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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张便签

    【因为你,我得以做回自己。】

    ——徐书望

    /

    巨大的刹车声响起,附近的路人被吓到,纷纷赶来查看。

    小女孩被这个场景吓得大哭,兜里的发带也掉了几个出来。

    看到和徐书望差不多的发带,林眠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多半是徐书望买了发带或者做了什么事,小女孩特意等在对面感谢他。

    货车司机魂都快吓没了,在车上缓了好几分钟,才不至于腿软,专门过来待了半小时,等到确实没什么大碍才走。

    见人群散开,林眠长腿一伸,就这么靠坐在路边,搂着小女孩轻声哄着,“好了好了,没事了,你看货车叔叔已经停下来了,咱们下次过马路一定要三看三停知不知道?”

    “什么是三看三停?”小女孩一边抽噎居然还有时间反问。

    林眠淡淡思索了一下,“三看就是往左看往右看和往前看,三停就是在看的时候,要有停顿的动作,这样能尽量减少碰撞。”

    “好啦,你看哥哥在哪儿呢,”林眠把她从腿上抱起来,再次检查了一下,“所以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呀,刚刚找哥哥有什么事?”

    “我叫团团,”团团点头,把刚刚的事缓缓道来,“一个大姐姐和哥哥起争执,但哥哥不理她,她一生气把我爸爸寄来的发带扔到地上,哥哥见状,把发带全都买了,就只要了一个,团团回去后,奶奶让团团必须得把发带都带来给哥哥,再当面谢谢他。”

    说着她把兜里的发带都拿出来,展示给林眠看。

    “团团爸爸带回来的发带真好看。”林眠顺了顺团团的头发,夸赞。

    经过十几分钟的安抚,团团这才平缓情绪,小手指着徐书望,“哥哥哭了?!”

    林眠看也没看,三言两语解了困境,“哥哥担心你。”

    团团拉着林眠走到徐书望面前,低着头,“对不起哥哥,团团让你担心了。”

    徐书望也学着林眠的动作,轻抚团团的脑袋。

    南尾楼在苏南山下,团团一个人回去林眠不放心,再加上团团的奶奶有病,不记事。

    就把这孩子忘了。

    “哥哥姐姐,团团可以自己回去。”团团假装自己很高兴,挥挥手上车。

    下一秒,徐书望在林眠的示意下,俯身把团团抱在怀里。

    “哥哥姐姐还没去过南尾楼呢,顺路送你回去。”

    “真的?”团团惊喜。

    “真的。”

    林眠把钱给售票员,售票员反撕了三张票给她。

    三人往后排去。

    一路上团团兴奋不已,窝在林眠腿上叽叽喳喳。

    只不过没半分钟,徐书望又把人抱到中间。

    想到这么一来一回肯定会晚半小时回去,林眠给林兼修打了个电话回去,顺带让他给徐文安说一下徐书望和她在一块。

    公车从闹堂的世界驶入静谧的林间小道,光线若隐若现,厢内只剩下车灯,微乎其微,没什么效果。

    徐书望感觉到团团困极了,直直靠在他的肩上,他握住扶手,不让自己随车有太大的晃悠。

    “徐书望,你看过流星吗?”林眠没什么表情,看向窗外,落到那抹高耸的山间。

    等了几秒,她回头,徐书望摇了摇脑袋。

    林眠没再说话。

    一直到送完团团,两人坐在苏南山的站台下。

    徐书望买了杯热可可,放到林眠的手边。

    看她兴致不高,徐书望脱下外套,把棉服搭在她的肩上。

    徐书望:【今晚坦白局,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偏头,将本子奉上。

    小雪从破损的棚顶落下,就这么飘到他鸦羽般的睫毛上。

    “那个男人你是不是认识?”

