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世上还有一种欺骗

    她愣了愣,是啊,似乎忘记了,无论原著描写还是亲身接触,他向来是不屑于任何人的人。

    他既不会大义灭亲,也从不当正义使者。

    这算不算自私的人呢?

    或许“自私”二字说得太重,他只是更爱自己。

    他们的价值观似乎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现在刚结婚,彼此都有一时的新鲜感,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新鲜感会维持多久。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楼上走去。

    梁泽谦跟在她身后,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房间门口,他开口问:“饿了吗?”

    沈南希愣了一下,没想到家里吵翻天了他还关心这个。她摸了摸肚子:“有点。”

    “我让厨房准备些点心。”梁泽谦走到座机旁,熟练拨通了内线电话。

    沈南希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头泛起一丝恍惚。

    这个男人前一秒还冷漠地说着“与我无关”,下一秒却能细致体贴地关心她是否饥饿。

    这些天,无论他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流露,他对她的喜欢都带着明显的喜欢,这种喜欢一定是男人对女人的倾慕,只是当有一天他知晓所有真相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发现自己把他骗的团团转,一定会大发雷霆吗?

    还是会平静的抛弃她,冷眼相看,从而很快接受现实。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喜欢,总是建立在很多很多的条件之上,当样貌、性格、经历发生变化时,会不会一切都随之消失呢?

    梁泽谦读书很多道理比任何人都明白的人,却从来都不是温润如玉的男二形象。

    他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决不允许任何人改变和干涉。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莫名地对着他生出一丝畏惧。

    可见人是不能做坏事的,很容易做贼心虚。

    晚餐时分,氛围终于缓和,梁富荣的面色舒展不少,三太亦是如此。

    看来事情基本已经解决。

    梁泽峰回家时更是满面春风,他随意的在饭桌旁坐下来说:“爸爸,放心吧,佑仔在警局没事,协理调查后估计几天就放出来了。”

    梁富荣终于有了胃口,喝了好几万汤。

    沉默了一会儿,梁富荣看向任淑珍:“佑仔这么小就做出那么多事,是你做阿妈的管教不严。成日只知道买衫打牌,连儿子去哪儿玩、认识什么人都不知道。”

    梁泽峰见状,连忙打圆场:“爸爸,佑仔才多大,这个年龄哪个不贪玩?”

    任淑珍也附和道:“对啊,而且佑仔这次也没真做成什么,不算犯事。”

    大概她第一次看见老二如此维护佑仔,满是感激和欣慰。

    “贪玩?”梁富荣冷笑一声,转向梁泽谦,“阿谦,你跟我讲,哪个十七岁会去兰桂坊泡妞?还能闹进警局?”

    全桌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梁泽谦身上。

    沈南希偷偷瞥了丈夫一眼,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菜心,淡然开口:“十七岁时,我在剑桥读书。”

    三太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她这个老公啊,老二又是打电话托关系又是找人,他倒好,不忘讽刺一番。

    梁富荣冷哼道:“听到了吗?人家十七岁读剑桥,你儿子十七岁去嫖妓!”

    三太忍不住辩驳:“佑仔他……他只是喝多了几杯……没做那种事。”

    “我不是说这次,是以前!有没有做过他自己清楚。”梁富荣不想再提这件事,“赶紧办转学去英国读书,在这儿只会更无法无天。”

    沈南希心想,这性格做派还不如留在身边,去国外只会更无法无天,说不定还沾染上不该沾的东西。

    梁泽峰为佑仔说话,是深知父亲心底仍牵挂小儿子,附和不过是为了让梁富荣接受黄柔儿。

    况且按照原著他将来要执掌家业,必定要让每个人都攥着把柄,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他想的是,佑仔现在十几岁,过不了几年就二十多岁,男人浪子回头很多,没有必要像老三那样不闻不问,懂得为己所用才更重要。

    假如哪天不能掌控,可以再把这件事大势宣传一番,掌握好证据和照片,百利无一害。

    梁泽峰放下筷子,脸上挂着淡笑:“佑仔确实需要管教。不过年轻人嘛,总得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送他去管得严的私立学校,重读一年高三,照样能申请到好大学。”

    他们谋划得周到,可惜事态并未如预期发展。

    第三天警局放人时,全港媒体蜂拥而至。

    蔡启邦在媒体面前慷慨激昂的表示要严惩不贷,降低未成年人犯罪年龄,必须让犯罪分子付出代价。

    佑仔从警局出来,遮着脸被警车快速送回家中。

    沈南希一早就去了学校,看见家里这些事很烦。

    梁泽谦面部表情的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群人狼狈归来的模样,毫无插手的兴趣,径直开车离去。

    他清楚父亲对自己的不满,也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始终格格不入。

    哪有怎么样呢?

    不在乎。

    梁泽谦打电话给陈伯,让沈南希放学后直接接她去长洲西园。

    这个地方风景确实还可以,不过人那么少,去那里做什么?

