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就不打算对我负责?……

    闻叙觉得自己也忒可悲了,他大老远跑上门来,把自己的心剖给对方看,结果到头来,人家只想亲他的嘴?

    那事已至此,他必须得先发制人——

    他一把捏住喻鑫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虚焦的视野里,他隐隐看见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明明是她提的想法,这会儿最慌张的也是她。

    闻叙略略退开少许,轻声道:“闭眼。”

    “你也没有闭。”

    好没情调一人,只知道顶嘴。

    闻叙叹了口气。

    爱闭不闭,他直接上手捂住她的眼,重又低头吻住她。

    视野一旦被剥夺,其他感官便会尽数放大。

    闻叙的嘴唇确实比想象中还要柔软,他略显急促的鼻息就这么扑在她面上,她呼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柑橘的香气,面颊被他高高的鼻尖怼得有些痛。

    至于老板没说的,所谓心理上的体验。

    喻鑫好像也无从解答。

    她只感觉懵,很懵很懵,初初还能回上一句嘴,等到双眼被捂住,便彻底没救了。

    在这方面,谁都没有经验。

    只是很笨拙地嘴唇贴着嘴唇,她能感受到他的牙齿很轻地试着咬了咬她的唇,但也仅限于此。

    末了,闻叙松开手,彼此都默契地后仰了些。

    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只有电视剧里的男主,在继续宣讲他无人在意的雄心壮志。

    喻鑫好像生锈了的机器人,一点一点儿转过头,试图给可怜的男主角分些许眼神。

    偏偏半句台词没听进耳,只听见闻叙很长的一声深呼吸。

    “好、好尴尬啊。”喻鑫干巴巴地蹦出一句。

    老板看人真准,原来她就是那种恋爱没谈过,但已经亲过嘴的人。

    只是也没人教她,亲完要怎么收场啊。

    “你怎么突然想亲我?”闻叙问。

    因为我好奇亲嘴是什么感觉。

    这话听着有点太随便了。

    “因为……你的嘴巴很好看。”好像也没有认真到哪去。

    她听见闻叙叹了口气。

    “生气了?”喻鑫用余光瞥他。

    “没,就是有些意外。”

    “那、那我下次再提前点说。”

    “这就想着下次了?”

    “没有,我……唔。”

    闻叙猝不及防,靠过来用力亲了她——或者说更像是撞了她的嘴巴一口。

    喻鑫被撞得靠倒在沙发上,目瞪口呆。

    “行了,各意外一次也就扯平了。”闻叙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戏谑的语气。

    好斤斤计较一人。

    喻鑫屈指不住扣着沙发,试图快些岔开这个话题:“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呀。”

    “你不要刚亲完嘴,就说这么扫兴的话题好不好。”

    那你不要动不动提什么亲不亲嘴好不好!

    喻鑫扣沙发的速度更快了:“可是已经这么晚了,等会儿你爸来接你吗?”

    “我打车回去。”

    “哦,我帮你出车费吧。”毕竟她还没有困难到一天要打那么多份工。

    “刚亲完就赶我走,还要给我钱。”闻叙伸出手,强行把她的脑袋掰过来对着自己,“我是大老远上你这儿来卖身的?”

    “你又不会卖艺……”喻鑫小声嘟囔。

    闻叙一时无语凝噎:“你什么时候这么油嘴滑舌了。”

    喻鑫想了一下,弱弱道:“好像是和你学的。”

    “……好的不学。”

    “好的我也有学啊。”

    喻鑫忽而想起什么,激动地拍拍他,把数学最后一问的事儿告诉了他。

    闻叙认认真真听到最后:“恭喜。”

    “我真的真的特别谢谢你。”喻鑫说,“考完我就想找你道谢,不过我看你妈妈来接你了,我就没去打扰了。”

    闻叙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这会儿暗了暗。

    每次看到他失落,喻鑫的心也会随之一沉。

    “你有和阿姨沟通过吗?”她轻声问。

    “什么?”

    “就是你的那些想法,你有和她说过吗?”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呢!”喻鑫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腿,“你总是闷在心里,谁也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人不需要知道啊。”

    “可是别人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喻鑫说,“我是这样的,我想阿姨也是。”

    闻叙瞥了她一眼:“是吗?”

    “虽然我和阿姨接触不多,但我觉得,她是很爱你的。那次你被送到医院,你都没有注意到,她看你的眼神有多担心多难过。”

    听到最后,闻叙笑了:“那你应该也没有听到,在我还躺在床上的时候,怕耽误学习,她有多着急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可能关心你和在乎你的学习,有时候也并不矛盾。”喻鑫说,“我妈妈也很在乎我的学习,她不止一次为此打过我,但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们家很穷,学习是她知道的唯一出路。她希望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要重蹈他们的老路。”

    闻叙静静地看着她。

    喻鑫深深吸了一口气,比起说给他听,更像在喃喃自语:“我也是在她离世后,才慢慢想明白这一点。我不敢和任何人说,其实、其实……在她离世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讨厌她。