    林眠在期末考前一夜,看到陈蝶和那个神经病男人在一块,除了那个男人还有徐书望。

    所以第二天他没有来考试。

    徐书望:【他是我的父亲。】

    徐书望:【我不是徐家的孩子。】

    徐书望:【我的母亲是罪犯,我是罪犯的小孩。】

    林眠蓦然一愣,她几乎明白了第二次穿越,徐文安为什么对徐书望的态度那么差。

    也许从那个时空他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

    这三句话最让她震惊的,是第三句。

    罪犯的小孩。

    徐书望又是从什么时候得知的。

    林眠有些心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徐书望摇头:【林眠,这不重要。】

    我的悲伤不重要,我的情绪不重要,乃至我的生命也不重要。

    可能我生来就是保护你,然后死去。

    “那车祸?”林眠有些卡壳,但还是尽量说出疑问。

    徐书望:【我母亲死了,他找到我,想我和他一起死。】

    徐书望垂眸,颤抖的手被她温柔握住。

    这个瞬间,徐书望意识到他不再是野草,不再是坏情绪促生后只能一个人吞咽。

    那个车祸,摧毁了他所有的努力,他比别人的低,所以他努力学习,他想活着,可那个人还是不肯放过他,甚至是他喜欢的人。

    林眠摩挲着他的指骨,那里有一道疤,她从未问过这道疤,“陈蝶为什么和他在一块?”

    徐书望:【想我妥协,和她一起出国,竞赛有出国名额,她家里有权,可以帮我按倒我父亲。】

    林眠的眸色闪烁一下,还是问出那个问题,“当年徐家父母的死,徐文安说是你造成的.……”

    连她都先入为主的以为他是罪犯的孩子,那徐文安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明明徐书望这样的小孩,是最纯粹的。

    徐书望:【我无法说话,亲眼看到嫌疑犯杀了徐阿姨和叔叔,过路的人不理我,把我当异类,所以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徐书望还是没有把徐文安致徐父母死亡的事情说出来,如果告诉林眠,徐文安害死自己的父母。

    肯定会觉得他在胡扯吧。

    他这样扯谎,林眠就不会内疚。

    就不会觉得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愧疚。

    林眠,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不想说。

    徐书望:【姐姐,你现在会开心一点吗?】

    林眠的思绪还在重组,她的心结还是没有散去。

    总觉得不太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来。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

    她带着他后仰,手懒洋洋地抬起。

    “徐书望,抬头。”

    徐书望应声轻抬,象限仪座流星雨在头顶滑过。

    这个时候的苏南灯光污染极少,广阔的站台从内往外看,刚好收揽下坠的流星雨。

    “现在,看过了。”

    她在回答刚才在车上的话。

    林眠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我很不开心。”

    徐书望一顿,看着她。

    “因为你的不信任,所以我不开心,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可现在我发现,你并不把我当朋友。”

    徐书望摇头。

    “不用反驳,”林眠轻轻开口,眉眼柔和,“徐书望,你是喜欢我吗?”

    “喜欢我,是因为我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还是愧疚?”

    “愧疚到他想拉你死,你觉得连累了我。”

    徐书望抬起头,胸腔轻轻震动,似乎在笑。

    徐书望:【因为你,我得以做回自己。】

    他无法告诉她,喜欢一个是从骨子里散发出自卑的讯号。

    更何况,他是个无法说话的人。

    在很多事情上,他没办法护在她身边,帮她说话。

    林眠匀了半杯热可可给他,透明塑料杯被滚烫的可可灌满,沿壁滑落小水珠。

    “有时候,人要尽所能,敬所不能,”林眠突然问,“徐书望,你知道布达佩斯吗?”

    徐书望的黑发被还未滑走流星照亮,他捧着热可可偏头望着她,随后缓缓点头。

    小学的时候,学校里出了位前往匈牙利留学的老师。

    第三年,他带回的照片在上下两个年级传阅。

    徐书望第一次知道布达佩斯。

    第一次知道林眠也喜欢那里,她说她将来会去,在多瑙河上自拍。

    自拍是什么?

