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傲慢即生命莱拉与生命的意义

    埃德加霍尔特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能塞进薄荷泡泡糖的原料,即鳕鱼头,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用右手拿着羽毛笔,没有蘸墨水,用笔尖在笔记本上戳戳点点,莱拉猜测他大脑运算的速度要比背拉丁文词根时快得多。

    “上…上百副?上等细亚麻布手套?”

    他的蓝眼睛平滑闪光,如同染缸里的染料。莱拉注视着他,想到了自己上一个发明——染发剂。海娜做的染发剂,专供出名的演员们使用,就算还有别人想用,他们也买不起。

    “莱昂!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我父亲厂里最熟练的技工一周也就挣个十几先令!一副那样的手套就得差不多一个工人一天的工钱!而且你说…煮了?煮了就废了!我敢说你会把一副制作工艺最精细的好手套变成用一次就破烂的货色。”

    一道雪亮的闪电瞬间擦干净书房里昏黄的痕迹,巴特克斯教授很大方,在办公室里点了很多支蜡烛,但是再多跳动的黄色光点聚集起来,也只是一片昏惨惨的黄色。

    埃德加站起来,双手握拳,他一直是作为工厂的继承人培养的,对这方面的东西很敏感。

    不过这还是埃德加霍尔特第一次有机会投资一个东西——他在牛津大学的同学发明的薄荷泡泡糖。因此他特别激动。刚刚起立,埃德加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导师的课上,慌慌张张地说了句抱歉,赶紧重新坐好。

    雷声震得玻璃窗在木制的窗框里乱响。埃德加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向窗户,莱拉也跟着望过去,闪亮的雨滴上映着两张年轻的脸,是她和埃德加。

    “为了最后一步的切割包装就煮了那么好的手套,我还是觉得成本太过高昂了。”

    他搁下羽毛笔,直直地看向莱拉,蓝色染料晃动起来,仿佛有水在他的眼睛里面,语气却平和了很多。

    “莱昂,你是天才,这点我承认!你的薄荷泡泡糖,它很奇妙,很干净,我信!但照你这么干,一块糖的成本怕是……我一时想不到用什么来比较。”

    莱拉提议:“你觉得金子怎么样?把明胶研磨后,它们在阳光下可真像是金子。”

    埃德加跳过金子这个比喻,他和插不上话的巴特克斯以及想法天马行空的莱拉不同,

    “你打算卖多少钱?一盒糖一几尼吗?那只有教授那样的人才买得起了。这根本没法赚钱,更别说开工厂了。”

    巴特克斯教授原本陷在关于病原体的沉思当中,这会儿也不得不从里面出来了,再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这堂关于植物病理学的课就变成工厂的成本控制研讨课了。

    后者不是威廉巴特克斯教授感兴趣的东西。他以不工作为荣,很不满意学生们在课堂上讨论起这些东西。

    “你的理念很超前,很有启发性,尤其是在洁净与疾病关联这一点上。但应用于生产,特别是食品这种需要大规模,低成本流通的商品,”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你的沸水消毒,一次性手套…这些要求,在实验室里是严谨,在工厂里就是…就是自杀。没有哪个商人会接受这样的成本。除非,”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抱希望的弧度,“除非你的绿玉只面对上流社会出售,当作一种昂贵的消遣。”

    “成本确实是关键。”莱拉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见了这场风暴,“一副上等细亚麻布手套,7先令。煮一次,废一双。仅仅为了最后切割和包装环节操作者的手不直接接触成品。这的确昂贵得像个笑话。”

    “无菌的代价,教授,埃德加,”她拿起一块薄荷泡泡糖,轻轻放入口中,感受着那纯净的清凉,“不是无谓的奢侈,而是可以计算的,通过智慧和流程优化来支付的对生命的尊重。”

    莱拉吹出来一个泡泡,然后她擦干净糖渍。

    对他们解释工厂分区没有什么意义,这两个十九世纪的人不可能理解现代食品工厂的理念。

    莱拉傲慢地想,她想自己一辈子不可能放下这种傲慢,因为她在维多利亚时代以此为生。

    假如有一天她在学术上用平等的态度和西奥多菲茨罗伊教授讨论起来,那么,那天恐怕也是莱拉的死期。

    莱拉顽固地拒绝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对现代知识的背叛就是死亡。

    因此她放弃了讨论的主导权,没有莱拉,埃德加很快就维持不下去他关于无菌成本的话题了,于是巴斯克特教授重新掌握了课堂,接着说马铃薯的疫病,说玫瑰的枯萎。

    不同于牛津,伦敦的雨总带着煤灰的味道,它们落在布莱克威尔药房的橱窗上,晕开一层油腻的灰膜。

    “就是这儿了。”

