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执行注射死刑莱拉的私刑

    莱拉看上去像是一个很体面的绅士,她头戴礼帽,礼服齐整,皮鞋在路上哒哒地响,

    “嗯,圣保罗教堂已经关门了。在这个时间。”

    她对自己说。

    然后当做不知道一样大声拍门。

    “谁?”

    守夜的老人一瘸一拐地从门房里走出来,像一个鬼影,他手里没有提灯。

    莱拉:“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守夜人喊:“走开!习艺所不在这边,这里是圣保罗教堂。”

    莱拉往前走两步,食指和中指并拢,伸进外套口袋,拿出来时,两根手指之间夹着月亮一样亮堂堂的银币。

    这枚先令仿佛比天上的月亮都要亮。

    “愿主收留我的心。”

    莱拉装模作样拿着那枚先令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她故意这样的,守夜人目不转睛盯着她手指缝里夹着的银币。老人身上的劣质杜松子酒味儿快凝结成人形了,莱拉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人,还是一瓶酒。

    莱拉把银币递过去:“先生,请你喝杯酒。”

    夜色太深,看不清守夜人的脸,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莱拉只听到守夜人响亮地说:“感谢主!”

    随后,圣保罗教堂的门开了,莱拉只花了一个先令,大模大样地进去。

    没有人,莱拉与娜娜约的时间是午夜12点,她就着低沉的月光翻开怀表的盖,看一看时间,现在才10点钟。莱拉爬上风琴阁楼,无数根金属质的音管按照高低排列在室内,墙壁陡峭,穹顶高耸,所有的壁画全都在夜晚失去了颜色,成了一块又一块意义不明的黑色。

    莱拉咕哝着:“我应该找风琴师,把管风琴的铜管连接到停尸房,再在尸体上撒上磷粉。”

    然后,砰,巨大的爆炸,一切都会在火灾中会飞烟灭。

    不过莱拉并不认识风琴师,她自己也完全不能演奏管风琴,更没有办法把铜管连接到停尸房,也做不出来在陌生尸体上撒磷粉的举动。

    至于说烧毁教堂,莱拉倒是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别伤及无辜。

    莱拉赞扬自己:“我真是太聪明了,一秒钟就能想出来一个在教堂放火的法子,不愧是我,我太聪明了。”

    她不知道娜娜会出现在哪里,于是从风琴阁楼下去,来到教堂的大厅,登上神父或者牧师讲道的讲坛。莱拉不关心圣保罗教堂属于哪个教派,她所知道的,仅仅是圣保罗教堂离科文特花园剧院很近。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莱拉抱膝坐在讲坛上,头埋在两膝之间,皮箱则垫在屁股底下。

    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放在衬衣胸袋里的怀表还在哒哒哒地走,莱拉把它再次拿出来的时候是十点半。看到这个时间,莱拉把箱子打开,拿出来一个形制粗笨的玻璃注射器,一瓶莨菪碱溶液。

    然后她用针管抽取了致死量的溶液。

    莱拉手头上有手枪,小刀,匕首和毒药。她实际上不会用枪,所以有用的只有后三者。手枪主要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安娜……”

    莱拉念出肯特伯爵夫人中毒身亡的贴身女仆的名字。

    安娜颠茄中毒而死给了莱拉灵感,颠茄里面含有莨菪碱,如果说,约克郡一所修道院的院长可以搞到做生物实验的兔子,可以有硫酸等简单的化学品,那么,牛津大学贝利奥尔学院植物学

    教授的私人实验室,

    有莨菪碱溶液也不足为奇。

    圣保罗教堂没有年久失修的旧门,厚重的橡木门无声无息滑开,莱拉看到一个静悄悄的影子过来了。

    “娜娜?”

    “谁在那里?”

    娜娜漂亮的绿眼睛张皇地望向四周,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教堂一贯是少女少男伴随着圣歌眉目传情,在神甫眼皮子底下悄悄牵手,不会有人在教堂犯下谋杀案的。

    应该,不会。

    “我迷人的娜娜!”

    莱拉很想纵身一跃而下,然后一个潇洒的战术翻滚落地。

    然而不能。

    她不会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因此,她只能老老实实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

    “你就是昨天赠予我钻戒的……”

    “是的,正是我!”

    莱拉把脸贴近她,右手摘下高顶礼帽,猛地一甩:“我是谁呢?”

    娜娜刚刚结束今晚的演出,她没有卸妆,也没有换下苔丝狄蒙娜的服装,鲜艳的口唇,雪白的长裙。

    娜娜:“啊,我原以为是一位小姐,没想到竟然是你吗,拉马尔子爵,你的慷慨真是令我意外。”

    莱拉声音含笑:“不对,不对,亲爱的娜娜,你再好好想一想。娜依丝小姐。”

    娜娜:“啊,你是莱拉阿什博恩小姐,我尊贵的女主人!”

    莱拉接着摇头:“不对,不对,我是谁呢?”

    她放任不长不短的头发随意洒落,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块白色头巾,单手扼住娜娜的脖颈,另一只手把头巾盖在她头上。

    “我都要喘不过来气了呀……”

    娜娜娇滴滴地说。

    “哎呀,亲爱的,再这样下去,美丽的苔丝狄蒙娜真的要永眠于此了。”

    莱拉:“别这样,娜娜。”

    她亮出亮闪闪的针头,在黑漆漆的教堂中如同一道闪电,娜娜惊叫一声。

    “不过是个别针。”

    莱拉微笑着,用针头贯穿娜娜的衣领,离她的脖子只有一英寸的距离,腾出另一只手来,给她扎头巾,把每一根鲜艳的红头发都扎进去。

    莱拉:“啊,这样就好多了。”

    月光透过教堂的玻璃彩窗,切割得支离破碎,零零散散地跌在地板上,莱拉挪动一步,再挪一步,避开每一寸月光。

    莱拉:“这个白头巾真结实,你能想到它是哪儿的吗?”

