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贪玩点就让她玩吧,知道……

    演武司。

    宋振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道:“你说的这个人我去查了,果然有问题。”

    刺客能在梅山别院袭击谢郁棠,要说没有内应几乎不可能,宋振按照苏戮所说,在巡城察院蹲守数日,果然发现了刺客撤退留下的痕迹。

    想来当初也是巡城御史陈炳良将城郊守卫的巡防图给了刺客,才能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潜入。

    “但陈炳良与殿下无冤无仇,这为的是哪一出?”

    苏戮言简意赅:“他早已被北戎收买。”

    巡城御史虽没禁军重要,但到底也肩负守卫皇城之责,若这个职位都能被北戎渗透,大兖危矣。

    宋振倒吸了口气:“不是,这你怎么知道的啊?”

    那陈炳良做事谨慎的很,要不是苏戮点名此人,他就算查过去也发现不了破绽,苏戮整天不是在演武司就是往宁安公主府跑,也没见他有什么眼线,怎么会发现陈炳良叛变一事?”

    苏戮道:“上辈子知道的。”

    前世这陈炳良关键时刻反水,放了只暗杀队进皇城搞事,吓得蔺檀差点连发十几道诏书把他从战场上召回来抓刺客。

    ……

    宋振满脸黑线。

    这还真是有够幽默哈。

    他不愿意说,宋振也不多问,只一味鼓吹自己蹲守数日多么辛苦,又暗戳戳提醒那日多亏了他“通风报信”才让苏戮及时赶到救下谢郁棠,总而言之,劳苦功高,理当犒劳。

    苏戮手里握着笔,头都没抬:“说吧,想要什么。”

    自打那日两人说开后谢郁棠便给了他全然的信任,一些需要决策的事情会先送到他这,由他做好批注再呈给谢郁棠,当然,还有些需要扯皮的官样文章,也一并被谢郁棠打发过来。

    再加上演武司的公务,宋振这几日就没见他闲下来过。

    但他偏生不是什么体贴的性子:“听说你做吃的手艺一绝,也给我整点呗,我也想尝尝。”

    苏戮笔尖停下,一双长眸看过来。

    那双眼睛虽是绝色,但不带笑意时只让人觉得山寒水冷,宋振咽了下吐沫:“要、要不就算——”

    “可以。”

    苏戮说完,还真放下手中毛笔,起身去了膳房。

    那盘清蒸鲈鱼端上来时,宋振都看呆了,有这样的刀工,果然是天生做厨子的料啊。

    鱼身刀口整齐,每一道刀痕中都嵌入一片薄如蝉翼的姜片,葱段、姜丝均匀地铺在鱼身上。

    宋振夹了一筷子,鱼肉雪白,入口即化,黄酒和葱姜的辣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腥,宋振吃得满眼放光,刚要大加赞扬,一抬眼,看到苏戮端了另一条鱼过来:“这个是油泼的,黄酒换成了花雕,你试试哪个口感更好。”

    宋振明白了。

    合着是让他试菜呢,试出来最好的那款做给你家主人是吧。

    怎么就这么贤惠呢。

    宋振啪的一声啪下筷子:“就你这态度,是真心感谢爷的吗。”

    宋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他桌案上高高一摞文书:“你主子一天就召见你几分钟啊,这么上赶着,我说你别不是……别不是想走捷径吧?”

    苏戮把盘子搁在桌上,正拿着巾帕一根根擦着手指。

    “你……打算做她外室?”

    宋振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一圈:“还真别说,挺合适啊。”

    “外室得什么样,温柔、听话、不争不抢、知情识趣,人家冷着你的时候不能有脾气,人家招招手巴巴就过去了,女人嘛,贪玩点就让她玩吧,知道回家吃饭就好……”

    宋振越说越来劲,只听遥遥一声:“宋大人。”

    宋振以为是谢郁棠差人来喊苏戮的,一挑眉:“看吧,这招招手不就来了。”

    那人冲着宋振作了一揖:“宋大人,公主殿下带话,说太和门上的的灯笼在串珠串,人手不够,喊您过去帮忙。”

    宋振:“……”

    北戎使团不日即将返程,这次和谈顺利,欢送的灯笼一路从使团下榻的会同馆铺到太和门。

    宋振作为副接伴使,就算人手再不够也用不着让他亲自去打杂。

    至于这背后的原因——

    “小心眼。”

    宋振骂骂咧咧的走了。

    那人等宋振走了,这才冲苏戮恭敬拜道:“殿下也请您过去。”

    谢郁棠那夜一时情绪上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扑进了人怀里,等反应过来又觉得马上把人推开太过丢人,索性在他肩上痛快发泄了一番,哭也哭完了,抱了抱完了,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尴尬。

    抱就算了,怎么还在人家怀里哭呢?

