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上药

    ◎爱情是一门玄学◎

    顾良宵低下头:“我没有命令你。”

    千寻瞪着他:“你有。”

    “那……对不起。”

    她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乏味的哦了一声,又趴好,问他:“你拿的什么东西?”

    顾良宵把一块裹着什么东西的纱布拿出来:“冰块,扭伤24小时要冰敷。”

    他把装着冰块的碗放在床头,把外面那袋药拿进来,然后才准备关门出去:“你上药,我先出去。”

    “站着。”千寻说:“我自己怎么看我背后?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那……”顾良宵犹豫了一下,努力想着措辞:“如果你需要……我是说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

    千寻把脸枕在胳膊上,露出一只眼睛:“你可以什么?”

    那张棱角分明的薄唇像是打了结,磕磕巴巴的张和:“我……我可以……可以帮你的。”

    千寻问:“你怎么帮我?”

    顾良宵:“帮你后背上药。”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道:“那你来吧。”

    手臂架出一个温暖而黑暗的空间,千寻躲在这个不见光的空间里,无声的笑起来。

    床边陷下去一块,是顾良宵在边上坐了下来。

    小心翼翼把T恤往上掀起,果然看到千寻右腰那里巴掌大一块淤紫,顾良宵沉默了几秒,把冰块放上来。他听到千寻嘶的一声,她的后腰线条深凹出一个魅惑的曲线,光影分明,玲珑有致。

    他耳后一热,轻轻侧过头。

    适应了后面那团冰凉,千寻放松下来,问他:“你刚刚生什么气?”

    顾良宵怔住:“我没有生气。”

    清了清嗓子,他小心问:“我生气了吗?”

    然后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他哪里敢对她生气?一点也不会。

    千寻哼了一声:“从下车去买药到刚刚进屋子,你都冷着一张脸,我还以为今天被人袭击的是你。”

    顾良宵又沉默了,千寻半天没有听到他回话,只听到卡塔明脆一声,她闻到一股烟味。千寻把脸抬起来,看见顾良宵正坐在床边抽烟。

    他半低着头,细碎的额发有点挡住了眼睛,叫千寻难以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烟抽到一半,顾良宵缓缓开口:“我没有生你气,我是气别的。”

    千寻追问:“气什么?”

    顾良宵那双温和似玉的眼睛短暂的挪到她身上一秒,然后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盒药开始拆包装:“我也说不清楚。”

    “是说不清楚吗?”

    他生气,是因为看到监控里她被甩到地上;顾良宵只是看着,就已经替她感到疼。

    他生气,气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在她身边。明明就已经在楼下了,为什么不敢上去找她?如果他上楼了,他会发现那个男人正在她家门口,那千寻就不会遇到这场危险。

    他不过是,气自己。

    顾良宵克制自己的目光,平静的回答:“嗯,说不清楚。”

    千寻有些失望,重新把脸别回去。

    冰块有些化了,顾良宵把冰袋拿走,拆开一盒药:“我问了药店的工作人员,她们说,扭伤第一天用这个药油揉一下好的比较快。”

    千寻想起那一袋盒子罐子,问:“我看你买了一大袋药,其他是干什么用的?”

    顾良宵:“怕你不喜欢这个药油,我多买几种,还有茉莉味道的好闻一点,就是效用比不上这瓶。”

    像是担心她不肯用,顾良宵又说:“你要不要先试一下这瓶药油?如果不喜欢,明天再换?”

    千寻哧的一声笑了:“正常人只挑吃挑穿,哪有挑药的,管用就行。”

    顾良宵抿了抿唇,把药油倒在手心搓了一下,他的手掌贴上千寻的腰,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下意识的轻颤一下。

    千寻开始也紧绷了一下,然而她很快感受到顾良宵从小心试探的轻触到机械似的揉搓,像是刻意在掩饰他的紧张。

    她心里觉得好笑,故意发出一声轻喘:“轻一点,弄疼我了。”

    静谧的空气在瞬间变得暧昧,顾良宵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只觉得手掌下是一块烙铁,烧得他此刻有些坐立不安。

    千寻微微扭头,柔顺的长发被拨弄到一旁,露出起伏有致的侧脸,她的声音听上去不怀好意:“顾良宵,你快三十了,真的没碰过女人啊?”

    顾良宵连耳廓都红了:“……没有。”

    千寻拧身:“你骗人吧。”

    她一动,腰就往里侧,顾良宵把她拉回来:“我没有骗你。”

    千寻一把拨开他的手,猛地坐起来,四目相对,她说:“你明明碰过女人,你碰过我。”

    顾良宵有些心慌,他往后退了一下,却仍是避不开那双明媚撩人的眼睛。

    于是他避无可避的想起那两个吻。

    两个吻,跟她的。

    在与千寻失去联系的时间里,他每一晚都会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两个吻。那是他仅有的时刻,同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亲密的贴在一起。他像藏两个珍贵瓷瓶一样藏着这两个吻,只有深夜无人时,他才敢独自一人偷偷观赏。

