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说,你是我女朋友?”……

    男朋友?

    她哪来的男朋友?

    喻鑫因困倦还有些迷迷糊糊,下一秒猛然回神。

    她一点点转动僵硬的头颅,看向她那位假男朋友。

    阳光太烈了,蒸腾的热浪模糊了视野。男生的面庞虚成一纸朦胧的素描,偏生来了道点睛之笔。

    因为上帝给自己开了八扇门四扇窗,导致阳光过于富裕,都能抓一把藏进自己的眼睛里了。

    啧,真让人上火。

    作为女朋友,应该做些什么好?

    喻鑫机械地举起手,朝他挥了两下,一声“嗨”说得像要断气。

    他如果毫无反应,她马上百米冲刺跳下湖并踹走所有要来救她的人。

    好在命还是保住了——

    男生闻言斜睨向她,面露一丝疑惑,但还是极尽礼貌朝她略一颔首,嘴角的弧度得拿最精确的量角器来找。

    这该是女朋友会有的待遇吗。

    没谈过恋爱的喻鑫自然无从得知,但无论如何,对她来说算是逃过了一劫。

    “因为我们两个家里管得比较严,所以我们说好了,在学校要避嫌。”男生一走,喻鑫立马找补道。

    “这样啊。”成一冉笑得有些勉强,“我说他怎么对女朋友也这么高冷呢。”

    ……还好吧,对陌生人这样,已经不算高冷了。

    这天中午,喻鑫真是一分钟都没能睡。

    她一边悄悄掐自己大腿,一边给两人编造自己的恋爱细节,拾掇拾掇都能写成一本小说了。

    就是这小说错漏百出,打的补丁快比正文多。

    “是啊,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在一个幼儿园。”

    “可他不是小学才搬来昌瑞吗?”

    “呃……嗯!我们老家是一个地方的,他搬走我还伤心了一阵呢,好巧高中又进了同一所。”

    谁能给她一本《闻叙百科全书》,她一定背得比语文课文更认真。

    “……我今天差点迟到,还好他用他家的迈九赫载了我一程。”喻鑫努力岔开话题。

    在那九次无意的偷听中,喻鑫得知他家有辆迈多少赫,听起来好像不便宜,那一定是最大的数字。

    两人神情一怔,面面相觑后,姚懿小心翼翼道:“鑫鑫,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迈巴赫吗?”

    对哦……八!有钱人都喜欢这个数字,她怎么给忘了。

    “那是我起的昵称啦。”喻鑫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

    “好可爱。我想起我小时候,家里买了辆桑塔纳,那时候我刚在托儿所学了banana这个单词,于是总喊我家的车叫芭娜娜。”这话倒还勾起了成

    一冉的童年回忆。

    幼儿园……那时候家里只有一辆大伯淘汰下来的二八大杠,还得爸妈轮流骑,她坐在横杠上,脚都不知道被夹了多少次。

    至于学英语,那得是小学三年级的事儿了。

    但喻鑫没说话,只努力笑得很端庄。

    事情显然还没结束。

    下午,喻鑫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上完第一节课,刚准备趴下小憩一会儿,翟疏雨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道:“你是闻叙的女朋友呀?”

    “啊?”喻鑫困到半眯着眼,拖着长腔,“谁告诉你的?”

    “我听戴思珩说的。”

    喻鑫隐约记得,这好像是早上那几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位。

    坏了,她光让姚懿和成一冉保密了,忘了还有另几位。

    看这谣言的传播速度,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该传到正主耳中了。

    “是、是啊……不过你要记得给我保密啊。”

    “嗯嗯。”翟疏雨点头如捣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那要追溯到幼儿园了……”

    ……

    入学至今,翟疏雨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

    闻叙还真是魅力无穷。

    一下午,她的座位成了班级热门打卡点。

    课间,三不五时有女生走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她几句。

    偶尔还有外班女生假装路过,叫出一个本班同学,几个人小声嘀咕后,目光齐齐聚焦在她身上。

    “能不能别老从这里走了!”