    她前世一人在后宫,什么明刀暗箭什么人心幽暗没见过,天塌下来她也不哼一声就是干,怎么,怎么就因为人家几句

    话,在他怀里哭成那副样子?

    谢郁棠自诩活了两世,说不上老谋深算,至少也算处变不惊,怎么就能干出在年龄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年怀里哭到眼鼻泛红这种事呢?

    不能想,一想就尴尬到脚趾扣地。

    于是谢郁棠十分没出息的鸵鸟起来,非必要不见苏戮,就算要见也得把怀瑾握瑜叫来陪着,公事之外的话一个字都不多说。

    弄得握瑜还悄悄八卦过,问她是不是又跟世子闹别扭了。

    闹没闹变扭她不好说,但那个宋振显然还是太闲了。

    有事没事老往演武司跑不说,竟然还让苏戮给他蒸鱼吃,她谢郁棠的人也是他能随随便便使唤的?

    苏戮敲门进屋,看清屋内情景却是微微一愣。

    怀瑾握瑜都不在,只谢郁棠一人伏在案上处理公务。

    屋中炭火旺,她只穿了件素色单衣,脸颊被熏出淡淡薄粉,青丝柔顺垂在身后。

    苏戮收回目光,垂首将整理好的批注呈上,那小笺上笔锋笔锋凌厉,寥寥数语便能点出关键所在,谢郁棠看着,眉头松了些,虽没说什么,但看样子是极为满意的。

    苏戮眼角极细的勾出一道上挑的弧度。

    这几日都是如此,接下来便该是逐客令了,他垂了眉目正要识趣告辞,便听谢郁棠道:“司中可还有要事处理?”

    她问的是演武司。

    苏戮愣了下:“没有。”

    “那就在这儿做吧。”

    少年诧异抬眸,只见谢郁棠并未抬眼,只递了摞折子过来,他顿了顿,抬手接过,眼底漾起淡淡笑意:“是。”

    谢郁棠把人留下,又觉得有些后悔。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明明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都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目光根本没办干往他腰部以上看,一看就会想起被她发簪刮出好长一道红痕的喉结,一看就会想起被她泪水湿过的肩膀,怪只怪她记性太好,连少年怀里细小的战栗和淡淡雪意都仿佛还萦绕鼻尖……

    腰部以上看不成,腰部以下又不能看……烦死了,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指尖在笔杆子上无意识摩挲,一滴墨从悬着的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出一团。

    手中毛笔被人轻柔抽出,搁在笔架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桂圆红枣茶,少年手中拿着一条折叠整齐的巾帕:

    “殿下忙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

    杯中枣片漂浮其上,香气随着水汽袅袅入鼻。

    谢郁棠从早上一直到现在没歇过,还真觉得有些乏了,那茶温度适宜,入口甘甜,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比怀瑾握瑜她们泡的好喝。

    苏戮接过她喝完的茶杯,放在桌上,手指轻柔的为她揉捏手腕。

    他体温偏低,温凉的指尖贴上腕子,谢郁棠舒适地呼出一口气。

    少年清冽好听的声音传来:“晚上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谢郁棠脸上搭着热帕子,脑袋搁在椅背上,那被水蒸气捂过的嗓音带着点懒,就这么水灵灵报了一连串菜名。

    空气有片刻安静。

    谢郁棠后知后觉勾了下手指:“……会不会有点多了?”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过才知道珍惜。

    膳房做的餐食谢郁棠从小吃到大,掌勺大师傅还是崇德帝特地拨的宫里顶尖御厨,手艺自是不必说,谢郁棠也没觉得对哪道菜念念不忘。

    但苏戮不过来了几个月,她的口味竟就被温水煮青蛙的养刁了,将人赶出府那几日,谢郁棠嘴上不说,其实有太多地方不适应。

    少年含笑的声音传来:“不会,我晚点就去做。”

    人就站在她面前,茶还是原来的茶,腕上按揉的手指未变,晚上就能吃到想吃的菜。

    一切都同往日一样。

    谢郁棠觉得自己像一团泡在水里的纸,起初的那点尴尬和不自在都被一一熨帖平整。

    离晚膳还有段时间,短暂休息后两人便又继续处理起公务。

    但很快,谢郁棠便觉出哪里不对。

    明明是在旁边处理公务,他身上的香气怎么老往她鼻子里钻,那截瓷白的手腕怎么老在她跟前晃,偶尔提笔时还能看到腕上的月牙纹。

    她写东西写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叫他过来,他弯着腰把耳朵凑过来听就算了,做什么领子拉那么低,她一抬眼就能看到脖子和锁骨,喉结那块最凸出的地方,她簪子划的红痕还没消彻底。