    沈南希并不是很想去。

    不过,他家那么复杂,为了佑仔的事情终日周旋,烦得要命。即便回家也是尴尬得无所适从,不如陪着去玩去小岛上玩呢。

    车子在弯道间穿梭,远远望见一栋红白相间的建筑,很像研究所。

    推门时还要刷卡,不过见沈南希过来,工作人员立刻打开。

    门口的英文标识确实写着什么“亚洲研究中心”之类的字样。

    她背着书包,一口气爬到五楼,累得气喘吁吁。

    门是紧锁着,敲了两下没人答应,就倚在门口不再打扰。

    房门紧锁,敲了两下无人应答,她便倚在门边静静等着。

    许久,梁泽谦才开门,见她默默站着,皱眉问:“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你没开。”

    他拉她进屋,沈南希瞬间怔住。

    房间不算大,却有着玻璃屋顶,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

    室内桌子上摆满了仪器,应该是全世界最先进的天文精密工具都买来了吧。

    每次见到这些,她立刻就会忘记他在家族中被忽视的窘迫,简直奢侈的要命!

    这些设备价值数百万,即便几十年后,也是天价藏品。

    到处都是名贵的东西,桌子上地球仪都比市场上的精美一些,很像以前大航海时代古物。

    沈南希拿着书包不知该放何处,自觉这廉价的物件只配扔在桌脚,才不致破坏房间的格调。

    梁泽谦拉着她走到望远镜前:“看看。”

    这些是他最宝贵不让人碰的东西。

    她虽无兴趣,却不愿扫兴,只觉得这望远镜似乎没在家里那台擦拭得干净,看不清什么东西。

    “好玩吗?”

    沈南希:“一般吧。”

    梁泽谦:“你没到里面有一闪一闪的?不算清晰。”

    “呃……看到了。”

    “我观察了好几年,觉得它越来越亮了。”

    “啊?真的吗?不会三体人真的要来了吧?”沈南希凑近细看,果然有颗微微闪烁的星星,“你说,外星人真的会来吗?你是降临派还是拯救派呢?”

    “什么派?三体?是新发现的星系吗?”

    她突然意识到,这时间这本书还没有面世。

    沈南希便打哈哈掩饰,“我在路边看的一本小说啦,就是人类受够地球暴政,希望外星人来拯救人类什么的。”

    他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哪天可以找来看看。”

    沈南希盯着桌上的仪器,随口问道:“你相信人类会被更高等的文明审判吗?”

    梁泽谦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这么哲学的问题,你很有兴趣?”

    “只是好奇啦。”她轻声说,“比如现在此刻,所有的人是被塑造出来,掌控着他们的喜怒哀乐,甚至人生的走向,你会觉得恐怖吗?”

    “若不被发现,自然不恐怖。比起被高等文明操控,我更相信人类会自我毁灭,就像参宿四,辉煌过后终会自我坍缩……”

    梁泽谦说的这些,这些话沈南希听不太懂,她本就对哲学无感,也无意探讨人生意义,更懒得畅想外太空。

    不过,她好像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任何事都比较淡定,表现的尤为平静,经常研究这些的人,的确很难再某些小事上起伏动容。

    她不敢碰那些精密仪器,趁他继续观察时,悄悄走到门外的观景台。

    巨大的露台可俯瞰整个海岛,海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他们的确很不一样,她是贪恋人间烟火的俗人,而他像早已活在红尘之外。

    梁泽谦看得出来她有心事并不喜欢这些,很快关掉仪器出了门。

    按照以前,他一个人可以待上三天三夜,今日不同往日,有了妻子和爱人,必要的舍弃还是要做的。

    梁泽谦走到观景台时,看到透过窗吹来的风正掀起沈南希的裙角。

    她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伶仃。

    他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吧。”

    妻子的脸色立刻明朗起来,双手攥住他,带着撒娇的语气:“怎么不看了?是不是我打扰你了?”

    他摇头,确定的眼神:“没有。”

    沈南希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真没有?”

    “嗯,我从不骗人的。”

    “那我以后骗你了怎么办?你会生气吗?”

    “要看什么事,玩笑话我不会当真。”

    就像平日里逢场作戏的谎言,那是情趣,是处世的无奈,无伤大雅。

    “是特别严重的那种呢?”

    “你杀过人放过火?”他挑眉反问,顿了顿说:“杀人放火我也不在意。”

    人果然都是双标的。

    对佑仔丝毫不关心,对自己妻子却如此纵容。

    她喜欢这样的他。

    沈南希继续追问:“如果比杀人放火更严重的呢?”

    “没有比这更严重的。”

    他一定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欺骗,那就是连她这么个人都是假的。

    沈南希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面容温柔,含着笑意,他对待他的家人都没有如此表露这么开心的情绪。

    不知怎么,她想松开手,却被一下子攥住,紧紧实实,一丝一毫也挣不脱。

    傍晚的长洲西园寂静无人,泛黄的路灯泛着微光。

    梁泽谦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关上后,站在车门口静默几秒,转过身敲了敲车窗。

    沈南希拧开车门被他按住,指了指车窗玻璃。

    摇开。

    他伏在窗户边沿,目光炬炬,轻声问:“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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