    “我觉得她势利、贪心、脾气差、不修边幅,我觉得作为她的女儿很丢脸。但后来我才明白,她其实并不想变成这样,更不想让我变成这样,甚至……她也能感受到我对她的讨厌。

    “她到死的时候

    ,都怀着‘我的女儿好像不喜欢我’这种感受,老天真的很坏,坏到都不给我们一个互相坦诚的机会。”

    迈入青春期后,喻鑫便逐渐不再与母亲沟通。

    她觉得母亲嗓门大,学识浅,就算想和她说些什么,她也不会明白。不是么,父亲早她十几年便懂得这个道理了。

    她总以为,这个家的和谐,是靠父亲的妥协换来的。要到后来她才明白,其实是母亲的包容造就了一切。

    她记得小学时,母亲牵着她的手接她放学,她总是叽叽喳喳地说好多,今天把牛奶喝光了,老师表扬她了,有个小男孩真讨厌……

    母亲总是听得很认真,夸奖她,和她一起高兴,一起义愤填膺。

    但从某一刻起,她再也没牵过母亲的手。

    而如今再想和母亲谈谈心,只能坐在她的坟前。

    她有好多话想和母亲说。

    但她更想知道,母亲这十几年无人倾诉的话,又会是什么?-

    出租车停在家门口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别墅的灯还亮着,倒也不意外,家里习惯给晚归的人留盏灯。

    闻叙走入玄关,换好鞋,大步往二楼走,路过客厅时,却发现母亲正躺在沙发上。

    听见脚步声,闻母揉了揉眼睛坐起,刚睡醒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关机,我急得都快报警了,还是你爸劝我再等等。”

    闻叙低头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怎么按都没反应:“没电了。”

    “我知道你现在成年了,又高考完了,所以只要别太过分,你想干什么我都尽量不干涉你。”闻母说,“但你起码提前和我们说一声,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啊。”

    “知道了——”

    闻母很熟悉这个拖着长音的腔调,那是她儿子拒绝沟通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好了,时间不早了,快洗漱休息吧。”

    闻叙“嗯”了一声,迈步向前。

    睡得正酣的Milo被两人对话吵醒,眯着一双眼看了看,而后一个翻身,继续沉沉睡去。

    睡了不过五个小时,闻叙便被闹钟叫醒,预备去快餐店工作。

    他从冰箱顺手拿了块面包,打算带在路上吃,离开厨房时,偶遇同样早起准备去做普拉提的母亲。

    “今天又要去哪玩?”闻母笑眯眯地问他。

    “没哪儿。”

    “这些年学习辛苦了。”闻母冲他挥挥手,“好不容易放假了,玩得开心点。”

    闻叙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有时候他有点后悔,反正高考已经结束,他一出去上大学,他们再也管不了他的学习。他没必要在最后几个月,还把家里的氛围弄得这么僵。

    但冷战这种状态一旦开启,要是不明不白地结束,实在很没面子。

    偏偏母亲最擅长以柔克刚、装傻充愣,用每一句温声软语,应对他的冷脸冷语。

    来到快餐店,闻叙娴熟地换好工服上岗。

    店里一开始招的是后厨,但他工作了没几天,店长觉得他形象好,就给他调去了柜台。

    柜台不用面对油锅,确实轻松点,可胡搅蛮缠的客户也不少。

    除了基本的消费纠纷,他还遇过有姑娘强行要他的号码,笑着威胁说他如果不给,以后就不来这家店了。

    那时候他心里想,谁在乎你来不来,少个客人我更轻松。

    但基本的员工守则,让他还是微笑应对,并且给了他店长的电话。

    后来他果不其然接到了一个投诉,当然不是用不给号码这个理由,而是说他态度差。

    店长找他询问,得知来龙去脉,愣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你怎么能给她我的号码呢,我是有老婆的!”

    工资当然还是照规扣了,不过后来,店长给他补了一份正式员工才有的员工餐。

    长这么大,他遇到太多类似的时刻了。

    很多男生半是玩笑半是真心,说自己要是有他这张脸就好了。闻叙明白他们的潜台词,因为他们廉价又轻浮,幻想着有一副好皮囊供他们游戏人间。

    但对于闻叙来说,长着这张脸的意义,除了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骚扰,便是有朝一日,当喜欢的姑娘说想亲他,理由不是喜欢他,而是因为他的嘴巴好看。

    ……靠。

    快餐店上完班,他又去同一条街的奶茶店摇奶茶,最后回家洗了个澡,出门去做家教。

    “哥哥,你有女朋友吗?”刚上初一的小男孩,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没有小姑娘会喜欢你的。”闻叙故意这么“恐吓”他。

    效果卓然,小男孩脸一下子垮了,想哭又不好意思哭,咬着个嘴唇,低头吭哧吭哧写作业。

    闻叙听着“唰唰”的写字声,脑中不住思考小男孩刚刚的问题。

    自己这算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正儿八经地确立关系,那应该是没有。

    但没在一起还同意被人亲,这算个什么事儿?

    两个家教上完,闻叙一边往地铁站赶,一边还在琢磨那件事。

    他越想越不爽,干脆直接掏出手机,打字打得飞快——

    “你就不打算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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