载几首歌,只有翻到最底下才能看到他的照片,还是跟同事一起的合照。 照片里顾良宵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头发比现在长一点,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即便站在最边上,也没有人能忽视这个满身温润的男人,柔和的眉眼像是三月里的春风,他看着镜头轻轻微笑,礼貌又温柔。 “他是谁?”姜梅无意的一瞥,问了一句。 千寻退出来,说:“我一个朋友。” 姜梅说:“男朋友吗?” 千寻闭上眼睛,靠在她胳膊上:“不是。” 姜梅一边忙着出牌,一边说:“这个男孩子看着蛮好的,看着蛮善良的。” 千寻把被子拉起来,遮住了脸,拒绝沟通。 新年前三天,千寻跟着妈妈去姥姥姥爷家拜年,去小姨家拜年,把北京的东南西北全跑了一遍。 等闲下来之后,已经是初四。 期间江夕照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五台山度假,千寻拒绝了,她还等着顾良宵离开前约她呢。 可是直到初八,顾良宵才发过来一条信息:【我去湖南了,回来再约饭。】 千寻没有回他,立即打电话问江夕照:“你去五台山了吗?” 江夕照说:“没呢,没找到人,女朋友们都回老家过年了。” 千寻说:“咱俩一块儿去吧。” 于是初九千寻就跟江夕照去了五台山,两人徒步爬四大朝台看日出,千寻打开手机和江夕照自拍,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江夕照又惊讶又惊喜,从后面抱着她:“干嘛!要给名分啦?” 千寻白了他一眼,神秘的笑笑:“想多了,我就是气气人。” 湖南湘西博物馆,顾良宵已然穿着工作服坐在修复中心了,早上九点就开始工作,到中午时他脱下手套,双手已经被汗水浸皱了。 打开手机他回复上午收到的信息,然后准备吃饭去时,看到朋友圈入口一个熟悉的头像,他点进去翻了一下,看到千寻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早上六点半,她和那个男人沐浴在火红的朝阳中,笑容灿烂。 “顾博士,吃饭去啊?”同事见他坐在那里一直发呆,笑着招呼了一句。 顾良宵回过神,神色淡淡嗯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同事摸了摸脑袋:“你怎么了?” 顾良宵反问:“我有怎么吗?” 他已然下了楼梯,同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顾博士今天反常的很。 第11章 旅游 ◎回头看,不曾走远◎ 过完年时间走得飞快,转眼间柳树就开始抽芽了。 千寻继续夜夜笙歌,北京的夜永远有不甘沉睡的灵魂,她在不同的酒局上寻找人生的真谛,在男人的追捧中感受生命的存在。 可到底,狂欢过后,更觉寂寥。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她约刘瑜喝下午茶,两个生活富足闲得发慌的女人坐在一起探讨人生。 千寻问:“你最近干嘛呢?” 刘瑜拿出小镜子,把刚刚在商场买的口红涂上,笑道:“年前搞了一个项目,帮忙策划,最近刚忙完。” 看着这位相识八年的老友,千寻感慨:“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刘瑜问:“哪里不一样了。” “比以前清心寡欲了。”千寻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冷萃,坏笑道。 刘瑜笑翻,拢了拢耳后的头发:“男人看多了都一样,不如钱更吸引我。有约帅哥的功夫,不如去跪舔甲方老板,人家项目款一打过来,让我叫他爹都行。” 千寻说:“生活里只剩钱了,多没意思。” 刘瑜白她:“那什么有意思?” 放下咖啡杯,千寻笑笑:“爱情,男人,帅哥。” “爱情就是一时发酵的荷尔蒙,你去蹦个极也能感受到爱情。”刘瑜说:“钱是真金白银,可你爱了这么多次,有找到真爱吗?” 千寻问她:“什么是真爱?” 刘瑜嘻嘻哈哈:“睡完之后还想睡,就是真爱。” 千寻笑得花枝乱颤:“依你这么说,那我每一段恋情,都是真爱。”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着唱道:“你怎么爱爱爱不完~” 上班的时候,咖啡厅里也没什么客人,没人理她们的发疯。 笑了一阵,刘瑜想起来晚晚:“她最近干嘛呢?都不见她跟咱们出来玩。” 千寻打开她手机看了一下晚晚的朋友圈,说:“我看她定位在香港,应该是又接到工作了。” 刘瑜补完妆,瘫回椅子里,百无聊赖一声长叹:“最近没什么事,去哪里找找乐子吧,或者去哪里旅游?你有想法吗?” 千寻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地名,她说:“不如去湖南?那边凤凰古城在网上不是很火吗?” 刘瑜瞬间笑得意味深长,千寻被她看得心里发虚,把卫生纸揉成一团扔过去:“看屁!” “好啊,就去湖南呗!”刘瑜懒懒的笑着,不怀好意的问她:“要不要把你的罗然弟弟也叫上?” 千寻把手握成拳头,刘瑜举手投降:“不是故意嘲笑你,只是我想把彭莱也一起叫去,你不带个男人我怕你当电灯泡。” 千寻听到彭莱的名字,顿时就是一个鄙视:“你们去年不是分手了?” “分手又不妨碍来个回头炮。”刘瑜满不在乎。 千寻复杂的看着她,耸耸肩:“那要是彭莱那我更无所谓了,以前当你们电灯泡不是一回两回,我不care。” 三月中,三人行。 到了凤凰古城,他们住进一家名叫“灯火阑珊处”的民宿。 千寻一落地,就在朋友圈发了定位。 正值黄昏,顾良宵跟几个同事在湘西县城吃晚饭,忽然就刷到了她的朋友圈。 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他打开跟她的对话框,打出一行字又删掉,然后再打出来再删掉,反复几次他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机。 然而吃完饭,他们要回单位宿舍时,顾良宵却提议:“要不要去古城里转转,昨天听黄姐说,这边的酒吧还挺有名的。” 同事们见鬼似的看过来,叫小胖的那位说:“每次叫你去你都不去,今天中邪了?” 另一个就说:“难得顾博士想去,走走走,顾博,今天是不是请客啊?” 顾良宵点头,温和的笑道:“好啊,我请。” 天将黑不黑的时候,古城里的灯光依然亮起,贯穿古城的沱江倒映出星星点点,让这个地方变得如梦似幻。 古城里到处都是出租衣服拍照的店,千寻和刘瑜也各自租了苗服,两人见对方顶着一个大大的银帽子,都觉得有些滑稽。 但化了妆还是漂亮的,千寻看着镜子,问刘瑜:“像不像这里的苗族少女?” “少……女?你确定你是少女?”刘瑜挑了挑眉,给自己挑了一对银耳环。 彭莱坐在一边,憋笑快憋出内伤了。他打开大众点评找到一家店,说:“去上游吃饭吧,这家店又能吃饭又能喝酒,就在风雨桥那边。” 半个小时后,两位苗族“少女”手挽手一起跟在他后面走了。 千寻落座后,见外面风雨桥上挤满了人,就问服务员:“这里怎么比别处人格外多?” 服务员一边上菜一边说:“等会江上有夜幕演出,这个桥上看得清楚点,我们这个店也能看到,您现在坐这个位置就是好视野。” “还是你会选地方!”刘瑜在彭莱脸上亲了一下,嘉奖道。 坐在二楼,千寻看到江上有一个大竹筏,上面坐了一个穿着新娘演出服的美女,她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发到朋友圈,配文:期待演出。 刘瑜是亲眼看见她发朋友圈的,可点开手机,却怎么都刷不出来,她抢过千寻的手机一看——仅一人可见。 “你这个心机女!”刘瑜啧啧摇头,然后笑问:“你真以为你发个定位,顾良宵就会过来找你啊?我看他真不是这个性格。” 千寻不以为然:“不来找我,总会发句信息来问一下吧。” 刘瑜说:“你一到这里就发了定位,都过去四个小时了,他问了吗?” 千寻坐直身体,呸她:“你别拆我台好不好!” 彭莱听出名堂,意外了一下,问:“谁让她勾搭得这么费劲?” 刘瑜落井下石:“一个不喜欢她的正经人。” “他喜欢我!”千寻呲牙咧嘴的蹬她:“要不咱俩打个赌。” 刘瑜笑道:“好啊,赌什么?” “如果顾良宵今天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喜欢我,这几天我们吃喝拉撒全归你出钱。”千寻气焰十足,看上去格外有信心。 刘瑜晃晃脑袋,嬉笑道:“行!说定了,要是他今天没出现,这几天你请。” 两个人眼神碰撞出跐溜乱飞的火花,异口同声:“一言为定!” 彭莱显然已经非常熟悉她们打赌的流程,只见他伸手:“以防作弊,手机拿来,不许偷偷发信息。” 俩女人对视一眼,默默把手机递过去。 而在下游一个略显安静的酒吧里,顾良宵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他听到视频里有个正在唱歌男人的声音。 江边每隔一段就有卖唱的歌手,这到底是哪一个呢? 他把扬声器那端放在耳边,手机屏幕正对着小胖,小胖说:“风雨桥啊?咱们去那边坐吗?等会江上有演出……” 顾良宵放下手机:“风雨桥离这里远吗?” 小胖扑哧一声:“你是真不看路啊,刚刚一路走过来你东张西望的,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出去一下,有个朋友在那边。”顾良宵说,眼神早已飞出去,完全没有再顾这边两个同事。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顾良宵顺着江往上走,远远看到一座被金色霓虹灯包裹的古桥,看到桥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走过去,顺着视频的方向找过去,只见到那一条都是吊脚楼,每个窗口都是人头攒动,难以分清谁是谁。 他走上桥,被人流裹挟着前行,听到刚刚在视频里听到的那个男歌手的声音。 他看过去,是桥下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在卖唱,劣质的音响、杂乱的人声让他的歌声听上去十分朦胧遥远。 他应该先给她发个信息问问的,顾良宵在人群中停下脚步,犹豫的拿起手机。 还是……算了…… 他准备离开。 千寻和刘瑜一直看着窗外,看着楼下的人群,两个女人彼此不服输,彭莱悠哉悠哉的喝酒。 忽然,千寻站了起来。 刘瑜呆愣愣的看过去,只见她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对楼下大喊:“顾良宵——” “略略略!”千寻朝她扮了个大鬼脸:“你输了你输了,略略略~” 她如离弦的箭一样奔下楼,刘瑜大叫:“你的手机——” 一声若有似无的呼喊让顾良宵停下脚步,他回头想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张陌生的脸。 “顾良宵!顾良宵——”千寻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良宵心里说不清的高兴,一切顾虑都被这几声呼叫冲淡,他拨开人群循着声音过去,可那个卖唱歌手的声音忽然变大。 “回头看,不曾走远,依依目光,此生不换……” 身边到处是穿着苗服的旅人,她们一动,身上的铃铛就欢快的响动,千寻的声音渐渐被淹没在人群中。 可顾良宵走到桥尾,走下桥,他仍然没有看到千寻。他又顺着眼前的古道前后寻找,也没有找到。 他打开手机,拨她的电话。 电话铃声未响,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顾良宵!” 顾良宵回头,看到她站在桥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苗服,脖子上手腕上戴着串串银饰,头上戴着银帽。 脱去都市的时尚精致,她不是那个谈笑风生的妩媚女人;她此时只是一个明快简单的美丽姑娘,如笑春山,用力的朝自己挥挥手。 她一动,银帽上的铃铛就簌簌抖动,将她的眉眼衬成南方灵秀的山水。 人来人往全部模糊,一切声音全都朦胧。 顾良宵只听得见她叫自己的名字:“顾良宵。” 玲琅入耳,声声动人。 他眼睛亮如繁星,而后沉默一瞬,再度露出一个温和友好的笑容。 第12章 主权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千寻得意满满的回到二楼坐下,肆意用眼神奚落败者,刘瑜举手投降:“服务员,买单!” 打账单的功夫,刘瑜问她:“你怎么不把他叫上来坐坐?” 千寻笑道:“他说帮同事出来买烟,人家等着他呢,而且……” 她笑眯眯的卖了个小关子,见刘瑜竖起耳朵,她才说:“后天他放假,我们约好一起吃饭喝酒。” 千寻溢于言表的开心,彭莱觉得稀奇:“你现在对男人怎么这么上心?” 刘瑜在poss机上潇洒的拉了一下卡,接口:“越不喜欢她她越起劲呗!” 千寻瞪过去:“谁输了?” “我输了是因为你今天运气好,顾良宵刚好在这边出差,你们相遇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刘瑜眨巴眨巴眼,说:“什么时候他被你拿下了,你再说他喜欢你。” 桌上剩了半杯酒,千寻气势万千的拿起来干掉,抹了下嘴巴:“老娘后天一定把他办了!” 兴奋的等到周六,下午两点起来后千寻就开始化妆。 “臭鱼,把你口红借我!” “臭鱼,你带香水了吗?” “臭鱼……” 千寻第三次敲门时,彭莱光着上半身把刘瑜的行李箱直接推了出来,面色不善的要关门。 千寻一只脚卡在门缝里,往里瞟了一眼,被窝里一个隆起的人形,她坏笑着上下瞟了彭莱一眼,非常有眼色的主动替他拉上门。 哼着歌,她光着脚在满地衣服中踩过,在镜子前面一支支试着口红,最终敲定了红棕色。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短外套,里面一件黑色紧身短裙包裹得身材玲珑有致,头发烫成性感的大波浪,十足港风。 要不是化妆浪费了太多时间,千寻真想现在自拍一会儿,难得化一个完整的妆。 已经四点半了,她对着镜子草草拍了一张照留作纪念,然后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出了门。 古城里都是石板路,她几乎艰难的走出去打了车,直奔顾良宵工作的地方。 到了地方,她本想先给顾良宵发个信息,可看到博物馆此刻还有游人进出,她忽然有些好奇顾良宵工作的地方,于是买了一张票进了博物馆。 天地良心,除了小学组织的活动,林千寻是从来不去博物馆这种地方的。 里面绕了半天,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她到了博物馆二楼,这里的修复中心是对外开放的,她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到了顾良宵。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大褂,口罩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温暖的眼睛。他的工作台上放着电脑和各种器具,他一会儿操作一下电脑,一会儿拿着一块碎瓷片放在灯光下端详,十分认真。 千寻第一次看到他工作时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专注于他手中的碎片,仿佛完全融入了另一个纯粹的世界。 如此认真,令人着迷。 千寻站了许久,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小声提醒:“小姐,我们这里要闭馆了。” 她指了指玻璃那边,笑道:“我找顾良宵,我是他朋友。” 恰在此时,顾良宵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到了她。 他一怔,然后张了张嘴,千寻听不清他说什么,他又往右边一指。 外面的工作人员倒是懂了,她说:“小姐,修复室的入口从那边进。” 千寻顺着她的方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道门,她哒哒踩着高跟鞋奔过去。 穿过门,她看到一条走廊,顾良宵和一群人都在往这边走。 “顾良宵!”千寻笑嘻嘻的挥手。 大家看过去,只见一个明媚动人的女人站在出口,衣着精致,慵懒松弛。 顾良宵一怔,接着便见大家起哄的眼神全都看过来,顿时有股滚烫的热浪从脖子冲上了耳朵,他拉下口罩,解释说:“是我朋友……刚好来这边旅游。” “顾博士,你朋友好漂亮!” “特意来这里等你下班,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千寻已然走过来,小朋友一样挂着顾良宵的胳膊,自来熟的跟大家打着招呼:“我叫林千寻,是顾良宵的……好、朋、友。” 都是些年轻人,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多,因此也全都开始开玩笑:“哦~懂!懂!好朋友嘛,好着好着就女朋友了!” 顾良宵连脖子都红了,他微微笑着,再三强调:“真的只是好朋友。” 有个年纪稍大的同事就怪笑:“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副他们都懂并保证不会乱说的样子,让顾良宵无奈的摇摇头,笑嗔了千寻一眼,千寻却只是古灵精怪的晃了晃脑袋。 “行啦行啦,咱们不给顾博添堵了,走吧。”有个女孩哈哈笑道,同时开始打量起这个千寻。 白净细腻的肌肤,松弛舒张的身体姿态,一笑起来洁白整齐的牙齿,以及那肆意的骄纵感……无一不体现着这个姑娘优越的条件。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千寻瞟过去,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清丽女孩正看着自己的香奈儿包包。 目光被撞个正着,那个女孩冲千寻笑了笑,见大家都有意往前走将他们俩留在后面,她也跟上队伍,然而走了两步突然又对顾良宵说:“对了顾博,你今天把喷壶给了我,明天你用什么?” 顾良宵一边脱手套,就一边回答:“宿舍还有好几个,今天这个你就拿着用吧。” 女孩点点头,俏皮的笑道:“那就多谢顾博啦,顾博的喷壶,回头我得供起来。” 说着话,女孩就跟着众人离去了。 千寻问:“她是谁?” 顾良宵说:“她叫林蓉,也是从北京过来的。” 千寻哦了一声,将这个女孩抛之脑后了,她笑问:“今天吃什么?” 顾良宵把工作服也脱了,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说:“中午当地的同事推荐了一家馆子。” “我先回宿舍放一下衣服,你在这等我一下。”顾良宵把她带到博物馆后面的楼房下面,然后上了楼。 等待时,千寻坐在花坛旁边抽烟,抽一半呢就听到后面一个女声:“诶?你不是跟顾博吃饭去了吗?” 她回头,是刚刚顾良宵的同事,叫林蓉的那个女孩。千寻礼貌的挤出一个笑,说:“顾良宵上去放衣服,我等他。” 林蓉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半根烟,笑问:“你是顾博女朋友吗?” 千寻笑眯眯的吐出一个烟圈,说:“现在不是。” 瞧着对方眼里不自觉的开心,她又补了一句:“以后肯定是。小妹妹,你们这里是不是很多人喜欢顾良宵啊?” 这个女孩看着像是刚毕业,并不能很好的掩藏住情绪,哪怕她反应得再快,千寻也看到她眼里的紧张。 “哈哈,可不是嘛,顾博颜值高,条件又好,我们工作室那几个大姐都说要给她们介绍对象呢!”林蓉说。 千寻把烟蒂插到土里灭掉:“那你明天可得跟她们讲讲,顾良宵已经被我预定了,她们要介绍也可以,按着我这标准来吧。” 再抬眼时,她看见这个女孩眼里的讥笑,千寻笑弯了眼睛:“觉得我很自恋吧?我朋友都这么说。” 见林蓉呆了一下,千寻又笑问:“你这是准备去干嘛?等人?” 林蓉回神,讪讪笑了两声:“吃饭去了,拜拜。” 千寻没有感情的扬了扬嘴角,见这个女孩走远,哼哼唧唧的扁了扁嘴。 约莫两分钟后,顾良宵下来了,可千寻看到他身旁跟了两个人,笑容不由凝固了一下。 “这是小胖,这是高远。”顾良宵介绍着,笑容有些黯然:“他们想跟我一起吃,千寻,你介意吗?” 她转身翻了个白眼,人都带到面前了,她能说介意吗? 四人行,千寻很不爽,尤其是老高一个劲过来跟她聊天,让她更不爽了。 高远走在她旁边,问:“千寻你是北京人吗?” “是。” “你这么好看,怎么还单身呢?” 千寻敷衍:“单身和好看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高远附和的笑着点点头:“我以为千寻这样的美女,追求者一定是一大把。” 这一口一个千寻喊得也太顺口了,千寻一肚子的无语,她偷偷跟顾良宵使着眼色,可顾良宵只是淡淡地微笑,安静的走在一旁。 到了饭店,高远问:“千寻,你是什么职业?” 千寻托着腮,无聊的看着外面的旅客:“无业游民。” 高远顿了顿,又问:“千寻,咱俩加个微信呗?” 千寻手机都懒得打开:“不玩微信,只玩□□。” 旁边小胖扑哧一声,然后拼命运气,憋着笑。 高远叹了口气:“想加美女个微信,美女不给面子。” 千寻恶狠狠的盯着顾良宵,他这同事这么没眼色,他怎么不知道拦一下!然而顾良宵只是温和的对她展示了一下他标志性的笑容,然后跟小胖开始点菜。 高远还看着她,千寻看过去:“要加我微信是吧?” 她说:“服务员,来打啤酒!” 熟练的用筷子开了两瓶酒,千寻说:“你今天喝过我,我加你微信。” 顾良宵和小胖都睁大眼。 桌上才上了一碟凉拌黄瓜,可这两人就一口黄瓜一瓶酒开始喝起来了。千寻半打酒下肚面不改色,但高远眼睛却开始出现圈圈了。 “良宵,今年我要是脱单,一定先请你一顿!”高远喝嗨了,大力在顾良宵肩膀上拍了几下。 “别废话,继续。”千寻面无表情,再次连开六瓶酒。 第二回 合到了第三瓶,高远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捂着嘴直奔厕所。 小胖尴尬的吃着花生米,见千寻气势汹汹,他干笑两声:“早叫老高别跟过来凑热闹吧……” 千寻只瞪着顾良宵。 小胖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我……我去看看老高。” 等小胖一走,千寻就横眉冷目:“顾良宵,我是让你用来做人情的吗?” 顾良宵硬着头皮迎上她的目光:“老高……是个直接人,他说想认识你。” 千寻双手架在胸前:“谁想认识我就认识我吗?你把我当什么?” 顾良宵解释:“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把我拉下楼了。” “况且,我哪有资格替你拒绝他。”他黯然一笑,默默开了一瓶啤酒。 他从来不是千寻的什么人,他从来,都是没有资格的。 第13章 夜路 ◎顾良宵,你这个骗子◎ 话里似乎别有意思,千寻忽然就来精神了,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目光灼灼:“你怎么没资格,只要……” “我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可顾良宵打断她,平静的直视她:“可再要好的朋友,也不能代你拒绝别的追求者。” 千寻笑容一僵,她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本来是可以直接拒绝高远的,但是他是跟在你身边过来的,我能不给你面子吗?” 顾良宵弯唇,笑意终至眼底:“你可以不给我面子的。” “不管!都是因为你我才喝这么多酒,你也给我喝回来。”千寻开了三瓶酒放在他面前。 顾良宵笑意僵了一僵,问她:“必……必须喝吗?” 千寻重重点头:“必须!” 喝吧喝吧,今天喝倒,乖乖跟她走。想着那画面,千寻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顾良宵的手心贴上冰凉的啤酒瓶,瞬间就有些不寒而栗:“你……看着像要干什么坏事。” 千寻笑眯眯的摇头。 一会儿,小胖带着高远过来,高远吐完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而小胖看到顾良宵也开始喝酒跟喝水似的,顿时瞪圆了眼,看向千寻:“今儿到底是个什么局?我不会也要这么喝吧?姐,我真的不敢觊觎你的美色,我我我就不喝了吧。” 千寻笑了:“真会说话。” 小胖憨笑两声,叫顾良宵也给他倒了半杯,说:“姐,不怪老高太献殷勤,你是不知道,我们平时基本都见不到像你这样的大美女。” 千寻笑得绷不住,连连拍他的肩:“可以了啊,我保证不灌你酒,别吹彩虹屁了!” 倒下一个意图明显的高远,剩下三人倒和谐多了,都开始吃饭聊天。 小胖问她:“姐,你为啥这么能喝?” 千寻嗤笑:“这就叫能喝啊?” 小胖张大嘴:“还有比能更能喝的啊?” “我有个姐妹,她比我还厉害……”说话间,她看到顾良宵慢悠悠的又下了一杯啤酒,她笑问小胖:“顾博士在这里待这么久,他平时出来喝酒吗?” 小胖摆摆手说:“良宵平时作息规律得跟个老头子似的,去年刚来的时候大家伙出来喝酒还叫他,现在都没人搭理了。” 千寻疑惑一起,看向顾良宵:“那前几天你到古城里喝酒,是谁把你拉动了?” 不会是那个叫林蓉的吧?只是这么一想,千寻顿觉不快。 小胖嘴快,笑说:“你说星期二那天吧?那天不知道刮了什么风……” 然而顾良宵却在此时打断,看向千寻:“你在这里玩几天?” 千寻耸耸肩:“看刘瑜,这趟行程她买单,她说哪天走就哪天走。” 顾良宵点点头,把酒倒满杯子,浅喝了一口他举起杯,看着同桌二人:“一起吗?” 小胖忙不迭举起杯子,他喝完杯中剩下的半口酒,放下筷子:“良宵,我吃饱了,我先带老高回去。” 说罢别有深意看了二人一眼,欲说还休。 千寻抿着唇,心说还是这人有眼力见儿。 顾良宵轻轻颔首:“我房间里有葡萄糖,老高要是不舒服,你可以去我屋子里拿。” 小胖应了一声,把高远拉起来,跟千寻也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 可算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千寻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心情甚好。 转头,顾良宵面前三瓶酒才喝完一瓶半,他喝酒慢慢悠悠,像是在喝咖啡一样一口一口慢慢品尝。 “你酒量好吗?”千寻见他又要倒酒,抓住他的胳膊。 顾良宵看着手腕上那只柔软白皙的手,微微笑:“还可以。” 千寻拿了一瓶酒过来,轻笑:“差不多就行了,别真喝醉,顾良宵。” 顾良宵点点头,这一刻他看上去像一只脾气超好的温驯大狗狗,温温柔柔的盯着她看,乌黑的瞳孔像是名贵的黑曜石。 千寻匆忙别开眼,托着腮看着外面。 古城的灯光又亮起,晚风拂过倒映着吊脚楼的沱江,也将那些璀璨如星河的灯光照映得愈加浪漫,整个古城如梦似幻。 “等会出去走走吗?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千寻问。 顾良宵窒了一下,老老实实说:“不知道,我平时不怎么往这边来。” 千寻问:“那你周末都做什么?” 顾良宵说:“听歌,看电影,打游戏。” 千寻捂着脸:“好吧。” 她看了看时间,说:“那我们等会去外面走走吧。” 顾良宵连忙点头:“好。” 饭后他们沿着沱江一直往上走,金灿灿的灯光随着水波荡漾,两岸流光溢彩,千寻和顾良宵并肩而行。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路,顾良宵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说:“你上次发朋友圈那位,没跟你一起来吗?” 现在才问?憋死你算了!千寻端详着他的神情,企图看出点什么,然而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带着些微微好奇,好像只是在关心朋友的生活。 千寻说:“他跟我一起来很奇怪吧。” 顾良宵说:“和男朋友一起旅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 千寻古怪的笑了一下,看着他:“那不是我男朋友。” 安静一瞬,顾良宵平静的点头:“哦。” 这时千寻想到他工作的环境,问:“你同事里有几个女孩子蛮漂亮的哦。” 顾良宵思索了一阵,有些没印象:“是吗?” 千寻说:“那个叫林蓉的女孩子,是不是喜欢你?” 顾良宵失笑:“应该没有吧,我们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千寻哼了一声,表示不以为然:“装什么!下午时候她还说要把你喷壶供起来呢!” 顾良宵说:“那是玩笑话,他们是刚毕业的年轻人,比较活泼。” 千寻扁扁嘴,又岔开话题:“那你喜欢活泼的人还是安静的人?” 顾良宵回答她:“都可以。” 千寻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必须要选一个。” 顾良宵不假思索:“那就安静的吧。” 千寻停下脚步,斜睨着他,媚眼横生:“那你岂不是觉得我很聒噪?” 顾良宵满是笑意:“你也知道你很聒噪。” “顾、良、宵!”千寻两只手像是螃蟹一样掐着他的胳膊。 一路说笑,不知不觉走过了凤凰大桥,快要走出古镇了,人也越来越少。 三月是初春,到了晚上不免寒凉,千寻不自觉的抱手环住自己。 顾良宵突然就伸手过去,他不知是要干嘛,刚伸了一下又停住放下,他抬手看了下腕表,说:“回去吗?快十一点了。” “嗯……”千寻蔫巴巴的点头,然后看了一下身后,发现有个石墩子,她直接坐上去:“你给我叫个车吧,这会儿好像酒气上来了,头有点晕。” 她伸直腿,露出九厘米的跟:“脚也疼。” 顾良宵有些难办的看着不远处寂静的道路,说:“出租车进不了古城。” 千寻脸上两团红晕,她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问:“那怎么办?我快晕死了!痛死了!” “那……”顾良宵询问着:“我背你回去?” 千寻立即站起来:“好!” 顾良宵一怔,笑着摇摇头,在她面前蹲下。 裙子太短,难免就贴住她的腿,顾良宵只觉得手心快要烧起来了。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脸冲着脖子,带着丝丝香甜的气息萦绕着他,让他有瞬间的目眩神迷。 “千寻,怎么走?”顾良宵静了静,问她。 千寻说:“在中游,那个桥墩墩的右边。” “桥墩墩?”顾良宵想了一会儿,知道了大概的位置。 一路上顾良宵几乎是越走越快,千寻在他脖子上摸了一下,顾良宵下意识就想躲,却没躲掉。 “你出好多汗。”千寻语气真挚,眼里却是窃笑:“我帮你擦一下。” 她顺着脖子往上摸,顾良宵颠了她一下,温柔的语气,沉重的声息:“千寻,别乱动。” 古城不大,终于到了地方,顾良宵远远看到民宿挂在外面的招牌:灯火阑珊。 他笑了一下,对她说:“这个民宿跟你有缘分。” 千寻不解:“为什么?” 顾良宵说:“众里寻她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好有学问。”千寻干巴巴的赞了一句,听上去很美,但是……后面什么意思?她先自己理解了一下,然后问:“灯火阑珊处是指哪里?” “在诗句里面,是指人烟稀少的冷清地方,”顾良宵往那个民宿走过去,一边解释:“灯火阑珊,也代表夜深、深宵无人之时。” 千寻觉得无聊:“我才不要找冷清,我要找也是找繁华。” “到了,你自己上去吧。”顾良宵要把她放下。 千寻却紧紧缠住他,双手双脚并用,像只大蜘蛛:“住二楼呢,你送我上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赖在顾良宵身上刷卡进门,在顾良宵进去之后,她又一把关上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灯隐约照了一点亮。 顾良宵看到沙发,过去把她放下。 “顾良宵,别走。”千寻拉着他,用力一扯。 顾良宵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他尚未反应过来,千寻便翻身坐在他身上,将他紧紧压住。 “千寻?”顾良宵浑身僵住,昏暗中他摸到她的腿,光滑温热的触感,他像是摸到炸药一样缩手。 千寻搂住他的脖子,即便是黑夜中,顾良宵的眼睛也似暗光涌动的水晶。 “我有话跟你说,”千寻低头,靠在他脖颈处,轻言细语:“先别走。” 她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以一种半禁锢的姿势,叫他无处可逃。 “千寻……”顾良宵的语气里是深切的沉重与压抑:“有些话,不应该说。” 他的手垂在两侧,不肯抱她一下。 千寻抬头,牢牢望定他的双眸。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意乱情迷,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在其中流转。 原来他一直知道,知道她的意图,知道她的动心。可他却从不流出一点旁的情绪,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千寻愣了一会儿,笑了,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耳垂,望定他,轻柔的语气里尽是暧昧:“顾良宵,你这个骗子。” 第14章 以退为进 ◎那是他的初吻吗?◎ 他们离得这样近,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绵在一起,淡淡的温情逐渐,即将变成快要喷薄而出的岩浆。 在她冰凉丰润的唇即将贴上来时,顾良宵侧过头:“千寻,我们不应该这样。” 千寻扳正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为什么不应该。” 顾良宵的声音咿哑:“我们只能当朋友……” “你喜欢我!”千寻热切的打断他,指尖描摹上他的的唇:“你喜欢我,我感觉得到,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可以?” 顾良宵闭上眼:“千寻,我们在一个不对的时间相遇。” 他不能,也不可以。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的正式遇见,方子维搂着她,笑着介绍:“良宵,我女朋友,你得叫嫂子。” 这几年他无数次被汹涌的爱意淹没,他只能无声无息的痛苦。他看着她在不同的男人之间来回穿梭,他的心每一次都被千刀凌迟。 做朋友、做朋友已然幸运,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 当他发现千寻那若有似无的暧昧,他想到她是不是动心了,他不敢确认也不敢细想,直到此刻她胆大无谓的将他禁锢在此,他开始悲痛无望的欣喜若狂。 千寻看着他:“爱情没有对错,顾良宵,只要你喜欢我,其他都不重要。” “重要,”顾良宵清醒的看着她:“人不是只有爱情。 “况且,千寻,你不爱,只有情。” 视爱情为游戏的玩家,永不停歇追逐的脚步,顾良宵说:“或许我只是哪里突然入了你的眼,让你想要短暂的拥有,千寻,你不会为了谁而停泊。” 他的身体在升温,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滚烫,甚至她身下……她能感觉到男人本能的变化,可顾良宵仍然满目清醒,冷静的拒绝她。 她又一次怦然心动,为顾良宵。 同时她听出顾良宵透露出来的真心,千寻说:“那你到底是因为方子维拒绝?还是因为你担心我玩弄你的感情而拒绝?” 顾良宵轻轻把她往外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拒绝。” 他刚说完,千寻猛的堵住他的嘴。 男人总是那么多大道理,可是身体永远是诚实的,她不信,顾良宵能违背生理本能,死扛到底。 顾良宵瞬间脑袋发空,所有的知觉凝固在一处。 汹涌的欲念刹那间冲出了防线,触电般的酥麻传遍身体每一个细胞,蚀骨的快感在引诱他,顾良宵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要消失殆尽。 可他没有回应。 千寻睁开眼,刚刚霸道的主动变成温柔的啃噬,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开始变得有些胆怯而试探。 她按住顾良宵的手,穿过五指与他相扣,可他仍不回应。 她使出浑身解数在他唇上温柔辗转,可他始终没有接纳。 一股莫名的无地自容忽就涌上心头,千寻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明明喜欢我……”千寻终于松开他。 顾良宵温柔的擦掉她的眼泪:“做朋友,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真的不明白,人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千寻抓着他:“就算我和方子维在一起,我们也已经分手了,我们两个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这都什么年代了……” 顾良宵默然,而后罕见的坚决:“我有关系,我做不到……” “如果我今天接受,我就是背叛了朋友,抛弃了做人的原则。”他说:“这样的我,跟那些无义小人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千寻越听越烦,索性粗暴的打断,她按着顾良宵,倔强道:“管你什么人,我今天偏偏就要你,我一定要得到你。” “得不到你的人,得到你的身也行。” 这句玩笑一般的话在此情此景中有些可笑,像个赌气的孩子,顾良宵听着有些好笑。 可不等他再说什么,千寻再次吻下去,双手竟然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顾良宵的理智在这一刻再度崩溃,她就像突然入侵的细胞,一点点的侵蚀进血液,哪怕他一次又一次的用理智道德来做他的疫苗,也抑制不住她繁殖的速度。 昏暗中他看到她紧闭的双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她像是小心翼翼孤注一掷的蝴蝶,非要撞破他这面墙。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因为喜欢而不得在伤心,还是因为被拒绝之后的胜负欲作祟而难过,他在这样的时刻难以琢磨千寻的内心,但他知道……自己心疼。 千寻解开第二颗扣子,顾良宵的呼吸骤然变重,喉结滚动。他往前迎上,结实的胳膊抓住她的肩,双唇微张。 千寻顿时狂喜,他竟然接受了?! 然而下一秒,顾良宵重重的推开了她。 两秒钟的犹豫,顾良宵选择忠于自己的原则。可脑海中却是刚刚那一瞬间唇舌交融的快感,他在吻他喜欢的女人。 那也是他最好朋友的前女友。 他让自己清醒的沉沦瞬间,然后清醒过来。 “千寻,你今天只是喝多了。”顾良宵重重喘着站起来。 千寻怔怔的在那里发呆,她看到顾良宵从沙发上拿起外套穿上,忽然就一股怒气升腾。 妈的!奇耻大辱好嘛!虽然是她自找的。 顾良宵走到门口,去摸开关。 千寻猛然大喝:“不许开灯。” 她不允许这一刻的狼狈被灯光揭穿,她会无所遁形。 顾良宵的手停住,他转身,黑暗淹没他的脸,但千寻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 她傲然抬头:“互删吧,以后不要再见面。” 明明看不清他的脸,但千寻就是觉得他在听到这句话后很伤心。 静静半晌,顾良宵说:“好。” 他轻轻的关门,好像怕惊吓到谁。 去他妈的!千寻骂了一句,倒在床上万分烦躁。 第二天下午,刘瑜过来拉她起床吃早饭,却看到她敷着面膜在地上盘腿打坐。她胸膛起伏的厉害,像是被谁气着了。 刘瑜扒拉扒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揶揄她:“昨天不是跟你的正经人出去吃饭了吗?” 千寻睁开一只眼瞟他:“我已经把他删了。” 刘瑜愣了一下,来了精神,在沙发上坐下,笑得吊儿郎当:“怎么着?不和谐?” 重重的鼻息,千寻的后槽牙几乎咬碎:“他昨晚拒绝我,就在你现在坐的位置。” 刘瑜不敢置信,捂着心口冷静了一下,然后爆笑:“林千寻,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踢到铁板啊哈哈哈哈哈!顾良宵牛啊!” 把面膜拉下来,千寻在屋里碎步来回:“我服了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你说他是不是毛病!” “跟我说什么道德!跟我说原则!” “他以为自己唐僧西天取经呐!” 刘瑜若有所思:“他因为方子维拒绝你啊?” 然后摇摇头:“啧啧啧,果然是个正经人,表里如一。” 看着好友冷得跟冰山一样的脸,刘瑜幸灾乐祸:“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了?” 千寻白她:“他是哪根葱!老娘塘里鱼无数,他连只虾都算不上!” “拉倒吧,别嘴硬了。”刘瑜嗤笑,她抱着枕头怅然若失:“咱俩圈子里,哪能找到顾良宵这样的男人?这年头的男人,地位金钱美女,道德原则算什么?顾良宵,稀缺物种!” “不过我劝你,顾良宵这事就此打住吧。” 千寻皱着眉:“为什么?凭什么?” 她说互删,不过是想了一招以退为进,她可没有就此放弃。 