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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张便签

    【我不想潦草的死去,我想死得有价值,什么样才是有价值的消亡。】

    【我想,大概是被你温柔对待的时候。】

    ——徐书望。

    /

    她下意识想看清他的眉眼,她想看看他的眉眼是不是盛满悲伤。

    刚刚激吻的痕迹还健在,她却想到一句话,性不低俗也不庸俗,徐书望坦坦荡荡。

    林眠再次睁眼,熟悉的布局出现在眼前,她伸手摸了摸早已泪流满面的脸。

    周遭尽是喧闹声,她低头,薛巧接连发了三条消息。

    薛巧:“你不记得了?”

    薛巧:“高二下学期,你转去邻市前的一个周末,你和徐书望被一个神经病撞了,徐书望当场死亡。”

    过了几秒。

    薛巧:“抱歉,我不该提这件事。”

    ……

    徐书望从沉睡中醒来,头疼开始加重,他闪烁眼睫,眼泪坠入枕间。

    他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

    【又是梦么?】

    动了动手指,耳边传来监护仪刺耳的声响。

    【多少次了。】

    滴滴滴.……

    不多时,值班护士跑来,大声呼喊,“21号床的病人醒了,快通知家属。”

    有个小护士疑惑,直言出声:“刚刚有人进了这个病房,我和阿云还以为是家属呢。”

    值班护士瞪了眼说话的小护士,“胡说什么,家属在国外出差,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护士照例巡查一通,随后跟在医生身边例行询问。

    “还记得住自己的名字?”

    摇头。

    “今年多少岁?”

    摇头。

    “你除了哥哥以外还记得什么人吗?”

    还是摇头。

    徐书望试图看向窗外,却发现外面一片漆黑,床头柜搁着随手记的笔记本,他伸手去拿夹在里面的便签。

    便签已经发白了,上头一个字都没有。

    医生护士没待多久,也就五六分钟。

    出去的时候,小护士小声问起值班护士那氧气管怎么掉了。

    医生回头:“估计是患者无意识的时候把氧气管拔掉的。”

    门一开一关。

    病房重回安静,须臾。

    徐书望缓缓坐起身,神色淡然的看着进门的人。

    他打了个手语。

    徐书望:【是你拔的。】

    徐书望:【想我死?】

    徐文安倚靠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冷淡,没有情绪波动,就连徐书望激动的寻查真相再到接近真相,他也没反应。

    毕竟这一切他都掌握在手里,接下来的事情他都考虑好了。

    徐书望的拇、食、中指捻动着,他站起身,低看着徐文安,小指向下一倒。

    徐书望:【林眠没有死,对不对?】

    “林眠就是你害死的,你除了害死爸妈还害死了她。”徐文安抑制住情绪,继续开口,“我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拔掉你的氧气罩,让你再也不能醒,可惜啊,没能如愿。”

    徐书望冷笑,把刚刚十七发来的双木盲技的职选人员名单转给他。

    ——叮咚。

    徐文安低头,看清那张图片内容,身份证上明眸皓齿的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太好看了,所以在大学时拍摄的身份证照即使到了二十九岁还是依旧未变,而身份证旁边是一张个人简历。

    徐书望:【爸妈不是我害死的,是你。】

    徐书望将想说的话输入显示框,冰冷的AI女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响起。

    徐文安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他没有动,就靠在门口看着他。

    徐书望:【而你,骗我,导致我和她分别十年。】

    徐书望的双眸呈现猩红,他再次迎上他的目光,看不出他的情绪,也不必去猜他这么做,是真心还是假意。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徐家的孩子,是杀人犯的小孩,也不是徐文安的弟弟,那他相信徐文安会无条件对他好。

    妈的,放屁,徐文安才没有这样好心。

    他自私、阴暗和他比,有过而无不及。

    徐书望:【我的寿命只有十年,而你让我独自等待,承受痛苦。】

    徐书望看向那瓶墨水,那是徐文安在十年前替林眠交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用这瓶墨水和便签写下那些话,却无法送到她的手上,他甚至以为林眠和他在那场车祸中,都死去了。

    徐书望:【我甚至还没有好好跟她告别。】

    就差一点,他就能抱紧她。

    可是,这一切都被徐文安毁了。

    一定还有办法。

    他至少知道她还活着。

    徐书望攥紧手机揣上便签,踉跄起身的同时输液针被他带得剥离弹开,他用瘦削的手推开徐文安。

    随后,大步朝外面跑去,这般黑沉的天色他经常一个人去看,去感受。

    徐文安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还剩半瓶的药水,他踏进病房,将剩下的药水倒进洗漱台,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给林眠打电话。

    林眠看着人来人往的航站楼,停下脚步,垂眸看了看来电人,接起,“徐文安?”

