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结局(上)多看你一眼都让我恶心。……

    深夜,养心殿。

    殿外火光震天,兵戈之声不绝,一颗带血的人头从大开的殿门外飞进,滚满了血和泥,停到明黄衣袍的靴子前,崇德帝下意识看了一眼,惊得连连后退。

    那是御前侍卫的脸。

    “来人!快来人!”

    崇德帝捂住心口:“郭守贞!宣郭守贞护驾!”

    大喊声被震天的厮杀之声掩盖。

    空气中到处是窒息的铁锈味。

    一个浑身浴血的御前侍卫踉跄着跪倒在崇德帝面前,扭曲的面容上是极度的恐惧:“来了……他们来了……”

    崇德帝皱着眉还没来得及问,那侍卫便咽了气。

    门外隐约可见黑压压的士兵,火光中迎风招展的旗帜让崇德里脸色煞白,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碎裂般的恐惧。

    黑底红纹,一道剑痕拓印期间。

    是神风骑。

    谢家军的军旗。

    崇德帝猛地从床上惊醒,养心殿内铺着整齐洁净的绒毯,殿门紧闭,静谧的夜里只有殿角的香炉盖钮孔隙间逸出一线青烟,袅袅攀上明黄纱帐。

    原来是梦。

    他闭着眼呼出一口气。

    衣服都被冷汗浸湿,嗓子火辣辣的痛,崇德帝哑声唤巍禧,嘶哑的声音在静谧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几乎要有回声。

    平日里巍禧便歇在偏殿,就算来不了也有值守的小太监随时准备伺候,崇德帝喘着粗气等了好一会,这才觉出异样。

    今夜的养心殿,太静了。

    静到不同寻常。

    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他从没觉得那声音这般悠长刺耳,好像破烂的二胡弓弦撕拉着耳膜。

    只见一只绣着金线云纹的黑靴跨过殿门,来人身着四爪行龙织金蟒袍,面上是一贯的温和仁善的笑。

    崇德帝深深皱眉:“你来干什么?”

    蔺檀仿若对崇德帝的不悦半分未觉,柔声道:“父皇,儿臣来向您献宝。”

    不知是不是噩梦的缘故,崇德帝总觉得蔺檀嘴角的笑越看越诡异,压着不适挥了挥手:“大晚上献什么宝,赶紧出去。”

    见蔺檀站着不动,心底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崇德扬声道:“郭守贞!”

    殿门开了,禁军统领郭守贞一身玄色铁甲,腰挂佩剑,应声而入。

    崇德帝眉头舒展了些:“带他下去。”

    郭守贞并未动作,崇德帝等了等,抬眼看去,只见两名黑甲禁军不知何时已将木箱抬了过来。

    那木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铁锈味,竟与梦中惊人的一致。

    崇德帝这才发现郭守贞并非平日里的便衣短打,而是一身玄衣黑甲,腰间佩剑,他眉头一跳,蔺檀击了下掌,木箱应声而开。

    崇德帝心脏也跟着那下击掌重重一抖,不详的预感如藤蔓般缠得他喘不上气。

    蔺檀的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崇德帝的脸,仿佛他这位父王脸上接下来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他牢牢记住,然后,久久玩味。

    崇德帝只看了一眼便止不住干呕。

    明黄的衣袍被抓得皱作一团,撑住拔步床的手背青筋毕露,仿佛要把心肝肠肺全部呕出。

    震怒、惊悚、恶心等各种情绪迅速交织着自后背蔓延开来,崇德帝的身体也似被什么看不见的重器狠狠击中,同秋日落叶般被抽走了所有精力与活气,废井般残喘着。

    那两只木箱中,盛着太子蔺杞和二皇子蔺楠的人头。

    惨白的人脸,双目圆睁,血

    痕自黑布浸出,在龙纹地砖上铺开血痕。

    崇德帝干呕了半晌,双目赤红,猛地抄起床榻边一支花瓶狠狠砸向蔺檀,爆喝道:“畜生!你竟敢弑兄!”

    那花瓶未及击中蔺檀,便被郭守贞挥剑挡开,啪的一声在地砖上砸的粉碎。

    “好啊,你们,好的很。”崇德帝捂住胸口,跌坐在床榻,眼神在蔺檀和郭守贞之间来回,对郭守贞恨声道,“枉朕如此信任你,你竟同这逆子勾结,背叛朕!”

    郭守贞收剑入鞘,垂着眼一言不发。

    蔺檀笑道:“父皇,郭统领鞠躬尽瘁大半辈子,您却还将苏戮那个小杂种放在演武司分他的权,出征北戎的差事您宁愿给没上过战场的一介女流也不给郭统领,可不是叫人寒心?”