刘瑜说:“他因为方子维拒绝你,也就是说他没有否认喜欢你,但你俩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就算将来你真的把他拿到手了,以后怎么办?你会为了他收心吗?” “不要玩弄正人君子的感情,不然你跟那些欺骗纯情少女的渣男有什么区别?我会鄙视你的啊。” 千寻咬着指甲,陷入久久的沉默。 她知道刘瑜说的没错,像江夕照、罗然、方子维……这些人跟她才是一个世界里的,彼此都是戴着不真实的面具来往,不怕让自己受伤、也不担心会伤害他们。 但是顾良宵是不一样的,他是那种活在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好孩子,是出身优越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是个知行合一的温润君子。 可是这样的顾良宵,今时今日对她有致命的吸引。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对刘瑜说:“可能我真的愿意为了他把人生安顿下来呢?” 刘瑜静静的看着她,两人对视许久,笑容不知不觉就憋不住,然后大笑起来。 千寻叹了口气,爬到她身边靠着她:“可是,我现在真的很想得到他。” 刘瑜摊摊手:“随便你咯,要是顾良宵能把你收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千寻泄气的低下头:“没想玩弄他的感情。” 她不是临时起意,她是觊觎良久。 虽没有想过长远的将来,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受。 她想要顾良宵,已经快魔怔了。 因为千寻怏怏不乐,这趟旅程就匆匆结束了。 他们去长沙转机,千寻坐在机场里,从过去发的朋友圈中找他的点赞,然后点头像进去,朋友圈是一条横杠。 顾良宵有把她删掉吗?千寻想知道。可要是真删了,她发送添加好友,岂不是太打脸? 仰天长叹,千寻扭头,看刘瑜和彭莱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问:“你们俩又复合了?” 彭莱拉起刘瑜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贱不拉几装深情:“至我唯一的真爱。” 千寻恶寒,白翻上天了。 等到上了飞机,千寻忽然想到,那晚是不是顾良宵的初吻啊? 应该……是吧。 第15章 忍住 ◎改攻为守,忍住!◎ 忍住忍住忍住!千寻又一次忍住了想加回顾良宵微信的冲动。 她觉得她一定是太闲了,每天无所事事就会想些风花雪月。 “要不干脆加回来算了,说不定人家根本也没删你。”刘瑜戴着一副硕大的黑眼镜敲着笔记本,在听到千寻不知道多少声叹气后,她终于开口了。 从凤凰回来,千寻就死活要赖在自己家里,不去喝酒也不去蹦迪更无心帅哥了。 “不行,再等等,这才过一个月,至少得冷他三个月。”千寻看着手机愁眉苦脸。 刘瑜说:“我看你就是太闲了,你去找个班上吧。” 千寻躺尸一样瘫在沙发上,拆开一包薯片嚼得咔咔作响:“上班太累了,有没有那种一天只上两小时的班?” “去死了你!”刘瑜听到她这句无耻提问,忍无可忍,一记眼刀飞过去。 就在此时,千寻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是晚晚的号码。 晚晚问:“你在家吗?有点事想求你帮忙。” 电话那边晚晚的语气很低落,千寻立刻道:“我在臭鱼家里,你过来吧。” 刘瑜问:“谁啊?” 千寻说:“晚晚。” 刘瑜问:“她好几个月没来找我们玩了!她找你干嘛?” 千寻耸耸肩:“不知道,这小妞听上去心情不好。” 约莫三小时后,晚晚来了。 可是晚晚说:“我男朋友爷爷过生日,他们家办了一个宴会,你们能不能借我一身礼服?” 千寻瞪大眼,刘瑜看过来:“男朋友?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晚晚歉意的笑了笑,看着千寻:“去年冬天你见过的,那个……周洛。” “啊?”千寻坐到她身边:“那次见面你们不是聊掰了吗?” 她记得当时周洛及其不给面子,拂袖而去。 晚晚有点不好意思:“第二天他找我道歉了,后来我们俩就……那啥了。”说着说着晚晚脸就有点泛红。 千寻笑道:“那看来这次是要带你见家长?” 晚晚点头:“是,我听周洛的意思,好像是个很高级的宴会,在华府会。” 刘瑜推了推眼镜:“华府会?你这男朋友是个超级有钱人啊!” 千寻回忆了一下,点头:“是挺有钱的,去年冬天他们见面我也在,手上那块表不是一般人戴得起的,他们家做什么的?” 晚晚更紧张了,她抓住千寻的手:“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个很大的集团,反正特别有钱,怎么办千寻,他家人会不会瞧不起我啊?” “你瞧得起你自己,就没人敢瞧不起你!”刘瑜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千寻只觉得晚晚的手越抓越紧,她说:“放松放松!有点底气啊!不然你这底气不足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晚晚哭丧着脸:“但是我真没底气啊!周洛昨天还问我要不要给我准备衣服,早知道我答应他好了,我哪里知道那种场合怎么穿啊,千寻你帮帮我啦!” “安啦!”千寻搂着她:“不就是一件礼服,包在……臭鱼身上。” 她日常就是吃喝玩乐,圈子里的人也都是些狐朋狗友,刘瑜就不一样了,她工作要接触的人各个行业都有,外号“人脉王”。 果然刘瑜斜了她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几句话之后她发了一个地址到千寻微信:“明天你带她去这里试衣服。” 千寻一看地址,是D家的高定礼服,夸张的哇了一声:“瑜姐好有面子,几句话就能借到高定!” 刘瑜不当回事,潇洒的甩了甩刘海。 见晚晚这才放下心事,千寻问:“你到底怎么和周洛好上的?还有,他家既然这么有钱,他怎么还在西城博物馆上班?” “我们两个……也不知道怎么说,”晚晚叹了口气,有些惆怅:“他不喜欢被家里人管,不肯听家里的安排,所以才跑到博物馆去上班了,而我刚好……你们知道我的性格的。” 千寻和刘瑜一对视,眼中俱是了然。 晚晚看着随和安静,其实一身反骨,不然也不会毕业之后坚持留在北京工作。晚晚家只是普通工薪家庭,父母给她在老家找了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但晚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千寻记得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晚晚和父母闹得很凶,半年不跟家里人联系。那时候晚晚还住在她家里,给人当助理天天被人使唤,累得晚上倒头就睡,硬是扛了半年手里攒了积蓄,才从她那里搬走。 晚晚有一个自由的灵魂,也许这就是周洛喜欢她的原因吧。 第二天,千寻带着晚晚去试礼服。 晚晚穿着一件宝石蓝的收腰长裙,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等销售出去时,晚晚偷偷看了一下吊牌,瑟瑟发抖:“这件衣服要是坏了,我就倾家荡产了。” “有刘瑜呢,怕什么!”千寻过去看着镜子里的晚晚,清秀干净像只小白鸽,她在晚晚脸上捏了一把:“从来没见你这么漂亮过!” 晚晚轻轻瞪她,不好意思:“什么意思!难道我平时不漂亮!” “哎哟,生气都这么招人疼!”千寻嘻嘻哈哈逗她:“难怪周洛冷得跟块石头似的人,被你勾走了。” 晚晚笑了一下,随即想起来:“那你的顾良宵呢?有进展吗?” 千寻顿时黑脸:“不要提这个人!” 哦,有故事!晚晚抿嘴偷偷笑起来。 千寻揽着她,看着镜子,说:“这身行头,保证你那天惊艳四座!” 一提起这事,晚晚又开始担忧:“还是紧张……要不你陪我去吧?” 千寻一怔,看到她眉间顾虑重重,她点头,嘻嘻笑道:“好啊,陪你去,免费蹭饭。” “谢谢你,千寻。”晚晚感激的拉着她的手。 千寻说:“你知道大学时候宿舍六个人,我为什么偏偏爱缠着你玩吗?” 晚晚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除了你古怪、你有病,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千寻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因为你真实不装逼,我天天给宿舍带礼物买吃的不见你什么时候讨好我,班上有些女生议论龅牙妹家穷你还帮她说话,这叫啥来着不卑不亢?对!你就是这样,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人。” “所以,周洛的家人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晚晚眼睛瞬间变得晶莹,她笑着说:“虽然我从来不讨好你,但是我一直都羡慕你啊,有时候在你面前还有点自卑。千寻啊,你和大瑜都是那百分之二十里面的人,哪里知道我体会过的人间疾苦啊。现在还遇到一个周洛,我好几次都后悔跟他在一起了。” “你就是想太多!这都还没见周洛家人呢,你就担心成这样,万一他们都很喜欢你呢!”千寻耐心安慰,同时委委屈屈的撅嘴:“再说了,谁说我没体会过人间疾苦啊!前阵子我还被一个狗男人伤害了!” 她说着咬牙切齿,晚晚不可置信:“有男人能伤害你?我不信。” 千寻撇撇嘴:“一失足成千古恨。” 被顾良宵拒绝的阴影挥之不去,但好在陪晚晚去赴宴这件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千寻不再赖在刘瑜家里伤春悲秋,刘瑜在她们三人的群里发信息重谢晚晚。 周洛爷爷生日,千寻陪着晚晚去华府会。 周洛早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他看到晚晚下车,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迎上来将她接下车。 主驾驶上,千寻探过来,笑问:“哈喽!车停哪里?” 晚晚早发过信息,周洛见到她也不意外,招手叫来一个侍者:“去帮林小姐停车。” 千寻从车上下去,听到周洛在晚晚耳边轻声说:“不怕,爷爷等着见你呢。” 晚晚的深呼吸一直没停过,快把周洛的袖子都抓皱了。 周洛带着她往里走,千寻跟在后面,周洛冷不防回头看着她:“林小姐……” “啊?”千寻一脸茫然。 周洛似乎欲言又止,异常冰凉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说:“谢谢你今天陪春迟过来,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千寻摆摆手:“不用管我,我就来跑个龙套。” 说话间已经到了宴会厅,里面都是穿着华美礼服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家和各自熟悉的朋友交谈说笑,格外热闹。 “哥,姨妈叫你去见李阿姨!”刚一进场,周洛就被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拉走。 “你先随便转转,我马上就回来。”周洛走时这么交代道。 晚晚僵硬的点点头,这种场所她有些无所适从,连手怎么摆都不知道了。她转头就去找千寻,却看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香槟塔旁边吃蛋糕了。 千寻旁若无人的自在样子,可把晚晚羡慕坏了,她又看到千寻身上红色的小礼服,以为也是叫刘瑜帮她借的高定,忙说:“你别把衣服弄脏了,回头赔钱怎么办!” 不是她在意的人,她才不费心,千寻喝了一口香槟,说:“赔什么钱,我自己衣服,又不贵。” “淘宝999包邮。”她说着又拿了一块小蛋糕,眼疾手快塞到晚晚嘴里。 晚晚简直食不知味,可千寻吃得异常开心。 忽然,晚晚在她肩上拍了拍,千寻头也不回:“吃一块行了,别吃了,你小心肚子撑起来,难看。” 然而晚晚还在拍她。 千寻觉得奇怪,回头,却看见顾良宵在后面。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领带挺括,头发整整齐齐,看上去矜贵又斯文。 见千寻看过来,他轻轻弯唇,清俊的脸上满是温和。 晚晚小声说:“顾良宵来了。” 千寻瞟了他一眼,背过身:“看到了。” 她继续吃,不搭理身后的人。 晚晚笑着问:“顾良宵,你又得罪她啦?” 顾良宵没说话,眼中却露出请求,晚晚当即说:“我去找周洛了。” 千寻头也不回的叮嘱:“有事叫我。” 晚晚的声音已经远了:“好咧!” 余光中有人站在她身旁,她感觉到一个温柔的注视,千寻冷着脸:“干什么?我已经跟你绝交了。” 顾良宵没说话,见她面前那盘绿色小蛋糕快没了,他从别桌又端过来一盘递上去。 千寻一口把香槟喝完,不紧不慢的拿餐布擦了擦手,转身就走。 顾良宵眸光一暗,沉默的跟上去。 不管她走多快,后面都跟着,眼见着都要走到回廊上了,这时顾良宵却把她拉住,用力一拽,千寻被他拽到怀里紧紧抱住。 独属于他的松香味扑面而来,千寻抓住他的衣襟,惊魂未定。 第16章 别装逼 ◎装逼被雷劈◎ 端着红酒的服务员更是惊魂未定,两两相觑,要不是这位先生及时把这个美女拉住,这瓶价值上万的红酒只怕就掉地上了。 顾良宵说:“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服务员点点头,一脸后怕的离去。 千寻有点不好意思,但顾良宵的手还没松开,她说:“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顾良宵脸一红,急忙松手。 千寻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搞什么?为什么也在这里?” 顾良宵说:“周洛邀请我过来……” 千寻转身靠在墙上,眼睛搜寻着晚晚的身影,嘴上说:“我管谁邀你过来,你跟着我干嘛?” 顾良宵说:“好长时间没见你。” 得不到回应,他自己找着话:“我外调结束了,今年都在北京……” 千寻打断:“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良宵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站在她旁边。 人群中,她看到周洛牵着晚晚在一个中年妇女面前,中年妇女不知道在说什么,晚晚小媳妇一样听着,周洛时不时也说两句。 千寻观察了一会儿,再回神,撞见顾良宵注视着自己,目光晦涩,像蒙了乌云的月光。 她只匆匆这么一眼,还没来得及细看,顾良宵就垂下了眸。 一股无名恼怒,千寻推了他一把,斥问:“你装什么装啊!那天是你拒绝我,既然拒绝了,就不许靠近我!” 顾良宵温文的眼眸越来越暗淡,当他再次看过来,瞳孔上好像起了一层凝雾,泛着浅浅的感伤。他说:“我以为我们还可以跟以前一样做朋友。” 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千寻暗骂道。 喧嚣中,他们沉默着,仿佛双双与现实世界脱离。 许久,千寻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扫我,加我。” 顾良宵一怔,笑意绽开,刚刚的愁绪一扫而空:“我没删。” 千寻没好气的瞥着他,闷着脸把他的微信找了回来。 看着顾良宵不加修饰的开心,千寻邪恶的勾了勾嘴角:“顾良宵,你加我回来做什么?没事看看我朋友圈回味一下那天晚上?那是不是你初吻?” 顾良宵脸一僵,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她的唇,樱桃一样的红,娇嫩欲滴。 脑海中忽就想起了那晚,自己被染红的唇瓣,还有身上那柔软一团的触感。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顾良宵低着头,像犯了什么错:“就是觉得……像以前那样做朋友……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了……” 他说得艰难,千寻却听出懂了弦外之音。 她逼上去,顾良宵退一步,直退到墙上避无可避,才控制着一切情绪盯着她的眼睛。 千寻笑了:“顾良宵,你喜欢我已经喜欢成这样了吗?” 不能对不起兄弟和她在一起,但又不想失去她,他宁愿像以前那样,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投入别人的怀抱。 千寻很想知道,当他看到自己和别人在一起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她似笑非笑,顾良宵的心便纠在一起,酸涩无比。 是,已经喜欢到一定地步了。失去她的所有联系,顾良宵觉得自己像是找不到栖息地的飞鸟焦灼难安。她是开在旷野的玫瑰,迷人又危险,即便不能拥有,但只要远远看着,他也心生欢喜。 这些话,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她。 千寻心中轻叹,这世上怎么有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她说:“顾良宵,你真没劲!” 她转身就走,却按捺不住窃笑。 理智跟情感干起来了,这是顾良宵的痛苦。反正她已经知道,顾良宵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剩下的时间,她有耐心慢慢熬。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与金钱。 见她心情甚美的走过来,晚晚如见到救星一样来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周洛旁边,跟周洛对面的中年妇女说:“阿姨,这就是我的朋友林千寻,我身上的衣服就是她帮我借的。” 中年妇女看了千寻一眼,微笑着点头:“今年刚出的走秀款,林小姐很有眼光,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千寻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无业游民。” 中年妇女又问:“你父母是?” 千寻站没站相,笑眯眯的说:“我妈是泊香建筑的姜梅。” 中年妇女想了一会儿,看向周洛:“有点耳熟,去年温榆河那边的公园是不是……” 千寻不等她说完,就抢白道:“是是,我妈公司接的活。” 中年妇女有些意外,再看向晚晚,似乎话里有话:“陆小姐挺会挑朋友的,年轻人,挺聪明。” 她看晚晚的目光尽是挑剔,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千寻顿感不舒服。 周洛似乎也听出来他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就牵着晚晚,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落座吧。” 于是十多人个人进了一个包间,千寻跟在晚晚后面,进去之后她看见顾良宵也在这里。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头,那应该就是周洛的爷爷。 周洛带着晚晚在老爷子右手边坐下,千寻见晚晚旁边的位置空着,正要坐过去,周洛的妈却说:“小洛,你往外面空一个位置,Stella要挨着老爷子。” 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姑娘朝周洛笑了笑,然后在老爷子身边坐下。 现在这个座位,周洛被两个女人包围了。 千寻在晚晚旁边坐下,低声问:“这老太婆怎么回事?” 晚晚笑容僵硬,轻轻在她手上捏了一把,然后摇头。 千寻只好把话藏在肚子里,她抬头,看见坐在对面的顾良宵。自己的目光一过去,顾良宵几乎是立刻别开眼,千寻顿觉好笑。 大家陆陆续续落座,纷纷和周老爷子说着些吉庆话,周洛也趁机把晚晚介绍给大家。 “我女朋友,陆春迟。”周洛言简意赅。 有年轻的男生纷纷打趣:“哈哈哈!还是第一次见周公子带女朋友出席什么场合!” 也有年纪稍长的阿姨们凑趣:“看来老爷子很快就能抱重孙了!” 周老爷子面容和蔼,听到这些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但周洛妈妈却客气的笑道:“说这些话还早,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可不比咱们过去了,能不能结婚还两说呢。” 这话一出,大家便笑得别有深意。但席上都是成年人,很快就把话题给绕过去,转而说起旁的。 等到敬酒时,周洛妈妈招呼着周洛旁边那个叫Stella的女孩,说:“Stella,你和小洛一起给爷爷敬杯酒吧。” 完全把晚晚撇到一边了。 千寻顿时冷笑一声,晚晚却重重的按住她,笑容满面的摇摇头。 周洛妈妈热情的给身边的几个上年纪的长辈介绍着:“Stella刚从美国回来,她没出国之前啊跟我们小洛小学初中都是同校,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呀,以前我老跟她妈说,一定要让Stella嫁到我们家来……” “春迟,一起给爷爷敬酒。”周洛冷漠的声音直接把对面的声音打断,拉着晚晚站起来。 晚晚拘谨的站着,跟着周洛一起敬酒。 周老爷子倒没显出什么偏向,但是先接了晚晚的酒,而后再接了Stella的酒。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周洛妈妈,但千寻已经很明显察觉到这个中年妇女对儿子女朋友的嫌弃了,她默默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就想到了顾良宵的妈妈。 顾良宵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会像周洛他妈这么阴阳吗? 千寻只这么一想,就慌忙打住,未免想得也太远了。谈恋爱就谈恋爱,父母什么的就免了吧,她是绝不会走到那一步的,顾良宵也不行。 她偷偷瞥过去,见顾良宵又是悄悄移开目光。 以前也没发现这人这么爱偷看自己,千寻抿着嘴笑起来。 等到周家人都敬完酒了,余下人都站起来,千寻也跟着站,大家一齐敬了周老爷子一杯,然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千寻看到配烤鸭的鱼子酱,她挑了一勺直接吃了,意外的美味,她偷偷捅了一下晚晚:“鱼子酱不错,你尝尝。” 多注意美食,省得听那个老巫婆bb。 晚晚点点头,拿勺子挑了一勺鱼子酱。 谁知Stella眼尖扫过来,发出一声惊讶:“陆小姐,鱼子酱不是这么吃的!” 席上正在交流的人都有意无意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只听Stella好心的提醒:“按照法式吃法,先把鱼子酱放在虎口静置5到10秒再吃掉,这样才能品尝到鱼子酱的美味。像今天的鱼子酱是作为配菜,要放在烤鸭上面吃的。陆小姐你是不是以前都没吃过鱼子酱啊,周洛你不要只顾自己,多照顾一下女朋友啊!” 晚晚的脸瞬间红了,千寻则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周洛皱起眉:“吃饭没必要这么讲究。” 周洛妈妈却笑道:“还是要讲究一些的,万一以后陪你出席一些重要场合,什么都不懂岂不是给你丢脸了?” 晚晚的脸从红变白,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无所谓的说:“男人的面子是建立在女人身上的吗?那这个男人未免太没用。” 漂亮!千寻简直要大笑,这才是晚晚! 席上静下来,周洛妈妈瞄了周洛一眼,看着晚晚笑得有些勉强:“看不出来,陆小姐挺强势的。” 谁知周洛却眼中带笑:“我喜欢她强势。” 气氛不对,周老爷子笑着说:“小洛,你们俩去给我把蛋糕拿进来吧。” 周洛立刻带着晚晚出去。 他们一走,周洛妈妈就叹了口气:“我就说女儿还是要富养的好,不然在外面没规矩是要叫人看笑话的。” 席上年轻人都笑得十分微妙,和周洛妈妈同年纪的女人们全都点头。 千寻不屑的冷哼,把面前一碟鱼子酱全挖着吃了,然后又把服务员叫住:“再给我来两碟鱼子酱。” 对面顾良宵看过来,关切问:“你这么吃不咸吗?” 千寻说:“乡下人,没吃过高档东西。” Stella看过来,矜持的挺着小腰板,万分有优越感。 千寻哐啷又是两碟鱼子酱下肚,才摸着肚子站起来:“我去外面要杯shot,试试Stella小姐的法式吃法。” 走了一步,她又回头,把椅子上自己的爱马仕拎起来,笑着对众人说:“不好意思,包忘记拿了。” 说着她把logo那面翻过来,自言自语:“不露logo不够装逼。” “你们别笑我,我就爱装逼。”她又看向席面,笑眯眯的开口:“哈哈,不过也别鄙视我,装逼被雷劈,我早晚被劈的。” 最后,她踩着高跟利落消失。 席上一片安静,唯有顾良宵和几个年轻人低着头笑起来。 第17章 青蛙 ◎他说他宁愿被温水煮死◎ 千寻一肚子憋气,边走就边拿烟。 迎面撞上周洛和晚晚,她说:“我先走了,饭还没吃,气都把我气饱了!” 凑近了,她看到晚晚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刚是哭过,周洛依然是那张冰块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晚晚拉着她的手,说不出什么。 周洛只低声一句:“今天不好意思。” 千寻啧一声,把话憋了回去,不好当着人儿子面说他妈坏话。她只好捏了捏晚晚的胳膊,悄声说:“他妈再对你不客气,你还跟刚刚那样怼回去。” 晚晚点点头。 千寻径直走出去,坐在花坛里外面抽烟。 她打开手机,看到罗然给她发信息问她在哪儿。 旋转的玻璃门,她看到顾良宵的身影,千寻立即就发了一个定位过去让他来接,然后好整以暇的等着顾良宵过来。 她就那么大剌剌坐在那里,右腿交叠在左腿上,臀部是一个圆润的弧线,修长的右腿不安分的一晃一晃,高跟鞋看着摇摇欲坠。 昂贵的鳄鱼皮包包就那么随手放在地上,她手里一根即将燃尽的烟,待烟雾散尽,一张娇俏明媚的脸恍然清晰。 “周洛说,你要走了。”顾良宵在她旁边坐下,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嗯。”千寻又抽出一根烟:“你跟过来干嘛?” 顾良宵没有回答,安静了一下问她:“要送你吗?” 千寻说:“有人接。” 顾良宵明亮如星的眼睛忽然间就暗淡了,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春风:“那我陪你,等接你的人来了,我再走。” 初夏的风吹过林立的高楼,带来都市扑面的喧嚣。 但千寻坐在这里,闻着顾良宵身上的淡淡松香,心无比的静。 远处的车水马龙有些模糊,千寻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包含着对他的怜惜:“顾良宵,如果你一直这么看着我,你还怎么喜欢别人呢?” 他会因为跟朋友的情谊放弃自己喜欢的女人,那他一定不会带着对一个女人的喜欢去接受另一个女人,他怎么办呢? 他这样的人! 顾良宵交叠的手指修长,忽然就不安的握紧。 三年前,他以为再等一年,他的悄然心动就会慢慢消失。两年前,他以为再过一年,暗藏的喜欢终会被时间消耗。 现在,他亦不知道这永无结果的爱会持续到哪一天。 千寻难得先放下了自己,站在他那一边:“其实,互删是最好的,你看不见了,就慢慢忘了。” 顾良宵低下头,晦涩的笑意蔓延:“什么东西,时间久了都会消淡。喜欢、爱、心动都只一种感觉,我会等到这种感觉消失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仍然是朋友。” 千寻问:“长痛不如短痛。” 顾良宵看着她:“我宁愿被温水煮死。” 也好过突然之间痛彻心扉。 千寻感觉到胸膛处重重的敲击,像是荒原上肆掠的劲风,像是骤然升腾的烈火,一颗心被搅得稀碎,不得成形。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坚定而纯粹的喜欢过她。 连日里的犹豫和迟疑在这一刻凝成坚定的想法,千寻微微笑着:“既然这样……” 她没有说完,顾良宵追问:“什么?” 千寻摇头,笑而不语。 轰隆一声,一辆摩托停在路边,罗然取下头盔,眼睛比璀璨的夜灯还要繁华:“姐姐,走吗?” 千寻站起来,朝顾良宵挥挥手,然后坐上后座。 罗然给她戴上头盔,然后吻她。 她看见后面顾良宵破碎的笑容,他温和的站在那里,内敛清雅如芝兰玉树。可他身后的高楼太过冰冷,身前的场景太过无情,衬得他尽是孤独与感伤。 夜风吹得千寻的眼睛泛红,罗然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姐姐,怕不怕?” 千寻大声说:“再快一点!” 一路风驰电掣,罗然送她到小区楼下。 “姐姐不邀我上去坐坐吗?”罗然见她要走,拉住她,笑问。 千寻停下,看着这张年轻的过分的脸,笑了:“一般人是不能上我家里坐坐的。” 罗然凑近,揽住她的腰:“那什么人可以?” 千寻一本正经的说:“男朋友可以。” 罗然无奈的摇头笑笑,没有再继续对话,只是低头与她亲昵的贴了贴脸。 他的答案呼之欲出,千寻不过让他知难而退。 要是没有在湘西那几天,倒也不是不能带罗然回家,可是现在,她看着这个男孩子,觉得自己对他的心动早已在去年冬天消耗尽了。 果然,心动这回事,还是要趁热打铁。 而对于罗然这个年纪的玩咖,男女朋友之类的名分太过沉重,他们会为了新鲜的躯体而付出一段时间的热情,却不会为此奉上自由被另一半所约束。 都是如出一辙的人,彼此心知肚明。 各怀心事的亲昵之后,连吻都没有接,两人便就此告别了。 内心毫无波澜的回了家,卸完妆护完肤,千寻和帮她催房租的律师通了个电话。年前欠她租金的吴军已经不知所踪,她把房子租给了那对老实夫妻。 被拖欠的房租她本想就这么算了,谁知给吴军打电话时反被对方道德绑架,她干脆把妈妈公司的律师给叫过来处理这件事。 如此忙碌完,已经是一点钟了,千寻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第二天陪晚晚去还完礼服,她们一起去了刘瑜家里落脚。 刘瑜问起昨天的情况,千寻立即破口大骂:“你是没看到周洛他妈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话里话外都在内涵晚晚,还有那个叫Stella的高科技姐们,当着一桌子人装逼嘲笑晚晚,昨天真把我给气死简直!” 晚晚好奇:“为什么是高科技姐们?” 千寻说睁大眼:“她鼻子和下巴都尖成那样了,你不会没看出来那是做的吧?那下巴再尖一点就快把她那对假胸给戳破了,我看她穿那么有品,应该也是不差钱,怎么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医院?” 晚晚摸摸鼻子,昨晚太紧张,她倒没注意那么多。 刘瑜喷笑:“你说话真损!” 千寻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那姐们损。” 她捏着嗓子学得怪模怪样:“按照法式吃法,鱼子酱要放在虎口的喔,这样才能品尝到鱼子酱的味道的喔~” 刘瑜和晚晚笑倒在沙发上,刘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看来昨天是鸿门宴。” 晚晚笑着就惆怅的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周洛的妈妈是那个样子,我跟周洛说了,以后绝对不再见他的家人。” 千寻说:“我看他爷爷对你还好,对了,昨天怎么没见他爸?” 晚晚说:“他爸爸后面来了,不过那时候你已经走了。” 千寻问:“他爸什么态度?” 晚晚说:“和他爷爷一样,就不好不坏的,看不出喜欢还是讨厌。” 刘瑜叹道,在晚晚脸上摸了一把:“他们那种级别的人,心思藏得可深了,昨天那种场合就更不会表现出什么。我们晚晚是当代灰姑娘,看你这小可怜样。” 晚晚拍开她的咸猪手:“走开啦你!”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刘瑜假装伤心的抱着枕头:“跟你们说一件事,我跟彭莱又复合了,下周五请吃饭,你俩一起来吧。” 晚晚正喝水,闻言被呛得连连咳嗽:“你们怎么又复合了?” 千寻掏出手机备忘录,抬头:“这是第五次了。” 刘瑜夸张的扶着额:“孽债、孽债、孽债啊~~~~” 千寻说:“下周一是吧?我看心情。” “你一定得来!”刘瑜超她挤挤眼:“有惊喜!” “难道是……”千寻脑袋上的小灯泡蹭一下亮了。 刘瑜露出神秘微笑,缓缓点头。千寻指着她狞笑:“还是你懂我!” 晚晚抖了一下:“你俩又在商量什么阴谋?” 像是想到了什么,晚晚恍然明白:“该不是指那谁吧……” 千寻和刘瑜扭过来盯着她,齐齐点头。 转眼就是周五,刘瑜和彭莱的第五次复合宴。千寻对这两个人的分分合合早已麻木,但是对刘瑜说的惊喜倒是很激动,还不到晚饭的时间就冲到了刘瑜家。 彭莱也在,他穿着一身骚气的muqueen,像只无时无刻在散发魅力的雄孔雀,刘瑜走到哪他跟到哪,同时凹出一个油腻的造型。 他们俩算是分分合合老夫老妻,刘瑜对他不带搭理的,只和千寻说:“你别换鞋了,我们这就准备出发。” 千寻只好在门口停住,彭莱看过来,笑道:“今天有惊喜哦。” 千寻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搞得有点人尽皆知的意思?她问:“臭鱼跟你说的?” 彭莱一怔:“啊?什么啊?” 千寻正要开口,刘瑜已经过来换鞋了,小小的玄关挤了三个人,她直接把彭莱踢出去:“外面等着!” 彭莱倚着门框,上身摆出一个雕塑大卫的姿势:“一跟你好上又没地位了,西八!” 刘瑜闻言一记眼刀杀过去,同时不忘穿鞋,彭莱立即举手投降,拉拉链似的在嘴巴上划拉了一下。 今晚吃饭在官也街定了一个包厢,他们三人是最先到的。 落座没一会儿,彭莱一个哥们带着女朋友到达,接着晚晚带着周洛到了。 但千寻仍是频频望着门口,刘瑜好笑的在她腿上拍了一下:“着什么急!”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推开包间,又有人要进来了。 千寻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笑着看过去。然而看到来人,她唇边笑意僵了一下。 第18章 修罗场 ◎顾良宵,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罗然站在门口,看见她笑靥如花。 千寻差点忘了,罗然是彭莱朋友的朋友,当初认识,就是在彭莱的局上。 “surprise!”彭莱把罗然拉到千寻旁边坐下,一脸表功的看着女朋友刘瑜。 刘瑜顿时嘶的倒吸一口气,她看看罗然,然后对彭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彭莱抓了抓头,小声说:“他听老宋说我今天请吃饭会叫上千寻,特意找到我要我叫他。” “那你早早跟我说一声啊!”刘瑜在他腿上掐了一下:“我今天还叫了……” 她正要解释,门又被推开。 顾良宵带着一个女孩过来了,千寻记得这个女孩,在湘西见过,叫林蓉。 刘瑜扶额,狠狠瞪了彭莱好几眼,他们自从认识就从来没有默契过! 千寻也明白过来,合着这两口子是各说各的惊喜,可真是够“惊喜”的!她坦然的打了个招呼:“臭鱼也把你叫来了。” 顾良宵在周洛身旁坐下,温和的笑笑:“刘瑜叫我今天一定来。” 林蓉紧挨着他坐下,两个人看着十分亲密,她说:“刚下班顾博就马上带着我往这边赶,就怕迟到。” 千寻忽然心里很不舒服,礼貌的扯扯嘴角。 刘瑜就问林蓉:“不好意思,你是顾良宵的……?” 顾良宵轻轻看了千寻一眼,说:“林蓉是我同事,今天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 林蓉笑着如花灿烂:“本来顾博今天要送我回家,但是我住的远,他怕迟到就干脆把我带上来蹭饭了。” 千寻敲了敲杯子:“快上菜吧,饿了。” 罗然侧头:“中午没吃吗?” 刘瑜说:“她哪有中午?她都睡到下午才起床。” 罗然把桌上的酸奶拆开,给她倒了一杯,低声说:“先喝一杯牛奶垫垫。” 千寻哦了一声,听话的喝了半杯奶,悄声问他:“你今天怎么会来?” “你来了,我就来了。”罗然的手撑在她背后的椅子上,亲密的凑在她耳边低语。 察觉到对面的目光,千寻忽不自在的挽着鬓角,对罗然说:“你坐回去,别靠在我这边。” 服务员开始上菜,包厢里被外面的喧闹充斥。 火锅蒸腾着雾气上涌,她装着不经意的抬眸,撞上顾良宵温柔的目光,千寻像是烫了眼睛。 上完菜,服务员给每个人杯子里倒上酒,彭莱感慨:“五年,五次分手,五次复合,一年一次。” 晚晚就笑:“幸好你俩不结婚,不然民政局都被你们烦死!” 大家都笑起来,默契的举起杯轻碰一下。 余光中,千寻瞟见林蓉喝了一口酒,她似乎受不了酒精的浓度被刺得皱起眉,于是凑到顾良宵耳边说了两句什么,顾良宵把她的酒拿到了自己面前。 千寻不是滋味的咬着一块牛肉,只觉得满肚子闷气。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今天的主角是彭莱和刘瑜,彭莱神采飞扬的说着他和刘瑜这些年跌宕起伏的感情。 千寻对他们的事,早就听得耳朵起茧,自动将一切声音都屏蔽掉了。她像饿了十年,狼吞虎咽的吃东西,罗然就一个劲给她涮肉放到她碗里。 终于等彭莱说完了,他哥们的女朋友就看来:“哇!你这么瘦这么能吃的啊!你是属于那种吃不胖体质吗?好羡慕!” 千寻擦了擦嘴,准备中场休息一下:“也就今天这么吃。” 刚准备拿水,罗然就把杯子递了过来。 弟弟今天乖巧的不可思议,千寻望过去,嘉奖似的捏了捏他的脸蛋:“你今天怎么这么体贴?” 罗然歪着头,人畜无害的笑起来。 “敬你们一杯,长长久久。”顾良宵倏地对刘瑜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是刚刚林蓉喝了一口给他的那杯酒,他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在酒精的刺激下,慢慢红了双颊。 坐在晚晚身边、从头到尾都安静坐在一边的周洛忽然就意外的挑挑眉,端起杯子和顾良宵碰了一下:“你今天倒是很有量。” 顾良宵只是温和的弯了弯唇,什么话都没说。 听到周洛开口,刘瑜则看过去,提起上个星期的事:“我听千寻说,你爷爷过生日,有个女的要教我们晚晚吃鱼子酱啊?” 知道这是朋友为自己撑腰,哪怕私底下和周洛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晚晚也是抿着嘴不出声。她顽皮的摆出一副问罪的表情,和自己的好朋友站在一起审视周洛。 周洛冷如冰雪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Stella是个神经病,别理她。” 刘瑜和千寻对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千寻说:“我们晚晚可是个实诚姑娘,跟我们俩可不一样,你好好对她。” 周洛点头,举杯:“一定。” 自带贵气的淡漠男人开了口,刘瑜就忍不住多打趣几句:“你们现在谈到哪一步了?” 千寻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周洛却犹豫了一下,认真说:“目前还没想到谈婚论嫁,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 千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晚晚也好笑的拉了周洛一下:“她不是问这个!” 周洛一怔,刘瑜大笑:“谁管你们结不结婚啊,我是问你们do了没!!” 晚晚傲娇的抬着下巴:“那还用说!我们周洛……那可是行的很!” 周洛摇头失笑,如冬日冰霜被乍然笑容一样惊艳。 彭莱立即拍板怪叫:“说得谁不行似的!” 彭莱的哥们捞了一勺生蚝给彭莱:“来,多吃点生蚝,今儿晚上给你媳妇儿行一回!” 彭莱顿是黑脸:“你自己吃吧,我怎么可能需要这玩意儿!” 荤段子一出来,包厢里顿时热闹得不行。 刘瑜头也不抬,吃着东西,和千寻聊:“他们的尊严天天就放在下面二两丁上,男人,呵呵!” “那男人这个玩意儿……确实也有点重要吧……”千寻深思之后,笑看过去,说出结论:“要是你哪天约到一个超级帅哥,前戏猛如虎,结果灯一关变二百五,那不是瞬间下头啊!” 大家顿时哄笑。 千寻摸着下巴:“笑个屁,话糙理不糙!你们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所有人笑得满面通红的点头,顾良宵憋着笑使劲深呼吸,双颊红得火烧云似的。倒是他旁边的林蓉,十分不自在的挤出一个笑脸,像是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一样。 罗然则凑到她耳边:“姐姐,我不会这样的。” 千寻咬着唇笑起来,蔫坏蔫坏。 顾良宵的笑意渐淡,他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是不是有些喝多了?我去看看吧。”林蓉有些担心,跟着就站起来。 