    徐文安抵靠洗漱台,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的眉眼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是我。”

    林眠摩挲大衣口袋里的便签,想到他或许还在国外,她尽量从繁杂的思绪里抽离,“我们可能得你回国再约了,我现在在苏南。”

    徐文安听了,皱眉,“怎么回来了?”

    林眠没把明天约了高中班主任的事和他说,现在连她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有点事。”

    徐文安转身从洗漱间出去,拉上病房门,往外走,“刚下飞机?”

    林眠嗯了声,她已经坐上出租车往市中心走。

    “行,那我们改日再约。”

    挂了电话,徐文安拿着车钥匙下楼。

    另一边的徐书望走了一会儿,冷汗浸透短袖,苏南十二月份的天儿冷得没边,他却开始冒汗。

    他的脚步虚浮,却始终逼迫自己不断往前。

    一路上有人发现他的异样,上前询问,都被他虚弱且枯木般的模样吓到。

    再来他无法说话,只能对他们报以微笑,他的笑却把人吓跑。

    林眠你骗我,根本没人会真心对我好。

    “谁骗你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他抬头,怔愣地对视。

    “多笑,不要学你哥打架,跟地痞流氓一样,不学好。”

    少女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眼睛却和长在糖葫芦摊似的,他温和的笑,掏出钱给她买了两串。

    她推辞,“我又不是没钱,你把我当啥了,我还能用你的钱?”

    徐书望摇摇头,执意把钱塞到老伯手里,选了两串最大的,都给她。

    “徐书望,你也吃。”少女举到他面前。

    徐书望摇头。

    “也对,你不乐意吃甜的,那行,我多吃点,到时候抹你嘴上。”

    徐书望后知后觉她说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了。

    “干嘛,真当我不会做啊?”她看着他羞涩的模样,说着就要缠上他。

    徐书望是真怕她摔着,一手虚扶,脖颈微扬躲避。

    他勾唇轻笑,而她作怪地圈住他的脖颈。

    徐书望:【我这样算对你没有节操吗?】

    少女嗔怪地笑了声,随即认真道:“你是我的小狗。”

    又突然说,“不是,徐书望,你少看贴吧上的傻逼词。”

    徐书望:【哦,知道了。】

    ……

    所有的回忆像走马灯落到他眼前,徐书望蹲下身,无法想象她的世界没有自己。

    十年啊,这个世界的他们明明是一对。

    可到头来,一个失忆,一个被迫“离开”

    /

    痛苦的记忆使得徐书望的耳朵开始重复且杂乱地鸣叫,他捂着耳朵,步履蹒跚地往广场走。

    广场有实时直播,他去到那里,是有机会被投上大屏幕的。

    城市的道路被跨年夜热闹的氛围侵占,广场的两条路都封闭掉,供以外来旅客欣赏苏南的打卡点。

    徐书望被无数人推搡,他耗尽力气也没办法进入里面,所以只得改变策略往外走,他想走到外围,再找辆车让司机开车绕全城。

    人为爱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大概可以去死。

    而他也不知道,他无法正常行走,是因为徐文安在他的输液瓶加了一种排斥反应的药。

    不知是命运使然,车鸣声响起,徐书望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却突然想起靠近自己的路人,看到他如今的样子而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在林眠下车且看过来的瞬间,往回走,走过街道,停在不远处。

    光线滑过,徐书望偏头,一辆熟悉的车辆袭来。

    砰地一声,他被撞飞,再重重砸到地上。

    林眠被声音吸引,往那边看,还未看清,无数路人朝那边涌去,外围的警员当场出警。

    她止住脚步,接起林兼修的电话,掉头往家走。

    徐书望透过人群的缝隙,半抬的手想要捕捉那道离去的身影,眼泪顺势滚到地上。

    他听到徐文安在一边装模作样的哭,另一边将他的发病史递给警察看。

    证明他是病情发作,自己撞上来。

    而他是他的哥,唯一的亲人。

    徐书望:【林眠,我是你的舔狗吗?】

    徐书望,你是我的小狗。

    他攥紧那张便签,殷红的鲜血浸透,将临摹的少女画像显现。

    徐书望温柔至极的看着,随后闭上眼。

    张冬青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林眠走过街道,张冬青就迎上去。

    “眠眠,你先别激动。”张冬青搂着女儿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她的肩骨。

    林眠很平静,她意外从第二次穿越剥离,醒来后就买票准备回来。

    一个人静静坐了一夜,等到国内时间的早上十点,她给父母打了通电话,问了三个问题。

    “我和徐书望是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会出车祸?”