    有时候,顾良宵觉得自己像是个可耻的伪君子,口是心非。

    他拒绝她,但他爱她。

    于是顾良宵只敢在这时再次避开她的眼,说:“趴好,涂药。”

    千寻暗暗撇嘴,又趴回去。解开T恤两颗扣子,她把右肩也露出来:“你帮我看看肩膀后面,刚刚也开始痛了。”

    她的后肩也擦伤了,但却比腰伤得轻一些,小小一块淤青,像是点缀在甜白瓷釉上的染青颜色。

    顾良宵坐近,取了药油化在手心,轻柔那小块地方。

    许是这里没有冰敷,顾良宵一碰这里,千寻就痛得倒抽凉气。

    于是顾良宵不敢轻易用力,他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打圈,直到千寻逐渐适应,浑身放松的趴在那里眯着眼睛打盹。

    药膏已经涂匀,但顾良宵却不想离开,因为此刻他们相处又好像回到了从前。

    顾良宵留恋这一刻的时光,所以他尽量找着理由跟她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千寻闭着眼睛养神许久,耳朵却是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她早已察觉到顾良宵转变的情绪,因此慵懒开口:“嗯,回家时看到你车停在那里。”

    顾良宵似是想了一回,才说:“我没看到你上楼。”

    千寻酝酿了一会儿,状若无意:“嗯,看到你在前面,我就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去了。”

    她看不见顾良宵在霎时变得暗淡无光的眼睛,只是久久没有听到他说话。

    片刻后,顾良宵收起药盒子:“好了,我先出去。你饿吗?想吃什么东西?还是想睡一会儿?”

    千寻:“你一说真是有点饿了,晚上那顿饭真是……什么都没吃。”

    顾良宵:“点外卖吗?”

    千寻问:“你家有什么吃的?”

    顾良宵去厨房看了一眼,再回来:“冰箱里有饺子和面条。”

    千寻说:“吃饺子吧,我吃十个。”

    顾良宵答应着出去。

    不一会儿,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后,千寻龇牙咧嘴的坐起来。歇一回,擦伤处不那么疼了,她蹑手蹑脚往厨房走去。

    顾良宵穿着简单的白T长裤,动作从容的把饺子下水、切蒜、盛醋。千寻抱着手靠在门框上,心想他的手怎么那么好看,一瓣蒜都被那几根白玉修长的手指衬得高级了,像广告里的手模。

    逐渐开水,蒸汽腾腾,顾良宵侧身揭开盖子,他的脸在白雾茫茫中半遮半掩,只那一双深邃温和的眼睛格外清晰。

    一切喧嚣仿佛全都变得遥远,千寻的心又一次在他身边安静下来。

    她曾遇到过的所有男人,唯有顾良宵带给她人间烟火,让她有种脚落实地的安稳。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千寻想不明白其中奥秘,爱情是一门玄学。

    等坐到餐桌旁,顾良宵把饺子端到她面前,把醋碟也端上来。两个醋碟,一个只有醋,一个是蒜泥、小米辣、醋、香油、葱、香菜。

    吃到第一个饺子时,千寻想,顾良宵真是把她所有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吃到第二个饺子时,千寻希望顾良宵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吃完一整盘饺子后,千寻又开始想,怎么可以得到顾良宵?

    她在顾良宵这里碰过两次璧,如今似乎已经黔驴技穷,想到此,千寻默默叹了口气。

    顾良宵不解:“怎么了?”

    千寻又一声长叹:“吃多了,撑着了。”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面漫无目的的走着,一副消食的模样,实则正不动声色的分析着顾良宵。

    这个男人奉行着与她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苦守他那套保守的君子准则,永远用理智压制情感。

    想到这里,千寻忽然觉得,她对顾良宵说:“我觉得你像是一座火山。”

    是一座矿物质丰富,尚未喷发的火山。

    顾良宵正在收拾桌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么说?”

    千寻别有深意的一笑,不再理他,摸着肚子溜达去了他的书房。

    书桌上练字的宣纸被收起来,厚厚一摞放在一侧,正中间放着顾良宵的各种仪器工具,以及一根被拼凑但还没被粘合的带着陈土簪子。

    “这是秦汉时候的古物。”顾良宵进来时悄没声息,吓了千寻一跳,他说:“是江苏那边收来的,据说是西汉时张良的所有物,上面还有一个刻字,可惜年代太久,有些模糊了。”

    也许是见她一直盯着看,顾良宵饶有兴趣给她介绍,却得到千寻一个白眼:“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顾良宵笑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千寻哼了一声,昂着头走出去:“上年纪了,现在喜欢黄金。”

    走到门口,千寻眼睛一亮,回头:“对了,回头我要去英国,你送我一个金首饰当践行礼吧,随便买个两三克的就行。”

    末了她补充:“当然不会叫你白吃亏,以后想买东西,我免费给你当代购。”

    笑意僵住,顾良宵几近艰难的开口:“你决定跟……跟他去英国吗?要去多久呢?”

    千寻抿唇:“应该……不回来了吧。”

    顾良宵的脸色一点一点染上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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