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很高兴认识你

    与此同时,喻鑫赶忙低下头。

    她已经听不清歌词在唱什么了,她的心突然变得很乱。

    在婉转的歌声和沙沙作响的沙锤声中,她听见身侧不远处有人在说“借过”。

    几秒后,那个被叶方笙空出的位置被人填满了。

    喻鑫佯装一无所知,微屏着呼吸,一脸专注地看向舞台,目光却毫无焦点。

    身边的人陪她安静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轻笑出声,乍听像一声叹息。

    喻鑫扭头看向他。

    舞台上的灯光过分刺眼,便衬得台下一片昏暗。黑夜里,他的眼睛分外明亮,让她想起他第一次在教学楼堵住她的时候,那双眼也像现在这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她问。

    “帮我一会儿。”

    哦,对,平安夜是告白多发时期。

    可是——

    “我们对外已经分手了啊。”

    “又不是第一次复合了。”

    “……”

    他说得太顺口,让喻鑫不由得哑口。

    可她隐隐有些不服:“如果我不同意呢?”

    闻叙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贿赂你一下。”

    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枚红苹果,只是看起来比一般的苹果要小些。

    拿人手短,喻鑫无可奈何:“那好吧,仅限今晚。”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继续听着歌。

    闻叙对这些歌好像都很熟悉,他不会开口去唱,但会抿唇跟着轻哼。哼歌的时候,他的声音比说话时要温柔许多,总觉得锐利的眉目都跟着软化下来。

    喻鑫一声不吭,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唯有耳朵竖得高高的。

    有些瞬间,她甚至在心底暗自抱怨,台上的音响实在太大声。

    鼻尖初初一凉的时候,喻鑫还没太在意。

    直到雨水越滴越多,人群开始喧哗,她才回过神来。

    电影里的圣诞节总是雪花飘飘,现实却是细雨纷纷。

    雨来得突然,众人几乎都没带伞,陆续有人离场,但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在原地。

    “你要回去吗?”闻叙问。

    “我想留下来。”

    “巧了,我也是。”

    闻叙说着脱下外套,他将喻鑫朝自己拉近了些,手一挥,将两人一道罩在外套下。那是件宽大的飞行夹克,尼龙面料能稍微抵挡会儿雨水。

    没了雨水的拍打,她感觉自己的脸渐次燥热起来。

    外面是歌声、雨水和喧闹的人群,而这里是与世隔绝的、独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外套内满载他的体温,往日若有似无的皂感柑橘香陡然变得浓郁,不再是让人提神安心的味道,反教她有些晕晕乎乎,心神不宁。

    为了挡得严实些,两人的臂膀交叠,他的毛衣与她的棉服相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笼在外套之下,显得格外清晰。

    突如其来的雨并没有影响表演者的兴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他们的笑容不减,雨声歌声和乐器声,奏成了一出交响乐。

    或许还有无数个细雪纷飞的白色圣诞节,但在繁忙的高中时分短暂出逃,和众人一起淋雨欢唱的平安夜,再也不会有。

    一曲奏罢,台上众人互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点头数着三二一,奏起了那首应景的《SingingIntheRain》。

    人群忽而一阵欢呼,看向了舞台之外的方向。喻鑫循声看去,在最外侧的空地上,有人举着伞,随着音乐跳起了电影里的踢踏舞,雨水在她旋转的伞面四散,像是缀了一圈琉璃珠子。

    众人在喝彩、在高歌,雨越大越是兴奋。

    而喻鑫躲在这温暖的小空间内,感知着每一个人的快乐。

    原来高中,甚至人生,可以如此多姿多彩。

    “大家都好快乐哦。”喻鑫不知不觉感慨。

    “你不快乐吗?”他轻声问。

    她想了想:“快乐。”

    妈妈,你也会希望我是快乐的,对吧?

    歌会渐近尾声。

    谢幕曲是《明天会更好》,前奏响起时,喻鑫下意识坐直了些。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还是在小学音乐课上,老师教完后,从中选拔了一批学生参加不久后的元旦晚会,喻鑫有幸入选其中。

    晚会就在学校的小礼堂举行,布景极其简陋,舞台的木地板破了好几处,所有节目都没有正儿八经排练几回。

    喻鑫穿着大一号的演出服,在队伍最边角滥竽充数,因为紧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在最后没有人发现她的问题。

    那时候,她压根不懂歌词的意思,只知道跟着唱。

    而现在,她觉得一无所知其实是一种幸福。

    台上台下齐齐都在合唱,副歌被重奏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永不愿停息: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还有几日,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这或许是她最悲伤痛苦的一年,但好在,还是有一段温柔的尾声,让她日后回想起来,不会只有眼泪。

    晚上回家,躲在卧室里,喻鑫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礼盒。

    在台灯下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其实是个苹果造型的小盒子,打开它,里面放着一枚巧克力。