    莱拉脚步轻盈地下车,一如既往,什么都拖不了她的脚步,她永远要跳下马车,就算一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冷雨。

    肯特伯爵每月一次返回伦敦陪伴伯爵夫人的时候,莱拉搭上了他的马车,一起回了伦敦,再一次在伯爵夫人不悦的目光下住进了她精心布置的,东方风格的套房。

    伯爵夫人作为女主人的反抗无效,肯特伯爵完全把莱拉阿什博恩看作一个天才,把她当做学术上的继承人培养。

    虽然,莱拉看不出自己想要开拓的行业和肯特伯爵一直研究的东方植物学有什么关联。

    莱拉阿什博恩推开了药房那扇挂着黄铜铃铛的门,动作带着一股天然的优雅劲儿——漂亮,但是结实,有力量,是与她这个人分不开的一种气质,就算是皇室成员也没有那种骄傲。

    干燥的草药、陈年的樟脑、某种刺鼻的酊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菌气息,这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药房。

    走进这样一个地方,莱拉不可能有好心情,但布莱克威尔药店是西区最大的药房。

    所以莱拉来了,而且是高兴地来了。

    药剂师布莱克威尔先生正伏在深色的桃花心木柜台后,用一柄小银勺仔细地称量着某种褐色粉末。

    他闻声抬头,皱了皱脸免得夹鼻眼镜掉下来,视线迅速在莱拉和她身后的仆人身上掠过。

    前面的一个衣着简单得体,只在小指上戴了一枚钻戒,也就是说,衣饰非常昂贵。

    后面的一个穿着深灰色的羊毛精纺大衣,相貌堂堂,手里提着一个皮箱,紧跟在前一个后面。

    这个一个贵族青年和他身边最体面的仆人。

    布莱克威尔立马换上一副笑容,他在伦敦西区经营药店,很熟悉贵族和仆人的穿搭。尽管跑药店的一般都是普通仆人。

    布莱克威尔从来不嫉妒那些穿得和自己一样好的仆人,他的眼睛只在他们走进药店的时候看第一眼,之后就只看主人了。

    “下午好,先生。我能为您效劳?”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谨慎。

    “我是莱昂阿什博恩。”

    莱拉打了个手势,示意男仆将箱子小心地放在柜台边缘。

    她的西装里有垫肩,好让肩膀显得更宽阔些,声音也压得比平时低沉几分:“下午好,布莱克威尔先生。我是莱昂阿什博恩,来自牛津大学贝利奥尔学院。我带来一种新型的舒缓剂,或许对你的顾客有所裨益。”

    布莱克威尔放下银勺,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从一个小盒里取出眼镜布开始擦眼镜,他一边擦一边说。

    “舒缓剂?是牛津大学的研究吗,阿什博恩先生?恕我直言,我们这里常见的舒缓剂是鸦片酊、樟脑酊或者缬草根提取物。”

    莱拉没有直接回答,她打开皮箱。里

    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巴掌大的厚纸盒,每个盒子上都用简洁的字体印着拉丁文和英文“绿玉”。

    取出一盒,打开,里面是六枚用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油纸独立包裹的淡绿色方块,方块表面光滑,在药房昏黄的煤气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确实像在人手中抚摸多年的玉片。

    莱拉一时有些恍惚,感觉鳕鱼们又一次在糖块中复活了。泡泡糖们摸起来一点也不油腻,早就彻底褪去了来自鱼鳞的黏液。

    “就是这个,布莱克威尔先生。”

    她取出一枚,小心地剥开油纸。包装又花了一笔钱,但是说实话,和单纯制作泡泡糖的成本比起来,小到了莱拉当做自己买了一顶新帽子的程度。

    “其主要成分是精炼明胶、纯薄荷精油以及蔗糖。设计用于缓解喉部不适、提神醒脑、清洁口腔,并促进呼吸顺畅。”

    莱拉一本正经地说。尽管泡泡糖里面含有糖分,但是和十九世纪初期的牙粉相比,她不觉得自己的绿玉和牙粉有太大的区别。

    布莱克威尔接过那枚小小的绿色方块,凑近鼻尖仔细嗅闻,随后他用指尖捏了捏,触感奇特,既硬且韧,带着凉意。

    “精炼明胶?薄荷精油?”

    他抿起嘴唇,而莱拉开始思考这是布莱克威尔压价的假象,还是他真的不认为薄荷泡泡糖应该在药店销售。

    “阿什博恩先生,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糖果,而非药剂。它的效用有何医学依据?剂量如何控制?长期使用有无副作用?”