刘瑜别有深意的看了千寻一样,千寻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 几分钟后,顾良宵和林蓉一起回来。 千寻笑看过去:“你们俩这出双入对的,顾博变心挺快啊。” 林蓉害羞的小声说:“啊?没有啦!别开我们玩笑啦。” 刘瑜插话:“她是开顾良宵玩笑啦,又不是开你玩笑啦,不要想多啦!” 打趣似的语气,让林蓉只能礼貌的微笑。 顾良宵温声说:“没有变心。” 周洛闻言,意外的看过来:“没有变心,是指对谁?” 顾良宵默而不语,微笑着举杯喝酒。 林蓉则说:“啊,顾博有喜欢的女孩子啦!是不是好事将近呀!” 她问这话时瞟了一眼千寻,似乎十分为这个消息而高兴。 顾良宵摇摇头,声音渐渐低沉:“虽然喜欢,但不会在一起的。” 刘瑜激动的腿都跟打筛子似的,她和晚晚统统看过去,像是企图扒点什么东西,刘瑜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莫非你是单恋?” 晚晚唱双簧似的,拖长调子:“还是说……是什么不伦恋?” 顾良宵失笑,温润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影子,他轻轻摇头:“二位女侠饶我一命。” 见他又是半杯酒,刘瑜和晚晚就此作罢。 “真不知道顾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林蓉笑着说:“不过肯定也是很优秀的人吧?嗯……一定是温柔贤惠、矜持文雅、贤妻良母类型的。” 她越说,刘瑜和晚晚就笑得越深,最后几乎是低着头,肩膀不停的颤抖了。 千寻则捂着脸,长叹一声。 林蓉不明所以,有些羞涩的捂着嘴:“我只是觉得,依顾博的人品,应该不会找那种轻浮随便的女孩子。” 刘瑜立即点赞,万分得意的内涵千寻:“说得好!轻浮随便的女人要不得!” 彭莱立即警觉的打量刘瑜她们这三个好朋友,直觉告诉他,这一桌三个女人绝对知道什么只有她们仨知道的秘密。 各人自有个人心思,千寻今日懒得去想,她此时脑海里只有那一句“喜欢”。 顾良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他的喜欢,他知不知道这样很勾她的心呐!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可一抬头,却看见林蓉又在跟顾良宵耳语。 笑容一冷,千寻别过头去,却发现身边罗然不知去了哪里。 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不见的,千寻正要发信息问他,这时包厢门却开了,罗然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进来。 “哦~”彭莱意味深长的叫了一声。 千寻愣住,直到罗然捧着这束花到了她面前。那双眼角上挑的湿漉漉的眸子望定她:“姐姐,做我女朋友,我发誓,我是百分之一百的喜欢你。” 包厢里安静下来,彭莱几个人纷纷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千寻有些措手不及,可当她看到顾良宵越来越沉默,她忽然有种解气一般的快感。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千寻坐下,随意拨弄着那束玫瑰花:“我得先问问我的朋友们,他们要是也没意见,我才同意。” 刘瑜当即表示:“你换男朋友速度太快,我表示不过来,你开心就好。” 晚晚说:“只要你高兴,我就祝福你。” 罗然的嘴角越咧越大,眼睛也亮晶晶的。 千寻抬眸,视线绕过桌子,凝视对面沉默的温柔男人,他似乎已经连直视自己都无法再做到,她问:“顾良宵,你呢?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第19章 有点烦了 ◎顾良宵,亲我◎ 顾良宵的耳畔有那么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视线里只有对面那个明媚的女孩子,听不见其他,看不见其他。 那双媚意横生的眼睛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了。 是不是只要他不同意,她就会拒绝旁边这个男孩子? 耳边的声音渐渐恢复,顾良宵沉默的微笑:“只要你高兴……” 他说不出祝福的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间,他重复:“只要你高兴就好。” 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她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千寻把花收下,安然坐在那里。 大家立即送上一阵祝福的笑闹,罗然几乎把她环在怀里,他吻她的双手,爱意炽热。 顾良宵的手不知不觉的攥紧,刚刚喝下去的每一口酒,此时全部都变成酸涩之意。 这一夜北京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砸,高楼外面蒙上一层厚重的雨幕。朦胧的灯光映照着这座城,潮湿的气息吹进每一个角落,能让人闻到夏天的气息。 “夏天要来了。”千寻拉开帘子,看着外面怔怔无言。 一个赤裸白皙的胸膛贴上来,罗然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这个夏天我们一起过。” 她转头扑进男孩怀中,仰头看着他嬉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连夏天都撑不过去。” “你对我们这么没信心吗?”罗然半湿的头发给他面上投下一丝阴影,他低下头将她按在窗边索吻。 年轻的躯体,似乎永远不会满足。 千寻闭上眼,沉沦在短暂的快感之中。 大雨冲走春天的躁动,带来夏天的炽热,才五月底,气温已经将近30度了。 千寻又拥有了新的恋情,可是她的生活却并没有因为这段关系而改变。她白天仍旧无所事事,入了夜还是跟以前一样喝酒狂欢,有时候跟她的朋友一起,有时候跟罗然的朋友一起。 顾良宵跟她的联系逐渐变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给她分享一些音乐新闻,他只偶尔给她的朋友圈点个赞。 千寻仔细回想过,似乎每一次她谈恋爱时,顾良宵就会跟她的联系变少。以前总觉得,是因为顾良宵情商高、识趣,现在想想,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她在深夜点进顾良宵的朋友圈,看着他半个月都没有发一条新动态,她会忍不住想要关心他最近在做什么,可是她却没有主动发信息问问他。 “这是谁?”罗然撑起身,看着她。 千寻退出来,说:“顾良宵。” 罗然哦了一声,然后笑:“他挺有意思的,他现在还相亲吗?” 千寻躺好,问:“谁知道呢?” 将台灯关掉,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过几天音乐节,刘瑜给我留了两张票,一起去吗?” 罗然问了下日期,然后有些为难:“我那天加班呢。” 千寻翻身对着他,说:“你请假嘛,前阵子跟你朋友去滑草还请假呢,陪女朋友去音乐节怎么就不能请假了!” “那不能总请假啊。”罗然说着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下周末陪你玩好不好?” 千寻闭上眼睛,侧到一边,有些不想理他。 静了几秒,罗然抚上去:“别不高兴,好不好?” 千寻还没说话,罗然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电话说了几句,忽然就拉开灯。 千寻坐起来,却看见他在穿衣服,她问:“你干嘛去?” 罗然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宋他们几个跟人拼酒,叫我过去救个场,要是晚了我就回我那边,你先睡吧。” “有毛病吧这大半夜的!”千寻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不许去。” “姐姐乖啦!”罗然连连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哄着:“明天下班了来你这里,给你带你最爱的那家蛋糕好不好?” 千寻踢开被子,推开他,摆摆手:“滚吧滚吧。” 罗然一走,屋子里安安静静,千寻心中不是滋味的起来喝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还不如一个人时过得快乐,至少情绪不会因为别人有太大起伏。 单身时,她需要倾诉和陪伴,可以找刘瑜和晚晚;她无聊需要玩乐,可以找那群狐朋狗友;她需要性,有一大群年轻帅气的男人任她找。 而罗然,他只能满足一部分,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但千寻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一时脑热答应了人家,她得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出神想到半夜,她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思考人生,对她来说是一件格外耗神的事,第二天她醒过来时都觉得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手机上几个未接来电,是晚晚。 她拨过去,电话那头晚晚万分焦急:“千寻,你那有没有十厘米的高跟鞋?能借给我嘛?很着急!” 得知晚晚在拍广告,但模特身高不够,她们组的化妆师和服装师正在满北京的买鞋。 千寻立刻说:“把地址告诉我,我开车给你送过去。” 晚晚把地址发过来:“你快点啊,真的急,这个导演特别凶。” 千寻只洗了个脸,戴上一顶鸭舌帽就去了。 到了郊区的片场大门口,她车都还没停稳晚晚就过来了,晚晚把她手里的鞋拿了就跑,一边跑一边转头跟她说:“你是我恩人!你随便找地方坐,中午在这儿吃饭。” 千寻都没醒闷,揉了揉眼睛,她把座椅调后,决定再小睡一会儿。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敲玻璃,千寻眯着眼睛看过去,是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在敲她的车窗。 上午的太阳躲在他脑袋后面,把他的头发丝染成泛金的黑色,五官也被阳光照耀得过于模糊。 千寻愣了两秒,起来开了窗,看清他的脸。 轮廓分明的五官犹如一尊比例完美的雕塑,他有一对浓密的眉毛,眉下那双眼似晶莹琉璃,然而眼神却充满钝感;他的头发半长,一半扎在后面,随意洒落,有一种天然的野性。 “可以把车子挪开吗?”男人略带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要在大门口取景,你在这里挡住我们了。” “不好意思。”千寻回过神,发动油门将车往后退了一点。 她一走,这个男人就带着两个女模特在门口的花园里拍摄,他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摄像头,神情严肃得一次次按下快门。 千寻不知不觉就看了好久,直到晚晚过来把她拉下车:“可算休息了,走吧,跟我一块吃剧组饭!” 千寻问:“他是谁?” 晚晚一看,露出了然的笑:“这是客户请来的摄影,好像是叫严歌,你不会……” 千寻笑着瞅她一眼:“就问问,我现在又不是单身了,没什么想法。” 晚晚掩嘴一笑,把她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门口上贴着“美术指导”的牌子。 进去后,她看到晚晚的助理正在摆饭,一见她们,助理说:“姐,中午只有四十分钟休息时间。” 晚晚应了一声,把快餐打开,先摆到千寻面前。 千寻叹了一声:“你这工作,真是辛苦。” 晚晚大口吞咽饭菜,声音有些含糊:“赚钱嘛,什么活都辛苦。” 千寻知道,就算苦,晚晚也觉得值;这是她喜欢的工作,哪怕吃苦她也甘之如饴。她半躺在沙发上,笑问:“周洛平时有来你工作的地方看过吗?” 晚晚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松鼠,摇摇头:“我没让他来。” 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晚晚说:“你不知道周洛有多离谱,他看我每天早上挤地铁,说要给我买一辆车,我真的是……一整个无语住!不过讲真的,以前看着你看着鱼鱼,都不觉得钱是个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看着周洛,才真的知道,什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晚晚不知不觉就有些怅然。 晚晚没说几句,就被导演叫过去工作了,她的助理也跟了过去,这个小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外加桌上一堆没收拾的盒饭垃圾。 千寻把桌上的狼藉收拾了一下,然后准备回城里。 路上她看着导航到了西二环,心说顾良宵的私人工作室就在前面了,她没想过去的,但开着开着她就开到了那里。 是一家叫“归南居”的古店,一层卖古玩,二层是工作室。今天是星期三,顾良宵应该在博物馆上班,不会来这里。 千寻把车停在马路对面,远远望着归南居发呆。 忽然,视线中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千寻怔怔的看着顾良宵走近,直走到车窗旁她才反应过来。 第一时间她居然想躲,缩了一下脖子她立即挺直腰背,她有什么可怕的! 摇下车窗,顾良宵举起手上的文件袋,说:“过来拿资料,远远看到你的车……” 千寻这才注意到他是穿着工作服的,她板着脸解释说:“刚刚去给晚晚送东西,路过你这里。” 两人客气的点点头,再无话可说。 千寻正准备告辞,顾良宵突然问:“你是要回家吗?” 她点头,顾良宵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载我一道吧,我刚刚打车过来的,你要回家,跟我去的地方顺路。” 千寻看着像是不情不愿的点头,顾良宵才温柔的笑开,坐上副驾。 路上安安静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余光中她看到旁边那人时不时侧过来的头,千寻心里高兴,脸上却克制着没有任何表情。 当顾良宵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千寻飞快的说:“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不看了。”顾良宵耳畔一热,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千寻又改了口:“想看就看吧。” 可顾良宵却不看了,静静半晌,他问:“你和……你谈恋爱谈得怎么样了?” 千寻冷笑一声:“很好,找到灵魂伴侣了,准备明年结婚。” 车厢内忽然就陷入一阵彻底的沉默,千寻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她快速瞥了一眼,见顾良宵双眼失神的看着手上的文件袋,指尖因为用力攥得发白。 千寻猛的踩住刹车,在红绿灯路口一转,换了一个方向。 顾良宵没有问她要去哪里。 十分钟后,千寻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地。 “顾良宵。”千寻冷酷的看着他:“亲我。” 第20章 清高 ◎清高讨人厌◎ 顾良宵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过去,千寻目光冷淡,有种破釜沉舟的杀气。 “什么?”他嘴唇微阖,有些迟缓。 “我和别人在一起你那么痛苦,那你能不能硬气点把我抢过去?”千寻痛恨他的原则,又恨又爱:“给你个机会,现在亲我我就和罗然分手,跟你在一起。” “你敢我就敢!” “快点!” 顾良宵终于反应过来,被她这副冷酷的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千寻于是凶巴巴的说:“我最烦你这种瞻前顾后的男人!既然不打算跟我在一起,就不要露出一副被人伤了心的逼样子!” “以后不会了。”顾良宵开口,他在这一刻冷静得过头,他认真的告诉她:“以后再见你,我会开开心心。” 千寻哑然,有片刻的无语。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看了眼窗外,她无声的骂了句傻逼,然后重新打上火开上路。 车上有半刻的尴尬,好在顾良宵的手机铃声响了,因为车子里面太过安静,她隐约能听到对面的声音,好像是个很生气的男人。 “嗯……没有……不是那样……”顾良宵的口吻相当严肃,他回复着电话里这个男人,说:“我不要这个名额,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你的恶意揣测……没有……真的没有……你冷静一下吧,我挂了。” 挂电话前,千寻听到电话里的一句怒吼,虽然听不清言语,但她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生气。 她不由好奇:“谁跟你吵架?” 顾良宵刚刚还沉重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温和,他不紧不慢的说:“是一个同事。” 但是为了什么事,顾良宵没有细说。 然而到了顾良宵工作的博物馆,他刚下车,迎面就有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过来揪着他的衣领,生气的把他抵在车上,愤怒的质问:“你他妈有病!谁要你的施舍!顾良宵,我最恨你这种人,自以为出身不错,就天天抱着一种俯视全世界的优越感!谁要你让!” 顾良宵眉头紧锁,瞳孔里似有狂风暴雨在酝酿,他在瞬间将这个男人推开拧住他的胳膊,用冷静压抑着被冒犯的愤怒:“首先,出国交流的名额我没有让你,是我自己突然不想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没有施舍你,是你过度敏感的揣测,给了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现在松开你,如果你还敢对我动手,我不会客气。” 外面这出动静,把屋子里面的同事全闹出来了,千寻也被这一幕震住了。 紧接着顾良宵松开手,然而对面这个男人似乎被愤怒控制了理智,还要再冲上来。身后那些同事全都冲上来把他拉住,而千寻也在过去把顾良宵拉到了一边。 “哎呀!老王,你说你这是做什么嘛!” “你都拿到名额,应该高兴才对嘛!” “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嘛。” …… 一些同事们纷纷好言劝和,着急忙慌把老王往办公室拉。 也有剩下几个留在顾良宵这边,林蓉就在这里,她说:“顾博,你没事儿吧?老王也真是的,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另外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同事就说:“唉,老王这人就是敏感,谁让刚刚小玲她们在背后乱说被老王听到了……唉,老王确实不理智了,但是……良宵,你多包容包容他,他也是不容易。” 林蓉顿时有些不满:“谁背后说他让他去找说话的人啊,找我们顾博干嘛啊!要不是顾博主动放弃,他不定能拿到出国名额呢!” 林蓉说着,看到顾良宵脖子上红了一片,又说:“要不要紧?我陪你去药店吧……” “衣服也被车坏了,去我那换一件吧。”千寻趁机截断林蓉的话头。 顾良宵点头,旁边几个女同事就笑着:“女朋友啊……行吧,那咱们就先进去……” 林蓉张大嘴,然后就解释:“林小姐不是顾博女朋友吧?我记得上次吃饭……” 可顾良宵已经准备上车了,那些同事就把林蓉给拉住了,笑嘻嘻的开玩笑:“是不是女朋友,咱都别在这做电灯泡了。” 有一人就对着这边喊:“小顾,你今天就别来了,也就两小时下班了,我跟于姐说不记你假。” 顾良宵道了声谢,千寻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一上路,顾良宵就把车窗打开,看着窗外长出一口气。 千寻问:“你练过啊?” 想到刚刚顾良宵一下把那个男人给制住,有点帅。 “啊?啊……平时没事会练MMA。”顾良宵回过神来,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大褂的扣子全都掉了,干脆脱了下来。 “挺帅啊!”千寻笑着说。 顾良宵身上的阴霾渐渐散去。 又回到那个温柔和煦的人了,千寻快速的看了眼后视镜,然后问:“我听你们话里的意思,是你俩竞争一个名额,你退出,他以为你让他了?” 顾良宵叹了一口气:“有个交流会要去欧洲,只有一个名额,我们所里全都报了名,只有我跟他入围。赞助的甲方把名额给了我,我不想去推了,最后定了他。” 千寻有些纳闷:“这不是好事吗?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良宵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老王……人比较轴,可能今天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一下转不过弯来。” 事实上,老王不止是轴,明里暗里也爱跟他较劲。他明白老王心里的那些想法,但是要他背后说人家,顾良宵却也怎么都开不了口。 千寻哦了一声:“行吧,那你为什么退出啊?” 顾良宵深吸一口气:“因为我觉得不公平。” 千寻发出疑惑的一声,顾良宵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甲方负责人……跟我妈是老同学。” 说是凭能力者胜出,但从一开始,甲方的选择就失去了公平性。他才刚为了得到这个名额而高兴,晚上回家就看到那个负责人来家里吃饭,顾良宵顿时觉得一言难尽。 千寻也觉得一言难尽,顾良宵说人家轴,他才轴吧!她啧了一声:“清高的人真可怕!” 顾良宵声音低下去:“不是清高……” 但他又难以解释拒绝的原因,憋了半晌,他说:“如果一开始甲方指明就让我去,我肯定不会拒绝。但是开始说的是凭能力上,大家都是一起参加的,最后因为跟我妈的交情选了我,就是……” “就是……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点清高。”顾良宵揉了揉脸:“但是我绝对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千寻摆摆手:“行了别解释,清高就清高吧。” “真清高总比假清高好。”千寻叹了口气:“反正你性格就这样,改不了的。” 带顾良宵回了家,千寻在衣柜里翻找。 顾良宵说:“罗然会不会不喜欢把衣服借给别人?” 千寻白了他一眼,拿出一件肥大的女士卫衣扔过去:“我的衣服!罗然的衣服又不放我这。前阵子流行大码卫衣,我买了好几件,你应该能穿。” 卫衣上面有一个粉色的小熊,顾良宵看到这款式,抿嘴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卫生间。 “就在这儿换吧。”千寻叫住他,眼神逐渐不怀好意:“又不是换裤子。” 可惜现在不是单身,不然她今天肯定得吃吃顾良宵豆腐,而不是只在这里说几句骚话。想到这里,千寻不由笑了一下,她可真像个女流氓。 卫生间的门已被关上,她坐到沙发上回信息。 罗然跟她发了个地址,说:【晚上来这里吃饭】 千寻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语气,但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过去。 顾良宵还完衣服,说:“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千寻说:“晚上和罗然一起吃,你等会儿去哪?” 顾良宵说:“去归南居,点外卖。” “哦。”千寻说:“周天有事吗?音乐节去不去?我这里有两张票。” 顾良宵愣了一下说:“罗然呢?” 千寻说:“他加班。” 顾良宵犹豫了一下,遗憾的摇摇头:“我那天也有点事。” 千寻不置可否,摊摊手:“没办法,只能又去当刘瑜他们的电灯泡了。” 说了两句,顾良宵就说要走了,千寻说:“一起下去,我也要出门。” 过了会儿,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临走时顾良宵说:“衣服我洗干净还给你。” 千寻不以为意,摆摆手:“不要了。” 她坐上驾驶座,然后又摇下窗,冲外面的顾良宵坏笑:“留给你做个纪念,你要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可以睹衣思人。” 顾良宵一怔,随即失笑:“那是不是也太猥琐了?” 千寻眨了眨眼,心情甚好的离去。 可惜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她从三环往五环开,短短十公里路堵了一个小时。等她到达罗然说的那家烧烤店,出发时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但这还只是坏心情的开端。 千寻走进这家闹哄哄的烧烤店,她一眼就扫到了坐在里面的罗然,他长得太打眼,是人群中可以一眼看到的长相。 可是看到他身旁坐着的人,千寻一点也笑不出来,甚至想立刻转身就走。 第21章 音乐节 ◎情绪上头,只会越来越糟糕◎ 罗然身边还坐了好几个朋友,都是他的哥们,一见到千寻,这几个人就嬉笑着叫她嫂子。 “我媳妇儿漂亮吧!”罗然搂着她,像是炫耀玩具的小朋友。 千寻面上淡淡的坐着,等其他人开玩笑的时候,她悄声问罗然:“你怎么不说还有其他人?” 罗然抓了抓头:“忘了。” “是吗?”千寻目光笃定。 罗然有些心虚,扯着哈哈抱了她两下,亲了她一口:“我不是怕跟你说了,你不来。” 见他承认,千寻反而觉得心里舒坦一些,拿过菜单看了一眼,面无波澜的交代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她的语气很包容,可罗然听了就是觉得不舒服,可哥们儿笑着看过来,他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和大家一起开玩笑。 只是晚上回了家,罗然却带着一丝郁闷与千寻闲聊:“你不觉得你今天有点不给我面子吗?” 千寻在厨房里调酒玩,闻言只是说:“你今天把我叫过去,也不给我面子。” 罗然说:“叫你跟我兄弟吃顿饭就是不给你面子了?跟兄弟介绍我女朋友还有错了?你看你说话那语气‘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跟我那更年期的领导一摸一样!” 千寻放下酒,看过去:“见你兄弟,你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你觉得你尊重我了吗?” 眼见罗然有些着急,她立即过去安抚:“好了好了,这件事不提了,好吗?” 罗然抱着手,扭到一边坐着。 千寻摸摸他的头:“别无理取闹了,乖。” 不知道哪里点着了他的火,罗然忽然就彻底冷下脸:“我无理取闹?我怎么无理取闹!你什么意思?” 千寻哑然,摊摊手:“随你怎么想。” 她又回到厨房,继续跟着教程学调酒,可几秒过后,门被甩得震天响。 千寻一怔,怒火瞬间就往脑门上冲,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罗然,但终是停住。 情绪上头,只会越来越糟糕。 千寻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活,然后嘴里念念有词:“生气不值得、生气不值得,乳腺疾病淋巴疾病肝脏疾病全部走开!我很快乐……我很幸福……我是一个幸运的女人……我永远运气爆棚……身边所有人都爱我……” 巫婆似的这么念了一会儿,千寻平静了,高高兴兴的调出一杯完美的玛格丽特。 争执之后开始冷战,罗然那边不知道怎么样,千寻倒是开开心心的去参加音乐节了。 舞台上音响震天,草地上挤在一起的年轻人振臂欢呼,夏季炎热的温度让每个人汗流浃背,但这无损大家的热情。 刘瑜和彭莱在拥挤的人群中热吻了足足七分钟后,跑来问她:“你那小男朋友呢?” 千寻随着节奏一蹦一蹦的:“他加班,最近吵架了。” 刘瑜大笑:“哈哈哈,这还不到两个月!是不是又要分了?” 千寻停下来擦擦汗:“不好说,看他的态度。” 拿手作扇挥了挥,千寻说:“我去买饮料,你们俩喝什么?” “随便。”刘瑜重新回到彭莱怀中。 千寻脱离人群,往后面的一排排餐车走去,她到一辆咖啡车面前先买了个雪糕,然后点了三杯咖啡。 她倚着车等咖啡,然后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他好像忘记带手机了,点了咖啡却又说先退掉一会儿再来买。 是在哪里见过这个长头发的帅哥呢?千寻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主动搭讪:“你是严歌吗?” 严歌回头,看见一个满头扎着小辫的女孩子,她穿着一件牛仔吊带裙,脖颈下的锁骨美得如珠玉一样。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千寻打开付款码,让餐车老板扫了一下,笑着说:“这杯我请你。” 于是严歌跟她站在一起等餐。 走近了,她的美丽尽收眼底,严歌问:“我们是在哪里见过?我看你很眼熟。” 千寻说:“你认识陆春迟吗?前几天我给她送东西……” “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乱停车的美女。”严歌笑起来,钝感和机敏在他身上交织,让他看上去如此独特。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陆老师告诉你的?” 千寻笑了一声:“看你长得好看,特意打听了一下。” 严歌低头,深邃的眼窝和黑白分明的瞳孔,让他认真的眼神中有一丝纯净,他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美女,你的咖啡好了。”餐车服务员把她的咖啡递过来。 千寻两只手接过来,对严歌说:“我叫林千寻。” 严歌点点头,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发现手机没在,只好说:“你的手机号多少?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等会加你,把咖啡钱转你。” 千寻报出一个号码然后离开,走两步她又笑着回头:“你记得住吗?” 严歌笑着说了句什么,然而人声嘈杂,千寻没有听清。 回去继续随着音乐狂嗨,跟不认识的陌生人手拉手转圈圈,女孩子们彼此都不认识,但在这样的场景全部都变成自来熟。 嗨到十二点,千寻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但是刘瑜和彭莱全都不知去向,大概早已经溜了。 打开手机,她看到刘瑜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彭莱心血来潮,带她去天津坐摩天轮了。 她是蹭车来的,现在回去只能打车,可是一打开手机软件排队的有几百个人。 千寻决定走远一点再打车,但这里是郊区,她一走出音乐节的场地,外面空荡荡的连辆车都没有。她有点发怵,一边往回走一边给城里的朋友打电话,希望有人能来接她。 第一个电话打给罗然,罗然没接,一连打了好几个他也没接。 然后她打给晚晚,晚晚倒是接了,她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在睡觉,千寻只好说没事把电话挂了。 最后她想到顾良宵。 这个时间点,按他的作息,应该已经睡着了。 只犹豫了一瞬间,千寻把电话拨出去,然后接通了。 但是对面是个女人:“顾良宵睡着了,林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千寻一瞬间就听出这声音是谁:“林蓉?” 短暂的空白后,她反应过来:“他睡觉,你为什么会在他旁边?” 林蓉没有回答她,只是问:“你有什么事吗?” 千寻果断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这是我们的私事,你还是说你的事吧,需要我把良宵叫醒吗?”对面林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可见对方的好心情。 隔着手机,千寻也听出了这个女人藏不住的炫耀和开心,她以为自己会识趣的挂掉?想的美!千寻果断说:“好啊,你把顾良宵叫起来吧,麻烦了。”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说:“你可以先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千寻呵呵笑道:“麻烦你把顾良宵叫起来。” “林小姐,这么晚……” “你不叫他,我等会再打,我打一晚上。”千寻语气不善的打断。 林蓉直接把电话挂了,千寻气得冷笑一声,正要再拨过去,顾良宵的电话来了。 顾良宵问:“怎么了?” 千寻本想仔细问问他和林蓉的事,可一听到他咿哑的声音,她对着手机大骂:“你去死吧!见异思迁的狗男人!老娘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恶狠狠的挂掉电话,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蹲了好久,身后忽然有个声音:“你没事吧?” “啊——”千寻吓了一跳,直接栽在地上。 “是我,严歌。”严歌马上要去拉她,可却看到她眼睛红红的。 千寻眨了眨眼,把还没掉出来的眼泪抹了,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严歌回头看了一眼音乐节的场地,叹气:“打不到车,看看走远点是不是好叫车,谁知道你会在这里。” 他四下瞧了一圈,问:“有谁欺负你吗?” “谁啊?鬼啊?”千寻嘟囔着,这里哪有其他人。 手机吱的一声又响了,是顾良宵。 千寻按掉,他再打;按掉,他还打。 一连挂了三通电话,顾良宵没再打来。 千寻站起,跟严歌说:“一起打车吧,谁先叫到车坐谁的。” 两个人往回走了一段,找了块草坪坐下等车。严歌问:“你同伴呢?” “没良心,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千寻搓了搓自己的腿,虽说夏天,入了夜这郊区的气温还是有些凉意。 严歌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她,千寻也不客气,接过来围在自己腿上,问他:“你小伙伴呢?” 严歌说:“没同伴,我一个人来的。” 沉默一会儿,严歌又问:“你刚刚是在哭吗?” 千寻耷拉着脑袋,闷闷的嗯了一声。她看着不远处音乐节入口处,仍然是乌压压一帮人,又看看手机,原先三百多人排队变成两百多人排队了。 严歌低醇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为什么哭?” 千寻说:“被气着了。” 严歌问:“谁气你?” “我也不知道我在生谁的气,所以更觉得生气了。”千寻托着腮,神情低落。 严歌说:“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但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明明是一句花言巧语,偏他说的那么认真,十分有信服力。千寻侧目瞧他,见他从他身后的大包里拿出一台相机。 相机屏幕的光将他的脸照亮,照得他的眼睛像是两颗琉璃。 忽的,严歌把相机递过来:“你看。” 屏幕上是千寻在人群中咧着嘴大笑的照片,夕阳的光线洒在她头发上,把她的头发变成根根分明的金丝。她笑得灿烂极了,没有心事,只有没心没肺的快乐,像是一朵朝阳而生的向日葵。 这个样子,千寻倒觉得有些陌生,她拍照从来不这么大笑的,她向来都是抬着下巴睥睨着镜头,拍出一张张网感十足的照片。 她翻了一下,发现相机里她的照片很多,可是当时她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拍她。千寻把相机还回去,笑说:“你偷拍我。” “我大大方方的拍,你没发现我。”严歌把相机收起来,笑着说:“你什么时候给我通过?咖啡钱和照片,我都发你。” 千寻打开手机,果然见到被忽视的一条好友验证,她有些不好意思:“晚上正要通过,被我朋友拉去吃饭,一下就忘了。” 英气的眉眼舒展,严歌打趣她:“意念回复吗?我也经常这样。” 马上就收到严歌的红包,同时她也看到半个小时前,顾良宵发来的信息:半小时到。 她没明白过来顾良宵是什么意思,正要发信息问问时,她听到马路对面两声鸣笛。 车窗摇下,是顾良宵。 第22章 无情 ◎哥们挺有修养◎ 千寻的眼睛慢慢睁大,她坐在草地上,看着顾良宵下了车急匆匆走到面前,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走吗?送你回家。”顾良宵温和的笑着。他穿着上班的白色大褂,面容有些憔悴发白,眼眶下面淡淡的青色,像是累了好几天一样。 千寻哼了一声,抱着手,扭着头,看向严歌:“走吧。” 严歌看着她这副样子顿时失笑,礼貌的朝顾良宵一颔首,跟在千寻后面过去。 顾良宵摇头浅笑,把车锁遥控打开。 她不肯坐副驾,顾良宵就调整了一下反光镜,能看到她翘着二郎腿,傲娇万分。 顾良宵松了口气,不是电话里那样的盛怒就好。 车子往城里去,顾良宵就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一直挂断,我担心你有什么事,就给刘瑜打了电话,她说你在这里打不到车。” 千寻白过来一眼,说:“不陪着你那个小绿茶,来接我干什么?” 顾良宵不解:“什么绿茶?你指……” 千寻又想起刚刚的通话,气得给了顾良宵几拳:“半个月前你不还是喜欢着吗?这才多久啊?就跟别人好上了!我真是被你洗脑了,居然还相信男人这种鬼话!我就知道,什么喜欢啊爱啊,挂在嘴上都是廉价货!” “你还来接我干什么!去和你女朋友过去吧!” 千寻一边解气的痛骂,一边在他背上锤,把今晚受的所有气全都转移到了顾良宵身上。 在开车,顾良宵是一动不敢动,任由她打了个够,才问:“我哪来的女朋友?” 千寻说:“刚刚给你打电话,林蓉接的,她说你在睡觉。” 顾良宵分辨道:“她一定没跟你说清楚,今天我们小组在办公室加班写报告,你打电话那会儿刚忙完,趁着等外卖的空档眯一会儿。” 当时她就猜到林蓉是故意给自己添堵,可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千寻瞪着他:“是啊,人家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呢?” 顾良宵一阵哑然,对上后视镜中她又娇又怒的眼神,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甜蜜还是回避,只好开始沉默。 这时严歌才开口,他听得稀里糊涂:“你们俩是……男女朋友?” “不是!” “不是……” 异口同声,千寻语气带火,顾良宵平静低落。 听到他语气里抑制不住的低沉,千寻忽又觉得心情爽了,她看着严歌:“他不是我男朋友,但是他喜欢我。” “……哦,原来如此。”严歌沉默了三秒,然后朝前面伸出大拇指:“哥们挺有修养!” 千寻噗的笑出声来,她看着窗外,笑得止都止不住。 车内气氛越来越轻松,等进了市区,严歌找了一个地方下车:“我顺到这里就行了,谢谢啊。” 而后望向千寻,摇摇手机:“微信联系。” 千寻一口应下。 等车子再发动时,千寻跨到了副驾驶坐好,今天在摇滚乐里跳了一天是真累了,她闭上眼睛,闻着若有若无的松香,真正平静下来。 这一放松,全身的骨头就像散架了一样,千寻把位置调到最低躺下,嘟囔着:“顾良宵,到家再叫我啊……” 说话间声音已经低了,到了红绿灯停下,顾良宵看过去,她已然睡着。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平静的起伏,她像是累极,睡得十分香甜。 一直到她家小区楼下,千寻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顾良宵有些不舍得叫醒她,将垂在她鼻梁上的碎发拨开,顾良宵说:“千寻,到家了,我送你上去。” 千寻只觉得两条腿灌了铅似的,眼皮子像被502粘住,她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句:“……我就睡这儿,你先回吧……” 顾良宵莞尔:“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管他……的……” 耳畔传来她绵长的呼吸声,顾良宵轻叹一声,想把她抱上去,然而刚刚把她的胳膊拉起来,就得到她不耐烦的嚷嚷:“再睡会儿,烦死了!” 