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嗯,从前我是个鬼

    沈南希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梁泽谦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灰烬簌簌落在深色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她泛红的脸颊,问:“怎么,不敢接?”

    沈南希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抬眼仔细观察下他到底是不是在诓骗她:“你认真的?好呀,你赌什么呢?”

    “很简单。”他走到她身旁,“我们各自写下对方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谁猜中的多,谁赢。”

    演都不演了是吗,梁泽谦?直接开始套秘密了。

    沈南希怯生生地说:“你先别这么看着我,我好害怕呀。你想问什么,我直接告诉你好了,你的财产我也不要。”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唉,我就是命苦的人,爹不疼娘不爱,老公精神失常,不如搬到公租屋好了,一床一马桶,混吃等死。”

    梁泽谦已经看透她狡猾的把戏了,拉开椅子坐在沈南希正对面,演戏谁不会,他也一样。

    眼睛深邃,目光深情的看着她:“南希,你嫁给我这些天,我对你怎么样?”

    沈南希咬着筷子看向他,不管他是不是在用其他方法套话,还是很老实的说:“你对我很好。”

    “是不是从你第一天嫁给我,就没有给过你脸色?”

    沈南希:“……”

    梁泽谦继续说:“你之前做的种种,嫁给我之后没有记过仇,无论你是否相信。但是我也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我当然知道你不同,你变了许多,但是没有深究考虑过其他。”

    说着他起身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录制是碟片应该是几年前,碟片的时间显示,是沈南希在女高三年级毕业时十八岁的录影。

    因为朋友有台湾人,她一直讲的国语,一点都不利索,确实很差,比沈南希刷视频看到的香港明星最差的还要差。

    他关掉后,眼睛又直勾勾的看着她。

    “我不是窥探你的隐私,昨天你老师赠送给我的。”

    骗鬼吧,还赠送给你,肯定让人去找的录影带,非要按头她承认。

    沈南希放下筷子,撤了撤浴巾,叹气道:“好吧,你既然这么逼迫,我承认。”

    梁泽谦顿时心跳到嗓子眼,直愣愣的看着她,等她接下来说话。

    “我承认以前很虚荣觉得你二哥可以做继承人,可惜他心里只有黄柔儿。我们家生意每况愈下,快些结婚还能嫁给好人家,知道你读书多见识广,婚后定会对我有嫌隙,所以结婚前半个月每日教我怎么讨好你。”

    沈南希怕他不信,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眼泪:“和你结婚后这些日子,我感觉到你对我越来越好,我也越来越喜欢你,我可以继续装模作样……”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餐桌上,声音哽咽:“我想继续假装那个完美的太太,但我真的不想再骗你了。”

    梁泽谦:“……”

    其实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信这套说辞。

    她会转移话题,很会演,他真的非常非常吃着一套,当下就觉得她是妖是鬼都不在意了,就做个纵情享乐的昏君吧。

    沈南希边吃饭,边呜咽,最后泪眼婆娑的说:“你要是真的在意这个,我就还和以前一样,刁蛮一些,任性一些,文盲一点,不再接你的话,行不行?”

    “两重选一轻。”梁泽谦拇指重重擦过她湿润的眼角:“眼泪说来就来,提前去金像奖预演吗?”

    沈南希实在不想演了,真的太难了!

    他怎么会那么固执己见,是个人脑洞大开这种事都会被认为傻子的,他怎么就那么执着。

    于是,就迅速转移了话题,“你晚上是回家,还是在这里?要不要跟我睡在一起?不睡的话,我可以帮你把床铺弄好。”

    “我不会分居。”

    “……”

    那行吧,说不定这几天就是觉得无聊闹着玩呢。

    试想,你心里笃定另一半爱人是鬼,是妖精,是毒蛇莽兽狐狸精,还会同床共枕吗?

    见她放下心又恢复不在意的表情,梁泽谦继续追问:“其实,你不用害怕和担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一切,毕竟我们都需要社会名誉。”

    他继续说的婉转动听,哄骗一样的话术:“其实,我并不在乎你上一世到底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只是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冤屈?有没有被人欺负?我大哥和大嫂在大陆是有关系,可以帮你去调查一下,在坟前祭拜超度亡灵,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

    即便现实生活中她真的死了,也不需要他来超度吧?这世上哪有还没到出生时间就提前超度的道理?