    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在他的桌子被人经过了第一百零一次后,终于忍无可忍。

    据说那是个长年稳居年级前十的学霸,除了学习心无旁骛。

    扰到这尊大佛,喻鑫回头飞速瞥了一眼,暗自道了声“抱歉”。

    头还没转回来,就收到了他一个眼刀。

    直到晚上回到家,那个原本让她感到压抑憋闷的空间,居然成了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喻鑫放下书包,没急着写未完成的作业,而是掀开床褥,翻出了一枚生锈斑驳的老式发卡。

    那是母亲离世那天戴的,她在路上捡到了它。很幸运,被甩飞的它只沾了尘土,没沾上血迹。

    “妈妈,我今天撒了一个好大好大的谎。”喻鑫摩挲着发卡,“从小我就看着你为了几毛几分,和那些商贩撒谎,说实话,我特别不喜欢你那样做。

    “但是现在……”喻鑫抿了下唇角,想笑又没笑出来,“有其母必有其女是不是就是这样?

    “妈妈,我也变成了一个……特别讨厌的撒谎精。你为了钱,而我为了虚假的友谊,或者说,为了一点存在感,为了虚荣心。这么听起来,好像我更可恶。

    “可是……当她们喊我一起吃饭时,我又是真的好快乐。”

    这一晚喻鑫没有哭,因为她和母亲聊了太久,以至于熬夜完成作业后,一倒头就能睡着。

    第二天,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继续面对众人的重重拷问。

    她隐约觉得,大家好像并不相信她。

    拷问里的细节变多了,眼神变得玩味了,语气也没那么友好了。

    想来也是,丑小鸭也只有变成白天鹅后,才能收到众人的善待。愿意献吻青蛙的,从来都是公主而不是王子。

    在接受不知多少次并非善意的攀谈后,喻鑫终于忍不住拒绝道:“不好意思,我要学习了。”

    “和闻叙谈恋爱,你还有心思学习呀。”女生一边说,一边笑着摇晃自己的脑袋,让喻鑫想起了那种脖子是弹簧制成的玩偶。

    “嗯。”

    而今天,成一冉和姚懿没有邀她一道吃饭。

    谎言带来的友谊太短了,还超不过二十四小时,但后果却会是难以预料的严重。

    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一整个晚自习,喻鑫写作业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虽听不清那些悄悄话,但分明能辨认出当中的部分字眼——

    念“闻”时,嘴唇总会稍稍撅起,好像真的要献一个吻。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喻鑫还剩下近一半作业没完成。

    手里正算着一道数学大题,她舍不得打断思路,在周围放学的吵嚷声中,自岿然不动。

    人越来越少,倒显得坐在位置上的她更为瞩目。

    随便吧,看吧看吧。就像母亲说的,那些人再讨厌自己,看自己的眼神再反感,也不会真的从自己身上剜下一块肉,只有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最后一位离班,冲着她喊了一句:“记得关灯。”

    “哦。”刚好算出答案的喻鑫撂下笔,如梦初醒般抬头,班里当真只剩下了她一个,孤寂自四面八方涌来。

    她沉默地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朝外走。今天这么迟,怕是赶不上校车了。没关系,姑姑姑父其实也不在意她什么时候回家,如果她真出了什么意外,表哥大概会很高兴。

    走廊静得出奇,喻鑫拖沓的脚步声甚至踩不亮声控灯,她就这么借着一丝月光,木讷地朝楼梯走。

    黑影出现的那一刻,喻鑫依然很平静。

    恐惧是后知后觉才涌上的,心跳加速的瞬间,鼻腔中涌来一阵带着皂感的柑橘气息。

    像是谁刚用香皂洗完手,又剥开了一枚汁水淋漓的柑橘。

    兴许是每次晕车时总会闻橘子皮,久而久之,橘子的香气反倒和晕车的感受挂了勾。

    喻鑫的头脑忽而有些晕乎乎,连恐惧都无力感受。

    月光下,她又看到了那双亮得要命的眼。

    偷完日光偷月光……

    她这么想着,便见那眼轻巧地一眨:“听说,你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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