    崇德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蔺檀的手指不住颤抖:"朕早该看出你的狼子野心!你装得恭顺谦和,背地里却……却……"话未说完,崇德帝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喷在明黄色的寝衣上。

    蔺檀上前搀扶,被崇德帝一把推开,他也不在意,嘴角噙着温和的笑,体贴道:“这位子父皇做不好,儿臣代您做。只要您将传位诏书写了,自此便是太上皇,儿臣保您荣华富贵,无上尊荣。”

    崇德帝强撑着挺直腰背,眼中怒火中烧:“你以为杀了他们就能继承大统?做梦!”

    蔺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步步逼近龙榻,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俯身在他耳边道,“父皇,我既敢弑兄,难道就不敢弑父吗?”

    崇德帝瞳孔巨震,只见蔺檀已直起腰杆,居高临下看着他,“禁军在我手中,朝中大臣也已被儿臣以父皇病重为由尽数请进宫中。如今的皇宫如铁桶一般,只准进,不准出,父皇若是还抱着有人来‘清君侧’可笑想法,儿臣劝您趁早放弃。”他顿了顿,看向前殿的御书房,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识时务者为俊杰,父皇,请吧。”

    ……

    崇德帝坐在御案前,毛笔沾了墨,悬在圣旨的明黄绢帛之上。

    他闭了闭眼,声音中尽是疲惫:“朕待你不薄,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待我不薄?”蔺檀像听了个笑话,仰头笑了好一会儿才恨声道,“蔺杞废物一个,不过因为他是皇后嫡子,你便立他为太子。蔺檀不学无术整日与纨绔为伍,只因为他是你最爱的妃子所生,你便爱屋及乌,万般宠爱——可我呢?!你可曾看见过我?”

    “我娘是出身普通的宫女,你便对我们母子处处嫌弃,我们被宫人欺负时你在哪里,我娘病重将死之时,你可曾看过一眼?”

    “从小我便知道有人天生什么都有,有人生来便卑贱如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想要,就得自己争。”

    蔺檀俯身按在御案之前,脸上那副仁善的笑在眼底的恨意下被扭曲,他曲指在案上扣了扣,“父皇,写吧。”

    崇德帝一瞬不错地同崇德帝对视半晌,终究重重闭了下眼,笔尖落下,墨迹在明黄绢布上氤氲开。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殿中几人俱是一凝。

    郭守贞拔剑出鞘:“谁!”

    紫檀嵌玉屏风后传来,素绢上被烛火映出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蔺檀一顿,随即抬手示意郭守贞收剑。

    谢郁棠自屏风后负手而来,她一袭正红金绣鸾凤裙,以云锦为底,金线捻牡丹缠枝纹自领口倾泻而下,如月下海棠般秾艳,眉宇间却又浸着上位者的气势,虽含笑而令人生畏。

    “蔺崇晋,你此刻可有半点后悔,后悔杀我爹杀的太早?”

    崇德帝重重一颤,握着笔的手腕一抖,在铺展好的明黄诏书之上划开一道,森然墨迹自左而右横贯龙纹。

    当年他还是皇子之时,即位前夜也曾遭逢宫变,是谢清和率两千神风骑于血雨腥风中将他护住,那人用手中的剑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护送着他登上九五至尊的位子。

    可如今血雨腥风犹在,护着他的人却已被他算计在边塞沙场,曝尸荒野,遭敌凌辱,死不瞑目。

    崇德帝看着谢郁棠,一字一句道:“原来是你。”

    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郁棠自怀中掏出一封信,崇德帝只看了一眼便瞳孔骤缩,谢郁棠欣赏着他的表情:“闻仲是你杀的,你早就派人在牢中盯着他,他写下血书时被你的人看到,你很快意识到螭吻丞便是当年离奇‘死亡’的曹墉,你赶在我找到人前把人杀了,以为这样便能彻底将当年之事抹净,但你不知道的是,曹墉还有一间密室,当年你如何指使他盗卖军粮,勾结外族,泄露军情——每一封密信,全都清清楚楚的保存了下来。”

    崇德帝的脸终于裂开,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蔓延,他猛地抓住那封信,胡乱揉作一团咽了下去。

    谢郁棠并未阻止,只静静看着他痛苦吞咽的模样:“这封信是我命人仿的,每一封真迹都被我好好保存着。”

    然后,她轻轻附身,看进崇德帝苍老浑浊,布满血丝的眼,说出了他此生最恐惧的一句话:“我会将它们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清楚。”

    “于公,你为一己私欲,置家国利益于不顾;于私你忘恩负义,背叛兄弟——不忠不义,枉为人君。”

    “你胡扯!”