    娜娜:“我怎么称呼你呢?上帝竟然吝啬得连一点月光都不给,我甚至看不清你的脸,你的声音仿佛很熟悉,让我猜猜看,你是我在哪一场演出时认识的……”

    莱拉:“你看到针管了吗?没有感觉别针重得出乎意料吗?”

    娜娜笑声清脆:“我看不到!我看不到!对我来说,那就是像你的眼睛一样的美丽宝石,亲爱的,就像你送给我的戒指这样。”

    莱拉抓起娜娜的手,轻巧地把自己的钻戒取回来,她可不愿意把这样一颗钻石送给杀人犯,反手掖进衬衣的胸袋。

    莱拉:“我看你很像一位修女呢。”

    娜娜:“啊,我多么敬佩她们呀,我多么敬佩她们献身上帝的勇气。”

    莱拉:“是呀,为了她们心中的上帝,她们什么都做的出来,比方说,杀害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罗斯玛丽修女!”

    娜娜连声惊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包上头巾以后,莱拉总算在娜娜身上看出了点罗斯玛丽修女的影子。

    莱拉呵斥:“你还记得塞西利亚哈特吗?”

    娜娜想把头巾取下来,一抬手,碰到冰冷的玻璃针管,她不敢动了。

    “这里面是什么?”

    莱拉:“莨菪碱。”

    这个词说了相当于没说,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娜娜自然也属于不认识的绝大多数人。

    莱拉把针管从衣领上拔出来,带着寒意的针头贴在娜娜精致的脸蛋上:“你还记得你要杀的人吗?”

    娜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就要叫喊了。”

    莱拉若有所思:“这个针头已经污染了,用它来注射药物,病人肯定会因为感染而死。”

    娜娜的舌头在她的口腔里搅来搅去,用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说:“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莱拉:“你应当感谢拉马尔子爵,他为我递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莱拉闭嘴。

    她想到了反派死于话多。

    虽然自己不是反派,但是证据链是怎么补全的还是不要告诉这个马甲怪比较好。

    克莱门汀德蒙莫朗西。

    埃尔薇拉德阿尔巴。

    罗斯玛丽修女。

    娜依丝,娜娜。

    莱拉对以上四个人不感兴趣,她只想尽快保证自己的安全。

    于是莱拉把娜娜的手很温柔地牵过来,她的确想要反抗,但是反抗无效。

    莱拉热爱肉食与奶制品,她每天大嚼厨师煎的老老的牛排和嫩嫩的小羊排,有烤排骨的时候喜欢抱着一整条啃,煮的土豆太难吃了,但是她喜欢吃炸土豆,还喜欢各式各样的甜品,虽然也太甜了。还会空口吃五花八门的奶酪,有些也吃不下去,不过大多数都能吃下去。

    而女演员要节食,要穿戴紧紧的束腰。在力量上,两个娜娜也打不过一个莱拉。

    “我轻轻地打针,轻轻的就不疼了。”

    莱拉安慰她。

    撩开袖子,摸到三角肌。

    莱拉回想起自己穿过荒野的夜晚,石楠花的味道仿佛一辈子停留在口鼻间了,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娜娜:“救命——”

    莱拉眼疾手快,把刚才那块头巾塞进娜娜嘴里。她只能呜噜呜噜,说不出来话了。

    莱拉每天吃的不好,但是吃的很饱,她的运动量也大,到处东奔西跑。娜娜打不过她。

    莱拉上一次注射是给小鼠注射,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从来没有给人注射过药物,更没有给人注射过致死量的莨菪碱。

    “静脉注射。”

    莱拉感觉自己额头上全是汗,但是腾不出来手擦汗,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但是必须这样,不这样干的话,确认是罗斯玛丽的娜娜是一个后患,她大概永远都忘不了当初罗斯玛丽怎么穿着一条绿裙子凶狠地命令情人杀死自己的。

    她没有亲眼见过这个漂亮女人是怎么诱导塞西利亚吃下下了砒霜的柠檬果冻的,也不愿去想象。

    注射完毕。

    莱拉没有走。她感觉衬衫冰凉滑腻地贴在身上,全都被冷汗浸透了,连头发也是,她在收缩。她想逃出这个地方,然后一路跑回去。

    但是不能,她必须亲眼确定娜娜死亡。

    拉马尔子爵结识了女演员的经纪人,经纪人口述了他在车站是怎么慧眼识珠的——娜娜一登台就火爆伦敦。

    为了讨好自己。

    至少莱拉有这样的感觉,拉马尔子爵卖弄似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东西全说出来了,而莱拉在大量无用而琐碎的社交细节中,挑选了少数有用的部分,也就是能够确认娜娜就是罗斯玛丽的部分。

    “意识丧失,呼吸停止,心跳停止,瞳孔散大且固定对光反应消失,没有心电图,但是如果有的话……”

    莱拉没有接着说下去,她闭上眼睛,想象一条直线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徐徐展开。

    随后,她把克莱门汀德蒙莫朗西的尸体留在教堂,独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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