顾良宵真是拿她没办法,在旁边发了半天的呆。眼看着快到两点了,千寻都开始说梦话了,顾良宵也打了个哈欠。 将椅子放倒,顾良宵在她旁边躺下,凝视着她的睡颜,不知不觉困意上涌,他也慢慢阖上眼睛。 初升的太阳把千寻叫醒,太过耀眼的温度让她不舒服的睁开眼,然后看见眼前紧闭双目的顾良宵。 阳光把他的头发、睫毛全照成了金黄色,他的皮肤被照出通透柔和的质感,像玉质的雕像、像欧洲油画里安静的美人。 千寻有些迟钝,脑子慢慢转动起来。 她累极的时候,经常一睡就起不来,昨晚她是有些印象顾良宵叫她起来过的,他怎么没多坚持再叫一会儿? 就这么陪着她在车里睡了一夜,他那么高,一定不如自己睡得舒服的。 千寻一眨不眨的看了他很久,她不受控制的靠近,离那张温润的薄唇越来越近。 若是寻常,这口豆腐她早吃了,可想想罗然,她可惜的叹了口气。 算了,还不是单身。 千寻叹息一声,在顾良宵脸上捏了一下, 他眉头一皱,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然后揉了揉眼睛,笑了:“你起来了?” 看了看时间,他说:“借一下你家的浴室,我洗漱一下直接去上班。” 千寻打开车门:“走吧。” 顾良宵一下车就踉跄了一下,是一个姿势蜷缩久了,乍然伸展开骨头有些不舒服,他扶着车站了会儿,回头见千寻站在楼梯间瞅着他发笑。 跟着上楼,顾良宵飞快的洗漱了一下,一出卫生间,看见她又躺进了被窝里。 “给我把门带上。”千寻鼻音浓重,听上去是又要睡了。 顾良宵去厨房接了一杯水放在她床头,把窗帘给她轻轻拉上,然后才轻手轻脚的出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投到床上,那是唯一的光源,千寻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顶,叹息了一声又一声。 睡了个够,千寻又是下午起床。 罗然还是没有任何回信,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再不回我,就分手。】 她想昨夜自己那么多电话打过去,罗然竟然还在跟她赌气,那么大半夜好几个电话,他就不担心自己有什么事吗? 信息发出去,罗然没回,但傍晚时候,他找上门来了。 可罗然第一句话是:“你什么意思?” 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先把千寻气笑了。 千寻说:“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嘛?” 罗然在沙发上坐下,沉着一张脸:“在打游戏。” “哦,没睡觉,故意不接我电话。”千寻拿了一把牛角梳,轻轻按摩着头皮。 罗然说:“这么多天,你还是没觉得自己错了吗?” 手上的梳子一顿,千寻疑惑:“合着这么多天不联系,你是在让我自己反思呢?我错什么了?来你跟我说说,姐姐姑且听听。” 那张帅气的脸看不见之前的深情,只有生人勿近的冷硬,罗然像是把浑身刺都竖起来的刺猬:“姐姐?你自己也承认,你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儿!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过吗!” “你和我说话总是拿那种包容的语气!就连吵架,你也是一副你让着我的讨厌样子!”罗然越说越生气:“林千寻,我特别讨厌你这样!” 千寻继续通着头发,她不解:“本来我就比你大,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当时一口一个姐姐我看你叫得挺高兴,怎么现在就生气了?” 她面上无波,语气平静,然而罗然却一把拍掉她的梳子:“你可不可以认真点跟我吵架!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你总是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跳脚的小屁孩!” “冷静点。”千寻说。她想了一会儿,叹着气支起下巴,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一直都这样。” “不,你看不到自己的问题!”罗然反驳说:“我们在一起了,你却不愿意为我做出改变,也不肯为我迁就,没有哪个女朋友是像你这样的!” “如果做你的女朋友,就必须要我改变,要我迁就,那我们确实不合适哈。”千寻把梳子捡起来,继续梳头发。 每天梳一百下,不会掉发,她要养生。 罗然脸都气白了,他像是下一秒又要摔门就走,然而他又忍耐下来,说:“你不要这么轻易说分手,我们再冷静一段时间吧。” “不不不!”千寻连忙摆手:“不冷静了,分手吧。” 可刚刚还气冲冲的男孩子,这会儿突然悲伤下来,他看着千寻:“我早就知道,你想分手。” 他的眼睛红了:“分就分吧。” 罗然站起来往外走,千寻在想,要不要把他叫住,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可是即便说清楚,现在不分手,将来也只会重蹈覆辙。 他们并不是为了某件事而分开,而是从根儿上,就不适合。 罗然看不见她的迁就,也无视她的包容,千寻觉得心里有点发寒。要是再回头三四年,她一定会把罗然拉在这里,一条一条细数对错,分辨个明明白白再让他走。 可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时候了,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是说不明白、没有对错的。 千寻看着罗然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知道这个男孩子是希望自己把他叫下来,可她没有再开口。 罗然回头,用那种受伤、责怪的眼神看着她,明明白白控诉着她的无情。 千寻微微笑:“路上小心点。” 想了想,她又说:“谢谢你这几个月的陪伴,谢谢。” 听到这句,罗然眼睛红得更厉害,他在这一瞬间变得软弱,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千寻把手指放在唇上嘘道:“不要再说了,去吧。” 她知道罗然的不舍,因为她在此时也开始不舍。 不是因为多爱,只是因为人天然就害怕失去。 千寻坐在窗边,看着罗然在视线里变小,她突然觉得自己也眼眶发热。 人生这条路真是漫长,她坐着巴士走了好远,好多人上了车好多人下了车,可她仍然看不见终点站。 第23章 再来 ◎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好几天没有出门,因此千寻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热。 江夕照说:“冒着四十度高温来见你,我绝对是真爱。” 千寻拉开窗把手伸出去,手上的汗毛都被热得竖了起来,来不及感叹一句酷暑,江夕照已经从后面把她搂住。 窗户被他一手关上,耳畔一连串炽热的吻,江夕照沙哑的声音好似一张被收藏多年的黑胶唱片:“我们几个月没见了?可算把你盼分手了。” 脖颈处有些痒,千寻躲了一下,笑出声:“我说我这次分手速度比上一次还快,原来你在背后给我画圈圈诅咒我。” 江夕照抵着她的头,浑身都充满了侵略性:“我哪里敢……” 他的吻随着声音落下。 落日余晖照耀在窗台,千寻忽然想起前几天的清晨,顾良宵在阳光下流光一样的发丝。莫名的,她躲开了江夕照的吻。 “怎么了?几个月而已,我吻技退步成这样?”江夕照扳着她的脸,强势的看着她,笑得十分痞气:“我好受伤……” 千寻推开他,突然有些后悔把他叫过来,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江夕照发呆。 以往分手,不过略略伤心就过了,第二天照旧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可今天江夕照近在咫尺,她却没有任何兴致,哪怕他依旧如过去一样充满魅力,甚至投她所好的穿着一套休闲装,她也毫无波动。 江夕照被她看的有些疑惑,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把玩着她柔顺的头发:“你怎么了?难道这次是真爱以至于情伤过重?” 千寻眼睛有些空洞,她说:“江夕照,吻我。” 江夕照仔细看着千寻的眼睛,带着试探性的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然后慢慢的加深。只见她闭上眼睛,仿似沉溺其中。 可下一秒,千寻推开他,叹了口气:“算了。” 江夕照错愕一瞬,终于认真起来,往后坐远一些他问:“为什么?” 千寻抱着膝,有些苦恼:“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夕照说:“哪里不一样?我和以前没有任何分别。” “是我不一样了。”千寻咬着唇,有些丧气的支着头。 即便江夕照的气息将她全部包裹住,她也不受控制的想起顾良宵。她想起在湘西的那夜,她在那张菱角分明的薄唇上辗转,不能自拔的沉迷。 或许那时征服欲多过于喜欢,可此时她开始思念那个没有回应的吻。 “我喜欢上一个人。”千寻说。 江夕照一愣,随即笑了:“那又怎样,你喜欢别人和我们俩的……交流,又不冲突。” 他指着千寻胸口的位置:“你不是经常,同时喜欢好几个人吗?” “那是不一样的……”千寻重重的一叹,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你们!你们都是难得的美食,主菜没上桌前我会动动筷子称赞一句好吃,可是等主菜上了桌……就全都变配菜了!” 江夕照摸着下巴:“我不一直都是配菜吗?依你这么说,我岂不是配菜的配菜?” 千寻发脾气似的踢着地毯上的枕头:“总之现在是主菜上桌了,我只想吃那道菜。” 江夕照默然良久,点起一支烟,说:“你动真心了。” 烟雾旋转升腾,然后散开,江夕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怅然:“以前,我也动过真心。可是一动真心,就是把刀交到那个人手上,任对方扎得鲜血淋漓也没法躲开。” 江夕照起身把衣服整理好,在她面前蹲下注视她许久,接着在她头发上揉了一下:“千寻,别让自己受伤。” 千寻从来没有见过江夕照这么认真的温柔,他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迷人,可她的胸腔像是被人封住了,心动不了分毫。 “我走了。”江夕照洒脱的笑了笑。 可走到门口,他又转身,说:“你可以随时找我,我这里的门还是对你打开。” 江夕照的门永远不上锁,随时会有客人进去,不用负任何责任的休息一夜,然后离开。即便千寻得到了随时进出的许可,但江夕照不会让她给自己上锁。 他真是一位万分称职的情人,千寻勾了勾唇:“你真给我面子。” 等江夕照走了,千寻给顾良宵发了信息,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顾良宵很快就回复,一口答应下来。 此时离他下班还有三个小时,千寻没急着去赴约,而是换上衣服先去了刘瑜家。 从一开始可有可无的好感,到被拒绝后的强烈征服欲,和顾良宵每一次看她的眼神…… 凝聚在自己身上的温柔目光,深情缱绻却又痛苦克制。 这目光像是一颗种子,深深扎进她的心底;那感觉犹如即将喷涌的火山,烧得她每一滴血液都在。 她喜欢顾良宵,她要顾良宵。 一次次的心动终于铺成一条不见尽头的长路,千寻头一回觉得自己刹不住车,她需要一个人让她清醒一下。 把所有想法全部倾诉给刘瑜,刘瑜讶异极了:“所以……你是准备今天又摊一次牌?” 千寻重重点头:“没错。” 刘瑜说:“可是你在湘西跟顾良宵摊牌的时候,他不是拒绝你了?你不是打算徐徐图之,慢慢诱之?” 后面一句话刘瑜摇头晃脑说得文邹邹的,十分喜感,千寻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说:“以前把他当备胎,当然可以慢慢钓他,现在……” “现在是真的……”千寻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她委屈巴巴的看着刘瑜:“真的喜欢了。” 现在痛苦的不止是顾良宵,还有她自己。顾良宵可以一边痛苦一边和她做朋友,但是她不行,为一个男人纠结几天可以,一直纠结不行。 刘瑜问:“要是他再拒绝你怎么办?我看有很大可能哦。” 千寻耷拉着头,眼睛里是颓丧的清醒:“这次他要是再拒绝我,我就不再见他。” 刘瑜哈哈大笑,摇头:“我不信。” 千寻说:“这次绝对绝对绝对不打脸!” “可怜的顾良宵,今晚又要因为你天人交战了。”刘瑜一摊手,不知道是在同情谁。 眼瞅着时间到了,千寻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刘瑜好笑的上前松了松她的肩,说:“你这会儿都不像你了,林千寻,冷静一下啊!你以前不是总说,为男人患得患失的女人最傻吗!” 于是千寻淡定下来,她点头:“没错!顾良宵再好,我也还是林千寻。” 刘瑜笑点了一下她的头:“对嘛!这才是你嘛!” 千寻终于在刘瑜这里恢复了往日的斗志,出门时她气势万分,一双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 晚饭的地方是她定的,一家胡同里的小馆子,因为僻静所以人少。 千寻到时,看到顾良宵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他里面穿着一件白T恤,外面一件浅色的衬衫,倚着胡同的墙壁边玩手机,气质干净又温暖。 她走上去,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顾良宵抬头,一看见她就笑了:“才到五分钟。” 进了饭店,千寻选了角落里的桌子坐下,快速的点完菜,然后看着顾良宵。 他似乎是在回信息,修长的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轻点,眉头微微皱着,满脸都是认真。 当顾良宵察觉到她的视线,便急忙中断了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歉意说:“在群里聊工作,下班走得太着急,有些事还没交代清楚。” 千寻抿嘴,没有说话。 顾良宵问:“你今天怎么有空?罗然呢?” 千寻倒了一杯水,说:“分手了。” 顾良宵一怔,很难说那双清润的眼睛里是高兴还是叹息,好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人看不分明。 千寻挑挑眉:“你到底是高兴还是伤心?” 顾良宵避而不答,只是问:“为什么分手?” 千寻眼睛看着窗外:“不合适。” 顾良宵低下头,渐渐握紧了杯子,他为自己心底那一丝涌动的欢喜而感到难堪。 见他仿佛陷入沉思,千寻戏谑的看过去:“听到我分手,你心里是不是特高兴?但是你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阴暗了,有点难受?” 顾良宵瞬间不敢看她,可也不敢动,那双乌黑的眼珠被睫毛半拦住,像是一只乖觉的大狗狗。 千寻扭着头偷笑起来,顾良宵这个样子真是有种莫名的萌感。 服务员开始上菜,于是千寻先短暂的放过他。 这是一家做家常菜的店,五菜一汤都端上来后,顾良宵先给她盛汤,然后默默把炒牛蛙里面的花椒挑出去。 顾良宵真是对自己的口味太过了解,千寻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处处都合她心意。 她开始慢慢酝酿要说的话,可是头一回,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整顿饭千寻都默然无声,顾良宵就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千寻意兴阑珊的戳着碗里的饭,问:“你还是喜欢我吗?” 顾良宵拿筷子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淡淡的嗯了一声。 千寻心中高兴,但也好奇:“为什么只喜欢我?没有别人能入你眼吗?” 自己的喜欢是否对她造成了困扰?不然,她为什么这么问?顾良宵垂眸,满桌的食物顿时索然无味。 半晌,他苦涩的开口:“对不起。” 千寻张大嘴,这莫名其妙的道歉是从何而来? 第24章 纠缠 顾良宵可以说语气十分诚恳:“是我的错。” 顾良宵慢慢说:“以后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尽量保持与朋友交往的边界感,不会越线,可以吗?” 他那么小心的模样,是怕自己连朋友都不跟他做了?他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千寻有些哭笑不得,可同时她又万分得意。 千寻说:“既然这么喜欢,要什么边界感,别给自己找虐了。” “千寻……”顾良宵的眼睛变得深邃而晦涩,欲语还休,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为一个苦笑。 千寻嗤笑一声:“行了别说了,你就是贱。” 她的奚落声声入耳,顾良宵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天慢慢就黑了,桌上几个菜全都被扫光,顾良宵问她:“吃完饭就回家吗?” 千寻低下头,顾良宵的表现让她在刘瑜那里下定的决心动摇了。她今天如果非要得到一个结果,万一顾良宵还是拒绝,她真会彻底放弃他的。 要个干干脆脆吗?成了固然好,不成怎么办? 不然……还是继续钓鱼吧? 千寻犹豫了好久,最后说:“不想回去,想喝酒。” 顾良宵就开始找地方,他问:“你想喝啤酒还是洋酒?” 千寻说:“随便吧。” 不一会儿,顾良宵发了一个小程序链接过来,是一公里远的一家小酒吧,千寻扫了一眼就点头了。 两人从吃饭的地方慢慢悠悠的溜达过去,他们穿行过好几个胡同,在皎洁月光下下并肩而行。 这时才七点,胡同里许多在外面追逐玩耍的小孩,还有出来串门子的大爷大妈,嬉笑喧闹尽是人间烟火。 这样的环境,千寻有种错觉,仿佛她和顾良宵也是住在这个胡同里的一对平凡小情侣。 走着走着,千寻说:“顾良宵,你知道吗,每次走在你旁边,我心里都特别安静。” 顾良宵浅笑:“也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太无聊了,让你无话可说。” 千寻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对,你无聊!你超级无聊!” 顾良宵被她掐痛了,一边躲一边跑,千寻大叫:“不许跑!” 一个跑一个追,路边玩耍的小孩子们怪叫着参与进来,在后面笑着大喊:“快跑!快跑!妖怪来啦!” 千寻顿时笑岔了气,她撑着膝盖停下来轻喘。顾良宵走回来,扶着她站好:“没事吧?” 千寻一把猛拽住他的手腕,大笑:“看你跑到哪里去!” 顾良宵温柔的望着她:“不跑了。” 千寻扭到一边,松开他继续往前走:“幼稚!” 玩闹着到了酒吧,可酒吧里坐满了人,没有空位置,千寻郁闷道:“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这么多人啊!” 顾良宵说:“我再重新找一家。” 千寻也打开手机准备找地方,可突然发现这里就在妈妈家附近,也就是说在顾良宵家附近!她立即说:“要不我们买了酒,去你家里喝吧,重新找地方万一又客满了怎么办?” 顾良宵怔了一下,点头答应,然后去酒吧里面买了一打黑啤出来。 千寻有些激动,她说:“我还没进过你家呢!” 天赐良机!要不今天还是把事儿定下来好了?!都去他家了! 她的眼睛都快发光了,顾良宵失笑:“又不是去皇宫,你这么激动?你现在就像是要入室抢劫的强盗,先提前打个招呼,我那房子就是一个老破小,没什么稀世珍宝。” 千寻咬着唇,笑而不语。 十多分钟就到了顾良宵家,顾良宵给她打开门放下啤酒,却没先进去,他说:“我先去趟隔壁楼,我妈给我买了水果叫我下班去拿,你等等我吧。” 千寻应了一声,然后关了门。 玄关连着客厅,再往外是一个宽敞的阳台,右边两个房间,左边是厨房卫生间,房间布局一目了然。 屋里的家具一色全是红木,看上去非常复古,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住的房子,千寻看着看着就想笑。客厅的展览柜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古玩、石头、瓷器,她对这些东西不大感兴趣,转了个弯就去了卧室。 另外一间就是卧室,不管窗帘还是床单,一应都是浅灰色,干净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以及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好几根烟头。 千寻愣了一下,格外惊讶,顾良宵竟然抽烟? 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她去了隔壁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小了一些,没放床,墙壁三面都是放书的柜子,显然这是用作书房。靠窗的地方是一张长方桌,桌上乱七八糟放着许多张字帖,看样子顾良宵偶尔在这里练字。 千寻翻了几下,装模作样的点头称赞,尽管她一点书法也不懂。 又翻了几张,她发现顾良宵练的最多的,是同一句诗,有七八页纸上都是这句。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后面传来开锁的声音,千寻拿了一张纸,蹭蹭蹭跑过去,她展开那张纸,得意洋洋的开口:“顾良宵,你都写的些什么!” 顾良宵刚转身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顿时拘谨得像进了别人家,明净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措的害羞。 他镇定的开口:“这句诗……比较出名。” 然而耳垂却不知不觉红的厉害。 千寻把字帖放回去,又拿着烟灰缸跑出来:“那这是什么?” 顾良宵笑了,打趣她:“教导主任来查宿舍了?” 他边说,边把小桌子支在阳台,把啤酒和水果放过去。阳台上有一把藤椅,千寻大剌剌的占住宝座,看着顾良宵把一把椅子搬到旁边。 千寻拍着藤椅的把手,说:“乍一进你这屋,还以为是个老头儿住的。” 顾良宵打开两瓶酒,给她递了一瓶,笑道:“不正好?我到六十岁都不用换装修了。” 二十多层的高度可以看出很远,千寻看到不远处立着的楼群,和顾良宵碰了个杯,说:“跟你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在我面前抽烟,你真能藏。” 顾良宵说:“本来也没烟瘾。” 顿了一顿,他又说:“只偶尔睡不着的时候抽两根。” 千寻好奇:“你为什么睡不着?” 顾良宵正要解释,可她接着调戏了一句:“该不是想女人想得睡不着吧哈哈哈哈哈!” 一口酒含在嘴里半晌,才艰难的吞下去,顾良宵看着她,默不作声。 千寻晃着藤椅,老神在在。 楼下是小区的篮球场,有欢声笑语被风吹上来,伴随着不知从何处来的蝉鸣,夏夜的气氛格外浓烈。 喝酒闲聊,千寻问:“你和你那个同事怎么样了?” 顾良宵侧目:“哪个同事?” 千寻说:“喜欢你的那个女同事,林蓉,她跟你表白了吗?” 顾良宵说:“她现在不跟我说话了。” 千寻直起身子,看过去:“啊?为什么?” 那双眼睛温和柔软,恰似月光。 顾良宵神情平静:“因为我指责她乱接我电话,她后来生气,再不理我。” 她的膝盖蜷缩起来,玩味的看过去:“她不理你,你是不是很失落?” 顾良宵看过去,她整个人窝在藤椅中,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慵懒的猫。他声音低沉下来:“她怎么会让我失落。” 千寻强迫自己不看他,使劲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她淡然的举起杯子与他相碰,玻璃清脆的敲击犹如一曲忽然奏起的乐章。 今天的对话并没有什么主题,都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过了会儿,顾良宵问:“你和罗然分手,难过吗?” 千寻拧着眉看过去:“这几年我每一次分手,你都问我这个问题。” 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下肚,她渐渐的感觉到身子发轻,千寻说:“每一次分手,我都伤心。” 她每一次,都为了别的男人伤心。她伤心一次,他心痛一次。名为嫉妒的情绪啃噬他心房的每一个角落,不得安生,顾良宵拿着杯子的手瞬间青筋暴起。 月亮渐渐从乌云里爬出来,皎洁的月光洒下,将这小小一方阳台照亮。顾良宵低下头,无颜见月亮。 忽察觉到身边人极低落的情绪,千寻有些不解。 顾良宵说:“对不起。” 千寻摇头笑了:“怎么又对不起了?我都快搞不懂你的脑回路了。” 顾良宵说:“从我见你第一面,我就开始抱歉了。” 他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从小父母严格教养,他自认长大到现在,自己是一个品行端正严于律己的人。 可是,他看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他当时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朋友的女朋友;朋友之妻不可欺,他是对不起他的朋友。 他不能和千寻在一起,就应该断的干干净净,而不是拖泥带水;他难舍私心要和千寻做朋友,但却控制不住朋友感情的界限,这是对不起她。 顾良宵觉得自己心口不一,好生虚伪,一股自厌的情绪将他包裹着。 “顾良宵,你真是爱跟自己过不去。”只这一句,千寻就明白了顾良宵的痛苦。 她真是没办法了,谁叫他就是这么个人呢?她知道顾良宵自己也是没办法,每个人生长的环境注定了每个人的性格,顾良宵喜欢上她的那一刻,痛苦就注定来临。 但,千寻很想试一试。 他的道德教条是他的枷锁,千寻想试试,诱他挣脱那副枷锁,打破原则,畅快一回。 “你要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身边的朋友,对得起身边每一个人,那你自己呢?”千寻抓住他的胳膊,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应该为自己而活!” “你要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 “你喜欢我!” “你想要我!” “你应该顺从自己的心!” 她柔软的手沿着腕口往上,像是一株擅长缠绕的藤蔓,慢慢的深入、渐渐的靠近。顾良宵的呼吸渐重,他猛地抓紧她的胳膊,胸膛重重起伏。 刚刚喝下去的酒让他的意志变得格外薄弱,他看着千寻被酒水润的晶莹剔透的唇,心荡神驰。 千寻站在他面前,他没有闪避。 她缓慢的靠上去,坐在他腿上,他也没有推开。 当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顾良宵眼中的痛楚又出来的,他在苦苦煎熬,就像站在了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千寻,我……”顾良宵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残存的理智占了上风。 “嘘!”千寻冰凉的手指压在他的唇上,千娇百媚,引诱他:“难道你不喜欢我?”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她的眼神像一颗拉丝的糖,她的脸慢慢靠近。 “难道你不想要我?” 她的唇近在咫尺,慢慢印下来。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顾良宵闭上眼。 第25章 断交 ◎他再也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 只是两片唇印在一起,就叫他再也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顾良宵内心就有千万个声音叫嚣着投降。 想要、想要她、想要得到她。 顾良宵的手只刚刚贴上她的腰,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千寻顿时一万棵草,这电话怎么就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差一点点! 顾良宵猛地松开她,他拿起小桌上的手机,一看到来电显示,血色慢慢从他面上退去,只余一片苍白。 手机泛着幽幽蓝光,上面是方子维的名字。 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动。直到千寻站起来,从兜里摸出烟,说:“接啊。” 下一刻,方子维的声音在寂静中漏出来:“老顾忙什么呢!国内现在应该晚上了吧?哈哈哈我休假,准备回国看看朋友,下周有事没?一起约顿饭啊……” 千寻心烦意躁,烟头那点光亮在夜幕背景中一明一暗,她站在阳台边上,听着后面模糊的声音。 这是三年前她谈过的一个男朋友,他的声音全然陌生,千寻都有点记不清他的五官,只记得那对飞扬的眉毛。 身后顾良宵的声音低沉而僵硬:“嗯嗯……好……一定。” 通话只持续了两分钟,阳台上又安静下来。 千寻回身刚要问烟灰缸,顾良宵就把刚刚喝空的一个酒瓶递过来,她把还燃着的烟蒂从狭窄的瓶口扔进去。 呲—— 星星灯似的的猩红亮点瞬间消失,火烬灰冷,再无温度。 千寻再次俯身,像是要吻他,可是鼻尖相触,她没有再近一步,只这么近距离凝视着那双点漆似的眼睛。 他像是骤然冷静下来的火山,一层薄薄的水汽盖住里面的。仍是那张清和明净的脸,眼睛却变得晦涩深沉。 顾良宵看着她,将汹涌如流水般的爱意死死锁住,不让溢出分毫。 有什么不明白的?千寻冷笑一声,回藤椅上坐好。 沉默半晌,她语意淡漠:“今天约你,是想要你的回答。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该今天问,吃饭的时候犹豫,进你家的时候也犹豫,刚刚喝酒的时候还是犹豫,现在不犹豫了。” 顾良宵有些意外,他看过去:“你是个从来不在乎回答的人。” 她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等一个答案,只需明确她想要,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 “以前不要你的回答,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千寻嘲笑着开口:“现在我喜欢你。” 她就这么大剌剌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在乎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什么态度,她只知当下她就是想把一切都直接铺开来,不想再玩什么忽冷忽热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把鱼塘里那条喜爱的锦鲤捞出来,要么放了要么吃了,但是不想要他继续待在池子里了。 “我现在很喜欢你。”千寻的身体倾向他,目光坦荡:“我想跟你接吻,想跟你做ai,想跟你在一起,我要你做我男朋友。” 顾良宵眼眸一震,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怔怔的瞧了她好久。待瞧清楚她眼底的认真,一股欣喜涌上心头。 不是当时在湘西时她的忽然兴起,那时她的眼底欲多于情,像是发现新鲜玩具的猫,爱不释手的逗弄,但不是想要拥有。 而此刻她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她的喜欢有多赤诚而热烈。 酥麻感涌上心头,比她的吻还要让人悸动,顾良宵的目光又开始变得炽热。 可仅仅一瞬,他又垂下眼眸,像是梦幻的泡影被戳破,只留残忍的现实:“我喜欢你三年,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 “可仅仅也只能是喜欢。”顾良宵眸色深沉,他把千寻手上的烟拿过来,抽出一根点上。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说不出的好看,顾良宵慢慢吸了一口,缭绕白雾从他的薄唇中吐出来,显得他格外的沉寂。 这是千寻第一次看到他抽烟,有些看不习惯,却又觉得他这样有种别样的气质,仿佛忽然就有了点矜贵的野性。 “所以,你还是拒绝?”千寻别开眼。 顾良宵没有出声,直到一根烟到底,他才说:“做朋友,不可以吗?” 千寻立即说:“不可以!” “既然我们彼此喜欢,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千寻大声说:“你的朋友比我重要,你的原则也比我重要,说到底你根本就是没有那么喜欢!” “我喜欢!”顾良宵斩钉截铁的告诉她,态度坚定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奔赴战场:“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我爱你!” 千寻的心听到这句话后,柔软的不成样子。 “可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顾良宵说:“我明明知道你是方子维的女朋友,还要喜欢你,还想靠近你,这就是不道德。”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他女朋友了,我已经和他分手三年了!” 顾良宵看着她,眼中泛着微痛,问:“如果你喜欢周洛,碰巧他和晚晚分手了转头来喜欢你,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一肚子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千寻哑然。 顾良宵的这个问题确实把她问倒了,哪怕真的喜欢周洛,为了晚晚她也只能拒绝。想到这里她更加烦躁,开始胡搅蛮缠:“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总之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拒绝我,以后我绝不会再见你,这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见面。” 她知道自己在逼顾良宵,因为她看到那双眼中骤然浮起的痛苦与悲伤,千寻没由来的心酸。 顾良宵艰难的控制住那股想要回应她的冲动,他逼自己望过去:“千寻……” 他想要她,想把她柔软的身体抱进怀里,渴望回应她炽热的吻。 无形的枷锁束住他,他只能说:“我不可以……” 每一个细胞都叫嚣,可不可以答应?可不可以答应!他想要她,想把占为己有,他不想再让她去到别的男人怀里,他不想在一个人的夜里嫉妒得发狂。 他闭上眼,连睫毛都在颤抖:“我不能……” 心底的声音在呐喊,他爱她!他想要日日夜夜都和她在一起,他想要每个清晨起来都能看到她。 顾良宵喉头像是哽了一块石头,言不由衷:“做朋友,也许更长久。” 他的声音轻飘飘,落不到实地。 千寻斜睨着他:“我得不到你,心里很不爽。还要跟你做朋友,岂不是让我更难过?你这个自私鬼!” “把你手机给我!” 她的的声音听上去娇蛮极了,让顾良宵拒绝不了。 千寻拿着他的手机,把自己的微信、手机号码全部删掉,然后递过去,说:“从此以后你见我,麻烦你绕道走,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心尖尖上一颤,痛得顾良宵有些发抖。 千寻站起身,把最后剩下的一口酒喝完,她的脸上也只剩下冷静。那双媚意横生的眼睛只余漠然,她如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顾良宵,说:“拜拜。”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空空荡荡微微摇晃的藤椅,顾良宵满口都是苦涩滋味。 月亮静悄悄,照着下面的悲欢离合,也照亮千寻脸上挂着的两行晶莹泪珠。自从初恋后,她似乎就再也没为什么男人哭过了。 这么些年,她在爱情这条路上披巾斩棘,从来都是胜券在握,哪有过今晚的伤心? 也好。千寻想,也算是体验了爱而不得的滋味。 她冷静的流泪,奔着刘瑜家里去。 幸好,今天彭莱不在这里。 刘瑜看到她红红的眼圈,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千寻小猫似的窝在刘瑜怀里,一遍一遍讲着晚上的经过,讲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就不甘心的掉着眼泪。 她撅着嘴,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下一下的抬着手,发狠似的擦着泪珠。 刘瑜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她说:“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没了顾良宵还有更好的!顾良宵就是个鸟人!” 千寻咬牙切齿的认同:“他不好,他讨厌!” 可下一秒她又呜呜咽咽的说:“可是就是喜欢他呀,我有什么办法嘛。” 刘瑜纳闷:“顾良宵有什么好的!” 不等千寻回答,她又说:“我看你就是顺风顺水惯了,突然有个人不按你心意来,你才这么伤心。” 千寻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闷:“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刘瑜问:“那你到底喜欢顾良宵什么。” 可千寻又说不出来,憋了好半天,她靠在刘瑜肩上,说:“我不知道,就是喜欢。” 现在她一想起顾良宵,就想起他那种可厌的清高,还有他裹脚布一样的道德标准。可是就算这样,千寻也还是好喜欢他。 刘瑜摇头一叹:“你死了,你陷入爱河了。” 千寻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又开始嗷嗷哭起来:“今天听我哭一哭,明天我就好了……” 刘瑜认命似的叹气:“为什么非要我听你哭?你自己默默哭不是更好?” 千寻把鼻涕眼泪全擦在她袖子上:“自己一个人……我哭给谁看啊!有个人听我哭,心里还舒坦一点。” “小可怜~”语气揶揄,但刘瑜还是轻轻把她抱在怀里。 两个人认识到现在,是朋友也是亲人。刘瑜看着怀里的娇娇姑娘,一时觉得她像自己的妹妹,一时又觉得她像自己的女儿,心想要不是最近爱情美满,这阵泛滥的爱心只怕也要把她的眼泪给惹出来了。 晚上刘瑜陪着她一起睡,被窝里千寻把她当成睡觉玩偶一样,整个一大熊抱,压得她半夜喘不过气。 等到了第二天,阳光洒到房子里,刘瑜听到客厅那边又轻又软的说话声音。 “……没事啦遇到一个大傻逼……安慰我?你准备怎么安慰我……嘻嘻嘻那我要吃东煦的三文鱼?一定要吃得你肉疼!” 刘瑜坐起来,看到千寻四仰八叉的瘫在沙发上,敷着她珍藏的黄金面膜,对着手机千娇百媚的放着电,哪怕对方根本看不到。 她坐起来,那边千寻也挂了电话。 “你起来了?”千寻精神抖擞,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嘻嘻的说:“我回家了,今天有约!” 她活蹦乱跳,完全看不出昨晚哼哼唧唧流眼泪的伤心模样。刘瑜揉了揉眉头:“挺好,恢复挺快……” 说话间,千寻已经揭下面膜,收拾完准备走了。 刘瑜问:“备胎吗?哪个?” 千寻眨眨眼:“现在还不是备胎,吃完饭应该就是了。” “是谁?嗯,我认识他还多亏了你,你慢慢猜吧!”千寻明媚似阳光,哼着歌离开了这里。 第26章 严歌 和严歌约吃饭实在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只是发了一个朋友圈说自己心情不好,严歌评论了一句,然后就单独聊起来。 聊着聊着,严歌说他在工作,他们从文字聊变成电话聊,接着就约上饭了。 她回到家梳洗化妆,然后看到茶几上顾良宵送的一套白瓷茶具,她盯了一小会儿,把茶具扔进了垃圾桶。 接着换上一件鹅黄色的衬衫,下身配一条浅绿色的丝质过膝裙,鲜亮的颜色总是会让人看着心情大好,千寻对镜自照,觉得自己被这身颜色衬得很活泼。 电话里严歌发来信息:【现在出发过去,二十分钟就到。】 她换上细长高跟出门,楼道里响起明快的哒哒声。 二环边上的一家日料店,是千寻常来吃的,连菜单都不用看,她报出一堆菜名。 服务员写字的手快摆出重影了,严歌笑道:“你连我那份一了吧。” 千寻拖着下巴,眼睛被水晶灯照得水灵灵的:“万一我点的你不爱吃怎么办?” 严歌往后一靠,十分随性,他说:“你点什么我都吃。” 千寻笑瞥他一眼,然后看向服务员,再加了三道菜。 等服务员走了,严歌说:“跟我讲讲你跟那个大傻逼的故事?” 