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凤命

第57章 第57章宣武三十六年秋

    忽然间,床榻内的一声轻咳,硬生生打断了书写的节奏。

    那支蘸满墨汁的笔,顿在半空,晕出一片狰狞的墨痕,将“休书”二字遮掩在一片墨黑之下。

    赵景璃猛地转头,眉间深深皱起,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床帷之后那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明黄色的锦被下,宣武帝发出的一声微弱喘息,宛如悬在赵景璃头上的一把刀。

    案几后,赵景允的手指缓缓松开笔杆。

    他不动声色地将明玉往身后带了带,抬眸时,恰好与床榻边的赵景瑞四目相对。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犹如两柄出鞘的利剑在月光下擦出的寒光。赵景瑞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方才喂药时残留的余温尚在指尖徘徊。

    方才给赵景瑞的药,是凌大夫之前给他的。

    回转丹,可赠将死之人一线生机,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就得靠个人造化了。

    这东西药力太强,本来是不适合身体虚弱的宣武帝,但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赵景璃警惕的一步步上前,终究是来到龙榻前,转头死死盯住轮椅上坐着的赵景允。

    “你,做了什么?”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一步步靠近赵景瑞,握住赵景瑞的肩膀,“你想让这个老东西活过来是不是?是不是你做的!”

    只是他到底低估了赵景瑞的臂力。

    他只是腿残了,但从未有一日疏于锻炼,因此臂力更是见长,反手扣住赵景璃的手腕一拧一送,竟将片刻前还得意的安王殿下整个掀飞。

    赵景璃重重摔在蟠龙柱旁,守在殿内的皇城司守卫,立马亮出刀剑。

    此刻,赵景允站出来高声道,“父皇已醒!尔等还要跟着这个安王执迷不悟吗?”

    话音未落,龙榻上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只枯瘦的手竟真的掀开了帷帐一角。

    皇城司的刀锋顿时凝滞在半空,反射着犹疑不定的冷光。

    “不,不可能!”

    赵景璃重重摔在地上,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龙榻上缓缓坐起的身影,仿佛见了鬼一般。那张向来俊美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父皇……父皇怎么还能醒过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而颤抖,带着不可置信的癫狂。

    他明明已经算准了一切。

    几个月来,御膳里下的毒无色无味,太医院的首判也早已被他收买,就连每日诊脉的时辰都精心安排过,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

    太医明明说过,过了今日,宣武帝必死无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仍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惊惧和暴怒。他死死盯着赵景瑞扶着宣武帝的那只手,恨不能冲上去撕碎眼前的画面。

    不该是这样的!

    赵景璃在心中嘶吼着。

    另一边,赵景瑞同样震惊,但他的惊愕里混杂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几乎是本能地推动轮椅上前,伸手扶住床榻上虚弱不堪的帝王。

    “父皇……您可算醒了。”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微微的颤抖。

    宣武帝的手枯瘦如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赵景瑞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手臂,生怕稍一用力,宣武帝便又会昏过去。

    这位曾经威震四海的大梁帝王,此刻却虚弱得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费劲坐起后,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泛青,唯有那双浑浊却仍带着威严的眼睛,缓缓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赵景璃身上,这个曾经也让他骄傲过的儿子,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满是疯狂与不甘。

    再转向赵景瑞,他的长子,即便双腿残废,却仍挺直脊背,眼中是掩不住的关切。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站在一侧的赵景允身上,静立如松,面容沉静,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的袖口还沾着墨水,紧紧牵着有着国母预言的明玉。

    这下殿内的人全数清醒过来,只因为,

    宣武帝醒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皇城司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锋微微低垂,原本紧绷的杀意在这一刻出现了微妙的动摇。

    而赵景璃,仍跪坐在地上,眼中的不可置信渐渐被恐惧的情绪取代。

    这是他面对这位父亲和陛下时,下意识的反应。

    也是此刻,皇宫内突然炸开一阵震天动地的怒吼声。

    那声音起初如闷雷滚过天际,低沉而压抑,随后迅速拔高,化作排山倒海般的战吼。

    是宁国公和世子宁明远带着援军杀到了皇宫!

    这支军队与皇城司那些养尊处优的侍卫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带着边境风沙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宁国公一马当先,铁甲下的面容如刀削般冷硬,眼中燃烧着久经沙场的狠厉。他身后的将士们列阵如铁壁,每一步踏下都似地动山摇,杀气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和一直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皇城司完全不同。

    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全身都是狼狈的痕迹。

    只顾着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景璃脚下,嗓音嘶哑地哭喊。

    “安王殿下!殿下不好了!宁国公……宁国公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带人杀进来了!”

    此时,殿外的皇城司早已溃不成军。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着断臂哀嚎,有的直接成了一具具无声的尸体。

    宁明远勒马停在太和殿外,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下,他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

    正是姜武的头颅!

    那颗头颅的面容因惊恐而扭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断颈处的鲜血仍在不停的滴落。

    宁明远冷笑一声,猛地扬手,将那颗头颅狠狠掷向殿门!

    一声闷响,姜武的头颅在太和殿门前滚了几圈,最终停在门槛处,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殿内,与赵景璃对视。

    宁明远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赵景璃!你谋朝篡位,毒害陛下,滥用奸臣,还不快快伏诛!”

    字字如刀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殿外的日光耀眼,映照出赵景璃惨白的脸。

    他知道,他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宣武三十六年秋,安王赵景璃,谋朝篡位,毒害陛下,致京城大乱。

    秦王、怀王随侍宣武帝身侧,联合宁国公里应外合,终将安王斩首于太和殿门前。

    安王及其党羽数月后,亦尽数伏诛。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