    老师说就是那小灵通拍照。

    徐书望:【那我也去。】

    他歪歪扭扭的字占了课业本小半。

    不知未来的小孩,仰着头,将照片上的街景印进心里,只因为林眠想去。

    他要当林眠姐姐的骑士,保护她,骑士保护公主,徐书望保护林眠。

    /

    片刻。

    林眠仰头把手里的热可可喝完,和他说,“那里有家咖啡厅,从窗户看出去刚好就能看到多瑙河,国会大厦很雄伟,似乎你到那里,就能忘记曾经的帝国,有一天也会变得“萧条”我大学想选计算机专业,不知道工作又是怎么样的境地,总不会差?”

    徐书望点头。

    徐书望:【一定不会差。】

    林眠看他,第一次不拿他当一个邻家弟弟,“那你呢,长大后想做什么?”

    徐书望:【开个帮助聋哑患者的软件公司。】

    林眠松快地笑,毫不吝啬的夸奖,“这么厉害啊,志向远大。”

    徐书望:【工作里如果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怎么啦,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啊?认为我会被欺负?放心,我不会,”林眠觉得好笑,想起那个走后门的,收起笑,“如果真有的话,那就办她。”

    徐书望:【办她?】

    林眠解释,“就是教训她。”

    徐书望点头,【那以后,姐姐会到哪儿买房子?】

    林眠来了兴趣,就像期末透题一样,神秘兮兮,“知道苏南新城那边吗?以后你念完大学首先就到那附近买房子,纯赚不亏。”

    徐书望默默记下。

    想到他未知的以后,林眠低了声,“如果买在阳帆我们就当邻居。”

    先从邻居做起。

    可真到那时候,她依旧从空荡的房间醒来,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没有徐书望。

    她无法更改他的结局,一次次的重来,都是让她忘记或者铭记。

    时间渐渐消逝,最后一班三路车驶入站台。

    回到南知巷,徐文安着急忙慌地冲他们俩来。

    “去哪儿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徐文安离近了停下,喘口气道。

    “见义勇为。”林眠看了眼乖乖跟在身后的人,腾出手把他拉到身边,“除夕夜带着弟弟来我们家吃团圆饭。”

    徐文安还在拉着徐书望问什么见义勇为。

    “他要这能说话,你又不乐意了,”林眠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你这样的行为就是让腿截肢的人替你打先锋,让瞎子给你看红绿灯。”

    “啊?”徐文安一脸懵,看了看徐书望也是懵的状态,终于是不追问了。

    “我想吃松鼠桂鱼,阿望吃排骨。”徐文安跟在林眠身边,挤了个好脸笑嘻嘻,“我还想喝绿豆汤。”

    林眠先点头,后摇头,“前面的可以,后面的不行。”

    徐文安疑惑,“为什么?”

    林眠指了下默默跟在背后的人,“他过敏。”

    徐文安意图反驳,“不是红豆么?”

    “绿豆也不行。”

    徐书望静静跟在林眠身后,她的黑发黑沉沉,齐肩披发还有些许翘毛散在耳后。

    月光亮透,穿过她皙白的脖颈,垂落在那件黑色的棉服上,他的气息被她身上的味道冲淡。

    刚才林眠分离时脱下棉服披到他身上时,那抹极淡的清香过于扑鼻,徐书望身子一僵就这么看着她上楼。

    连徐文安拉他都没有反应。

    年前,大院家家户户都在家开始除灰尘,里里外外的灰尘、蜘蛛网什么的都得打扫干净。

    这是传统。

    林眠家从早上就开始打扫,十几年的房子这么一倒腾,跟新的似的。

    关键是林眠还反抗不得,只得大清早被拉起来,做家务。

    几乎每年都得来这么一回。

    还得再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四号前完成,跟刻进骨子里一样。

    /

    二月份一到,李嘉就像上了发条一样,一改拉着林眠他们几个疯玩的态度。

    非要在除夕前一个星期,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林眠盯着她拿出一大叠试卷,像看峨眉山的猴子。

    李嘉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激动,随后神秘兮兮的从包里拿出小灵通给她看。

    “我们学校前进两百名能抽陈奕迅的京北演唱会!”

    “啊?”