    沈南希已经词穷无话可说。

    感觉这件事谈论不出所以然,而且很明显看得出,他执着于真相,却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鬼怪,这几天除了没身体交流,什么都做了,可见他也并不恐惧和害怕自己。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抿着嘴看向她,轻声说:“不然,你捂住胸口对着发誓,你如果说了,我就信。”

    沈南希彻底无语了。

    不怪他,至少在这个年代港台甚至外国人的潜意识中,对着勋章上的人物发誓就会觉得没人敢说谎。

    但是,她绝对不可能发誓的。

    “你现在心智被迷惑了。好吧,今晚你睡床上,我睡沙发。”沈南希重重叹了一口气:“只要住在一个房间就不算分居。”

    她起身刚要离开,就被梁泽谦抓住手腕,“你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也不肯正面回答,发誓也不敢,赌注也不敢,我怎么信你?”

    沈南希感觉要被他折磨疯了,他能对着一团星云看几年,是不是现在把认真仔细观察的事转移到她身上了?

    她要不要表现的更激烈一些,才衬托他又疯又不可救药呢!

    沈南希装作难以忍受痛苦的表情,回到卧室睡大觉。

    至此,开始冷战,谁不愿意主动说话。

    第二天一早醒来,卧室门开着,不用说,他昨晚还是睡在这里。

    她还是大意了,他肯定有备用钥匙。

    梁泽谦还是让人送来早餐,这次沈南希憋着劲就是不肯吃。

    陈伯在楼下等她上学,她却扭着不肯上车,非要自己打车走。

    该有的生气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

    直到晚上,她在外面吃完晚饭才回家,钥匙刚打开门,那个男人电线杆一样站在门口,一副等她许久的模样。

    沈南希站在门口,与梁泽谦四目相对。

    她刚想迈步,就被他堵在门前。

    沈南希:“……”

    梁泽谦纹丝不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不仅一夜未眠还一个白天都在为这事耗心耗力?

    “你要不要让开?”

    沈南希仰头看着梁泽谦,两人在玄关处僵持不下。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人!

    沈南希:“你不让开我就走了,我说走的意思是永远都不回来了。”

    再这样下去确实没意思,反正他对一切都起了疑心,她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在这里一个人吃吃喝喝玩乐?现实中这样的日子过的够久了。

    他真的很像一头犟驴,怎么哄骗都不上当。

    沈南希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梁泽谦一把扣住。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疼疼疼,疼死了,好了,我说,我说,我说。”

    这几天她的手腕真是遭够了罪。

    梁泽谦露出“你终于肯承认”的表情,让她进门。

    这场战役,他取得了胜利!

    沈南希坐在沙发上,指使他:“我渴了,给我拿瓶水行不行?”

    梁泽谦很自觉地递来水杯,还帮她拧开瓶盖。

    她喝完水,看向他:“你问。”

    梁泽谦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交叉抵在下巴前,眼神锐利如鹰隼:“首先你不要狡辩,我知道你是大陆人,现在香江不是从前,大陆人很多,公司也有,你不用否认。”

    沈南希只听默不作声,等他继续说,同时在心里飞快编着说辞。

    梁泽谦继续问:“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记得看过书,人的魂魄不灭大多是受到冤屈和消散不了的仇恨,或者世间有放心不下的人,这里有你的仇人,还是我们家有的你的仇人?”

    梁富荣近些年做生意还算干净,可是早期就说不定了,那时候港督政府根本不会管那么严格,社会动荡,全世界都在战争,很难说没有做一些不干净的事。

    他脑子想着,假如她孤魂野鬼很多年,游荡在这世上许久才能重新投在一个人身上,那么算起年龄岂不是清朝的人?

    有点可怕了。

    沈南希抠着指甲,唉声叹气的说道:“我从小家境贫寒,读书都要翻山越岭,每天早上要爬山两个小时,风餐露宿,没有一顿饭吃得饱。”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她低头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后来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在毕业旅行时遇到了山洪。”

    “你的意思,你刚死?今年死的?”

    沈南希:“……”

    这是什么重点吗?本来编故事就没有逻辑。

    她“呃呃呃”地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反正今年不死,明年就会死的。

    沈南希:“唉,你问这个干嘛?也不重要。”

    他原本听得挺有兴趣,此刻却轻轻回答:“担心你实际年龄太大,论辈分要长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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