    晚上忙着去看歌会都没吃饭,这会儿喻鑫确实饿到不行,一口咬下去,外层是黑巧克力,内里包裹着苹果味流心。

    她正准备将礼盒整个儿复原收好,却发现在底部有些异样的凸起,她仔细研究了一番,从中抽出一张小卡片——

    “很高兴在今年认识你,

    希望你天天开心,

    平安夜快乐。”

    翻过它,背面还有一枚红色的爪印。

    “PS.Milo看我在写这个,非要过来掺一‘脚’。”

    明明之前在歌会上发誓,今年的最后几天绝对不要再掉一滴眼泪。

    但现在,她居然被一张小纸条弄得鼻子好酸。

    喻鑫停住咀嚼,慢慢抿化口中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弥散,又逐渐被苹果的甜所中和。

    无论结局如何。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

    元旦一过,时间陡然变得紧迫起来。

    所有人全身心投入备战期末,就连课间在走廊上打闹的人,都比从前少了许多。

    喻鑫在心底有一个小小的目标,但她谁也没说,只埋着头努力。

    她问易执题目的次数比从前少了不少,一方面大概是易老师确实教书有方,她快出师了,另一方面,是她觉得不该养成这种依赖的习惯。

    她不想问易执,也不想问闻叙,真正到了考场,能靠的只有自己。

    但她没把这个想法告诉易执,搞得对方还产生了些误会,在某次放学时凑到她身边,问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怎么会。”喻鑫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易执:“那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了。”

    “可是我在考场上也没法找你呀,所以我得戒掉这个习惯,不能一遇到难题,脑子没动两下就想着问你。”

    易执眨了几下眼,好像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就是神情有点儿落寞。

    两人继续朝前走着,拐过一个转角,易执冷不丁道:“我听说,你们又复合了?”

    肯定是那天的歌会人多眼杂,被谁看到了。

    喻鑫:“没有。”

    “哦。”易执顿了顿,“我这次期末一定会超过他的。”

    “欸?”

    喻鑫抬头,就看见他在超过闻叙之前,率先快步超过了自己,消失在人海里。

    ……你们学霸打架,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下战书啊。

    -

    期末考试的第一天晚上,喻鑫收到了一条好消息。

    之前委托赵律师办的案子已经宣判了,原告胜诉,已经有被告陆续将赔偿款打到她的账户,剩下的人如果超过期限仍未执行,赵律师也会继续跟进。

    喻鑫双手颤抖着登录网上银行——

    本月收入(元):21,000.00

    喻鑫反复刷新了好几遍页面,确定数字是真实存在的,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突然有点儿鼻酸。

    天呐……天呐……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这居然是属于她的。

    之前她刚找到兼丨职,钱还没到手的时候,就为着那每天一百兴奋许久,计划了一堆用途。

    而现在,这么大一笔钱当真拿到手里,她却满是迷茫和无措。

    妈妈,我告赢了那些侮辱你的讨厌鬼。

    只是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这件事虽然好,但在期末第一天晚上得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喻鑫不得不顶着个黑眼圈去继续考试。

    好在那股兴奋劲儿仍持续着,让她还算精神地考完了上午的两门。中午,喻鑫在人群中一阵小跑,可算截住了楼下刚散场的

    闻叙。

    “上哪儿做的造型。”闻叙看她一眼,“够别致的。”

    喻鑫顺着他目光,茫然地摸摸头发,摸到一撮被跑到支楞起来的,尴尬地给它按按平整。

    闻叙从人群中退出来,站在角落里,似笑非笑地看她鼓捣自己的头发。眼看她理得更乱了,他没忍住按住她帮倒忙的手,指尖轻轻划拉着她的头发,末了退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儿?”

    而喻鑫此刻,满脑子都是后悔因为昨天熬太晚,所以没有洗头。

    ……就一定要多睡那半小时吗!

    闻叙不明所以,看着她的脸一圈圈红起来。

    他忍不住弯下腰,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定住了这是?”

    喻鑫忙仰头退开一步:“没有没有,我是想来找你,问你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你这邀约够临时的啊。”

    “不行……吗?”

    “那当然还是您的邀约更重要,回头我和斯德哥尔摩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把诺贝尔的颁奖典礼延后一天。”

    “……”

    哇,那可真是好大牌呢。

    “话说,你觉得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喻鑫突然想起一件事。

    闻叙:“中规中矩吧。”

    “那你感觉自己能考多少名?”

    “怎么,你要向我下战书?”

    不好意思啊,下战书的另有其人。

    喻鑫摆摆手:“没有啦,我就是随便问问。”

    “总觉得有诈。”闻叙低下头,怼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直看得她一动也不敢动,才慢悠悠起身,“回头我要是考砸了,唯你是问。”

    “不行,你不能考砸。”喻鑫下意识道。

    闻叙闻言一愣:“怎么?”

    “呃……我……”喻鑫一时语塞,“随、随便你啦,反正你考砸也和我没关系。”

    语罢,喻鑫摆摆手,嘴上说着“晚上见”,逃也似的跑走了。

    直到溜出了视野范围,她才长舒一口气。

    易执又没有让她传话,她凑什么热闹。

    而且,回想刚刚的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好像有点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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