    李嘉可不管林眠诧异的语气,一鼓作气的起誓,“现在离十二月一号就还有不到十个月了!三次月考我都得前进两百名。”

    林眠侧目看她,主要是李嘉怕起誓的时候看到她的脸,破功,不许她看着她。

    “那年级第一,还能有前进的空间吗?”

    这个问题李嘉还没想过,但她有前进的空间就行了,管别人干什么。

    李嘉在头上栓了根红领巾,下了命令,“你得给我讲。”

    林眠想溜,被她拉了回来,无奈道:“我又不去看。”

    李嘉想了想,“就当提前送我生日礼物,”哀求,“求求你了,眠眠~”

    林眠想了想,“那叫声姐姐听听。”

    李嘉抗议,“你比我小五天!”

    “叫不叫。”

    “行,姐姐~请受小妹一拜。”

    这声称呼对林眠很受用,她挥挥手,就这么的一周的时间都给了李嘉。

    两人埋在房间里,苦海奋战。

    有时候徐文安和赵奇进来玩电动游戏,直接被赶出去,连话都没说得上。

    除了他们俩,就只有徐书望能待到李嘉走。

    又一回补习过后,李嘉再一次觉得自己行了,属于是数学认识她,她也认识数学的那种。

    意图跑快点,别把知识抖掉了。

    她刚抱着错题本下楼,瞅到上来的徐文安就开始损,“徐文安,你弟弟比你有用多了。”

    “干嘛啊,我惹你了。”徐文安觉得莫名其妙。

    “人家徐书望连高二高三的题都会,你看看你个当哥哥的,连二元一次方程都够呛。”

    “是吗?那你不也是高二的,怎么还要高一的教你。”

    这句话乍听没什么毛病,但再用徐文安轻飘飘欠揍的声音说出来,就不得不想揍他。

    ……

    “明天记得早点来家里,有你喜欢的排骨。”

    林眠收拾好书本,拍了下还在给李嘉的错题写更优解的少年。

    少年的腿很长,身子蜷在一个红色板凳上,腿就不得不缩在小桌子下。

    他的眉目带着天然的清透,看着她的时候熠熠生辉。

    徐书望把小本子推到她面前,眼里闪闪发亮:【明天有点事,得去一趟。】

    林眠没问什么事,点了点头,“那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串冰渣糖葫芦。”

    徐书望点头,看她没话说了,才继续动笔。

    似乎是有意磨蹭,外厅的林兼修和张冬青都开始看第三遍小品了,徐书望都还在奋笔疾书。

    林眠看着桌上空了的水果盘和果仁罐,又看了眼他手里看不懂的公式,莫名觉得徐书望真是聪明。

    她感叹,“要是我有个小孩也这么聪明就好了。”

    林眠的话刚落,徐书望的本子就递了过来。

    徐书望:【新年快乐。】

    几乎是她刚看完,外面就放起烟花。

    像是约定好一样。

    “眠眠!徐书望!”

    徐文安和赵奇,还有李嘉在楼下挥手,等他俩看下来,三人又转身去拿仙女棒。

    烟火声响彻云霄,在黑漆漆的天色划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偏头,和徐书望一块看向天空,明亮的火花照亮两人的侧脸,“新年快乐。”

    徐书望望着她的侧脸,听她说出他的名字,“徐书望。”

    鬼使神差中,他凑了过去,将爱落在她的脸上。

    唇齿在热闹的气氛里碰撞,他的手不敢落在她的脖颈上,徐书望看着她的眉眼,把诉说爱的机会留给眼睛。

    彼此的呼吸落在鼻梁外侧,将苍白的唇嘬得殷红,她的心脏被细线缠绕,又被他眼睛看得酸涩。

    林眠该推开他,可她什么都没做。

    默许他将爱意升到巅峰。

    这一刻,林眠或许也很迷茫,她回来真的只因为逃避三次元的生活吗?

    她在鸿盛科技拥有大好的前途,她想妥协,可她又看腻了自己,不甘现状。

    才会沉迷现在。

    快三十岁的人,突然的赌气,就将前途抹杀。

    她不比那些被迫失业的中年人,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却没有直面未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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