千寻顿时抱着手,娇娇的委屈上了:“有个男的,我跟他表白,他拒绝我。” 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严歌的眼睛睁大了:“那他眼光得高成什么样啊?” 他的睫毛浓密黑亮,一睁开是毛茸茸的样子,冲淡了他英挺鼻子所带来的冷峻,有那么一点稚嫩的柔情。听到他的话,千寻不由就是一愣,然后咬着唇笑得万分开心。 但是面上到底要装一下谦虚的,因此她摆摆手:“哎呀我也没有很好啦……” 严歌忍俊不禁,质疑之色顿显:“你……心里真的是这么觉得?” 千寻顽皮的瞪他一眼:“当然……不是!开什么玩笑,老娘这长相!老娘这身材!老娘这条件!” 看严歌像是下一秒就要笑出声来,千寻收住,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倒是很喜欢我,可是就是不肯和我在一起。” 严歌更不解了:“他是和尚?” 千寻叹气:“阿弥陀佛,他不是和尚。施主,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慢慢道来。” 严歌声音里透着笑意:“好的,师太。” 然后屏气凝神等着她的下文。 千寻正想着要仔仔细细的从头说一遍,可是思量好久,最后只一句:“因为我是他好朋友的前任,所以他说他爱我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严歌问:“……讲完了?” 千寻点头:“嗯。” 严歌抓了抓头发,说:“敢问这位仁兄贵庚?九零后?八零后?” 一想到顾良宵,千寻语气都冷了,说:“今年二十九。” 又是大眼瞪小眼一阵,严歌说:“你和他好朋友分手多久了?像这种情况,除非是他那个好朋友对你余情未了,私下和他透露过,所以他不能跟你好,不然对兄弟不仗义。” 千寻翻了个白眼:“要真是这样,那我心里还舒服点。我跟那前任分开都三年了,谁他妈三年不见面不联系还余情未了?顾……大傻逼就是道德癖发作,他就是喜欢把自己搞那么痛苦,满足他虚无的道德感。” 严歌顿时领悟:“听上去像是是infj型人格,道德感极强,理想主义,内耗严重。” 他说的是MBTI16型人格测试,千寻不知道顾良宵是哪种人格,但是这会儿严歌总结的倒是十分正确。她点点头,然后顺理成章的开始闲聊:“你是e人还是i人?” 严歌说:“我是enfp。” 千寻彻底惊讶:“我也是!” 严歌笑了:“难怪跟你在一起这么轻松。” 他笑起来时精致的五官会变得钝感十足,偏偏又有着菱角分明的脸型,以至于他此刻看上质朴与野性并存,惹眼得要命。 千寻看晃了眼,说:“不许笑。” 正好服务员上菜,严歌只好把话收起来,等到菜上完了,严歌才问:“为什么不许笑?” 他这会儿认真的发问,细长古韵的眼睛微微下垂,是未经雕琢的野性,千寻半捂着脸:“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 严歌抿着唇,动了筷子:“那不是应该多笑吗?” 安静了三秒,千寻吃起了三文鱼,她说:“可能被大傻逼影响了,觉得太快变心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所以你还是别笑了。” 正在夹菜的筷子一顿,严歌看过去,只看见她微微含笑的唇像一朵柔美的丁香花。淡红色的三文鱼碾着花瓣入口,她的两颊一鼓一鼓的,像只贪吃的松鼠。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睁着那双娇媚的大眼睛,微微歪头:“看什么?” 严歌摇了摇头,继续吃东西。 可是低头一细品,他露出一抹心知肚明的笑容:“千寻,你刚刚是不是在勾引我?” 一句调笑的话,他说的十分真挚,搞得千寻差点破功,这人不按套路! 只是一瞬,她马上根据对象而调整了方针,笑眯眯的看着他:“有勾引到吗?” 她那么轻轻巧巧的一眼,就已经叫人心底泛氧,严歌点头:“有。” 久违的安全感终于回归,千寻有些小小满意。 接着,严歌又说:“勾引不勾引,作用不大,一个男人跟一个才见了两面的女人出来吃饭,本身就是对她有想法。” 千寻勾起唇:“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严歌笑道:“你不习惯?” 千寻淡然的喝了一小杯清酒:“是有点不习惯,居然有人比我还直接。” 严歌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杯:“道友,一起来庆祝一下enfp人格!” 这顿饭吃得出乎意料的让人高兴,严歌竟然是这么有意思的人! 走出日料店,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千寻只觉得刚刚一顿饭时间太短,什么都没聊够。等车的时候,千寻说:“你是一个很善谈的人。” 严歌微微笑:“并不是,只有遇到磁场相近的人才会这样。” 想到刚刚吃饭时严歌给她看的摄影作品,千寻想出下次见面的理由:“你那么会拍照,有机会给我也拍一组?我会付费。” 严歌不假思索,笑眯眯的应下:“好啊,我下周二有空,你那天可以吗?” 没想到他这么快定下时间,千寻愣了一下,点头:“好,可以。” 严歌叫的车已经到了,可他只是让司机停在边上等等,又重新陪在千寻身边。见她眼神不解,严歌说:“等你上车了我再上车。” 顿一顿,他无所谓的笑笑:“大不了给司机超时红包。” 即便知道这只是一件没什么实质意义的的无用举动,可千寻却会为他此刻的体贴而感到开心,她嘴角上扬,笑说:“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吗?你该不会是想说,只对我这样吧?” 她小小刁难严歌并不以为意,只是说:“想多跟你待几分钟而已。” 千寻不动声色,笑问:“看上我皮相啦?” 她走近,把心底的试探藏得严严实实,只余面上妩媚的笑意:“不如跟我去我家喝酒?” 一辆白色轿车此时在面前停下,严歌看了眼车牌,问她:“是这辆吧?” 千寻点点头,严歌就轻轻推着她上了车,关车门时他俯下身子,低低笑了一声:“我不止看上你的皮相,林小姐。” 车门轻轻一撞,千寻的心猛然一跳。 隔着玻璃,她看到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中站着的严歌清爽似少年,车子驶动,严歌英挺冷峻的五官被迅速的模糊掉。 千寻深吸一口气,还是刘瑜说得对,天下男人多得是! 心念起动,千寻迅速把顾良宵关进了心里的小角落,满脑子都是严歌质朴又野性的气质,太过撩人! 还没到家,严歌的信息又来了:【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等了几分钟,千寻回过去:【除了皮相你到底还看上我什么了?】 她想到严歌关车门时的倾身,蓬勃茂盛的黑色长发甩下来遮住他的半只眼,有一种神秘又迷人的劲儿。他的声音低醇磁性,响彻耳边:我不止看上你皮相,林小姐。 老天,他真是太会撩! 千寻自认撩拨手段高超,可刚刚严歌那一眼,瞬间让她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直到回家,严歌的信息都没来,千寻马上又发一条过去:【这么久不回故意吊人胃口哦,心机boy!】 手机还是没有亮起,千寻就先去洗了个澡。 裹着浴巾出来时,她看到三条未读消息,都是严歌。 【刚刚在打一个工作电话。】 【故意晚回消息吊胃口,这种撩妹办法太过低劣,我不会。】 最后一条与前两条隔了五分钟:【见到你很开心,跟你说话很开心,这些都比你的皮相还重要。】 千寻看着这三条消息发怔,即便隔着屏幕,她也能想象到他说这些话的语气。明明才见三次,就有一种倾盖如故的感觉。 仔细想来,也许是因为严歌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就想……遇到一个性转版的她。 念头一起,千寻顿感心情复杂。 就在此时,手机忽然震动,她低头看过去,是一个陌生号码。 第27章 富士山下 ◎他在电话里一整夜听她睡觉◎ 看着电话号码,千寻顿时想到严歌,这是他打来的吗?可是自己明明没有给过他电话号码。 迟疑了一秒,千寻接通。 谁知对面一个十分粗鲁的声音:“是不是林千寻?” 是个陌生人,千寻嗯了一声:“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对面顿时粗鲁的嚷嚷起来:“你让法院划我的卡,你还问我是谁!你这女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啊!你凭什么划我的钱!” 起先还一头雾水,而后千寻想起来,这是去年那个欠租的吴军。她不怎么关心这事,直接交给律师去管,这都过去大半年,大概律师已经成功帮她追讨到欠租的钱了。 对面骂得难听,千寻十分莫名:“你欠我钱还骂我?” 电话里一卡顿,吴军又是一顿输出:“你那么有钱,我那几个月房租你就非盯着不放,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这种人简直为富不仁!心肠歹毒……” “神经病吧你!”千寻果断挂了电话,然后立马给方律师打电话过去咨询了一下,得知起诉吴军这事已经胜诉了,法院今天强制执行。 方律师说:“一次调解一次开庭,这人全都没露面,我闲着没事去查了一下,这个叫吴军的去年沾了赌,工作也弄没了,老婆也跑了……惨倒是惨,就是自找的。” 感慨一番,方律师叮嘱:“这人已经被赶到穷巷了,你别和他产生太多联系,电话拉黑吧,以后都不要接。” 千寻防范意识高,立即警觉:“他应该不知道我家的住址吧?” 方律师忙道:“这个放心,我这边没有哪里泄漏过你的信息,你的号码估计是他从以前的租房合同上面找到的。” 听到这么说,千寻才彻底放下心来。 再打开微信,仍然是严歌的未读消息:【你怎么不说话了?】 千寻回过去:【刚刚有点事,打了两个电话。】 严歌没有再回复,千寻则无聊的打开朋友圈,刷着朋友们的动态。忽想起自己似乎有阵子没和晚晚联系,她点开晚晚的头像,看的她前几天发了和周洛的合照,定位在印度尼西亚。 照片里的周洛带着点点笑意,不像是她生活中所见的那个高冷漠然的人,看来他们的感情发展得正热烈。 刘瑜和彭莱也复合了很久,现在去刘瑜那里,还要先问问彭莱在不在。 各自都有了伴,只她还是一个人。 千寻不知不觉的发起呆,怎么从前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呢?过去的日日夜夜,她自认为过的有滋有味,享受其中。 可现在,她偶尔觉得很落寞。 也许是因为爱上了顾良宵?爱情使人落寞? 千寻缩在被子里,把头蒙得紧紧的,她剖析着自己的转变,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便有些痛恨人的情感为何如此不受控制。 打开顾良宵的对话框,她发过去一行字:【顾良宵,我好讨厌你。】 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千寻怔怔的看了许久。是自己亲手拿着他的手机把自己删了,明明都知道这条信息发不出去的,但她就是忍不住。 千寻知道,自己在清醒的痛苦。 把手机抛到床尾,她躲在被子里,小小的黑暗空间让她格外有安全感。过了好久,脚边重重的的震动了一下,千寻爬过去拿回手机。 是严歌的消息:【我准备睡了,晚安。】 想了想,千寻回复他:【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她现在渴望有人陪她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可以,但没想到严歌的语音电话立刻甩了过来。千寻被吓得坐了起来,他一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指的是文字聊聊啊! 响了几秒,千寻坦然了,接通。 电话那头严歌的声音低醇似美酒,在耳畔慢慢回荡:“为什么睡不着?” 千寻侧着身,把手机枕在耳下,闭上眼睛:“说不清。” 严歌笑了一声:“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个大傻逼?” 千寻的嘴角上扬:“因为你?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伤心!”严歌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因为那个让你伤心的傻逼了。” 千寻闭着眼,嘴角弯弯似小船,眉心却有一缕惆怅挥之不去。 没听见她吭声,严歌又问:“他哪里好?或者说……你喜欢他什么?” 千寻慢慢开口,想一会儿说一句:“他是个让我觉得安心的人,虽然他是个老古板,但他有他的有趣;他……他对待这个世界很温柔……然后长得也很帅……” 听到这里严歌顿一顿,又故作正经的问:“有多帅?比我还帅吗?” 千寻嗤笑:“你很自恋喔。” 她的脸颊被手机烫的发热,像是枕着一个小太阳,温暖舒服得她开始困意上涌。 电话里严歌问她:“你忘记旧的事物需要多久?” 千寻得声音渐渐朦胧:“也许要很久。” 严歌安静了几秒没说话,千寻又说:“可是,并不耽误我接受新的东西。” 严歌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说的对,这并不矛盾,那我就放心了。” 千寻反问:“你放心什么?” 严歌:“没什么。” 接着就是长长的沉默,大概有两分钟那么久,电话里只有彼此缓慢的呼吸声。 这时严歌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压得比之前更低:“你会说梦话吗?” 千寻打了个哈欠:“你今晚可以听一下。” 严歌问:“困了?” 千寻的语调因为困意而拉得悠长:“嗯……唱歌给我听吧……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那边静了几拍,严歌沙哑醇厚的歌声响起:“拦路雨便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是Eason的《富士山下》,明明一首悲伤的情歌,却被他唱得那样安静悠远,像是边城里的民歌小调。 低哑磁性的嗓音,仿佛暗夜里迷人的大提琴音色。这声音近在耳边,仿佛情人的低喃,千寻听着听着,困意越来越浓。 这一夜她的梦中总是重复的出现着那首《富士山下》。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喜欢富士山的人真惨啊,看得越久越喜欢,可再喜欢,也没有任何办法带走它。 梦里千寻不停的奔向那座宁静的山,可她跑了好久,跑了好远,那山仍然屹立在远方,不为所动。 她终于蹬着腿醒了过来,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一丝阳光让她迅速清醒,同时腿也跟灌了铅似的沉重不已。 拉开窗帘,打开手机,页面仍停留在严歌的聊天框上。 严歌凌晨五点给她发的信息:【你不说梦话,有点磨牙,认证完毕。】 千寻半天没醒闷,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看到倒数第二条显示的语音聊天记录,七个小时。 外卖点了一杯咖啡,千寻才回复:【服了,你可真是熬鹰,我手机充了一夜的电都没满。】 这条信息严歌久久没有回复,大概他此刻正在梦乡。 今天是有正事的,千寻也没再管他,今天得向姜梅女士报账。每个月收到的十多份房租,交完税后她和妈妈一人一半,这也是母女俩每个月的交流日。 每回都是姜梅女士定地方,不是带千寻去坐茶楼就是带着她去逛公园,是以今天看到地址时,千寻还小小的意外了一下。 居然是一家有名的网红下午茶店,在恭王府那边。 下午千寻到达,远远看见姜梅女士坐在湖边吹着小风;走近了,听到她手机传来出牌的声音,这是又在网上打牌了。 抬头瞄了她一眼,姜梅女士继续盯着手机,笑说:“看你气色不好。” 千寻扫了菜单,头也不抬:“您老刚瞅我那眼有一秒吗?还能看出我气色?” 姜梅女士笑了笑,没搭腔。 千寻点了一杯茉莉茶,等待时,从包里把房租报表拿出来,说:“百子湾7号楼那套房天花板渗水,通州那套说是外窗帘坏了,你赶紧找人去修吧。” “嗯。”虽是答应着,姜梅女士到底也没抬头,问:“其他呢?我听方律师说,有个拖欠房租的。” 千寻点了点报表:“其他都正常,欠租那个也追讨回来了,都在这里头写着你自己看吧。” 服务员把茉莉茶上上来时,姜梅女士的牌终于打完了,她把千寻手边的报表拿过去,眉心微微一皱:“你这表做的够乱的,一看就知道你做的不认真,敷衍了事。” “行啦,别训啦,我又不是你员工。”千寻喝着茶,惬意的往椅背上一靠:“咱俩能看懂就行。” 姜梅女士飞速的扫完表格,说:“什么事都得认认真真做才行。” 千寻不置可否,端着茶杯看着栏杆外的人工湖。微风把水面吹出褶皱,水里锦鲤四散,叫人坐在这里十分放松。 姜梅女士问:“你最近都做什么?” 千寻说:“吃喝玩乐。” 姜梅女士又皱起眉,川字纹十分深重:“你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要不你去随便找个班上,这样生活还规律,省得你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千寻撇撇嘴:“我可过得有意思着呢,你不懂。” 她看回来,看到姜梅女士穿着的职业套装,问:“那你每天上班,朝九晚五,天天都干着差不多的事,我看你这日子过得也没什么意思。” 姜梅女士马上说:“我就喜欢这种日子。” 千寻点头:“那我也就喜欢我现在的日子!妈,咱俩还是谁也别说谁了。” 姜梅女士斜了她一眼,视线里饱含责备:“你就是命好,没遇到穷的时候。” 千寻厚颜无耻的龇牙咧嘴:“这得多亏了你啊妈,谁叫我有个好妈!” 这话倒把姜梅女士说得高兴了点,母女俩这才和和气气的闲聊起来,可聊来聊去无非也就是结婚生子过日子。 千寻百无聊赖的听着,应付的回几句,眼看着就到了五点,她问:“晚上吃什么?” 姜梅女士说:“回家吃吧,小陶做的菜比外面卫生。” 坐上车,千寻忽然想起,顾良宵住的地方离妈妈那里很近。 她不由发起怔,这时手机滋的震动一下。 低头看,是严歌的消息。 第28章 拍照 ◎约个帅哥换换心情◎ 下班高峰期,略堵。 千寻坐在副驾驶上,看严歌的消息,他说:【我起床了】 千寻回他:【今天工作日,你白天都不工作吗?】 严歌说:【我工作自由度比较高,接到拍摄才出门,再说昨天晚上修了一夜的图,也是在工作。】 千寻手指飞快:【嗨!敢情不是专门听我说梦话,搞得我有点愧疚】 严歌发来两个龇牙笑的表情:【今晚专门听】 千寻发过去一个白眼:【丑拒】 红绿灯时,姜梅女士看了她好几眼,然后问:“你跟谁聊天,笑成这样?” 千寻愕然,有吗?她摸摸自己的脸,放下手机:“就是普通朋友。” 过了两个路口,眼看着要进小区了,姜梅女士忽然又转了个向,千寻问:“干嘛去?” 姜梅女士说:“想起来家里没水果了,去前边超市买点,免的你陶姨跑一趟。” 看着不远处熟悉的楼群,千寻的心咚咚跳起来,随即想到,也不一定会遇到,哪有那么巧? 正是晚饭的时候,超市里挤满了人,人来人往,卸下了千寻的紧张。 跟着老娘到了水果蔬菜专区,千寻劳力一样推着车跟在后面,姜梅女士在前面开路,水果堆了半篮子,她们准备去结账。 然而千寻一抬头,就看到蔬菜冷柜前面站着的那个修长身影,顾良宵推着购物车跟在一对中年夫妻身后。 他们两个,到底是有缘分还是没缘分呢? 千寻摇摇头,就装着不认识准备擦肩而过。 此时顾良宵他们也往这边走来,这下躲都没处躲,千寻淡定自若的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推着车跟着姜梅女士走。 顾良宵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深邃,仿佛一口古井。他凝视着千寻,却见她的目光迅速从自己身上挪开,仿佛只是看见一个陌生人。 她不甚认真的推着车,双臂趴在推杆上,一只脚踩着车下面的杆子,一只脚在地上一蹦一蹦的前进。 顾良宵听见那个穿着精炼的中年女人笑着斥她:“站没站相!” 千寻俏皮的跟对方扮着鬼脸。 短短几秒的擦肩,他们明明这么近,可千寻却一眼都没有看过来。顾良宵心中像堵了块石头,有那么一刹那的冲动他想冲上去,想和她说说话,想仔细看看她…… 然而父母的声音渐渐的不满:“良宵?良宵?你想喝番茄汤还是冬瓜汤?良宵?良宵!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 千寻已然远去,顾良宵回过头,温润的面容无端端变得暗淡,他说:“都可以。” 收银台排着长队,千寻控制着自己的脑袋不要往后看。可脑海里,是刚刚擦肩而过时顾良宵的那一个眼神,温柔缱绻隐痛留恋。 那眼神中,真的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自己给他加了滤镜? 回家不过五百米,她变得心不在焉。 直到进了家门,听到厨房里热火朝天,千寻才笑着跟照顾妈妈的陶阿姨打了招呼:“陶姨!我回来啦!” 厨房里正在做饭的陶玲看过来,一见千寻就笑成一朵花:“寻寻回来啦!哟!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呢!” “刚刚我妈带我去超市买的,说家里水果吃完了。”千寻过去,把水果拆出来放进冰箱。 陶玲忙不迭擦擦手,站在厨房门口往姜梅那边张望,笑着说:“叫我去就好了嘛,还辛苦姜总跑一趟哦!把我的活都给干了!” 姜梅女士坐在沙发上回信息,闻言只是点点头:“也是顺便。” 千寻洗了一盘葡萄,站在灶台旁边,笑问:“陶姨,今天吃什么?” 陶玲利索的挥舞着锅铲:“红烧带鱼、蒜苔炒肉,三文鱼沙拉,番茄蛋汤!” 千寻剥开一粒葡萄,笑眯眯的喂到陶玲嘴里:“辛苦陶姨啦!” 踩着拖鞋到了客厅,千寻刚准备坐下,忽然看到餐厅后面的窗台上放着好几束花。这种包装精美的花束,明显是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千寻瞄到姜梅女士正在群里回信息,就悄悄的去了餐厅。 她做贼似的靠近,从左到右共四束花,第一束已经半枯,往后看则越来越新鲜,像是好几天连着送过来的。最新鲜的那束花里还有贺卡,上面似乎还有字,千寻翻出来。 梅,你像这束花一样漂亮 ——莫 千寻像是嗅到猎物的猎犬,眼睛闪闪发亮,她镇定的坐回姜梅女士身边,目视前方:“莫是谁?” 姜梅女士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千寻忍不住了,整个身子都侧过去:“送你这几束花的人。” 姜梅女士看过去,颇有些不自然:“一个客户,没事就发神经。” 千寻追问:“是不是在追你。” 姜梅女士瞥她一眼:“你老娘没兴趣。” 千寻有些遗憾的坐回去,无聊的打开电视,空洞的看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的说:“你都离婚这么多年了,重新找一个挺好的。” 千寻记得当年,林老头为了小三跟姜梅女士离婚的时候,姜梅女士哭的很伤心,她一直怀疑老妈是不是被渣爹伤太狠了,以至于这么多年不敢敞开心扉去接受别人。 但也许她暗戳戳的鼓励,姜梅女士并不买账,母女俩沉默了好长时间,幸而电视里正演得热闹,没让千寻觉得太尴尬。 半晌,忽然察觉到旁边的凝视,千寻僵着脖子回头,却看见姜梅女士罕有的温柔目光。 “妈?” 姜梅女士摇头,微笑道:“没事,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寻寻是大姑娘了。” 习惯了姜梅女士雷厉风行的作风,忽然间的煽情让千寻有些无所适从,她摸了摸鼻子,心里头略略有点尴尬。 幸而,下一秒姜梅女士恢复了正常:“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好着呢。” “好的!”这语气!千寻舒坦了,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有严歌的两条未读消息,他先发了一个地址,然后说:【周二我们去这里拍照,穿着随意。】 穿着随意?万一拍很丑怎么办? 饭桌上,千寻撑着头、咬着筷子想着那天该穿什么衣服,被姜梅女士踢了一脚,她愣头愣脑看过去:“干嘛?” 姜梅女士瞟她一眼:“别咬筷子。” 然后又是一脚:“坐好,别驼背。” 千寻:“……” 于是吃完饭她马上就闪人了,虽说是母女血亲,日子是真过不到一块去。 看看时间,想着商场还没关门,千寻去了一趟大悦城。约了一个专业摄影师,那她的装备也不能太落后,在热情导购的招待下,她买了五条裙子回家。 购物的快感就在结账的那一瞬间,当天爽完,到了星期一晚上千寻就开始犯难。 穿哪一件好?选择太多也觉得烦呐。 犹豫了半晌,她把五条裙子全都穿上拍了照,上传到自己博客里,配文:明天约了摄影师穿哪件好? 虽是如此提问,但她并不是真的想问那些素不相识的网友的意见,不过是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 发完博客,她立即把衣服的照片分别发给刘瑜和晚晚。 刘瑜在一分钟内回复,她选的是那件黑色的紧身短裙,说穿着去酒吧正好。 千寻回复她三个狗头。 晚晚的回复一直没有来,千寻也没有在意,敷完面膜就躺下睡了。直至第二天,看到凌晨两点晚晚发来的选择:白色裙子。 犹豫了三秒,千寻通过数小鸡的办法选了另外一条青绿色的吊带裙子,每一件都喜欢,怎么都挑不出来。 问了个寂寞,到底还是随心所欲了。 穿上新衣服,千寻心情美美的化了妆,然后出门。 严歌发的那个地址不在市区,快要靠近京郊了。快到达时,千寻看见一座废弃的工厂,远远的一个黑影站在脚手架上,他手里摆弄着一台照相机,背上一个硕大的背包。 听到后面车轮子碾压石子的声音,严歌回头,从架子上跳下来,笑着走上前给她打开车门。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怎么找到的。”千寻拔出钥匙,从车上下来。 “知道这么偏僻,还敢下车?不怕我把你……”严歌胳膊撑在车窗,将她半环着,笑得眼睛弯弯,满是揶揄。 千寻笑哼一声:“谁怕谁啊!” 这时她注意到严歌身上敞开的白色衬衫,不由出神了一瞬。 严歌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出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露出不解的神色:“怎么了?” “没怎么。”千寻说,她刚刚只是想起了顾良宵,顾良宵也喜欢把衬衫当外套穿。 看着眼前巨大又陈旧的建筑,千寻回头看他:“这里有什么可拍的?你们这些艺术从业者太高深了。” 依她惯常的审美,最差是个没刮腻子的水泥墙当网红咖啡馆,勉强能说是极简风;眼前这座到处都泛着锈迹的钢园,她着实欣赏不起来,这叫什么?后现代废铁风格? 严歌朝着钢楼里面走去:“不在楼里拍,跟我过来。” 走进废楼,寂静的空间里唯有他们俩的呼吸和脚步声。纵然下午的太阳把楼里的每一粒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千寻也不免有些心里发毛,走着走着就快贴到严歌身后了。 可前面人忽然停下来,千寻轻轻撞在他背上。 严歌回头,半张脸沐浴在辉光下,瞳孔似一颗水晶,他低头看着千寻,笑她:“大白天的,你怕什么呢?” := 千寻说:“电影里闹鬼的一般就是这么旧的楼,我能不怕吗?不过现在倒是不怕了。” 严歌挑动一边眉毛:“为什么又不怕了?” 千寻理直气壮的撩他,嘴角上扬:“你现在看着我,我就不怕了。” 严歌的笑容收不住,轻咳一声,又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轻拍两下,然后就这么顺势把她拉住,拉着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十几步之后,走出了废楼,眼前又是另一片风景。 然而严歌却没松开,仍是轻轻牵着她的手。 “就是这里了。”严歌说。 第29章 芦苇丛 ◎要不要负责呢?◎ 难以想象北京的郊区会有这么一大片蔓延数平米的芦苇荡,这像是另一处天地,野生而宁静。 “站到芦苇丛里面去。”严歌松开她的手,轻轻把她一推。 千寻听话的走过去,任半人高的芦苇将自己一双瘦长的腿遮住,她说:“这样会不会显腿短?” 严歌的眼睛已然凑在相机取景器上,千寻只听见咔嚓一声,她忙大叫:“我还没准备好!还没摆姿势呢!” 严歌笑着看过来:“别急,我先试一下光。” 千寻玩笑似的白了他一眼,略略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将裙子上的小奏摺轻轻拍开,然后一只手插腰一只手捂着胸口,腰扭得异常婀娜风骚,说:“我好了,拍吧。” 虽然不是专业的模特演员,但她看过不少网图,平时拍照也都跟着那些大网红的照片来,自认为十分时尚。 谁知严歌摇头失笑:“别摆pose!随意一点。” 她放下手,严歌又拍了两张,然后皱了一下眉,走过来。 千寻心里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撅起嘴:“干嘛!我可不是你平时拍的那些模特演员,不是专业人士你不能挑剔的啊……” 严歌拿着相机的样子很一本正经,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他胡乱点点头,像是根本没在意千寻的解释。马上到了她跟前,严歌伸手把她头上的绳子发卡拿了下来,说:“太精致了,没有灵魂。” 他很高,千寻的视线被他的胸膛填满,她看到严歌的衬衫有些发黄。玩着衬衫上的扣子,嗅着鼻尖淡淡的香味,她说:“你又没要求发型,我当然按我自己喜欢的来。” 出门前特意梳的丸子头现在全被拆开了,千寻只觉得头皮一轻。 严歌冰凉的指尖在她头上重重揉了两把,扳着她的肩拉远看了一眼,然后把她拉到近前,说:“口红也要擦一擦。” 不等她同意,严歌柔软冰凉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唇瓣,他的指腹像是蘸了颜料的画笔在自己嘴唇上移动。 这一刻严歌神情专注,没有其他,也没有她,眼睛中只有那张嫣巧的嘴唇。 按着严歌指腹到的地方,千寻知道口红肯定已经糊了,这可是她精心画了一个小时的妆!耐着性子,她抬眸:“要是今天拍不好,你就完了。” 俏皮的一句威胁,严歌的唇角又沾了笑,他说:“拍不好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千寻轻哼:“我才不稀罕你。” “再往后站一点。”严歌要她站到指定的位置后,快步退出去。 千寻问他:“你身上喷的什么香水?” 严歌低头看着相机,手指飞快的点了几下,低着头回答他:“爱马仕大地。” “哦。”难怪闻起来那么熟悉,虽然是男士香水,她前几年也喷过一阵子。 下一秒,相机开始传过来一阵连贯的快门声,拍得太快了,千寻把脑子里仅有的几个姿势全摆完后,就有些无所适从了。 严歌说:“你随意走走,我抓拍你。” 他说着走进这片芦苇荡,在离千寻五六步远的地方跟着。 “有没有人说你的气质很像奥黛丽赫本?”严歌一边拍,一边语气随意的与她闲聊。 千寻一愣,猛的大笑起来,严歌顿时一阵咔咔按。 千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不是眼神有问题?我能跟赫本比?” 她知道自己是长得美的,但若要说跟明星比,她可没那么大脸。 严歌眨眨眼:“我不瞎说几句,你怎么会笑这么开心!” 千寻笑容一卡,顿时就变成了白眼,然后就变成严歌笑得很开心了。 千寻说:“你平时给人拍照,都这么哄人家吗?” 严歌说:“我只哄过你。” 千寻一嗤:“你们男人总爱说这些骗人的鬼话。” 严歌认真的回答:“真的没有,我拍的那些人全是专业的模特,他们要是不会摆是能力不行,甲方肯定马上就换人了,也免得浪费我的时间,毕竟……” 他放下相机:“我可是按小时收费的。” “这么贵啊,突然有点担心给不起你的费用。”千寻戏谑道。 “你给得起。”一句笃定,严歌的笑容顿时意味深长。 千寻轻哂,伸手去拿相机:“先给我验验货。” 严歌把相机举起来,笑道:“全部拍完再看。” 忽然的,他脸上表情一僵,看着地上:“有蛇!” “啊——”千寻立即撒腿就跑。 “回头!”严歌说。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千寻却本能的回头看他,只看到极速闭合的快门,才知道是严歌在故意吓自己。 “哪有你这样的摄影师!”千寻插着腰,怒目而视。 严歌笑着看过去:“我是写实派嘛!” “写实派……”千寻气笑了,拔出一根根芦苇攥成一团,朝他打过去:“写实派!写实派!叫你写实!” 严歌挨了几下,马上就跑,千寻在后面追。 逃跑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按一下快门,在千寻要追到时又马上跑远。 这场景莫名有些滑稽,千寻追着追着就笑了。 这片芦苇太大了,两人跑了好远,停下来时,仍然没有跑到边际。 这时的光线也从鲜艳的金色变成柔和的金红色,太阳已被西山隐没了一小半,千寻轻喘着望着落日,说:“怎么一下太阳就落山了……” 明明也没有拍多久,时间怎么这么快? 严歌踩倒一片芦苇,席地坐下:“过来看照片。” 他把相机屏幕转到千寻这边,而后慵懒的躺下,支着头欣赏起落日。他的脸也被落日照成金红色,半长不短的头发任性的勾在肩上,像是旷野上正栖息的惫懒雄狮。 千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相机翻了几下,不由就被那小小屏幕上呈现的图像吸住了目光。 她像是不认得自己了,本以为被严格揉乱的头发一定已经成了一个滑稽的小爆炸头,没想到镜头下她的头发蓬松而浓密,阳光给她的每一根头发都镀上一层金色;被他指尖碾过的口红晕染在上唇,像是被爱人激烈的吻过。 照片中她站在芦苇里或笑或怒,肆意的奔跑,生动鲜活。哪怕有些照片没聚焦,是模糊的,仍能感受到其中的生机与飞扬。 这是……林千寻。 她觉得镜头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或许,这是严歌眼里的林千寻。 “满意吗?”严歌笑意笃定。 千寻放下相机,挑衅似的抬抬下巴:“不满意!” 严歌的眼神骤然深邃:“那怎么办?” 千寻挑眉,正想问问他不记得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了吗?谁知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她的脑袋,不由分说的将她重重一拉。 褪去所有的绅士礼貌,严歌只剩下一种未经雕琢的原始野性,他的唇近在咫尺,声音沙哑勾人:“……不满意,我赔你。” 到底是从哪里燃烧的烈焰,千寻想,不然她怎么解释此刻躁动的血液? 她在顷刻间便回应了严歌,然后反客为主紧紧抱住他,牢牢把他按在有些粗糙的芦苇上,重重的咬着他的唇瓣,温柔又狂野。 他们抢夺着彼此的空气,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一齐跌入这片狂热的浪潮之中。 千寻意乱情迷的眯起那双柔媚的眼睛,视线里只有被撞飞的芦苇穗子,像是风中轻盈翩舞的蒲公英。她觉得自己被木质的柑橘味所包围,像是身处一片湿润的雨林里,到处都是水,她也被一点点的浸湿、侵蚀…… 严歌忽的将她重重抱住,轻轻一翻。于她而言,就是天旋地转,千寻目光游离,看见泛着幽蓝的天空下,严歌被汗水染湿的碎发。 似乎再斯文严肃的男人,这种时候也会失态忘我,他们满情投入全心全意的想要占有,如同饕餮一样恨不能一口吞下身下的美食。 短暂的一失神,千寻察觉的自己跟着严歌的颤栗而开始颤栗,她不禁想起顾良宵。 顾良宵在做这种事时,也会失态吗? 不等她再往下想,严歌再次堵住她的唇。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都跑了出来,严歌搂着她躺在横七竖八的芦苇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光滑的肩。 千寻仍有些微喘,胸膛起伏得厉害。 “满意吗?”严歌笑问。 千寻枕在他胸膛上,一阵带着酥麻的震动贴着耳朵荡漾,她坐起来把半湿的裤子套进裙子里,才慢悠悠的嗯了一声:“你活儿挺好。” 严歌撑着坐起来,笑意浓烈:“我说我拍的照片,你想什么?” 他故意逗她,千寻的脸却半分不红,只是上下打量他一阵,不慌不忙的把头发扎好,说:“照片满意,人也满意。” 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了,千寻站起来:“走吧。” 严歌把她扯过来:“吃完了就跑路,有点不厚道,林小姐,你不准备对我负责吗?” 千寻暧昧的摸了摸他的耳垂,笑眯眯的:“这不能怪我,谁叫你提前不说?我要是知道还得负责,就得慎重考虑吃不吃了。” “现在说,也不晚。”严歌捉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笑里带了些认真:“那你认真考虑一下,我随时等你答案。” 片刻思索,千寻顽皮的眨眨眼:“那你等着吧。” 她往前走两步:“把衣服穿好,我饿了,要吃饭。” 本是不想等他的,可入了夜这片地方黑黢黢的,千寻有些胆怯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见严歌正在穿衣服。暗夜中,手机的荧光将周围照亮成一个小小天地,他光着膀子跪坐在芦苇地里,凌乱的头发更添野性;可他察觉到千寻的目光抬眸,淡然一笑,又生野又温柔。 千寻忽然认真的考虑起来,要不要对他负责呢? 她的手指不自在的勾着裙子,小纠结。 第30章 生日 ◎她说要离开了◎ 三天后,严歌修好的照片发过来,千寻立刻更新了她所有的社交软件,在收获到一众亲朋好友的点赞和溢美之后,她果断把头像也换了。 头像刚换几个小时,严歌就发来信息:【从此以后,你只要打开微信,就会想起我了。】 千寻回他:【你想得美!】 发完信息一黑屏,她看见自己不知何时挂上的笑脸。 其实也不必看到头像就想起他,每天早上睡醒都有他的未读消息,晚上睡前他也必道晚安,隔三差五的吃饭看电影…… 严歌像一阵明快的风,已然吹进她的世界。 即便她还是会经常想起顾良宵。偶尔打开与他的聊天框,翻着过往的聊天记录,千寻会心里发闷。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一个沉溺过往的人,闷一会儿就会马上去想那些让自己开心的人。 或许只是因为得不到而骚动不安?哪里就爱那么深了?这世上哪有离开谁就活不了的事? “别给自己安什么深情人设!”千寻自嘲。 端了杯咖啡坐在窗边玩手机,千寻在各个社交软件闲逛,约莫四五点的时候,她收到一条微信,眼睛顿时瞪大了。 居然是周洛发过来的:【后天春迟生日,可以请你和刘瑜也来吗?】 虽说是她好朋友的对象,但自从加了微信周洛是从来没给她发过信息,连朋友圈点赞都没有过。 千寻马上回:【怎么不是晚晚跟我说?】 周洛回:【我在和芳苑订了位置,想给她一个惊喜,请先别告诉她,麻烦了】 见过周洛不过两回,这个人永远一副冷淡模样,千寻其实是有些看不惯他这样的。周洛恰巧就是千寻讨厌的那种人,装什么高冷,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可想到晚晚朋友圈里晒出的照片,周洛总是带着淡淡的温柔,目光款款看着晚晚,他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晚晚。 于是千寻立即就答应下来:【好】 到了半夜,她忽觉得有些异样,又看了一遍周洛的消息,她品出一丝味道来。半夜两点,她给刘瑜打电话。 刘瑜在熬夜写策划,很快就接了:“大半夜作什么夭?” 千寻缩在被窝里,带着点兴奋:“周洛说的惊喜,该不会是求婚吧?” 刘瑜打了个哈欠:“不能吧,他们恋爱才多久?有一年吗?” 千寻说:“管他一年还是半年,感情跟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键盘的声音嗒嗒不断,刘瑜笑说:“这倒也是,求婚就求婚吧,咱们旁边看热闹就行了。” 千寻意犹未尽,想再和刘瑜八卦一下,可她忙得要死,千寻只好说:“行吧你忙了,不说了。” “嗯嗯……你挂一下,我懒得拿手机……” “对了,”挂电话之前,千寻说:“后天我也带个人过去。” “你带谁……” 千寻立马挂断了电话,然后心满意足的睡去。 到了晚晚生日那天,千寻开车去接严歌。并不顺路,但千寻心情好,愿意在路上多耗一个小时。 严歌坐在副驾,问:“今晚是见你什么朋友?” 千寻说:“我大学同学,她今天过生日。” 严歌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电话打进来。出乎意料,严歌居然是用英语回答的。 虽然读了个大学,但千寻英语并不好,听了半天,只听懂严歌在说什么school、time之类的单词。 这个电话打了十五分钟,等严歌一放下手机,千寻就调侃:“你有外国业务啊?还是有什么外国女朋友?” “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不清楚?”严歌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 千寻笑意掩不住,拍了他一下:“别闹,开车呢。” 严歌坐好,然后说:“是我申请的学校打来的,我准备去英国进修两年。” 千寻一愣,有些惊讶:“你要出国?什么时候?” 严歌:“快的话,年底。” 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千寻有些笑不出来,她猛踩了一脚油门,快速过了一个绿灯。 “千寻,你不高兴是为什么?”严歌深深盯住她,明知故问。 千寻不答,只是沉默的开往目的地。 