    崇德帝暴喝,额上青筋突起,不管不顾将御案上的所有东西尽数推落,瓷器、笔架、奏折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狼狈地摔得粉碎,碎片将他的手割伤,崇德帝仿若未觉,只一味重复,“全是胡扯,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蔺檀眼疾手快接住诏书,将崇德帝摁回座位,半强硬地将毛笔塞进他手里,哄道:“父皇息怒,先把诏书写完。”

    崇德帝甩开毛笔,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住蔺檀:“全是胡扯!胡扯!朕根本没写那些书信,朕没有写!都是她伪造出来污蔑朕……”

    “好好好,您没写,不会有人看到那些书信。”蔺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好生劝慰,将毛笔重新塞回他手里,“只要您乖乖把传位诏书写了,等儿臣登上皇位,保证将那伪造的书信尽数销毁。放心,谢郁棠是儿臣的皇后,她会听儿臣的。”

    “销毁”二字终于让崇德帝稍稍平静下来,蔺檀又一叠声的信誓旦旦保证着,连毒誓都发了,崇德帝这才勉强重新提笔。

    看着诏书继续写下去,蔺檀这才松了口气,谢郁棠从头到尾冷笑着看完:“三殿下的梦还没醒呢?我再说一次,信我一定会公开,也别再把我和皇后扯在一块,恶心。”

    听到“公开”二字,崇德帝皱着眉停了笔,蔺檀看着谢郁棠,动了怒:“谢郁棠,你怎么就不能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谢郁棠冷笑,“你跟蔺崇晋诉苦,细说你们母子委屈时怎么不提大局?我父亲受人构陷枉死沙场,谢氏一族一百零七人尽数丧命,倒马关三万将士亡魂犹在,这时候你同我提顾全大局。”

    “蔺檀,你同你爹一样,一样令人不齿,叫人恶心。”

    她始终平静,可蔺檀有种直觉,她早已无数次歇斯底里过,一个人将所有复杂难言的情感尽数燃尽,剩下的那点灰,才是她如今展现出的样子。

    蔺檀心中没来由一紧。

    “棠棠,这都是为了我们。”他试图劝说,“就算那些信被世人知道了又如何?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还有什么比咱们把日子过好更重要?”

    “闭嘴,我怕再听一个字就吐了。”谢郁棠一把扯过崇德帝手里的诏书,干脆利落放在烛台上点了,火焰瞬间撩起,吞没了明黄的绢帛,语气淡淡,“我不会是你的皇后,你也不再会是皇帝了。”

    “不再”二字用的奇怪,可没人在意,因为那份传位诏书就快在她手中彻底燃为灰烬。

    反应最大的是郭守贞。

    他相助蔺檀,自是有他女儿郭妍儿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从龙之功,蔺檀许了他首辅之位,郭氏一族从此便可一步登天。

    可若蔺檀当不了皇帝,这一切就没了。

    他当下便要扑上去将诏书抢下,被蔺檀抬手止住,看了眼崇德帝。

    郭守贞瞬间明了,镇定下来,不动声色移了几步,看住了崇德帝,只要老头儿还在,诏书烧了多少次都能再写。

    可让蔺檀彻底心寒的是谢郁棠烧了诏书这件事本身。

    第二次了。

    上次在古月楼,若她拒绝他是嫌弃他无权无势,是个不受宠的庶出皇子,可现在他已经站上了高位,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用一样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

    蔺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唇角又挂上柔和

    的笑,想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是不是因为苏戮?”

    边境的事他也听说了,据说谢郁棠与那小杂种同出同进,亲密的很,甚至还在北戎王宫中当众亲吻。

    真是成何体统!恬不知耻!

    他努力压下心中嫉恨,柔声道:“没关系,你若喜欢他伺候,朕便允你养这么一个男宠,只要你做朕的皇后,朕什么都答应你。”

    他郑重地看着她,认真道:“谢郁棠,只要你答应,从前种种,朕既往不咎。朕再问最后一次——你愿意做朕的皇后吗?”

    “不愿意。”谢郁棠想都没想,“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她亦很认真的看着他,郑重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每一段记忆,都是我深入骨髓的耻辱,多看你一眼都让我恶心。”

    “来人!”