    药剂师抛出一连串问题。

    布莱克威尔不怎么关心这些,从理论上来说,他没有资格给病人开药,病人们应该是拿着处方来的,但这里是伦敦西区,总是有太太小姐们派来神色张皇的,一眼就没怎么出过门的贴身女仆买药。

    所以关于药物本身,还是知道一些东西为好。

    莱拉早已准备好这套说辞,内心却对“剂量控制”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泡泡糖不需要剂量,只要咬肌不嫌累,就可以一直嚼下去。

    但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严肃:“先生,它的形态虽新,但功效原理清晰。薄荷精油开窍、散热、止痛,自古用于喉科疾患;精炼明胶提供载体,缓慢释放精油,延长舒缓效果,同时温和滋养喉部黏膜。其清洁口腔、祛除异味的效果,对社交场合的绅士淑女尤其有益。”

    莱拉忍不住在心里为简喝彩,这姑娘太有才华了竟然写出来一大段文绉绉的解释药效的话。莱拉把它们全背下来了,心想简应该得到一个牛津大学修辞学的学位。

    接着,莱拉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泡泡糖,说:“说到剂量,一次一枚绿玉,含服或咀嚼皆可,视症状轻重每日一至三枚。成分纯粹,目前未见不良反应报告。”

    布莱克威尔问:“不良反应报告?有人做过研究吗?”

    莱拉回答:“事实上,先生,我是导师是牛津植物园园长威廉巴特克斯教授,他亲口承认了绿玉的洁净。”

    药剂师想了想,他不知道威廉巴特克斯教授这个名字,但是他绝对不表露出这一点来。布莱克威尔习惯于这样做,作为为上流社会服务的人,他擅长在听到第一个听说的名字时就露出来敬仰的表情。

    “洁净?”

    莱拉点头:“是的,先生,非常洁净。明胶经马德拉群岛的阳光晒照而成,想想看吧,先生,阳光明媚的马德拉,而不是在伦敦在伦敦的烟雾中阴干的,这样的天然药物,怎么会对呼吸没有好处呢?”

    “而且绿玉耐嚼,先生。这正是其独特之处,通过咀嚼动作,能更有效地促进唾液分泌,清洁口腔,同时让薄荷的清凉感持续更久,深入缓解喉部不适。”

    莱拉递上另外一块泡泡糖。

    布莱克威尔犹豫了一下,出于职业素养和对这位贵族学生带来的新奇物品的好奇,他剥开油纸,将淡绿色的方块放入口中。

    一瞬间,冰凉的薄荷气息直冲鼻腔和喉咙,强烈的清新感让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种从未有过的柔韧的触感从齿缝传遍全身,伴随着更汹涌的薄荷清凉。他惊讶地尝试咀嚼了几下,那方块在口中奇妙地变形、回弹,却不碎裂,清凉感如同波浪般持续涌出,确实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和喉部的舒适感。

    “这……这感觉真是奇特!”

    布莱克威尔含糊地说,忍不住又嚼了几下,感受着那弹性的对抗。

    “确实……非常提神醒脑,喉部很清凉舒服。但是……”他咽下那清凉的唾液,恢复了药剂师的审慎,“您说它需要咀嚼,这种……持久的口感,在淑女绅士面前,恐怕有失仪态?而且,作为药品售卖,它的形态过于……新颖了。”

    莱拉心中了然,这正是她选择药房而非糖果店作为的原因。在维多利亚时代,把新奇东西包装成药品或保健品是常见的策略。

    “正因如此,布莱克威尔先生,”莱拉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它才更适合在布莱克威尔这样声誉卓著的药房推广。我们将其定位为一种药物,而非孩童的零嘴。它的使用场景是私密的喉部不适缓解、长途旅行前的提神,或是重要社交活动前的口腔清新。”

    她微微一笑:“除了咀嚼以外,绿玉含服亦可,只是效果稍缓。我们相信,追求健康与舒适的上流人士,会理解并欣赏这种高效而独特的舒缓方式。它代表了一种更现代,更科学的护理理念。”

    话音落下,布莱克威尔先生报出了一个莱拉绝对不同意的价格。

    莱拉想到埃德加说出的话,她眨了眨眼睛:“一盒糖一几尼,先生,我们三七分成。”

    布莱克威尔没有问谁三谁七,他只说:“一言为定。”

    莱拉给男仆打了第二个手势,让他拿出早就拟好的合同,自己的假名“莱昂阿什博恩”早就签好了。

    布莱克威尔笑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

    药剂师,或者说药房老板爽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末的第一件大事,搞定。

    “也许我应该说成交。”