到了和芳苑,千寻停好车,但却没急着下去,只坐在那里瞪着严歌。 她半晌不说话,严歌笑出声来:“你看着像是要吃了我。” 千寻不耐的开口:“你都要出国了,干嘛随便招惹人!” 严歌好整以暇,把座椅靠倒,不慌不忙的躺在旁边,说:“喜欢了,就招惹了。再说,你不是还没说要负责?” 千寻凶巴巴的说:“那我要是愿意负责,那在一起没几个月你就走了,老娘不谈异地恋!” “又不是不回来了,”严歌侧头,温柔的看着她:“我第一次约你吃饭就想好了,如果你愿意做我女朋友,我想带你一起去欧洲。” “你他妈找陪读呢!我凭什么陪你去欧洲?”千寻起先还怒斥一声,而后声音又低下去,怔怔的看着窗外发呆。 严歌揉了揉眼睛:“没别的原因,因为我喜欢你,不想跟你分开。” 千寻白他:“说什么屁话!你要是不想分开,那你不能为了我不出国?” 严歌没有很快回答,只是双手枕着头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轻松的笑笑:“好啊,你要是愿意当我女朋友,我就不出去了。” 千寻回过神,心头有一丝欣喜,可她马上又说:“你该不会是在套路我吧?” “我没有。”严歌打开手机,把托福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等照片拿给她看,说:“我从去年就开始忙这件事,我是真的准备去国外读书,没有骗你。” 千寻的表姐就是留学生,她知道出国上学有多麻烦,要准备无数繁琐的事情,严歌准备了这么久只差最后一步了,他能说不去就不去?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呆愣愣的看着严歌,那双狭长古韵的眼睛好似大山里的一汪深泉,不由自主的把她吸进去。 严歌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把她拉近,见她还愣着神,倾身过去在她唇上印了一下:“我没想到会遇上你,如果出国会让我错过你,那我就不去。” 他的嘴巴像是冰凉的果冻,带着丝丝香甜,叫人回味。千寻的喉咙变得干涸,她把严歌拉回来,隔着扶手箱,她重重吻他。 千寻并没有闭上眼睛,她看着落日余晖洒在严歌紧闭的双眼上,浓黑微卷的睫毛相当漂亮,像是一朵墨色的合欢花。 忽的,外面几声鸣笛,惊得两人分开。 寻着声音望过去,却是对面一辆豪车。停车时对面还是空车位,这大概是刚停进来的。再一仔细看,副驾驶是周洛,主驾上坐着的…… 是顾良宵。 隔得并不远,因此千寻能清楚的看清二人的神情。周洛有些错愕,随即自然的坐在车里跟千寻打了个招呼,顾良宵只是低着头熄火,脸色有几分苍白。 “你朋友吗?”严歌问。 千寻嗯了一声,下车走过去。 周洛和顾良宵也走下车,千寻问:“怎么晚晚没跟你一起?” 周洛说:“她今天有工作,没跟我一起,她刚发信息,说还有二十分钟到。” 千寻嗔怪一声:“那你该去接她!” 周洛道:“她说下班高峰期,坚持坐地铁过来。” 他看到后面跟上来的严歌,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顾良宵,带着几乎看不见的笑问千寻:“这是你男朋友吗?” 千寻笑说:“现在还不是。” 严歌挑挑眉:“我都这么有诚意了,还不行?” 千寻娇娇的哼了一声:“看在你这么有诚心,我考虑半个月。” “那林小姐一定要……好好考虑。”严歌牵住她的手,霸道得不容她挣开。 对面顾良宵仍是低着头看手机,仿佛有忙不完的事一样。 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交流。 这边周洛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束花,走在前面:“我们先进去吧。” 顾良宵低垂着眉,一言不发的跟上去。 这时严歌似乎是认出了他:“这不是那天开车去音乐节接你……” 千寻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严歌诧异了一下,然后抿着嘴笑起来。 其他人都还没来,四个人进到包厢坐好,千寻问周洛:“你今天叫了哪些人?” 周洛说:“现在就剩春迟和刘瑜还没到了。” 看着包厢里布置的鲜花和蛋糕,千寻笑问:“你今天除了过生日,还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周洛点点头,拿出一个戒指盒,说:“我准备跟春迟求婚。” 千寻顿时笑容满面,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正要鼓励几句,刘瑜也进来了,张口就问周洛:“你今天要求婚?” 周洛有些不好意思,一向冷峻的神情透着一丝害羞:“你们怎么都猜到了?” 刘瑜一笑,扭过头跟她打招呼,然后就看见她旁边坐着的严歌,顿时笑得千寻心里发毛,急忙转移视线:“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你家那位呢?” 刘瑜落座,说:“哎呀他昨晚熬夜现在在家补觉呢!可惜!见证不到今晚名场面……顾良宵?你也来了?” 刘瑜看到顾良宵之后,发出诧异的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实在过于尖亢,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顾良宵终于放下手机,抬头:“正好今天没事。” 他的嗓音嘶哑而干涩,像是刚得了一场大感冒。视线不自主的就移到千寻那边,她也正望着这边,目光交汇,彼此都是客气而疏离。 严歌悄悄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他是不是还喜欢你?” 千寻笑瞥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严歌低语:“一定是。” 千寻哧一声:“我管他呢!” 严歌笑着坐直身子:“是,你只管我。” 这句话说得太响,刘瑜忍不住调侃:“哟!这是你在电话里说要带来的人啊,男朋友啊?难怪这阵子你神龙不见首尾的。” 千寻镇定的喝了一口水:“现在还不是。” 严歌:“半个月之后就是了。” 千寻在桌底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腿:“我可没说我一定会答应。” 严歌撑着头,一副慵懒姿态:“我为了你什么都舍得放下,你可不能这么狠心,林小姐。” 语调缱绻而深沉,是不容置疑的喜欢。 只考虑一瞬,千寻说:“不需要你放下什么,如果我答应你我会跟你一起出国,如果我拒绝你……你也不用为了我留下。” 一杯水骤然被打翻,将顾良宵的袖子全部浸湿。 第31章 危险 ◎老实人的心要碎了◎ 千寻的声音不大,刘瑜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睁圆眼睛:“你要出国?去哪里?去多久?移民?旅游?” 也许是刘瑜的声音又诧异又尖吭,五个人全都安静下来,看着千寻这里。 千寻喝了一口水,镇定道:“严歌要去英国那边学校进修,叫我跟他一起去。” 刘瑜嘴巴抽了一下,对严歌竖起一个大拇指:“我有预感,你能把这妖精给收了,加油bro!” 其实千寻还没答应,可她看严歌抿着嘴浅笑又得意的样子,莫名的,她不想再说多余的话。她的安静,仿佛是已经答应了严歌一起去英国一样。 不知从何升起的沉闷蔓延开来,包厢里突然彻底安静下来。 “你答应了吗?”一直安静得如同木桩的人突然出声了。 他的声音太轻,这一刹那没有谁听清他的话,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你答应了吗?你要离开吗?” 顾良宵终于直面她的视线,他的眼睛如孤寂而深邃的星空,静静地等待千寻的回答。 刘瑜举起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可骨碌乱转的眼珠子显然是在看好戏。 回过神来,千寻撇嘴笑了一下,不以为然:“跟你有关系吗?” 顾良宵眼中的光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垂眸:“是……” “与我无关。” 外面天光已然暗下来,只余包厢里昏暗的灯光,服务员立即进来将灯打开,寻问周洛:“现在要上菜吗?” 周洛看了眼手机,点头:“上菜吧。” 适才的尴尬与沉重被打破,刘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良宵,又看看千寻,憋着笑玩起了手机。 严歌挑眉,低声对千寻说:“他好像很伤心,可怜。”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千寻的神情冷淡下来。 严歌一怔:“我哪种语气?” “就是……”千寻张口,却又说不出来。 哪种语气?不过是在感情中自以为胜利的那一方的怜悯叹息,千寻不喜欢别的男人把顾良宵当成失败者,即便这都是顾良宵自找的。 千寻更不喜欢自己忍不住要维护他的感觉,真糟糕! 她有些心烦意乱,见严歌还是不解的看着她,千寻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 严歌不信:“当真没什么?” 千寻拎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没什么。” 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三道菜上桌时,晚晚到了。这是今天的主角,千寻和刘瑜对视一眼,纷纷朝她飞着眼神。 可晚晚见着她们只是挤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出来,然后一言不发在周洛旁边坐下。 肉眼可见的低落,周洛问她:“怎么了?” 晚晚只是说:“路上太堵,饿了,吃饭吧。” 大学一个宿舍待了四年,千寻太了解晚晚,立刻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跟刘瑜发信息:【感觉不妙,我觉得……要不要先撤?】 刘瑜犹豫了一下,回她:【再等等。】 周洛坐在主桌,左边是一坐下就开始发呆的晚晚,右边是心不在焉的顾良宵,氛围再度变得奇怪。 一会儿,菜上齐了,蛋糕也摆在桌中间,服务员笑容可掬的上前:“周先生,蜡烛是现在点上,还是用完餐再点上?” 周洛看晚晚:“你说呢?” 晚晚低着头喝水:“随便,都行。” 周洛说:“那就……先吃蛋糕吧。” 服务员立刻点上蜡烛,亲切的询问要不要关灯,待得到周洛点头后,将包厢的灯关掉。 千寻企图打破沉闷,笑道:“晚晚,你今年的愿望要不要说出来?” 余光中,千寻看到周洛的手放进口袋拿出一个小方盒子。 暖黄色的烛光轻轻摇曳,映着晚晚沉默的眼睛,大家都看着她,等待寿星行动。 直至蜡烛都燃了一半,晚晚都没有任何行动,千寻不知不觉就挨到了刘瑜身边。这情形,她怕得很。 /:. 拉到刘瑜的手,千寻发觉她也满手是汗。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是不明情况的紧张。 终于,晚晚动了,她身子往前一倾,一口吹灭了战战兢兢的烛火。 没有寻常生日会的欢呼和掌声,只有一片压人的默然,服务员也有几秒没反应过来。 严歌起身,把灯打开,服务员紧张的低声说了句抱歉。 没有人在意服务员的声音,大家只听到晚晚面无表情的一句:“周洛,分手吧。” 周洛的戒指盒已经拿了出来,就差打开了,闻言他愣住,直直看着晚晚。 晚晚语气干脆,漠然陈述:“刚刚在路上,你妈又给我打电话了。” 刘瑜迅速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我八点钟还有一个会,先走了。” 她说完低头拿包,逃也似的跑了。 千寻内心暗骂了一句死没良心,然后也站起来:“那个……” 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理由,她拉着严歌,说:“我……我也突然想起明天得去办英国签证,资料刚整理了一半,那什么……我也先走了。” 拉着严歌疾步走出去,带着都市气息的夜风吹到脸上,千寻才松了口气。 “办签证?”严歌愉悦的翘着嘴角。 “随口一说,我可还没答应!”千寻哼了一声,见停车场那边刘瑜站在自己车边,她走过去:“说了考虑半个月!” 走两步她手指抵住严歌的胸口:“我要跟我朋友一起,不送你,你打车回去。” 严歌点头,只刚转身,立即回头把她拉到怀里,不由分说亲了她一下,然后松手离开。 “流氓!”千寻擦着嘴,笑骂道。 视线跟过去,见严歌和顾良宵擦肩而过,彼此客气的点了个头。想来刚刚那一幕,他是又瞧见了,千寻失神一瞬,而后面色如常走到刘瑜身边:“你没开车?” 刘瑜:“嗯哼。”说着钻进了副驾驶。 千寻打开车门正要进去,身后顾良宵的声音响起:“千寻……” 回头,她跌进一双破碎又温柔的眼睛,千寻不耐烦的转着车钥匙:“有屁快放。” 顾良宵问:“你真的要去英国吗?” 千寻本想说点狠话,可见着那双伤情温润的眼睛,她不由泄了气:“还没想好。” 顾良宵的眼睛刹那间燃起辉光,他看着千寻,仿佛是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又没说出什么。 千寻耐心等着他。 片刻后,刘瑜等不了,她探过头来,大声说:“她去不去英国跟你有屁毛关系!你又不跟她好你问那么多做什么烦不烦啊!” 千寻嘲讽的看了他一眼,毫无留恋的上车,扬长而去。 开上主路后,刘瑜没好气的说:“顾良宵纯属有那个大病,不跟你好在这演什么啊!抹了脸唱大戏呢!” 千寻笑了:“你怎么比我还讨厌他?” 刘瑜说:“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子,磨磨唧唧看得我来气。” 静默一会儿,刘瑜问:“你真要跟那摄影师去英国吗?” 千寻顿了一下,说:“没想好。” 刘瑜叹气:“你要是真去,我还怪舍不得你的。” 末了又骂道:“都怪顾良宵,他要是跟你好了,你也不会和这个摄影师有什么了。” 千寻乐了:“哟!看不出来你对我这么深情,我想吐了。” 刘瑜白她:“你脸可真大。”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刘瑜闲聊:“你说晚晚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千寻看了眼手机,没有晚晚的讯息传来,她说:“估计正拉扯着呢。” 刘瑜问:“你觉得他们能分吗?我看周洛挺真心的,刚刚晚晚那句分手一说出口,我看周洛脸都煞白了。” 千寻啧啧两声:“凭我对陆晚晚的了解,估计是要真分了。” 刘瑜拍拍大腿:“等得心焦,太想听结果了!” 千寻嗤笑:“那你刚刚溜那么快?你应该留在那里看现场直播。” 刘瑜:“我才没那么二!” 方向盘一转,到了刘瑜家小区,千寻把她放下来,然后回自己家。 到了自家停车位,却意外看见前面停着的一辆车的车牌十分熟悉,他是直接把车开到这里来了吗?他想做什么呢? 千寻琢磨了一下顾良宵的心思,忽然得意的笑了一声,然而她很快又觉得烦闷。千寻决定从地下车库上楼,今晚不让他看到自己。 电梯里,她想着那辆在楼下苦等的小车,心情越来越畅快。光滑的铁壁将人影映得模糊,却也能看见她弯弯的眉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千寻才刚走出去,一个肥硕的黑影就冲上来:“把我的钱还我!” 她的手臂被人死死钳住,勒得生疼,来不及呼救,这人已经把她甩到地上,重复着扑上来:“把老子的钱还给我!还给我!” 危险的气息铺天盖地把她包围住,千寻甚至没有看清这人的脸,就立即爬起来跑进了楼梯间。她飞快的往下跑,那个人紧跟在身后,怒吼:“你他妈跑什么!” 这声音有些耳熟,应激的大脑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也没办法在这时候去想他是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逃。 千寻一边呼救一边没命的顺着楼梯往下跑。 已经下到三楼了,身后激荡的风声直撞后背,千寻闻到一股铁锈似的汗味。那人似乎马上就要追到她了,她顿时汗毛立起,有些绝望。 又下一层,她看到二楼的扫帚间,她想也没想立即飞奔进去锁了门。 “艹你妈的!臭婊子!给老子滚出来!” 外面污言秽语不断,铁门被他撞出几声巨响,千寻颤抖着双手掏出手机报警,听到她给电话里报出地址,外面的人撞得更厉害了。 那似乎是个体型巨大的胖子,千寻抵着门,吓出了泪花。 插销被撞得有些松了,千寻浑身颤抖,一个劲的祈求警察快点到。这时又想起小区安保,拿出手机一翻,她并没有存安保室的电话。 几乎要绝望之际,她猛然想到楼下停的那辆车。 如抓住救星一样,她翻出顾良宵的电话拨出去。 电话一秒接通,千寻顿时感激得想下跪了,她一口气不断的说:“顾良宵有人袭击我我在二楼扫帚间你快去安保室叫人!” 第32章 受伤 ◎她受伤,他生什么气?◎ 电话那头只顿了一秒,随即听到车门被重重一拍,以及男人瞬间加重的呼吸。 “别怕,等我。” “你别一个人过来!去保安室叫人!” “好,我去叫人。” 千寻抱着手机,颤声说:“顾良宵,你别挂电话。” 顾良宵冷静出声:“我不挂,千寻,别怕。” 他的声音让千寻紧绷的喉咙在这一刻放松,鼓点般的心跳也渐尖平息,即使身后的铁门被撞得声响越来越大,她也不再似刚刚那样的绝望惧怕。 “你听,我叫人过来了,你别怕……”似乎是在急速奔跑,顾良宵有些喘。电话好像也打开了扩音,她听到一群人零碎的脚步声,听到他们闹哄哄的说要抓歹徒。 “你躲好,等我。” “不会有事的。” 千寻猛地的点点头,双手握着手机举在胸前,像是在祷告。 忽然的,撞门声停了,咒骂声也停了,外面响起一阵七嘴八舌的喧闹,楼梯间好像突然开起了茶话会。不知道是谁中气十足的骂了一声:“把这孙子先绑到保安室,等警察过来,娘了个皮的,敢在我们小区闹事!” 接着就是“咚咚”两声。 即便知道来人了,千寻仍是不敢开门,她双腿瘫软坐在门后,精神高度紧张。 “千寻,是我。”顾良宵低声道。 千寻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手机,从楼上跑下来到此刻,只过去了十多分钟,却像是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被缓缓打开,顾良宵看到她凌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睛,她像是被狂风吹碎的柳絮,惊慌无措。 心揪了起来,疼得喘不过气。顾良宵往前挪动了一小步,不敢冒犯她,只眼神询问着她的意思。 千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又觉得这么狼狈着实有些丢脸,抬起手生硬的抹掉泪水,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什么看!” “小姐,你没事吧?”保安大队长小跑过来,关切的询问。 千寻摇头:“我报了警,警察等会儿会过来。” 保安大队长点头,问:“您认识这人吗?” 那人是个胖子,此刻被四个保安用铁叉困在地上,她着实也看不清这人的长相,千寻摇头:“不认识。” 保安队长抓了抓脑袋,说:“行吧,那您跟我们去保安室等警察?” 千寻点头要跟上去,手一离了墙,腿就软了下去。 顾良宵终于鼓起勇气触碰了她,他把千寻扶住,感觉到她的胳膊在不自觉的颤抖。知道她是被吓狠了,顾良宵犹豫了一下,把她抱了起来。 心中有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千寻忽的就很没骨气,把之前跟他说的绝交、见他时又拽又酷的劲头全都通通忘掉了。 这一刻,她只想缩在这个人的怀里,闻着熟悉又安心的松木香,依赖他的温柔。 顾良宵抱着她安静的走着,偶尔偷偷看她一眼,他瞧见她双手缩在袖子里揣在胸口,发着呆看着一个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窝在他怀里。 到了保安室,白炽灯将千寻的脸越发照得雪白,顾良宵看了一圈,并未看到什么伤口,心放了一半。 千寻也借着灯光看清了这个袭击自己的胖子,竟然是之前拖欠房租,后被她家律师追回房租的吴军。 她瞬间气得连连冷笑,想到刚刚这人一边推着她一边喊着还钱,她不由就火大。想了想,她给方律师打了电话,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打完电话,顾良宵还没把她放下来,千寻横眉冷对:“干嘛!舍不得放我下来了?” 这语气,已然是恢复了平日里的精神,颇有些过河拆桥的架势,顾良宵一颗心彻底落到肚子里。轻抿了一下唇,他把千寻放到一旁的空椅子上,然后静静守在她身旁。 不一会儿,警车到了,方律师也到了,他们跟着就要去警局做笔录。 “喂,抱我上车。”千寻回头看着顾良宵。 顾良宵一言不发又抱起她,跟着上了警车。 方律师见状,问:“寻寻,这是你男朋友吗?” 千寻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是,临时叫来的保镖。” 到了警局千寻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小区保安也把当时楼梯间的监控调了出来,可以看到千寻被吴军拽住又重重推到在地上。 顾良宵忽然站起身:“我去外面等着。” 大家全神贯注看着视频,没有注意他,千寻轻声说了句:“别走远。” 顾良宵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外的视频看完,又把楼梯间的视频也看了一遍,加上之前方律师处理了吴军的欠款,基本上判定这是故意伤害,方律师偷偷问千寻:“你身上有伤吗?要不要去医院验个伤?” “刚刚跑得快没什么事,就不去医院了。”千寻知道方律师的意思,但验伤太麻烦,况且她除了扭了一下腰确实也没受什么伤。 千寻这边要说的事都跟警察说完后,方律师就说:“剩下的交给我,你先回去,记得给姜总打个电话……” “方叔叔,这事别告诉我妈。” 方律师犹豫一下,见她态度坚定,于是轻轻点点头。 千寻走出警局,左右一扫,看见顾良宵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套,身量挺直,看上去干干净净的打扮,像是一个教养良好的大学生。然而这么一个人,他修长的手指正夹着烟,清俊的面容正被缭绕烟雾包围。 熟练的吞吐,沉默的表达他的低落的情绪。 千寻知道他抽烟,却是第一次看到他抽烟,这样的顾良宵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和新奇。就像突然发现班上那个品学兼优的乖学生,原来放学了竟然也和那些学渣们躲在小巷子里抽烟。 “喂!”千寻站在台阶上,故作冷静:“过来,送我回家。” 顾良宵立即掐灭烟走过来,然后开始叫车。 明明站在一处,千寻却都不知道应该开口聊什么,想了想,她说:“谢谢。” 顾良宵看着空旷的马路,说:“没事。” 今夜分明是她倒霉,可顾良宵看着比她还失魂落魄,千寻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千寻嗤笑一声:“说起来,今晚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遇到危险,真是流年不利。” 顾良宵看着她:“以后……” 千寻侧目:“怎么?” 他往前两步到了路边:“车来了。” 一句话戛然而止,没有后续。 上了车,两人又是沉默,他们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上,可中间像是有堵无形的墙把他们分隔得彻彻底底。 又回到小区楼下,顾良宵一路无言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可千寻一看到电梯,那股被袭击时的恐惧又浮上来,她转身就出去:“不回家。” 顾良宵问:“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千寻想回家,可她不想让姜梅知道今天的事。 刘瑜家也不行,彭莱在那里;晚晚刚分手,她也不想去打扰她。思考了一下,她决定去住酒店。坐上顾良宵的车,千寻说:“旁边有家希尔顿,送我过去。” 顾良宵发动引擎,出了小区右转,千寻说:“走错了,要左转。” 顾良宵不由分说:“今晚住我家。” 他很少有这样不问她意愿的时候,千寻愣了一下,靠着车窗发起呆,没有拒绝。 快要到顾良宵家时,千寻看到不远处的药房,她说:“到前面药房停一下。” 顾良宵:“你要买什么?” 千寻:“去买瓶云南白药,腰扭了。” 顾良宵没有应声,千寻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他,他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紧绷,倒是有点和周洛那冷冰冰的气质有些相似。 在药店门口停下,千寻正要解安全带下车,顾良宵抢先开门:“我去买。” 片刻后,顾良宵拎着一大袋东西回来,然后开车下地库。千寻打开袋子看了一下,除了她要的云南白药,全是各类治扭伤跌伤的药,还有几大盒膏药和纱布。 买纱布干嘛?她又没有外伤。 她偷瞄过去,看见顾良宵紧闭的嘴唇,下颌线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分明,有股不容侵犯的严肃。 千寻小小的目眩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莫名其妙。 顾良宵看上去……是生气了吧?他生的哪门子气啊?怎么就突然生气了?有病吧!明明今天是她倒霉! 内心虽然一路吐槽,但她表面安静如风浪来临前前的海面。 跟着顾良宵上楼,他停她就停,他走她就走。进了屋,屋子的陈设和上次来没有任何变动,顾良宵给她拿了一双拖鞋,她就从顺如流的换上。 “去卧室里先躺会儿。”顾良宵说,然后拎着一大袋药进了厨房。 千寻终于忍不住想把内心的吐槽说出来,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听话的到了他卧室的床上坐下了。 奇了怪了!平时她在顾良宵面前,可以说是一只天天翘着头的高傲大公鸡,只有她拿捏他的份,怎么此刻却反过来了? 按着常理,顾良宵这会儿不是应该好好安慰她吗? 千寻觉得刚刚这一路,自己像个老老实实的小学生,他说什么是什么,很不爽! 撇撇嘴,她在床上躺下。 后腰一直隐隐作痛,千寻不想再亏待自己了。 深灰色的床单,松软的枕头,千寻深吸一口气,全是淡淡的松香。她躺了一会儿,觉得腰有些撑不住,又翻了个身。 面朝下趴了一会儿,后肩忽然也痛了起来,千寻正想找面镜子看一看后背,顾良宵忽然拿着一个碗进来。 “把衣服脱了。”又是那种不容分说的淡然语气。 千寻怒了,气势汹汹的大力一拍枕头,发出软绵绵的一声响,她高声道:“顾良宵,谁许你命令我的!” 第33章 上药 ◎爱情是一门玄学◎ 顾良宵低下头:“我没有命令你。” 千寻瞪着他:“你有。” “那……对不起。” 她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乏味的哦了一声,又趴好,问他:“你拿的什么东西?” 顾良宵把一块裹着什么东西的纱布拿出来:“冰块,扭伤24小时要冰敷。” 他把装着冰块的碗放在床头,把外面那袋药拿进来,然后才准备关门出去:“你上药,我先出去。” “站着。”千寻说:“我自己怎么看我背后?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那……”顾良宵犹豫了一下,努力想着措辞:“如果你需要……我是说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 千寻把脸枕在胳膊上,露出一只眼睛:“你可以什么?” 那张棱角分明的薄唇像是打了结,磕磕巴巴的张和:“我……我可以……可以帮你的。” 千寻问:“你怎么帮我?” 顾良宵:“帮你后背上药。”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道:“那你来吧。” 手臂架出一个温暖而黑暗的空间,千寻躲在这个不见光的空间里,无声的笑起来。 床边陷下去一块,是顾良宵在边上坐了下来。 小心翼翼把T恤往上掀起,果然看到千寻右腰那里巴掌大一块淤紫,顾良宵沉默了几秒,把冰块放上来。他听到千寻嘶的一声,她的后腰线条深凹出一个魅惑的曲线,光影分明,玲珑有致。 他耳后一热,轻轻侧过头。 适应了后面那团冰凉,千寻放松下来,问他:“你刚刚生什么气?” 顾良宵怔住:“我没有生气。” 清了清嗓子,他小心问:“我生气了吗?” 然后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他哪里敢对她生气?一点也不会。 千寻哼了一声:“从下车去买药到刚刚进屋子,你都冷着一张脸,我还以为今天被人袭击的是你。” 顾良宵又沉默了,千寻半天没有听到他回话,只听到卡塔明脆一声,她闻到一股烟味。千寻把脸抬起来,看见顾良宵正坐在床边抽烟。 他半低着头,细碎的额发有点挡住了眼睛,叫千寻难以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烟抽到一半,顾良宵缓缓开口:“我没有生你气,我是气别的。” 千寻追问:“气什么?” 顾良宵那双温和似玉的眼睛短暂的挪到她身上一秒,然后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盒药开始拆包装:“我也说不清楚。” “是说不清楚吗?” 他生气,是因为看到监控里她被甩到地上;顾良宵只是看着,就已经替她感到疼。 他生气,气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在她身边。明明就已经在楼下了,为什么不敢上去找她?如果他上楼了,他会发现那个男人正在她家门口,那千寻就不会遇到这场危险。 他不过是,气自己。 顾良宵克制自己的目光,平静的回答:“嗯,说不清楚。” 千寻有些失望,重新把脸别回去。 冰块有些化了,顾良宵把冰袋拿走,拆开一盒药:“我问了药店的工作人员,她们说,扭伤第一天用这个药油揉一下好的比较快。” 千寻想起那一袋盒子罐子,问:“我看你买了一大袋药,其他是干什么用的?” 顾良宵:“怕你不喜欢这个药油,我多买几种,还有茉莉味道的好闻一点,就是效用比不上这瓶。” 像是担心她不肯用,顾良宵又说:“你要不要先试一下这瓶药油?如果不喜欢,明天再换?” 千寻哧的一声笑了:“正常人只挑吃挑穿,哪有挑药的,管用就行。” 顾良宵抿了抿唇,把药油倒在手心搓了一下,他的手掌贴上千寻的腰,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下意识的轻颤一下。 千寻开始也紧绷了一下,然而她很快感受到顾良宵从小心试探的轻触到机械似的揉搓,像是刻意在掩饰他的紧张。 她心里觉得好笑,故意发出一声轻喘:“轻一点,弄疼我了。” 静谧的空气在瞬间变得暧昧,顾良宵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只觉得手掌下是一块烙铁,烧得他此刻有些坐立不安。 千寻微微扭头,柔顺的长发被拨弄到一旁,露出起伏有致的侧脸,她的声音听上去不怀好意:“顾良宵,你快三十了,真的没碰过女人啊?” 顾良宵连耳廓都红了:“……没有。” 千寻拧身:“你骗人吧。” 她一动,腰就往里侧,顾良宵把她拉回来:“我没有骗你。” 千寻一把拨开他的手,猛地坐起来,四目相对,她说:“你明明碰过女人,你碰过我。” 顾良宵有些心慌,他往后退了一下,却仍是避不开那双明媚撩人的眼睛。 于是他避无可避的想起那两个吻。 两个吻,跟她的。 在与千寻失去联系的时间里,他每一晚都会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两个吻。那是他仅有的时刻,同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亲密的贴在一起。他像藏两个珍贵瓷瓶一样藏着这两个吻,只有深夜无人时,他才敢独自一人偷偷观赏。 有时候,顾良宵觉得自己像是个可耻的伪君子,口是心非。 他拒绝她,但他爱她。 于是顾良宵只敢在这时再次避开她的眼,说:“趴好,涂药。” 千寻暗暗撇嘴,又趴回去。解开T恤两颗扣子,她把右肩也露出来:“你帮我看看肩膀后面,刚刚也开始痛了。” 她的后肩也擦伤了,但却比腰伤得轻一些,小小一块淤青,像是点缀在甜白瓷釉上的染青颜色。 顾良宵坐近,取了药油化在手心,轻柔那小块地方。 许是这里没有冰敷,顾良宵一碰这里,千寻就痛得倒抽凉气。 于是顾良宵不敢轻易用力,他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打圈,直到千寻逐渐适应,浑身放松的趴在那里眯着眼睛打盹。 药膏已经涂匀,但顾良宵却不想离开,因为此刻他们相处又好像回到了从前。 顾良宵留恋这一刻的时光,所以他尽量找着理由跟她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千寻闭着眼睛养神许久,耳朵却是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她早已察觉到顾良宵转变的情绪,因此慵懒开口:“嗯,回家时看到你车停在那里。” 顾良宵似是想了一回,才说:“我没看到你上楼。” 千寻酝酿了一会儿,状若无意:“嗯,看到你在前面,我就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去了。” 她看不见顾良宵在霎时变得暗淡无光的眼睛,只是久久没有听到他说话。 片刻后,顾良宵收起药盒子:“好了,我先出去。你饿吗?想吃什么东西?还是想睡一会儿?” 千寻:“你一说真是有点饿了,晚上那顿饭真是……什么都没吃。” 顾良宵:“点外卖吗?” 千寻问:“你家有什么吃的?” 顾良宵去厨房看了一眼,再回来:“冰箱里有饺子和面条。” 千寻说:“吃饺子吧,我吃十个。” 顾良宵答应着出去。 不一会儿,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后,千寻龇牙咧嘴的坐起来。歇一回,擦伤处不那么疼了,她蹑手蹑脚往厨房走去。 顾良宵穿着简单的白T长裤,动作从容的把饺子下水、切蒜、盛醋。千寻抱着手靠在门框上,心想他的手怎么那么好看,一瓣蒜都被那几根白玉修长的手指衬得高级了,像广告里的手模。 逐渐开水,蒸汽腾腾,顾良宵侧身揭开盖子,他的脸在白雾茫茫中半遮半掩,只那一双深邃温和的眼睛格外清晰。 一切喧嚣仿佛全都变得遥远,千寻的心又一次在他身边安静下来。 她曾遇到过的所有男人,唯有顾良宵带给她人间烟火,让她有种脚落实地的安稳。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千寻想不明白其中奥秘,爱情是一门玄学。 等坐到餐桌旁,顾良宵把饺子端到她面前,把醋碟也端上来。两个醋碟,一个只有醋,一个是蒜泥、小米辣、醋、香油、葱、香菜。 吃到第一个饺子时,千寻想,顾良宵真是把她所有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吃到第二个饺子时,千寻希望顾良宵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吃完一整盘饺子后,千寻又开始想,怎么可以得到顾良宵? 她在顾良宵这里碰过两次璧,如今似乎已经黔驴技穷,想到此,千寻默默叹了口气。 顾良宵不解:“怎么了?” 千寻又一声长叹:“吃多了,撑着了。”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面漫无目的的走着,一副消食的模样,实则正不动声色的分析着顾良宵。 这个男人奉行着与她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苦守他那套保守的君子准则,永远用理智压制情感。 想到这里,千寻忽然觉得,她对顾良宵说:“我觉得你像是一座火山。” 是一座矿物质丰富,尚未喷发的火山。 顾良宵正在收拾桌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么说?” 千寻别有深意的一笑,不再理他,摸着肚子溜达去了他的书房。 书桌上练字的宣纸被收起来,厚厚一摞放在一侧,正中间放着顾良宵的各种仪器工具,以及一根被拼凑但还没被粘合的带着陈土簪子。 “这是秦汉时候的古物。”顾良宵进来时悄没声息,吓了千寻一跳,他说:“是江苏那边收来的,据说是西汉时张良的所有物,上面还有一个刻字,可惜年代太久,有些模糊了。” 也许是见她一直盯着看,顾良宵饶有兴趣给她介绍,却得到千寻一个白眼:“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顾良宵笑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千寻哼了一声,昂着头走出去:“上年纪了,现在喜欢黄金。” 走到门口,千寻眼睛一亮,回头:“对了,回头我要去英国,你送我一个金首饰当践行礼吧,随便买个两三克的就行。” 末了她补充:“当然不会叫你白吃亏,以后想买东西,我免费给你当代购。” 笑意僵住,顾良宵几近艰难的开口:“你决定跟……跟他去英国吗?要去多久呢?” 千寻抿唇:“应该……不回来了吧。” 顾良宵的脸色一点一点染上苍白。 第34章 再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恰逢其会,严歌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他问千寻:“你在干嘛呢?一直不回我信息,害得我担惊受怕两小时,我只怕哪里惹你不开心叫你不理我了。千寻,我好想你。” 一串话又密又急,像是急急扑来的海浪,最后又温柔的落下。千寻愣了一下神,瞥见顾良宵失神的眼,她对着电话笑靥如花:“不是故意不回你,晚上回家碰到点事,你来接我吧,我今晚去你那里住。” 严歌一滞,随即精神振奋:“地址发给我。” 千寻:“我发定位给你。” 临了要挂断时,她说:“我也想你。” 顾良宵上前两步,遮住了墙顶的灯,显得面容有些晦暗,他说:“不住这里了吗?” 千寻去卧室把外套拿上,坐在客厅里一副等待的姿态:“不了吧,我怕严歌误会。” 顾良宵道:“偶尔在朋友家留宿……应当也没什么。” 或许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毫无道理,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千寻笑睨着他:“你是真心只把我看作一个普通朋友?” 顾良宵嘴唇一动,却难以辩驳。 大约半个小时,严歌敲开了门,看到顾良宵,他有些意外:“在你家啊?” 顾良宵在门口背对着千寻,她看不清顾良宵的表情,却看到下一秒严歌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难察的防范。 “走吧。”千寻走过去。 严歌不由分说就把她拉出来,紧紧牵住她的手,嘴角带笑看了顾良宵一眼,就要离开。 “等一下。” 顾良宵进去,把买的那一袋药拿出来递给千寻:“按时擦药。” 不等千寻伸手,严歌就把东西接过来,上下打量着千寻,却没看出她有什么异样,只得低声问:“怎么了?” 千寻重重握他的手:“回去再跟你说。” 他们都已经走到电梯口了,顾良宵仍是倚在门口望着那边。胸口隐隐作痛,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 脚下有千斤,让他追不过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千寻和严歌走进去,等待关门。 两扇铁门正要关上,一只修长似竹节的手按在即将合拢的门缝上,电梯又开了。 千寻看着门外顾良宵苍白的脸,笑问:“怎么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刻她语气里的期待。 黑瞳看不出任何情绪,顾良宵说:“哪天走记得告诉我,践行礼,我送给你。” 他缓缓松手,退回去。 电梯门安安静静合上,在小小的缝隙里,她看到顾良宵突如其来的颓然。笔挺的身姿忽然就松垮了,像是被暴雪压弯的松柏。 电梯下降,严歌不解的看向她:“践行礼?” 千寻靠在铁壁上,静静道:“我告诉顾良宵,我答应跟你去英国。” 严歌眼里的惊喜尚未触底,千寻就说:“我骗他的,根本就没想好。” 严歌一怔,清亮的眼睛里逐渐弥漫大雾,他也学着千寻的样子靠在墙壁上,双眼失神的盯着电梯屏幕上那个不断变小的数字。 安安静静地,直到上了车,严歌才问:“怎么这么一袋子药?怎么了?” 千寻平铺直述的把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一个急刹车,千寻重重一靠,腰上开始隐隐作痛,她皱起眉:“干嘛呀!” 严歌薄怒的眼对上她:“那个畜生在哪个警局?” 千寻嗤笑:“人都被拘留了,你还要冲进去打他一顿啊?走吧!别犯傻,我的事,我家的律师会处理好的。” 抓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严歌沉默一瞬,一踩油门开出去,是刚刚速度的两倍。 事情发生了,好好解决就是了,情绪是一个最没用的东西。千寻纳闷,有什么可生气的?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一路安静着到了严歌家里,千寻打量了眼前这间小公寓之后,便主人似的直接在床上躺下了。 