    蔺檀双目赤红,眼底最后一丝温柔散尽,“将宁安公主押下去,好生看守。”

    两名禁军应声上前,还未及碰到谢郁棠,便被两枚暗器贯穿咽喉,命丧当场。

    黑沉沉的夜色中,一轮剪影框在殿门之中,月光照在他身上,为整个人镀上一层霜色流光。

    来人步履从容,却转瞬已至殿前,跨入殿门时腰间玉珏轻击,清越如碎冰相触。

    殿中之人只觉浊气顿散,鼻尖萦绕着疏冷雪意,那冷香让人想起山尖雪覆着松枝,冲淡了殿中的铁锈味。

    蔺檀看到苏戮,眼中恨意暴涨,扬声道:“把他给朕杀了!取他首级者,重重有赏!”

    禁军都知今日一战不成功便成仁,再加上新帝亲口允诺的“重赏”,一个个都红着眼不要命地朝青年攻去。

    苏戮垂下眼,再抬起时悬翦已然出鞘,所到之处黑压压的禁军如潮水般倒下,如此下去不过数息便能杀穿重重守卫。

    禁军承护卫皇帝之职,能入编的都是各地军中抽调上来的高手,但这些高手到了苏戮面前却犹如麻瓜,只有被砍瓜切菜的份。

    郭守贞暗骂废物,指挥着剩余兵力拱卫在蔺檀周围,大声疾呼:“护驾!”

    谢郁棠见蔺檀欲在掩护下撤退,冷笑一声提剑追上。

    “所有人,掩护陛下撤退!”

    崇德帝坐在御案之后,看着自己的禁军统领掩护着自己儿子撤退,嘴里“陛下陛下”的喊得亲热。

    崇德帝目光复杂,但他可不会没脑子的在这种时候一争长短,趁着没人注意,他也尽量减少存在感,寻思着找空当溜出去。

    郭守贞护驾的话音未落,蔺檀只觉脖颈一热,他下意识摸了一下,满手触目惊心的红,抬眼便看见直挺挺倒下去的郭守贞。

    蔺檀心惊肉跳地看着持剑立于面前的苏戮,他离他不过咫尺,一剑割开数人咽喉,长睫一掀,对上了他的眼神。

    蔺檀仿佛被定在原地,从天灵盖到脚后跟无不发麻,这绝不是一个刚及弱冠的青年能有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凶兽盯上的兔子,除了战栗之外毫无半分反抗的可能。

    苏戮与他对视一眼,抬手抹掉溅上下巴的一滴热血,腕骨上一只红翡玉镯格外惹眼,如同镣铐般宣誓着对此人的所有权。

    如此张扬热烈的风格,蔺檀一瞬间就猜出这镯子的主人是谁。

    嫉恨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玉镯砸烂,将那人撕碎。

    蔺檀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住自己,硬生生回过头去,继续朝殿外狂奔。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要先活下去,才能将她握在掌心。

    蔺檀不顾一切地胡乱将左右禁军推上来挡在身前,飞速向殿外跑,可让他意外的是苏戮并未追上来,只将那些护在他周身的禁军尽数拦下。

    没了挡路的,谢郁棠轻轻松松便追上蔺檀,将他堵在距殿门一步之遥处。

    蔺檀看着大门,目光带上哀求:“棠棠,你真的要对我赶尽杀——”

    话音戛然而止,蔺檀眨眨眼,反应了好几息,才低头往下看。

    自己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上的花纹他从未见过,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回忆一瞬间如巨浪涌入脑海。

    他看到穿着帝王衮服的自己当着谢郁棠的面摔碎了一对如意纹细颈瓷瓶,瓶上花纹是封后大典上他亲手为她所绘。

    他看到自己专宠贵妃郭妍儿,外戚做大,朝廷废后的折子雪花般递上来,而谢郁棠只身一人,空有皇后身份,在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后宫处境艰难。

    他看到他和谢郁棠在御书房就朝政再一次爆发激烈的争吵,自己一气之下将她赠的匕首捅入她的胸膛。

    那把匕首同现在插在自己胸口的这把一模一样。

    蔺檀双目微张,看向谢郁棠的眼神一瞬间极其复杂,懊恼,后悔,了然,遗恨……千言万语,嘴唇徒劳着开合,竭尽全力也只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单音。

    谢郁棠面无表情拔出匕首,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蔺檀的身体直直向后栽倒,在御书房的青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蔺檀眼中却现出几分释然,染血的手指伸向虚空,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坠下。

    “……原来如此。”

    原来她曾信过自己,爱过自己,将自己当做依靠。

    原来,是他对不起她。

    崇德帝好不容易摸到殿门,迎面就被蔺檀的血喷了满脸,他颤着手抹了一把,睁眼看到谢郁棠提着染血的匕首,在指尖转了转,对他笑道,“蔺崇晋,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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