    终于,在苏戮帮她从架子上取书册,抬手的动作把那抹腰肢勾勒的极细,又在递书的途中指尖状似无意地碰了下她手心时,谢郁棠终于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案上。

    “苏戮,你别太过分。”

    她极少这样直呼他全名,少年诧异抬眸,眼底还有些无辜的错愕,脸上写着“我怎么了”的怔愣。

    没等谢郁棠想好怎么开口,他已经态度良好的认下:“是我的错,请主人责罚。”

    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谢郁棠又是一噎。

    “……你说说看,错哪儿了?”

    苏戮默了片刻,收敛脸上玩笑之色,郑重道:“有一间事,一直想同主人说。”

    “您遇刺之事,是因我之故。”

    谢郁棠诧异挑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梅山别院那事和北戎脱不开关系,她已隐隐有了猜想,也派了暗卫去查。

    在北戎人看来,苏戮不愿意跟他们回去完全是因为谢郁棠,如果谢郁棠不存在了,那这位小侯爷也就没有留在大兖的必要了。

    苏戮道:“我已去会同馆探过,此事并非丘敦岳和贺楼乌兰所为。”

    会同馆是北戎使团下榻的地方,所有前去摆放的官员都要登记造册,报到谢郁棠这里,她从未见过苏戮的名字。

    “你何时去的。”

    苏戮没想到她一个问的问题竟是这个,顿了下才道:“五日前。”

    五日前……正是他昏迷后醒来那夜,他身体还没好全,她连酒都不敢让他喝,特意让他早点休息,他倒好,夜探会同馆,想想都知道是怎么个“探”法。

    至于此事并非丘敦岳他们所为,她也是信的。

    若苏戮真是因为她不愿回北戎,他们杀了自己也只会弄巧成拙,甚至他们的小侯爷都会从此成为仇人。

    再者,在大兖的地盘暗杀当朝公主,一旦被发现,不仅和谈作罢,使团能不能活着回去都要另说,这几人都不蠢,犯不着在这时候动手。

    那么在这时候有理由又有能力安排这一切的北戎人……

    “主人可还记得贺楼巴图?”

    谢郁棠眉梢一挑,此人前世成功扳倒北戎王储拓拔秀,成为北戎新帝,御下亲征,对上苏戮几次就在他手下败了几回,谢郁棠倒是有些印象。

    “他这次虽未随使团入京,但使团中有不少他的势利,梅山别院的火药,就是此人手笔。”

    成功,谢郁棠死,嫁祸拓拔秀等人,借着大兖的刀把自己的竞争对手一气铲除。

    失败,也可以推说是欲迎小侯爷之心太胜,行事冲动,至多挨顿不痛不痒的批评罢了。

    无本万利,这贺楼巴图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更重要的是,此人身在北戎,竟能如此精准掌握大兖皇城内的局势,出手利落,行事很辣,看来也是个不可小瞧的狠角色。

    “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连累了主人。”苏戮跪在地上,垂眸敛目,因着自己的疏忽差点陷她于险境,苏戮每每想起都还后怕到指尖发麻,但即使如此,还是不想离开,还是想腆着脸求她留自己在身边,少年低垂着眼,轻声道,“只要不赶我走,您怎么罚我都

    行。”

    怪不得他这几日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着面前一副任打任罚模样的少年,谢郁棠默然。

    是她误会了,还以为他是想调侃自己那日扑在他怀里哭的囧样,她才每每飞快将人打发走,多说一个字的机会都不给。

    他这几日都是怎样过来的啊。

    苏戮只觉眼前忽地一暗,接着便被半强迫似的按住头,压近一个柔软的怀抱。

    月下海棠的气息海浪般淹没了他。

    少年震惊地睁大双眼,挣扎着抬了下下巴,刚想开口,就被谢郁棠摁了回去。

    他顿了片刻,笑了下,随即放松身体,任由谢郁棠将他揽进怀里。

    那日是谢郁棠这样扑进他怀里,现在是他用几乎同样的姿势被谢郁棠抱着。

    “这怎么就成你的错了?”

    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后果,想好了万全的应对方案,做好了接受任何惩罚的准备,唯独没想到,他的主人会这样……安慰他。

    这么,温柔。

    谢郁棠声带震动的酥麻混着灼热气息从头顶传来,她仿佛一棵坚韧的树,舒展着自己的肩膀、脊背,仿佛有她在,便总有依靠,有人撑腰。

    “我的人,我护得住,也留得住。”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