她先打开手机在网上预订了一个搬家队,然后缩进被窝里:“你今天打地铺吧。” 严歌凝视她许久,像是有些故作轻松,挑眉笑道:“林小姐,我们俩的关系,还不能同床共枕吗?” 千寻翻身,支起头望过去,眨眨眼:“我俩什么关系?” 严歌在床边蹲下,亲昵的半抚着她的头,玩笑:“你这是……提起裤子不认人啊。”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想望到她心里去。 严歌闭上眼,抵着她的额头,语气低落而恳求:“千寻,我有点伤心。” 她是个极其敏锐的人,身边的人只要流露出一丁点情绪上的不对,她就能很快察觉,而后分析出原因。 此刻,千寻也很快明白严歌的不快,可她却翻了个身:“睡一觉就好了。” 严歌叹了口气,背靠着床边坐下,安静下来。 许久,他说:“聊聊天?” 千寻心里密密麻麻的打起鼓,突然就有些心虚起来,她闭着眼睛口吻平静:“明天起来再聊吧。” 严歌说:“不要敷衍我。” 她马上说:“我哪有敷衍你?” 严歌把屋子里的吊灯打开,坐到她面前,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千寻本能的就想挪开眼睛,可一向良好的心理素质,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理直气壮一点,于是瞪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神看回去。 半晌,严歌清了清嗓子。 千寻的心提起来,生怕他说什么自己回答不了的问题。 可谁知严歌只是问:“那个畜生你预备怎么办?追究到底吗?” 千寻想了想,说:“该蹲的蹲,该赔偿赔偿,有律师会帮我处理。不过你放心,我准备搬家了,我妈住那附近还有我家房子。” 严歌听罢点点头,放下心来。 不及千寻松口气,严歌迅速开口:“你是不是喜欢顾良宵?” 千寻的视线挪到窗台上的那盆绿植,否认:“没有。” 严歌斩钉截铁:“你有,你很喜欢他。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但是你今晚利用我去激他。” 千寻讷讷出声:“我没有,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千寻,我们是一样的人,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千寻:“你想说什么?” 严歌说:“你向来是一个坦诚的人,今天因为顾良宵,你一直在回避我。千寻,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丁点的喜欢,不要回避我,不要利用我。” 千寻默然片刻,说:“好吧,你说的对,我就是喜欢顾良宵。” 她承认得万分没有胆气,自称风月老手的女人,因爱而不得而万分惭愧。然而坦坦荡荡承认她的喜欢时,心底深处又升腾起一阵隐秘的喜悦。 千寻想,她竟然如此喜欢顾良宵,喜欢到想跟全世界都说一遍她的喜欢。 严歌嘴畔蔓延开一顾苦涩的笑:“那么,你不会答应跟我去英国了。” 说着说着他自嘲的摇摇头,拉开抽屉开了一盒烟,慢慢抽起来,而后说:“在停车场时,我真的有预感你会答应我,看来是自我感觉太良好。” 千寻把腿缩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轻叹息:“没有,那时候,是真的想半个月后答应你。” 严歌目光灼灼:“那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你今晚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他先出现在你身边?不公平,千寻,你先把电话打给了他。” 千寻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话语戛然而止,她思考良久,又轻轻点头:“也许是因为这个。” 洁白的牙齿把下嘴唇一处咬成含苞待放的红樱花,千寻的眼睛好像盛满迷茫的湖泊:“也或许,是因为他给我煮了一碗饺子。” 严歌气笑了:“因为一碗饺子,你就放弃我了我选了他?” 千寻幽幽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一碗饺子只是一颗火星子,没有长期堆积掩藏的木柴,怎么会一点就着,燃起熊熊烈火。 两人各自出神,静默良久,严歌忽的打起精神,再问:“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是吗?” 千寻眉眼有些耷拉:“对不起。” “不必对不起,我们至少曾经在一起快乐过,足够了。”严歌耸了耸肩,似豁达,也遗憾。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睡袋,在床边上整顿便要睡下。 千寻愣愣的看他一会儿,安静的躺下。严歌的洒脱是一种要命的魅力,但此刻她已全然没有任何心动。 闭了主灯,只留一盏夜灯,幽黄的灯光使人昏昏欲睡。就在千寻将要阖上眼睛时,耳畔严歌疑问的声音钻入耳畔:“顾良宵……你喜欢他哪里?” 千寻睡意顿无,她细细思索,缓缓开口:“他的优点有很多,他温柔、正直、工作认真、人品很好、长得很好看……但是他的所有优点,除了长相,都达不到我选男人的标准。” 严歌顿了一下:“那你还……” 千寻长叹一声,忽就带上些咬牙切齿和无可奈何:“可能他就是一条蛀虫,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往深处钻,等我感觉到痛的时候,他已经钻到心脏里了。” 严歌轻轻笑出声,怅然不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千寻翻了个身,面朝窗台:“深你个大头鬼,别咬文嚼字的,酸。” 一夜安生至天明,等到第二天阳光越过窗台洒进屋子时,千寻预定的搬家队来电话了。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对方简短沟通了一下,确定自己必须要在一个小时后回到家里给他们开门后,她要死不活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严歌已经坐在书桌前喝咖啡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千寻胡乱用水洗了把脸,正要说一声,严歌已经穿好外套站在身后了:“我送你。” 他深邃的五官看不出情绪,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平淡友好,千寻面对他,就有些歉意。 然而没等她说什么,严歌就率先出门了。 一路安静把她送到家,看到早已等在楼下的搬家队,严歌说:“去吧。” 千寻下了车,见到车窗内他疏朗的笑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问:“以后我们还能做……” 严歌摇摇头:“你应该知道,真心喜欢过的人,是没有办法只做朋友的。” “祝你早日和顾良宵在一起。”严歌淡然的催促她往前走,他开始倒车。 千寻眼眶有些发热,见他的车已经驶出一段又停下来,严歌的头从窗子里探出来,冲她大喊:“最后那句话不是真心的,拜拜——” 千寻一愣,笑出声来。 第35章 上钩 ◎爱情是天底下最贵的奢侈品◎ 陆陆续续搬了一个星期,等到东西全都搬的差不多了,千寻才告诉妈妈自己搬到了家附近。 吴军的事也已经被知道了,姜梅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为什么不去验伤?你懂不懂啊,验了伤我能跟他追责到底!” 屋子里全是搬家用的纸箱子,没地儿下脚,姜梅站在门口,满脸都是伤心生气:“我是你妈!是你最亲的人,你遇到事从来不先告诉我!林千寻,你这样叫妈妈心里怎么想啊。” 千寻坐在地上拆纸箱子,不紧不慢道:“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姜梅使劲在门上敲了几下,大声道:“你不说才叫我担心!” “跟你说了,你不也是叫方律师来帮我处理嘛。上学时候开家长会问你,你会让陶姨去;放假叫你陪我去迪士尼,你叫你助理陪我去;所以呢,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是叫方律师来处理,还要让你多些担心,何必呢。”千寻麻利的拆着箱子,将胶布扯得哧哧响。 急促的几声撕裂叫姜梅骤然安静下来。 几秒之后,千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回答也许伤了妈妈的心。说一声道歉只更显得生分,千寻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顿了一会儿,她把剪刀递给姜梅:“帮我把你脚下那个箱子拆一下。” 姜梅的脸色这才缓和,不顾地上灰尘她盘腿坐下帮千寻拆盒,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拿出来,问:“放哪里?” 千寻说:“放卫生间吧。” 等从卫生间出来,姜梅才恢复到正常神情,她说:“也好,现在住到家旁边了,也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能看着你。” 她仍是在千寻身边坐下,帮女儿整理东西,嘴里开始絮絮叨叨:“你还是早点找个男朋友,谈几年好结婚吧,我好放心。” 千寻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声敷衍,姜梅只好默默叹了口气。 七点多去餐厅吃完晚饭把妈妈送回家,千寻开车去了一趟五环外,接上了晚晚。 晚晚只带了个小行李箱,千寻笑问:“不是说要在我那住一个月吗?怎么只带了这么点东西。” 晚晚才刚结束手边的一个广告拍摄,稍显疲倦,她揉了揉太阳穴,说:“带几套换洗衣服够用了。” 停顿一下,她有些歉意:“我也不知道你遇到这桩糟心事在搬家,要不是周洛天天晚上去我那里堵人,我都不想麻烦你,唉。” 千寻看着前路,笑道:“没事,正好换到两室一厅的屋子里,比之前那个小开间大。你知道啊,我不喜欢住太大的空间,正好你陪我住习惯一下。” 晚晚弯了弯嘴角,往后轻靠,闭上眼小憩。 她脸上只有忙碌结束后的疲惫与放松,丝毫看不出她一个星期前刚和男朋友分手,千寻看了她一会儿,问:“你和周洛分手,好像没有很伤心。” 晚晚叹了一声:“我天天忙着挣钱,哪有时间伤心。” 前面绿灯亮了,千寻踩上油门:“我看你很喜欢周洛。” 晚晚说:“对现在的我来说,爱情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了也许会幸福,没有也没有关系。千寻,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什么都得靠自己。等有一天我拥有的东西足够多,再也不害怕失去什么的时候,我应该就有权利拥有爱情了。” 千寻不置可否:“无关物质,爱情应该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东西。” 晚晚温柔一笑,睁开眼看着她:“对你来说是这样,对我来说不是。” 许久,晚晚侧头看着窗外,声音低不可闻:“对我这样的人来说,爱情是天底下最贵的奢侈品。” “也许吧……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千寻笑笑。 到了地方,晚晚先洗了个澡,帮千寻收拾到十点就回房睡觉了。 但十点对千寻来说,正是兴奋的时候。但是前阵子忙着和严歌来往,狐朋狗友们多次叫她出去吃喝玩乐她都没去,以至于今天闲下来居然没有人找她。 千寻躺在床上,打开严歌的朋友圈,看到他昨天晒出的照片——和一大帮人的聚餐,配文:出国前最后的小聚。 他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千寻记得他年底才走,怎么突然提前这么久? 默默出了会儿神,她又打开顾良宵的朋友圈,仍然是空白页面一条白杠。是了,她拿着顾良宵的手机把自己微信删了,他没法儿把自己加回来。 百无聊赖刷了一会儿手机,千寻猛然发现博客居然能看访客记录了。她大为吃惊,看到自己主页昨日来访里有很多个被虚化的头像,于是一边骂着吃相难看,一边付了钱了开SVIP。 被虚化的头像全都显示,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放海贼王当头像的用户,提示着:该用户昨日多次访问。 千寻不假思索点进去,只能看见北京IP。这人主页既没有照片也没有什么文字,只有转载的几篇学术新闻。 这个……该不会是顾良宵吧? 正想着,一个电话打进来,是顾良宵。 一不留神,接得太快,几乎是秒接,千寻懊恼的咬紧腮帮子,然后故作冷漠:“嗯?” 那边安静了三秒,传来顾良宵有些紧张的声音:“你已经走了吗?” “走哪……”千寻下意识的疑问,然而马上想明白她急忙刹住车,说:“还有两天才走,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良宵:“我在你家门口,看到你门上的转租贴,我以为你走了。” 沉默须臾,顾良宵的语气有些苦涩恳求:“不是说,走之前要告诉我一声吗?我……我替你准备了践行礼。” 原来他今夜又去她之前住的小区蹲守了,而且……还上楼了。 千寻把玩着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你准备了什么礼?今晚能给我吗?” 她一本正经胡编乱造,仿佛煞有其事:“明天家人给我们准备了送行宴,可能没空,后天的飞机就走了。” 电话那头顾良宵的呼吸陡然急促:“你现在在哪里?我……我把礼物给你送过去。” “你现在是在我家门口吗?”千寻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把转租告示贴在门口的,一来是为了防止吴军出局子后万一又找上门,好叫他知道自己已经搬走,不再上门纠缠;二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千寻在那里受的惊吓不少,她以后都不想回去住了。 那边顾良宵轻轻嗯了一声,千寻说:“那你在那里等我吧,正好我还有些零碎东西没拿。”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千寻拿了件军绿色风衣披上,踩着一双拖鞋就出去了。 十点后的北京不堵车,一路畅通无阻。 千寻径直上楼,控制着脚步声出了电梯,没发出一声响,声控灯因此也没有亮起来。 她偷偷看过去,看见门口倚着一个人,黑暗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姿。楼道里的窗户透进外头的微弱路灯,将他的下颌映得线条分明,挺直的鼻梁如美术生笔下画出的流畅线条,纵然不见正容,却依然能看出这个人的清逸俊秀。 千寻咳了一声,楼道里灯亮了。 顾良宵猛的站直身子,定定的看着他。白炽光冷淡,却将他的眼睛照得如深夜明珠,晶莹闪烁。 千寻双手插兜,面色冷清,微笑问:“什么礼物这么贵重,不能闪送给我?要不是我落了东西在这过来取,你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 说话间她按了密码锁开门。 顾良宵站在她身后,看见屋门打开,里面已然被搬空了。 跟上去,见千寻进了浴室,拿了一个袋子把架子上用了一半的沐浴露洗发水全都装好。顾良宵挤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搬这么彻底,你不打算回来了?” 千寻回头,笑道:“说不好哦。” 他本是一句玩笑,谁知得到这个回答,顾良宵的心往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坠去。 千寻硬着头皮把浴室里的东西全都收进袋子里,这些原本就打算扔掉的东西本就不多,磨磨蹭蹭都收完了,顾良宵还是没有别的话。 她只好说:“东西拿完了,我得回去了,礼物给我吧。” 顾良宵半垂着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千寻要拿,他却不松手。 内心顿时涌起一阵喜悦与期待,面上却波澜不惊,千寻轻挑眉:“怎么?舍不得给?” 顾良宵倏地松了手,清俊的面容变得苍白。 像是待宰的鱼,就蹦哒了这么一下,又没动静了。 千寻耐着性子,催促他出门:“走吧。” 顾良宵一出来,她啪的一下拉上门,毫无留恋往电梯那边走去。然而余光却看着地面的影子,千寻有些急了,顾良宵却没追上来。 莫非今夜又是虚晃一枪? 电梯正在从一楼上来,千寻盯着地面,像对老朋友叮嘱似的说道:“下次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也许是我结婚的时候?不过我结婚你会去吗?毕竟英国那么远,特意跑一趟参加婚礼好像很不划算。” 身后静悄悄,千寻继续说:“算啦,我俩现在都不算是朋友了,叫你跑那么远给份子钱,听上去有点缺德!” 叮—— 电梯开了,千寻也不回头:“我走了,顾良宵,你好好保重。” 刚要踏进电梯,身后忽然一股劲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住电梯的门。 淡淡的松香从后面把她包裹住,闻着清新又熟悉。 “别走,千寻……” “我有话对你说。” 顾良宵不由分说把她拉了回来,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千寻跌到他怀里。 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千寻无声的弯唇。 终于上钩了。 第36章 钓鱼成功 ◎七情六欲才是真实,肆意任情才是人生◎ 千寻面上恼怒,推开他:“顾良宵,你发什么神经啊!” 可顾良宵紧紧抓住她的双臂,让她挣扎不得,他罕见的以强硬之态把她禁锢在墙壁上。 他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墨般的瞳孔里是再难掩饰的不舍与爱恋,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千寻。” 千寻戏谑的轻笑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他眸光深切,胸膛起伏得厉害,像是藏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千寻前所未有的好耐心,静静的等待。 终于,顾良宵开口:“我……” 一字过后,却又不敢再说下去。 “你什么?”千寻认真的看着他。 顾良宵此刻把她堵在墙前,她用语言把顾良宵逼到无路可躲。 这自认清高的君子,将道德作信条,苦苦抑制汹涌的情谊。 可她偏要,碎掉他所有枷锁,把他拉入浑浊红尘。七情六欲才是真实,肆意任情才是人生。 千寻定定的看着他,这目光轻而易举的便能穿透所有的防线,直达他的灵魂深处。顾良宵失神的凝视这张脸,这是他的日思夜想、爱不能得。 但她说她要走了,也许再也不回来。 他再也不会见到她,只是想到这里,他的心开始颤栗。 也许是沉默得太久,千寻终是不耐烦,轻轻甩开他的手要离开。 她的手从自己指尖抽离,顾良宵脑海中轰然一声,满是恐惧。她要走!她要离开这片土地!她要嫁给别人!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苦筑的高墙在瞬间坍塌,他终于失去所有退路,顾良宵不由分说再次将她拉回来。 往日里平静似湖水一般温柔的男人将她按在墙上,低下头颅,重重的在她唇上辗转。 千寻愣住了。 他的吻热烈滚烫,柔软的唇瓣紧紧贴住,千寻被他的气息笼罩住,有片刻忘了呼吸。 直到他的舌探进来,千寻的大脑再次开始运转。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把他推开,可她太享受这一刻顾良宵的主动。 终于把这清正之人拉下红尘,她迫不及待要享受胜利的滋味,慢慢品尝这颗果实。 千寻微启红唇,接纳他的侵入,浑身像是有电流击过。她睁着眼,仔细的把顾良宵每一个表情全都看清楚。他的欲望终于不加掩饰,就这么赤裸的摆在自己面前。 滋味太好。 可她太想把这颗果子的保质期变长,所以只能先抑制渴望。 千寻推开他,嗓子有些干涩:“顾良宵你发疯了。” “是,我发疯了。”顾良宵像是变了个人,即便被她推开三次,他仍是不肯放手,直把她拉在身前。 他不再纠结犹豫,不再痛苦彷徨。 “我爱你。” 额前的碎发轻轻颤抖,给他的眉眼投下细碎的阴影,但他眼睛里的坚定一览无余。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然后就带了恳求:“可不可以别走?” 千寻盯着他好几秒,才轻笑一声:“你早干嘛去了?现在这样,合适吗?” 像是被一语惊醒,顾良宵低垂下眼眸,但却没有退后半分:“不合适,我现在来找你或许太晚,可我知道如果我不来,我会一生后悔。” 心里几乎开心得要笑出来,千寻深深呼吸,而后貌似谴责:“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是有对象的,还对我这样,你这样是不道德的,你现在是……是小三知道吗!” 她玩味的看过去,单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盯着自己的眼睛:“不是清高吗?不是正直吗?你道德呢?” 这些话或许对别人没什么,玩笑两句大概就过去了。但千寻知道,对顾良宵来说,这些话不亚于是在拿刀扎他。 肉眼可见的,顾良宵几乎是有些难堪,也有些羞愧。晦暗眼波流转,他的瞳孔黑暗不见底,像是电视剧骤然黑化的正派人士。 千寻戏谑的笑意不达眼底,也许此刻内心正在嘲笑他过往的愚蠢软弱,顾良宵慢慢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他俯首称臣。 “我情愿当个卑劣小人。”顾良宵一字一句说。 千寻抽出手,把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娇声笑道:“好啊,既然这样,我等你来撬墙角。” 她走到电梯门口,按下电梯进去。 顾良宵跟进来:“可你要走了。” “我走了,你就放弃了?”千寻斜了他一眼:“你的爱这么廉价?” 沉默一瞬,顾良宵说:“你去哪里,我跟去哪里,但是办签证需要一段时间……” 千寻终于忍不住笑喷了,她扶着电梯的铁壁,笑得直不起腰。笑够了,她擦擦眼泪,说:“顾良宵,逗你真有意思!” 顾良宵眉眼眷眷,看她突如其来的大笑,他不由也带了些笑意。 千寻说:“我和严歌分手了。” 顾良宵一怔。 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指甲,俏皮的咬着下唇:“我不会跟他去国外,也不会跟他结婚。” 顾良宵看过去:“那你……” 千寻立即说:“那也不代表我答应跟你在一起。” 顾良宵笑开,如沐春风:“你不答应我,我追你,追到你答应我。” 千寻偏过头去,目视前方:“那你慢慢追吧。” 她把兜里那个盒子拿出来递过去:“我不走,你的践行礼白买了,要不要收回去?” 顾良宵摇头:“给你的。” 末了补充一句:“一直想送给你的。” 千寻起了好奇心,想打开看看是什么,电梯却在这时开了。 顾良宵把她送到地下车库的停车位旁边,看她上车。 千寻按下车窗:“你怎么走?” 顾良宵:“车停在上面。” 千寻哦了一声:“走了。” 她朝出口去,看见后视镜里顾良宵颀长身量逐渐变小,一个拐弯,千寻再看不见他。 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千寻只觉自己此时如同吃了蜜糖一样。 同时,她又暗暗得意。男人,易如反掌。 一路哼着歌回了家,千寻很想找人分享快乐,可惜晚晚已经睡着了,房间里静悄悄的。 回了卧室躺下,她想到顾良宵送的那个小盒子,立刻打开来,里面是一个足金手镯。 “妈呀,好土……”千寻目瞪口呆,这年头似乎只有父母那一辈人才会送金首饰。 她把金镯子拿起来,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刻字。字很小,千寻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看清楚那行字是:赠我爱的人,qx。 千寻立时笑得在床上直打滚,这礼物和顾良宵的品味大相径庭,不知道他怎么会送这个。 她把镯子套在手上。金灿灿的颜色,衬得手腕白皙发亮,粗而圆润的金镯,让千寻觉得自己像个暴发户。 欣赏了一会儿,电话响起,是顾良宵的电话。 千寻慢悠悠的接通,一声喂千娇百媚。 顾良宵说:“你到家了吗?” 千寻:“嗯哼~” 顾良宵问:“你明天做什么?” 千寻说:“不知道。” 顾良宵说:“明天一起吃晚饭吗?” 千寻极力装作不以为意:“我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顾良宵低声笑了一下:“好,考虑好了随时给我发信息。” 千寻懒懒的嗯了一声,顾良宵又说:“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微信加回来。” 千寻说:“随便,你自己看。” 电话里安静了半分钟,顾良宵才说:“我发过去了。” 千寻按了免提,点了一下手机:“通过了。” 忽然电话那边传来人声喧嚣,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千寻问:“你没回家吗?这是在哪儿呢?听着有点吵。” 顾良宵说:“在簋街,我约了一个人喝酒。” 千寻一顿,阴阳怪气:“没看出来,你还是时间管理大师。” 顾良宵温声解释:“是男的。不是提前约的,是刚刚才约好,有些事必须要谈一下。” “那……”千寻揉了揉眼睛:“你喝完酒给我带点宵夜吧,我现在搬到我妈这个小区来了。” “那我们岂不是离得很近?”顾良宵的声音里始终带着愉悦笑意:“你想吃什?簋街这边小龙虾做的很好。” 千寻说:“给我带胡大的小龙虾吧,不过他们家那么火,可能要排队。” “好。”顾良宵一口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千寻就躺在床上漫无目的的刷手机。眼睛虽盯着各路博主制作的精美视频,但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只专心做一件事,就是等待。 有那么一会儿,千寻就想,顾良宵怎么就这么能牵动她的心肠呢?她想了好久想不出所以然,只好下了一个结论,一定是延迟满足导致的! 因为迟迟得不到,滋味就越发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两点,电话铃声一响起千寻就从床上弹起来。 看见来电显示是顾良宵,她一边接电话就一边准备出门了。 “我在你们小区南门。”顾良宵说。 几分钟后,千寻看到顾良宵在路边等着。他双颊有些泛红,皮肤像块暖红色的玉,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站在那里低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等走近了,千寻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笑容如温润春风,她不禁笑了:“什么好事,你这么高兴!” 顾良宵摇摇头,把袋子递给她。 千寻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说:“你这是喝了多少?我说怎么等这么久呢!” 顾良宵抿了一下唇,放松时血色翻涌,薄唇似两瓣红樱,他说:“一点就喝完了,买小龙虾排了一会儿队。” 一点散,现在两点多,他岂不是排了一个小时的队?这么一想,千寻满意的笑了。 顾良宵:“进去吧。” 千寻挑眉:“那好吧,走了。” 她正要走,顾良宵忽又开口:“千寻,我以前是不是挺蠢的?” 千寻睁大眼:“啊?” “确实是挺蠢的。”顾良宵摇头轻笑。 千寻笑着拧眉:“你吃错药了?” 顾良宵迟疑一瞬,告诉她:“我刚刚是跟方子维喝酒,他休假回国,我约了他。” 千寻顿时笑容滞住。 第37章 追求 ◎“是的,我喜欢千寻,我在追千寻。”◎ 方子维,她前了不知道多少任的前男友,是顾良宵不敢喜欢她的原因,是顾良宵一再拒绝她的理由。 千寻想了想,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问:“你都那个什么我了,还敢去见他?这回不觉得对不起兄弟了?” 顾良宵瞧她一眼,把她拉起来:“上面脏。” 他把自己的衬衫外套脱下来铺上,才让千寻坐下,说:“我今晚约他,是已经做好他跟我绝交的打算,我既然做出选择,必然要告诉他一声,不然……心里总压着什么事。” 千寻双腿交叠,肘撑在腿上托着腮,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呢?他跟你绝交了?骂你蠢了?” 顾良宵在另外一个石墩子上坐下,说:“他骂我,不是因为我爱上你,是因为……我直到现在才敢告诉他,他觉得我怂,把我骂了一顿。” 今夜,他是真的做好绝交的打算,他甚至觉得方子维会打他一顿,他想着自己绝不还手。毕竟,是他觊觎兄弟的前女友在先,是他不义在前。 可他刚破釜沉舟交代完一切,方子维居然什么都不在乎,甚至骂他迂腐古板。他苦苦支撑的那些所谓高尚道德,在方子维眼中是一个傻子在坚持一个愚蠢的念头。 想到分开时方子维的鼓励和祝福,顾良宵忽有些怅然:“明明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为什么却活得这样迥异?” 他看过来:“千寻,我是否太过无趣?” 千寻眨了眨眼:“有时候,是挺无趣的。” 活像是上个时代古板的教书先生。 顾良宵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快要交叠了,轻声说:“那你为什么还会喜欢我?” 千寻大怒:“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胡说八道什么!” 顾良宵双眼微睁,见她利落的起身,头也不回就走,还不忘教训一句:“明明是你在追我!是你喜欢我。” 顾良宵愣了一瞬神,肯定道:“是的,是我喜欢千寻,我在追千寻。” 她站定,回头。 路灯下千寻的眼睛盛满傲慢星光,似笑非笑盯了他几秒,然后悠哉悠哉的走进高楼。 瞬间,顾良宵控制不住的心荡神驰。 第二天,千寻中午起床看到顾良宵的消息:【考虑好了随时说,我去订餐厅。】 看时间是早上九点多发来的,千寻回复:【你去上班了?】 半小时顾良宵回过来:【嗯。你才起床吗?吃点东西,早上空腹容易胆囊炎。】 千寻顿时有种和老妈聊天的错觉,她回了一连串句号,然后起床洗漱。 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千寻一开门出去,就见她坐在餐桌旁边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肯德基袋子。 听见动静,晚晚瞟了她一眼:“大小姐你终于起来了,我早上吃肯德基,给你也点了一份,不过现在凉了,你自己去微波炉热一下吧。” 千寻迈着小碎步,哼着曲子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在晚晚旁边坐下。 晚晚毛骨悚然:“你中彩票了?” 千寻得意洋洋的摇头:“你猜。” 晚晚白她,继续看电脑:“爱说不说。” “说说说,我求着你听我说。”千寻故作羞涩的把一缕头发拉到前面,做作的抚摸了两把,才开口:“昨晚,有人强吻我了。” 晚晚毫无波澜,坐正:“哦。”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千寻拆开肯德基袋子,拿出凉了的汉堡,偷偷瞥着晚晚的反应,说:“是顾良宵。” 晚晚又哦了一声,但马上匪夷所思的看过来:“顾良宵强吻你?你是不是做梦啦?睡糊涂了吧。” “我骗你我是狗。” 千寻说着正要咬一口,晚晚却把汉堡从她嘴边夺下,起身去厨房加热:“凉的吃了拉肚子。” 千寻往椅子上一靠:“得!又来一妈。” 微波炉叮的一声,晚晚的声音传出来:“顾良宵真的强吻你了?” 千寻亦步亦趋跟过去,靠在厨房门边,异常夸张的点头。 晚晚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你是个蜘蛛精,专门给他织了个陷阱,他现在落网了,中毒了。” “怎么说话呢!他明明是被我的魅力迷倒的!”千寻笑得花枝乱颤,不得不说她的两个朋友真是太了解她,什么都不知道呢就真相了。 汉堡加热好,晚晚塞到她手里,与她擦肩而过时给了她一个明晃晃的白眼。 磨磨唧唧把汉堡吃饭,千寻掏出手机给顾良宵发消息:【今天没什么事,晚上一起吃饭吧。】 这回顾良宵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她:【刚刚在研究室。你想吃什么?】 千寻早就把他工作时的作息都摸透了,就没干等着,消息一发出去就开始洗漱化妆。瞅着眼时间,顾良宵再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她回:【随便,你定,我一个小时后可以出门。】 谁知半小时后,顾良宵发消息说他在小区门口等着。 千寻有些惊讶,踩着高跟鞋小跑出去,果然看到顾良宵在那里等着。 “你不是才刚到下班点吗?怎么到的这么快?” 顾良宵温和一笑:“今天的事忙完了,我跟领导说了一声,提前走了。” 他带着千寻走到停车的地方,把副驾驶的门拉开,等千寻坐好了他从后面绕到主驾。然而他拉开车门时,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大捧玫瑰花。 顾良宵似是第一回 给人送花,千寻只是挑眉一望过去,他瞬间耳尖通红,满是羞赧,可面上却仍作镇定。 “追女生,都是要送花的。” 千寻矜持的压抑着上扬的嘴角,把花接过来:“算你上道。” 车开起来,千寻问:“去哪里吃?” 想到顾良宵平时老去的那家私房菜,她脱口:“不会又是南锣鼓巷那家饭店吧?” 顾良宵咳嗽一声,笑说:“不是,另外一家。” 等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挑了一天,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吃。” 去的是三里屯方向,顾良宵找地方停了车,带她走进一条巷子,几家五彩霓虹灯的精酿酒吧中间围着一家川菜。 千寻大略扫了一眼菜单,确实是她会喜欢的食谱。她喜欢吃辣,尤其好川湘菜,这份食谱上有好几道北方少见的川菜。 顾良宵是真的很用心。以前也觉得顾良宵周到,处处以她为先,可比起现在,从前的十分好也被衬得只有三分。 马力全开,原来是这样的待遇。 点完菜,千寻忍不住感慨:“你追女孩真挺有一套的。” 招数虽然老土,却管用。 顾良宵给她冲洗好餐具,放在她面前:“我没追过别人,只追你。” 千寻心里顿时万分舒坦。可转眼又想起,似这样的追求方式,她遇到的太多,为什么只有顾良宵才让她这么欢愉? 不知从何而起的喜欢,只要想到就让她怅惘。 她出神得厉害,顾良宵察觉到了,忽然有些紧张起来,问她:“怎么了?哪里让你不高兴吗?” 千寻摇头,微笑:“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些事。” 要怎么开口她是在迷惑自己对他没理由的喜欢?这些话,还不到说的时候。 吃饭时,两人闲聊,自然而然就聊到了周洛和晚晚,千寻问了一下周洛的近况。 顾良宵说:“他从博物馆离职了,接管他们家在成都的子公司,昨天已经走了。” 听到这里,千寻忍不住摇摇头,咂巴嘴。 以为她对周洛有意见,顾良宵替他解释说:“周洛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绝情,他离开之前,到处联系晚晚。可惜晚晚铁了心,一面都没让他见到。” 千寻伸手就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什么意思,说我们家晚晚冷血是吧!” 顾良宵摸了摸额头,说:“我哪里敢这么说你的朋友……” 千寻:“想也不可以!” 顾良宵一本正经:“我保证,也没有这么想过,晚晚是个好女孩。” 说着他有些惋惜:“就是觉得,他们之间唯一的矛盾,只是周洛的妈妈而已。彼此深爱,何至于走到分手。” 千寻深以为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就是上个年代的事了,大不了双双跟家里断交。这年代,带上身份证北上广一扎,谁还找得到谁呢! 想着,她看向顾良宵:“我问你,假如我们在一起了,你妈也跟周洛妈似的,你怎么办?” 顾良宵认真想了想,回答说:“我妈妈和周洛妈妈不一样,她不会干预我的事情。” 千寻撅着嘴:“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妈非要反对我们,你怎么办?” 顾良宵说:“我会先和她沟通,如果沟通无果,那就……” 千寻追问:“怎么?” 顾良宵无奈:“那就只好当不孝子了。” 千寻听得开心,嘴上却不饶人,主动站在他妈那边:“哼,没良心!生儿子不如生个耗子!。” 顾良宵失笑:“你这么替我妈说话,她一定不会不喜欢你,她一定很喜欢你。” 千寻傲娇:“我管谁喜欢我不喜欢我!” 顾良宵突然伸手过来,千寻不明所以,他抿着唇,食指在她唇畔温柔一擦,带下来一粒米饭。 然后,顾良宵自然而然把那粒米吃掉了。 千寻呆了一下,突然就觉得脸有些热。 以往只有她调戏得别人面红耳赤,不管什么男人,再花的挑逗她都面不改色。而今顾良宵一个简简单单不带任何撩拨意味的举动,竟然会让她觉得害羞。 千寻低声道:“你碗里不是有饭吗!” 顾良宵一怔,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上瞬间起了一抹红,说话也变得结巴了:“抱歉……刚刚就是……就是……” 他慌慌张张,千寻便又找到熟悉的控场感觉,这该死的渣女惯性!她笑道:“是不是觉得,我的嘴看上去就很好亲啊?” “咳……没有……”顾良宵脸红得像个苹果,不敢看他。 千寻啧了一声:“还别说,有时候你这纯情劲儿就是招人。” 顾良宵下意识左右扫了一眼,见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他幽幽看了千寻一眼,没再接话。 千寻流氓似的往后一靠,抱着手:“顾良宵,你说你这么容易害羞,还怎么追我啊!” 顾良宵:“……没害羞。” 千寻顿时乐不可支。 第38章 试探 ◎顾良宵点头:“嗯,我确实口是心非。”◎ 吃饭的地方往右两百里,就是夜夜笙歌的工体酒吧一条街。 千寻本来是想和顾良宵找个静吧喝一杯的,然而刚走到常去的那家静吧门口,就遇到了她以前的蹦迪搭子艾瑾。 艾瑾看到她就是眼睛一亮,远远的就踩着高跟鞋过来打招呼:“千寻!” 也是意想不到!千寻摇头失笑:“绝了,没提前约好都能遇上。” 艾瑾哈哈笑两声,眼皮上的金色眼影格外夸张:“这大半年叫你多少次都叫不动你,原来是交新男朋友了!” 说着看向一旁顾良宵,艾瑾瞬间眼前一亮。 千寻笑瞥顾良宵一眼,把得意压下去:“不是男朋友,是……”倒是一时想不到用什么关系来称呼。 顾良宵主动说:“我是她的追求者。” 艾瑾看她的眼神顿时充满兴趣,她挽上千寻往工体的方向走:“都碰见了,今晚不一起喝酒说不过去!走!一起!” 最后两个字她看向顾良宵。 千寻和她虽然只是酒肉朋友,但只是看她眼神,就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有心想提醒艾瑾两句,叫她别乱打主意,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止住,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 “一起吧,顾良宵。”千寻说。 顾良宵一直带着温柔的轻笑,闻言只是点点头,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去的是一家叫PH的酒吧,跟着艾瑾直接到了订好的卡座,座上六七个人全是脸熟却记不起名字的人。 他们一看到千寻,全都惊讶了,然后纷纷站起来寒暄。 虽还没到十一点最嗨的时候,可音乐声已然是嘈杂震耳,千寻扯着嗓子回应了大家的寒暄,然后拉顾良宵坐下。 千寻不知道他从前进没进过这种地方,但见他正襟危坐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就忍不住凑到他耳边问:“你上一次蹦迪什么时候?” 劲爆的音乐淹没人声,只能嘴巴贴在耳朵边上才能把对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耳廓被一股暖风包裹,直痒到人心里,顾良宵摸着发烫的耳朵,靠近千寻耳畔想要回答她。然而耳尖的酥麻滚烫叫他心神荡漾,顾良宵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里只有她被红色灯光映红的脸。 闪烁的灯光里,她的美丽变得迷离起来。即使现在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在这帮浓妆艳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淡,可那双眼睛只要一瞟过来,就是勾魂摄魄。 