    莱拉对自己说。玛莎和简的身形不方便男装跟她出来,于是莱拉带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仆。

    她很高兴可以成交。

    这个学期的前几个周末,莱拉全都是在宽街的小房子里读过的,她接着改进配方,写信给英国各地的工厂,试图尽快做出真正的糖果。

    用绿玉大赚一笔富人的钱挺好的,莱拉上一次用染发剂大赚了一笔演员的钱,现在,轮到看演出的人出钱了。

    这是冬天的尾巴,春天还没有到来的时候。莱拉出门的时候雨水沥沥淅淅,莱拉回肯特伯爵府时雨水还是落个不停。

    简说这个周末要帮助莱拉捡起来法语,莱拉借口雨声太大听不清楚,然后玛莎飞快地从书柜里抽出法语词典摊开在桌子上。

    在伦敦连绵不断的细雨中,小口小口喝着红茶,小口小口吃着仔细涂抹奶油的黄瓜三明治,小口小口吃着蓬松轻盈的海绵蛋糕,哦,还有下午茶绝对的主角,司康饼!顶部要覆盖着颤巍巍的雪白奶油和果酱,下面绝对不能烤成焦黑色——完美的司康饼,和一系列下午茶甜点,三个可爱的女孩,在一起朗读法语的小说或者诗集。

    简直是浪漫的不能再浪漫的景象了!

    一直到肯特伯爵夫人派人通知莱拉,这周末她要带莱拉阿什博恩小姐参加格伦维尔夫人举办的文学沙龙。

    伦敦的雨似乎为肯特伯爵夫人的马车专门留了个空隙,当她们抵达格伦维尔夫人的宅邸时,恰好开始下雨。

    伯爵夫人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些,她发自内心地不想要莱拉阿什博恩跟在自己身边,但在上一个社交季节的末尾,莱拉出尽了风头,却依然有不少人没有见过“拯救肯特伯爵夫人的天才少女”,新年一过,她们都想看看来自约克郡荒野的莱拉。

    格伦维尔

    夫人就是其中一位。

    莱拉的装扮完美地符合了被伯爵庇护的年轻淑女应有的纯洁与得体。

    这套衣服那么像玩具娃娃穿的,以至于莱拉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穿了什么样的裙子,反正里面的衬裙和衬裤足够保暖了。

    她跟在伯爵夫人身后,踏入了格伦维尔夫人那座装饰着大量花卉图案墙纸、厚重锦缎窗帘以及成套桃花心木家具的宅邸。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香气:浓郁的玫瑰香水、刚烤好的司康饼的黄油香,红茶的气息,以及一种暖烘烘的、属于舒适社交聚会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蜡烛、家具蜡和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的暖意。

    也是让莱拉想吐的味道。

    上帝,真的有人觉得格伦维尔夫人的客厅味道很好吗!她尖酸刻薄地想。

    她上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是在牛津的开学典礼上,肯特伯爵之前举办的是舞会——也就是说,有跳舞的空间,这个空间足够让莱拉的鼻子好受不少。

    可是格伦维尔夫人的沙龙在小客厅,而且至少有十个人!

    这位夫人本人年约五十,面容和善,体态丰腴,穿着一件深玫瑰色的天鹅绒长裙,正笑容可掬地迎接着伯爵夫人。

    后者在马车上对莱拉说,格伦维尔夫人是一位大法官的遗孀。

    “亲爱的肯特伯爵夫人!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还有这位迷人的阿什博恩小姐,欢迎欢迎!”格伦维尔夫人的声音圆润温暖,“快请坐,尝尝我们新到的锡兰红茶,柠檬果冻是我的厨娘刚刚研发的甜品。”

    哦,还有柠檬果冻。

    莱拉快哭出来了,但是她还在坚强地微笑。她怀疑自己患上了柠檬果冻PTSD,好在格伦维尔夫人的果冻没有诡异的绿色。

    莱拉被安排在一位笑容腼腆的年轻子爵小姐旁边。

    她端起仆人递来的描金细瓷茶杯,小啜了一口温热的红茶,习惯性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和每一次出门一样,匕首在靴子里面,刀在袖子里面。

    壁炉的火光跳跃,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一切都显得乏味得令人不安。她几乎要开始神游,思考起下一个实验步骤。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壁炉架上的一样东西牢牢抓住了。

    就在一个插着孔雀羽毛的德累斯顿瓷瓶旁边,随意地放着一个打开的厚纸盒。

    莱拉:“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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