千寻皱了皱眉,顾良宵突然就出神,久久没有理会自己。她要说点什么,艾瑾把她拉到中间位置,叫她喝酒玩游戏。 不过就是划拳玩骰子,千寻输了几轮,罚酒全进了顾良宵的肚子。 有人笑着大叫:“你作弊!” 千寻大笑:“事先又没说不能找人替酒!怪谁!” 继续下一轮骰子,她一边注意着旁边几个人的手势,一边看向顾良宵。几杯酒似乎让他有些燥热,他坐在边上把风衣脱了。 秋季的北京日夜温差大,他里面穿的是件短袖。不知这件短袖是码数小了还是设计如此,将顾良宵纤细窄腰和饱满挺阔的胸膛勾勒得一清二楚,双臂的肌肉在贴身衣料的包裹下也显得格外流畅。 不是夸张的肌肉型身材,什么都是恰到好处。 正襟危坐时,硬朗却不失温柔,斯文中又带着些禁欲。 连艾瑾也忍不住凑到千寻耳边说:“人夫感帅哥诶!稀罕货!少见!” 千寻顿时连连点头,终于找到一个形容顾良宵万分贴切的词了:人夫感。 她正要夸赞一下艾瑾的用词,却不等她开口,艾瑾已经主动坐到顾良宵身边去了。她紧紧挨着顾良宵,勾着他的胳膊,手挡住嘴巴在顾良宵耳边不知道说着什么,半个身子几乎吊在他身上了。 艾瑾是把顾良宵也当成玩咖了。 她对艾瑾并没有产生什么不爽,彼此都知道对方只是自己的酒肉朋友,千寻并不指望她会如刘瑜晚晚一样对自己。 她更想知道顾良宵的反应。 到点了,音乐声骤然变大,震耳欲聋,几乎可以看见音波在空气中的麦浪。 千寻冷眼看了两秒,被旁边的男生拉起来:“别坐着了,起来嗨!” 所有人都在狂欢,千寻只好把注意力收回来。 管顾良宵呢!她要先自己快乐! 千寻看到同卡座上的女孩们都穿着紧身裙和高跟鞋,顿感今天没穿对衣服。一套休闲装一双运动鞋,今夜亏大发了。 跟着音乐蹦了两下,千寻浑身燥热,三下五除二把拉链拉开脱了衣服,只穿着一件印着logo的黑色内衣。 松了绑在脑袋后面的抓夹,千寻的头发丝都甩起来。 这么一捯饬,像是跳舞女团里的姑娘。 “wow!!!” “酷!” 千寻跳得欢乐,心想自己有多久没来这种地方嗨了?这种释放一切的狂欢,是这个时代独有的激情,是醉生梦死的快乐。 也许她在这里跳得太快乐,大家渐渐围过来,千寻变成了中心。 当音乐和缓下来时,大家不约而同停下来。千寻微微喘,用手扇着脖子,热! 一转身,顾良宵笑着递上一杯水,见她一饮而尽,他又拿纸将她头上的汗逝去。 千寻坐定,才发现吊在顾良宵身上的艾瑾已经找到了新的男伴去跳舞了,顾良宵独自一人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你们刚刚聊什么?”千寻在他耳边大声问。 顾良宵回答她:“没聊什么。” 千寻:“我不信!” 他笑看了千寻一会儿,说:“她刚刚说什么我一句没有听清,我在看你。” 顾良宵的声音像是烟花在耳边炸开:“我一直在看你。” 千寻失笑,把他拉起来去舞池:“一起去跳舞。” 舞池里挤满了人,顾良宵站在她身后,替她隔离着两边的摩擦碰撞。千寻蹦蹦跳跳的,像是一只不知疲惫的蝴蝶,然后正面对着顾良宵。 他斯文柔和,哪怕站在灯红酒绿之间,仍是与这个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只衬得他像个突然闯入异世界的外来者。 忽然的,千寻很想亲他。 可她不想再对顾良宵主动了。 于是她假意踉跄,跌进顾良宵怀里。在顾良宵把她扶稳后,她抬头看着他。 千寻的眼神忽然发生了转变,媚意横生,顾良宵轰然失神。 四目相对,顾良宵看见那张娇嫩红唇微启,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动,瞬间变得干涸。 “可不可以……”顾良宵本能的想问她,然后已然沙哑的声音一出,立即被巨大的音乐声吞没。 节奏感十足的音乐令人血脉喷张,顾良宵忽的想的那晚自己把她堵在墙边吻上去的时候。 下一刻,他忘记了从小到大遵守的规矩礼貌,右手扣住千寻的后脑勺重重吻下去。唇舌缠绕,似干旱地里交缠的两尾游鱼,拼命的从对方那里获取津液。 他忍不住想要更多,于是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千寻的腰,顾良宵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木质调的松香在鼻尖萦绕,口腔中是清甜的酒味,千寻闭着眼睛,享受酥酥透骨的快感。 滋味太好,她想要……想要更多。 可是……还不够!她还没有享受够顾良宵追她的过程。 纵然恋恋不舍,千寻也推开他。 含情瞪着他,千寻跑回卡座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顾良宵连忙追上去,他被重重人群阻拦,磕磕绊绊的追寻她而去,在门口追上她。 走出酒吧的一瞬间,世界静默了几秒才逐渐开始有声音,顾良宵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千寻转身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娇娇的凶他:“原来你以前都是扮猪吃老虎!” 顾良宵低头,认真的看着她:“我没有……” 像是有些委屈。 千寻往路边走,抱着手:“哼!说好了追我!你想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啊!” “我不是!”顾良宵跟上去,顿一顿,语气有些迟疑:“在这里生米煮成熟饭,条件达不到吧……” 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千寻笑起来,她说:“在这里煮饭的人多了去了!” 顾良宵是真的不明白了:“这里……这里……怎么煮?那么多人……” 千寻瞬间就想给他说一说在酒吧厕所的见闻,然后看到顾良宵全然不解的眼神,她倒吸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然后问:“那你说,生米煮成熟饭需要达到什么条件?” 顾良宵斟酌了了一下,认认真真告诉她:“至少先有个私密空间,床得有一张,浴室要有……” 千寻笑喷了,逗她道:“你怎么这么污啊,大街上就说这些。” 顾良宵左右偷瞟了一眼,抿着唇笑起来:“明明你先问我的。” 千寻笑着白他一眼:“我就是问你怎么煮饭而已,你倒好,想到哪里去了!” 她眼中的顽皮藏不住,说着说着就弯了眼,顾良宵走在她身侧,幽幽说:“千寻,你老爱逗我。” 千寻:“我哪有逗你,我明明是在调戏你。” 顾良宵摇头一笑,低头见她外套拉链没拉上,里面的内衣过份性感。他拉住千寻,给她把外套拉链拉上,轻声道:“现在热,等会儿该凉了,小心感冒。” 千寻笑话他:“什么感冒,你是怕我被别人看吧!” 顾良宵目视前方,目不斜视:“我没有。” 千寻凑上去:“你没有?” 顾良宵躲着她的眼神:“没有。” 千寻哼哼两声,在他胳膊上掐来掐去:“有没有?有没有!?” 顾良宵任她掐不还手。 迎面一辆逆行的摩托车,顾良宵一惊,把她拉到怀里。 千寻呆呆看着那辆摩托车甩着尾气扬长而去,回头在顾良宵肩上轻垂了一下:“口是心非的男人。” 顾良宵点头:“嗯,我确实口是心非。” 听到他变相承认,千寻满意了:“走吧,送我回家。” 第39章 老板娘 ◎别看,我会……不好意思◎ 每一天睁开眼睛,千寻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顾良宵。 连着几天顾良宵下班后都来找她吃饭,每一次过来,顾良宵都会带一大捧鲜花给她。 家里四处角落都摆满了鲜花,惹得晚晚连连感慨:“顾良宵就不打算搞点创新吗!” 千寻拿着喷水壶给花浇水,笑嘻嘻的给他解释:“他第一次追人嘛没经验。手段土也没事,我高兴就行。” “我看他给你送根草你都高兴。”晚晚见她在喷第一束花,提醒:“用个水瓶把花装起来,不然你喷再多水也会凋零得很快。” 千寻满不在乎:“那也没所谓,顾良宵会送新的。” 晚晚坐在沙发上办公,闻言道:“那你还拿个水壶装什么样子。” 那束花显然将要凋零,花边都变枯卷了。 千寻把屋子里每束花挨个喷了个遍,说:“多留一天是一天嘛。” 见她妆发齐整,晚晚忍不住笑:“看来你今天晚饭是又不回来吃了。” 千寻欠揍的挤到晚晚身边,捂着嘴做作的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只能一个人吃晚饭咯!不过我会给你带宵夜回来的。” 晚晚耸耸肩:“不用特意带,你们吃剩的给我带回来吧。” 千寻摸摸鼻子:“不好吧,这样显得你很惨耶。” 晚晚白她:“我还不知道你!你哪次吃饭不是点一桌子吃不完浪费?你与其浪费不如带给我,我又不嫌你口水。” 铃声一响,顾良宵来电。 千寻松开晚晚,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急忙到玄关穿鞋:“我先走了啊,顾良宵到了。” 在小区门口见到顾良宵,果不其然,又是一大束鲜花。 千寻把花抱住,一边笑一边上车:“顾良宵,你追人就这一条路子嘛?” 顾良宵:“追人……不就是一直送花吗?” 千寻斜他:“谁说的?” 顾良宵顿了一下,说:“我同事……就是这么追到他女朋友的。” 千寻表示无语。 车驶上大路,千寻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又兴奋起来:“你明后天是不是不用上班啊?” “嗯。”顾良宵抿了一下唇,克制着笑意:“带你去哪里玩?” 千寻:“去哪里啊?” 顾良宵询问她:“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周末有两天,去远一点也没关系。” 千寻眼睛一亮:“不如去潭柘寺看看?最近老在网上刷到那边的银杏,这个季节银杏叶全变黄了,很漂亮。” 顾良宵点头:“好,就去潭柘寺,当天来回吗?” 千寻:“潭柘寺离市区远,我又起不了早床……” 顾良宵说:“那就住一夜再回来?” 千寻装着勉为其难:“那……只好这样了。” 旁边忽然没有声音了,千寻看过去,瞧见他想上扬却使劲下压的嘴角。她不怀好意的开口:“深秋古寺,孤男寡女,你是不是想入非非了?” 顾良宵瞥她一眼,抓着方向盘的那只手忽然青筋隐露,他说:“当然。” 千寻满意的点头,坐好。 下班高峰期,车子慢慢的行驶,刚过三个红绿灯路口,顾良宵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听不见对面说什么,但是却看见顾良宵剪短回应几句后,抱歉的看向她,千寻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心想,要是顾良宵突然因为别的事把他们的约会先推了,她就打定主意要冷落他几天。 追她嘛,当然一切都要以她为主! 放下手机,顾良宵说:“我们吃饭能不能晚一点?临时接到通知要加班,但是其实没什么大事,修改一下文献,大概两个小时。现在去我工作室,结束差不多八点。” 他解释得详细,最后口吻诚恳的询问她:“这样可以吗?” 千寻佯装思考,一分钟后点了头:“好吧。” 调转方向,去了归南居。 千寻知道这是顾良宵的店,却从来没有进来过。 跟着顾良宵推开玻璃门,千寻看到坐在收银柜埋头玩手机的店员。店员看着年纪不大,戴着副眼镜,像是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听到动静他抬头,而后笑着站起来:“老板!” 顾良宵应了一声,跟千寻介绍:“这是郭蒙,平时都是他在一楼看店。” 千寻客气的招了招手。 郭猛笑嘻嘻的回应:“老板娘好。” 听到这个称呼,顾良宵没有反驳,满面笑容看了千寻一眼,然后问她:“你跟我去二楼还是在一楼看看?” 千寻望着满屋子古香古色的精美器物,笑问:“好啊,我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照顾一下你生意。” 顾良宵已经上了几阶木梯,闻言脚步一顿,道:“你看上什么,直接拿走。” 千寻玩笑:“这么大方,不怕我给你搬空了。” “只要你高兴。”顾良宵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从二楼传来,听着有些不真切。 千寻当真就开始挑挑拣拣。 郭猛凑上来,看她的视线落在哪里,他就连忙把物件儿拿起啦给千寻介绍。 千寻也不是要买什么,店里的花瓶啊茶壶在她看来是父母那辈儿才喜欢的东西,她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 于是和郭猛闲聊:“顾良宵以前有带女孩子来过这里吗?” 郭猛的回答不出所料:“从来没有。” 话音刚落,郭猛又说:“不过今年老有一个女的来找老板,但是你别误会,那个是老板同事。” 千寻正要询问是谁,脑子一灵光,想起来了:“不会是叫林蓉吧?” 顾良宵的那个小绿茶同事,她现在仍然印象深刻。 郭猛说:“名字我倒是真不知道,个儿不高,长得挺乖的……不过那跟你肯定是比不了。” 千寻被他逗笑了:“那她每次来找顾良宵都干嘛了?” “除了有一次是逛街路过这儿,剩下几次都是来送文件的。”郭猛挥挥手,毫不在意:“放心吧老板娘,我们老板是正经人。” 千寻:“是吗?顾良宵怎么正经了?” 郭猛往楼上瞟了一眼,欲言又止:“你和老板……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千寻:“你问这个干什么?” 郭猛神秘兮兮的低声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千寻顿时好奇心大起,可这时门口来了两个客人,郭猛立即迎过去。千寻一把将他拽住:“你话别说一半!” “您二位里边儿请!”郭猛口头上招呼了一声,见千寻还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我说的,我老板都快奔三了都还是个童子鸡!绝对正经!” 千寻一愣,郭猛连连两步蹿到客人面前,热情的招呼:“喜欢什么随便看。” 千寻在后面捂着嘴笑得直发抖。顺着楼梯到了二楼,笑容才略略收起。 见顾良宵坐在工作台边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她想起有一次顾良宵在餐厅弹钢琴时,自己就已经被那双玉白修洁的手惊艳过。 “怎么笑这么开心?”顾良宵察觉到她到了身旁,抬头看着她。 “没事。”千寻摆摆手,找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再等等我。”顾良宵歉意一声,然后全情投入到工作中。 千寻就一只手杵着下巴,静静地端详他。顾良宵认真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有些皱,有股不合年龄的老成持重。 她觉得,顾良宵还是平时好看。他平时的样子,就如江南吹来的一股风,柔和清净。 就这么一直看着顾良宵,千寻忽然发了困,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杂音突然变得很遥远,千寻觉得自己仿佛坐在船里,飘飘荡荡,昏昏欲睡。 不知道多久后,千寻觉得背上一重。她立即清醒,却发现外面已经天黑,顾良宵拿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不好意思,耽误得有点久。”顾良宵歉疚不已:“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千寻懒懒的,早就没有去吃堂食的心情。 看到床边的沙发,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我们点外卖吃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她迷迷瞪瞪的睡在沙发上,抱着顾良宵的外套,闭眼说:“我想吃披萨,其他的你看着点。” 然而身体虽然疲懒,但刚刚一被叫醒,就难以入眠了。千寻闭着眼,听到顾良宵骤然间轻手轻脚的动静,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的,腰旁边那块的沙发陷了进去。 千寻睁眼,看到顾良宵坐在身旁,眸光中满是笑意和快乐,她瞪他:“你偷摸乐什么!” 顾良宵说:“你在我身边,我开心。” 千寻再次闭上眼睛:“肉麻。” 良久无声,不知道顾良宵又在做什么,千寻好奇想偷看一眼,睫毛轻轻的抖啊抖,忽觉扑面一顾热息,额头上忽然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落下。 千寻一怔,立即睁开眼,只看见男人弧度异常好看的下颌。 眼前忽然又一黑,修长似竹节一样的手指覆住她的眼睛。 “别看……”顾良宵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尾音渐低,莫名缱绻:“我会……不好意思。” 千寻想调侃他几句亲了亲了你还不好意思之类的话,可是莫名的,她被这股欲说还休的静谧吸引住了,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顾良宵的手渐渐挪开。即便闭着眼睛,她也感受到顾良宵正注视着自己,温热的气息再次逼近,她的鼻尖已然触碰到他的鼻尖,千寻的心砰砰跳起来。 只是……楼下忽然传来三下重重的敲门声。 千寻睁眼,看见坐正身子,面色微红的顾良宵。 他说:“外卖到了。” 千寻跟着顾良宵下去,才发现楼下郭猛已经下班,一楼已经上锁了。她懊恼的拍了一下楼梯扶手,心道这个外卖到的……太及时了。 千寻忍不住回味着刚刚那个眉心吻,这样含蓄朦胧的暧昧真是美好。 是的,千寻想,这值得她用美好这个词来形容。 她刚刚因为顾良宵那句不好意思,也感觉到了害羞。 太可耻了!她明明是个女流氓!怎么可以感到害羞! 千寻神情变幻莫测,最终是叹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 等顾良宵拎着外卖上来,拆好包装,递上筷子,千寻正要吃,楼下又开始敲门了。 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第40章 去郊外 ◎一起出去旅行◎ 顾良宵下去开门。 窸窣几声低语后,顾良宵带着周洛走了上来。 千寻眉头一扬,这可真是想不到:“你不是去成都了吗?” 周洛惊讶一瞬,看了顾良宵一眼,随后答道:“过来开会,经过这里。看到灯亮着,进来看看看。” 这人一身笔挺的西装,配着淡漠的神情和低沉的嗓音,像是千寻看过的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 她不置可否,低下头继续吃披萨。心里想着,今天回去要不要跟晚晚提一句,遇到她前任了? 正这么想着,周洛先开口了:“你有春迟的消息吗?很多天我联系不到她。” 晚晚为了躲他都躲到自己家里了,千寻本来打算一丁点信息都不透露给他,可也许是那清冷嗓音中的一点恳求和悲伤,千寻慢慢的开口:“她很好。” 顾良宵把转椅推到周洛面前,周洛正解着西装外套像是要坐一会儿,听到这三个字他忽然动作一僵,面色灰败:“她很好吗?是……理应如此……” 千寻吃了口披萨,嘴里含糊不清:“什么意思?你还不能见她好了?” 顾良宵温和的笑道:“周洛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千寻白他一眼,顾良宵抿嘴笑了,再不开口。 周洛闲身立在那里,左手插着兜,右手随意摆弄着桌上的几支笔,神情寂寥,久久无言。 千寻也不去管他,拿了一块披萨递塞到顾良宵嘴里。 屋子里只有两人咀嚼食物的声音。 也许是怕把周洛一个人晾在一边不好,顾良宵说:“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周洛摇摇头,眼睛看着地上发呆。 顾良宵又说:“这次开会待多久?这几天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周洛再次摇头:“明天就走了,过年的时候会回来,到时候把李馆长叫上一起吃饭。” 顾良宵还想跟他闲聊几句,然而千寻一直给他嘴里塞东西,她冰凉的指尖触碰自己的唇瓣,有些轻痒。 看到旁边还有一块没开的披萨,顾良宵说:“把那块也拆了吧。” 千寻:“不行,这块我要带回去给……我要当宵夜的。” 周洛站直身子:“不早了,我该走了。” 顾良宵抓住千寻的手,看向周洛:“这就走吗?” 周洛:“顺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明天一早还要去机场。” 见顾良宵要站起来,周洛摆摆手:“不用送,我自己下去。” “对了……”走到楼梯口,周洛看到那两双交叠在一起的手,嘴角象征性的扬了那么一点:“恭喜你。” 周洛一走,千寻就哼了一声:“他为什么恭喜你?” 顾良宵坐到沙发边,吃剩下的东西,慢悠悠说:“大概恭喜我终于不犯蠢了。” 千寻挑眉:“你跟周洛说过什么?说你暗恋我好几年不敢开口?” 顾良宵:“没说,但他大概能猜出来。” 千寻又是哼一声,不知道在傲娇什么。 顾良宵看着她:“你干嘛一直堵我嘴,不让我和周洛聊天。” 千寻瞪过去:“他妈欺负我好朋友,我凭什么要对他有好脸色!你要是想追我,也得跟我同仇敌忾!知不知道!懂不懂呀!” 她手舞足蹈的,在顾良宵胳膊上掐来掐去。 顾良宵点点头:“懂了,以后你在的时候我都少跟他说话。” 千寻十分满意,不掐他了,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乖,姐姐疼你。” “明明我比你大……”顾良宵幽幽看着她。 “哦。”千寻嘟了嘟嘴:“那妹妹疼你。” “妹妹……”顾良宵忍不住乐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妹妹能不能告诉哥哥,哥哥多久能追到妹妹?” 千寻往后一靠,双腿翘在桌上:“怎么,你这就没耐心了?” 顾良宵立即道:“有!” 千寻压着笑意看着他。 顾良宵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我就是担心……我追你的方式太过单一……天天送花请吃饭,一个月两个月还好,时间久了怕你觉得我无趣。” 傻子!千寻腹诽不已,她说:“你本来就很无趣,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东西都吃光了,顾良宵把桌上的垃圾收到一个袋子里,然后又指着千寻特意要留下来的那盒披萨,问:“这盒带回去当宵夜吗?会不会不够吃?我再给你点点什么……” 千寻说:“带给晚晚的,一个披萨够她吃了,她那小鸟胃两口就饱。” 低头看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千寻说:“差不多了,回家吧,明天还要去郊区玩呢。” 顾良宵:“好,我把这里整理一下。” 他动起来,把桌面的文件全都整齐归类,又把所有的垃圾拾掇好放在一楼。 只是忙了不到十分钟,顾良宵头上就出汗了,他把罩衫脱了,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速干衣。衣服很紧,把他匀称结实的身体全勾勒得分明。 千寻从二楼的沙发下去,坐在一楼的台阶上,十分有兴致地看顾良宵进进出出扔垃圾。 又是五六分钟忙完了,顾良宵把罩衫拿起来准备穿上,千寻把他叫住:“先别穿。” “过来。”轻飘飘像是命令,又像是在撒娇。 顾良宵就从善如流的走到她面前,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就蹲下:“怎么了?” “给我摸一下。”千寻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 顾良宵不懂自己的胳膊有什么玄妙,但仍是把两边袖子全撸起来。平时除了练MMA,顾良宵就没有别的运动了,因此胳膊上肌肉痕迹并不重。 想了想,他认真的说:“你要是喜欢肌肉,我从明天开始练。” “别!”千寻连忙制止:“这样已经够了。” 她不喜欢夸张的肌肉,像顾良宵这样皮肉紧实能看出些许肌肉线条的,刚刚好是她喜欢的。既不过份夸张,又带着独具男性荷尔蒙的力量感。 在他胳膊上摸了好一会儿,千寻松开手,站起身:“走吧。” 顾良宵一怔:“只摸胳膊吗?” 千寻愣住,这句话实在像是在耍流氓,可他的眼神认真而清白,有股清澈的呆笨,她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顾良宵慢了一拍,等他回过神来自己无意识说了什么,瞬间脸就烧了起来。 他像是刚喝完酒,连脖子都是通红的。 千寻咬着嘴巴,憋笑问他:“那你还想我摸你哪里?” 顾良宵低下头,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半天才回她一句:“……我不是那意思。” 千寻柔媚的眼睛里全是笑意,轻飘飘盯他一眼,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来时,店里全都收拾好了,只是顾良宵手里忽然又多了好几袋外卖。 “什么时候点的?” 顾良宵把外卖袋子掂了掂,说:“周洛说打扰了我们不好意思,叫你回带去当宵夜。” 千寻莫名其妙,仍是把外卖接了。 回到家时看到顶着黑眼圈赶ppt的晚晚,她瞬间会过意来,原来周洛是这个意思。 “你今天怎么回这么早?”晚晚听到动静回头问道。 千寻在窗台上找了个缝隙把花放进去,然后把几个外卖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宵夜。” 晚晚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几下,踩着拖鞋过来,发出一声惊叹:“带这么多,你当我猪啊。” 千寻把路上早就想好的理由说出来:“顾良宵追我嘛,我的好朋友当然也要巴结一下喽!” 晚晚笑两声:“哈哈哈,顾良宵可算上道了。” 拆开外卖,是各种口味的小龙虾,晚晚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剥开一只虾喂到千寻嘴边。 千寻连连摆手:“不行,我明天要约会,现在还吃会水肿的。” 晚晚不以为意:“你肿了也漂亮,吃吧。” 不由分说塞到她嘴里,千寻囫囵嚼了几下咽了,然后去浴室护肤。 浴室里也有两束花,也是顾良宵送的,是客厅里都放不下了才把这两束挪了过来。抹完昂贵的护肤品,千寻看到娇艳欲滴的玫瑰,忍不住抽出一支来,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几下,觉得有些搞笑,她笑出声来。 “完蛋了完蛋了,又开始少女心了。”千寻双手挤着自己红扑扑的脸颊,觉得自己的双眼一闪一闪亮晶晶。 拉开门,她看到晚晚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 千寻害羞低下头:“别看我!” 晚晚:“???” 千寻羞答答的垫着脚跑回卧室:“我会不好意思……” “?”晚晚微张开嘴,看到主卧门啪的一下紧闭,她翻着白眼吐出两个字:“神经。” 第二天约的是自然醒,但千寻却激动的失眠了。 也不算失眠吧,凌晨一点,还不到睡觉的生物钟。千寻原本打算早点睡,这样第二天皮肤会好,也能早点见到顾良宵。 可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顾良宵。 是不是被下蛊了? 脑海里胡思乱想着睡了过去,直到一阵尿意把她憋醒。千寻睡得要死不活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多了,八条未读消息。 脑子仍处于宕机状态,千寻先游魂似的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又钻进被窝眯了十分钟,最后打开手机。 她看到顾良宵九点半发的消息:【我在小区外面的咖啡馆等你。】 千寻立时清醒,回消息:【你怎么那么早!!】 顾良宵的对话框马上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十秒后,顾良宵的消息弹出来:【我每天起床比较早。】 千寻正想赶紧起床洗漱化妆,顾良宵的消息又发过来:【别着急,慢慢弄,我等你。】 有种被看穿的不好意思,千寻回复:【我才不着急!等着吧】后面跟了个傲娇的表情包。 说是这么说,千寻却不由自主的开始行动迅速起来,约莫十二点半的时候她出门了,在咖啡店跟顾良宵碰上了头。 第41章 日落 ◎千寻问他:你跟菩萨求了什么?◎ 中午一点出发,路上堵堵停停,出北京市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千寻在车上昏昏欲睡,直到途径一段不知名的公路,两边全是璀璨似火的红枫,千寻不由来了精神。 摇下车窗看过去,眼里尽是颜色。 忽然察觉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千寻回头,望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注意着前面的路,顾良宵只匆忙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夕阳西下时,他们到了潭柘寺附近的民宿,顾良宵停好车带她去前台。千寻听到前台服务员说两间房时,心中可惜的叹息一声。 亲自把她送到房门口,顾良宵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顿了一下,他又说:“晚上想吃什么?我搜了一下,这一片打分最高的是一家铁锅炖。如果你不爱吃的话,还有烧烤、农家乐、川菜……” 他像一个贴心的秘书,仔仔细细给老板各种各样的选择,然而千寻抱着双臂倚着门似笑非笑:“你是给我当秘书吗?” 顾良宵欲言又止,最后退了两步往他房间走,直到门口停下来,他说:“多跟你说几句话,能多跟你待一会儿。” 门卡滴的一声,顾良宵推门进去。 千寻顿时心痒难耐,一声失笑她转身关上门。 窗外是西山,燃烧的云霞簇拥着一轮红日,把这间屋子也照成赤红色。千寻躺在床上,喃喃念着他的名字:“顾良宵……” 一会儿,她给顾良宵发信息:【晚上吃铁锅炖。】 又是一会儿,她再发一句:【过来找我。】 不到一分钟,门外就开始一声清脆敲门。 千寻不想动,只抓起床头柜上的门卡朝着门下缝隙扔过去。还差一点,千寻半个身子撑在地上,伸直双臂把房卡挤出去。 就是这么费事,她也坚决不肯从床上挪起来,懒出了一定境界。 只听滴的一声,门开了。 见她毫无形象的摊在床上,顾良宵一怔,想笑不敢笑,只立在门口问:“怎么了?” “进来呀,我还能吃了你!”千寻白他一眼。 顾良宵闻言关了门,走到床边上,低头笑道:“千寻,你好像一块被摊开的煎饼。” 千寻横着身子转了个弯,一脚踢在他腿上算是回应。然后把顾良宵拉着坐下,她说:“叫你过来看落日。” 顾良宵诚恳道:“我们房型一样,我那边跟这里是一样的风景。” 千寻斜眼看他:“好吧,那你回去看吧。” 顾良宵眼眸低垂一瞬,再看过来时目光眷眷,他不言不语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火红的落日。 本也不是真心叫他过来看落日的,只是想他在旁边待着。但顾良宵面朝窗外一副欣赏的模样,让千寻不由也生出了赏景的心情。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静悄悄的,看着那轮硕大的红日没入山中,最后余漫天变幻莫测的云霞。 心变得好宁静,千寻眷恋这一刻的时光。她往上挪了挪,头枕在顾良宵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顾良宵低下头,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仿佛在抚摸一件珍宝。 哪怕现在没有什么想要分享的事,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两个人静静待着,有种无声胜有声的宁静淡然。 云霞逐渐也隐没,天色要黑不黑,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暗淡下来,只有顾良宵的眼睛明亮如星。视线的交汇逐渐开始循序渐进的炽热,顾良宵的指尖仿佛烙铁紧贴着脸颊,千寻亲昵的蹭了一下,像一只依恋主人的小猫。 一刹那,顾良宵的喉结上下一滚,心跳如擂。 千寻不安分的扭了一下,似乎躺得有些不舒服了想起身,顾良宵就顺着她的方向抬起了手,像搂着一个小婴儿一样搂着她。 她的身体格外的轻软,顾良宵只是轻轻一收紧胳膊,便觉得快要把她箍痛了,他不合时宜的说:“你好瘦。” 千寻撅起嘴:“这是骨感。” 倏地,她娇俏的眉眼风情万种,凑到他耳边低声:“只是这里瘦,该胖的地方还是有肉的。” 顾良宵的脸红了,动作却没有放开半分,有些语无伦次:“嗯……嗯,胖还是瘦……你喜欢就好……” 他眼神盯着地面看都不敢看自己,千寻被他逗笑了,捏着他的脸蛋:“看着我。” 顾良宵便听话的看过去,只觉得耳畔烧得更加厉害。 千寻搂着他慢慢坐直,双手从他的胸膛往上抚,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她感觉到顾良宵身上越来越高的温度,肆无忌惮的坐在了他腿上,双手捧起了他的脸,将吻不吻,欲说还休。 顾良宵的呼吸被她挑逗得急促起来,放在她腰间的手也收紧,像是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之中,千寻感觉到一股拉力,让他们的身体贴合得更紧。 “千寻……现在可以吗……”顾良宵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煎熬至极:“现在不可以、不可以吧……我们现在……我都还没有追到你……” 笨蛋!千寻腹诽一阵。 毫不留恋的收回手,她的头微微后仰:“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问你现在要不要出去吃饭,你不饿吗?” 顾良宵一怔,松了一口气又仿佛带了些失望,随机马上反应过来:“千寻,你在欺负我。” 千寻贴在他耳边:“谁让你长得就让我想欺负。” 莫名的,千寻觉得自己有些女流氓。 顾良宵抿唇:“那你怎么不继续欺负了?” 千寻在他头上弹了一下:“原来你很享受嘛!装什么纯!” 顾良宵摸了摸额头,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我哪有?” 千寻挑眉:“你没有什么?没有很享受?还是没有装纯?” 顾良宵本能就想说都没有,然而千寻比他更快开口:“不许说假话的啊!” 于是他就不说话了,顿了一下,他声音轻轻:“没有装纯,本来就很……没有经验。” 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刚刚降温的耳畔又有些开始升温了。 千寻还想不饶人的逗逗他,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她下了床,披了件大衣:“走吧,吃饭去。” 腿上的重量骤然消失,顾良宵察觉到自己的怅然若失,忽然便觉得有些羞愧。有的时候,他看着千寻,不知怎么的就只想到那件事,未免太过于……急色。 吃饭的时候,顾良宵看她一会儿就耳根红一会儿,等到那抹红消退,不过多时又会染上颜色。 千寻看在眼里,忍不住觉得奇怪,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顾良宵夹筷子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面上镇定,双耳赤红:“没想什么。” 千寻半信半疑:“哦。” 山中气温凉得快,才九点多千寻就被冻得有些受不住,本想和顾良宵走走夜路,深秋的寒风一吹,困意就上了头。 “我先回去睡觉了。”千寻打着哈欠开了门。 顾良宵轻轻嗯了一声,目送她进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顾良宵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天两人双双睡到十二点才起来,千寻以为按着顾良宵的作息,他应该是昨天一回来就睡了,可越好下楼吃饭时看到刚出门的他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有些诧异。 “啊,你才起啊?” 顾良宵反应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刚睡醒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那一声格外磁性。 千寻先走下楼,嘟囔着:“你还挺能睡。” 顾良宵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等坐到饭桌上时,他才说:“我昨晚失眠了。” 千寻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为什么?你认床吗?” 没等到顾良宵的回答,千寻抬头,只见他幽幽看着自己,千寻忽然就心领神会了,粉唇微翘,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说:“老娘魅力就是大!” 顾良宵:“你……” 千寻:“怎么?” 顾良宵失笑,摇摇头。那句话实在是有些自恋,可她说的时候理所应当,带着些感慨和自得,悠哉悠哉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常胜将军,让人听着又可乐又觉得她所说当真不错。 早饭中饭当一顿吃了,他们就出门,不慌不忙的到潭柘寺时已经下午三点了。 一进庙,千寻就被满寺金黄闪了眼。 地上铺满了飘落的银杏叶,像是一层金黄色的地毯;树冠上是尚还茂密的银杏叶,在午后慵懒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座殿都去拜了一下,千寻一扭头,就看见顾良宵虔诚的侧脸。 她问:“你问菩萨求了什么?” 顾良宵说:“我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健康。” 似是恭维的情话,千寻显然不信:“哪有人不给自己求的?少给我甜言蜜语。” 世上谁人不是先爱自己。 顾良宵认真道:“真的,不骗你。” 千寻犹疑一下,还是不信,但她没有刨根究底,只是继续问:“那你只求了这一件?不是说,可以求三件事的吗?” 顾良宵说:“第一求的是父母平安健康,第二求的是林千寻平安健康。” 原来不是只求那一个愿望,这下倒有点可信了,千寻点点头:“第三呢?” 正经过寺庙里最大的那棵银杏树,风吹过银杏落,像是一场绝美的黄金雨,把顾良宵的眉毛睫毛也染成了金色。 他说:“第三个愿望,希望一辈子跟林千寻在一起。” 树叶的缝隙里洒下阳光,千寻眯了一下眼睛,笑道:“一辈子那么长……谁敢保证一辈子不变呢?” 轻言一辈子的人,要么是只会嘴上放炮的浪荡子,要么就是缺心眼的傻子。 顾良宵真切的对上她的眼,声音温润:“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变化,至少我这一刻是真心诚意想要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千寻又笑了:“哪有一辈子爱一个人的?我不信。” 顾良宵认真的想了一下:“我父母,他们就一辈子在一起,现在感情也很好。感情,本该就是从一而终的事情。” 千寻说:“你看我像从一而终的人吗?” 顾良宵思索片刻,慢慢说:“你是。” 她笑喷:“啊,你不看我多少个前任,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认。” 顾良宵说:“你对每一段感情都认真负责,不能因为谈恋爱的次数多少而否认一个人的本质。我所见到的千寻,率性洒脱热爱自由,你喜欢玩但有自己的原则;你还……就算我只要一想起就觉得嫉妒,但我必须承认,你一直以来都认真对待每一个你爱过的人。” 千寻弯了弯嘴角,低头看着脚下层层叠叠不知道多厚的落叶,说:“你现在是被我迷昏了头,看我什么都好。” 顾良宵握住她的手:“不是现在,是从我见你第一面起,我就一直被你迷昏头。” 停顿了一下,他说:“所以,可不可以请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被顾良宵说得格外郑重,仿佛是某种庄重的仪式一般,弄得千寻有一丢丢紧张,她摸了摸耳朵,然后点点头:“嗯。” 轻飘飘的一声,顾良宵眼中似有烟花一重重炸开,欢喜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四目相对,尽是柔情,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不好意思,可以让一下吗?” 他们回头,发现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手中拿着红色的祈福飘带想要挂到旁边的树上。这才发现,身旁这棵枝繁叶茂的树似乎是一棵姻缘树,后面立了一排杆子专让香客来挂祈福带。 千寻把顾良宵拉到一边,让这对情侣过去。 顾良宵说:“我们也挂一个吧。” 走到售票处买了祈福带,顾良宵借了一支笔,在红色的绸布上面写下他们两个的名字。 林千寻,顾良宵。 笔尖顿立了一下,顾良宵看了千寻一眼,又加上一句话:永远在一起。 全文完。 X#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