    “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林兼修当时什么都没说,只问她是想起了什么。

    林眠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将刚才的三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林兼修试图引导,“眠眠,你的情绪不对,答应爸爸妈妈不要激动,把情绪平复再说。”

    林眠喘了口气,锁下机票。

    回程的机票一点都不好买,她加了一万块才拿到机票。

    苏南的天是物理攻击,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在张冬青的陪伴下回到家。

    住了五六年的两室一厅充斥家的味道,可林眠却觉得陌生,看到匆匆赶回来的林兼修更是陌生。

    “书望那孩子的离开是意外,这不能怪你,眠眠,”林兼修走到林眠身边坐下,他叹了口气,“当年中学附近多了几起凶杀案,但片警毫无头绪,正好不知从哪儿来的精神病犯四处游荡,警察抓了也没什么用,过几天又得放出来,关回精神病院,他又跑出来,所以爸爸妈妈才时刻接送,你出事那天有辆轿车没锁,当时书望在附近买书.……”

    林眠没办法去深想不能说话的徐书望,是怎么保护她去死的。

    也没有想到这件事还有没有隐情。

    “我想睡一会儿,爸妈。”林眠起身,进了房间。

    张冬青看着这样的林眠也不好受,想进屋跟着,被林兼修摇头制止。

    “可是.……”

    林兼修又摇了摇头,放低声音,“她记不得就别提了。”

    自己喜欢的人杀了喜欢自己的人。

    她以后知道真相,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林兼修拉着张冬青在沙发上坐下,“让她缓缓,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她。”

    “谁叫她是我们林家的宝贝。”

    张冬青点点头。

    房间的冷清在她躺在床上那刻,开始升华。

    林眠按压着泛着刺痛的心脏。

    “徐书望……”她艰难开口。

    “你是舔狗吗?”林眠将脸埋在枕头里,呐呐地出声。

    空荡的屋子没有人回应。

    ……

    不知过了多久,林眠开始寻找大衣里的便签。

    【林眠,跑快一点。】

    :=

    她看着这几个字和第一张一样已经消失不见。

    还有三张。

    放着吧,等查清真相,她再回去,总不能浪费最后的机会。

    更何况,徐书望和她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无从知晓。

    林眠放下手机,准备明天去问问以前的同学。

    那个精神病。

    想到这里,她坐到笔记本前,开始搜索12年苏南车祸。

    网页开始加载.……

    林眠偏头看向外面,风从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里钻进来,有一张便签被吹到床下,她想起身去捡,一抬头。

    ——砰!

    李萍大声威慑,“吵什么吵,没看过台式电脑吗!”

    “不许吵了。”

    林眠猛地抬头,她的手还放在鼠标上面,而面前的黑色笔记本已经变成了米色台式电脑。

    “都好好写周末的游学地点,写好了班长统计一下。”李萍抄起册子在讲桌上敲打,下面的学生渐渐安静下来,几乎每个人都新奇的环顾新装的机房,整得和过年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似的,看啥啥新奇,“两天的时间,游学完就是周一下午了,周四周五期末考,都牢牢记住,不要玩尽兴了心收不回来。”

    徐文安悠哉地和右手边的谢绪玩着牌九,见李萍又敲了几下桌子,拍了拍还呆住的林眠。

    “班长大人,叫你呢。”徐文安瞧着她大梦初醒连连应答的模样,凑过去,“地点你准备填哪儿?要不去古镇?”

    这次的游学点有好几个。

    什么南寺、什么苏海、什么苏南山、什么蕲镇、

    都是一些叫得出名字的大地点。

    ……

    /

    徐文安的脸还残留未退散的笑意,凑过来时,双眸在亮光的显示屏下异常明亮,林眠侧头,和他对上眼。

    “和你说话呢!”徐文安指了指手中的游学表。

    林眠垂眼,惊觉现在的处境,她又一次回到了高中,时间竟再一次推进。

    她突然间记不住这年的游学地在哪,也记不住发生了什么。

    从徐文安那里得知,今年一中参照去年附中的豪气,给三个年级的三十七个班来一次游学。

    游学地有参照,可先行填写每个班自己想去的地点。

    “随便。”林眠如此说,又问:“我们班和高一哪个班分一堆了?”

    徐文安翻了翻手边的册子说,“十班。”

    林眠想到张婉说的游学地她们班是一块的。

    她呢喃,“高一十班,”说道:“徐书望那个班?”

    “徐书望?”徐文安看着她,表情有些怪异,“他在二中啊。”

    林眠一怔,“二中?你是说他高中志愿选了二中?”

    “不明摆着一中更好吗?他报什么二中。”

    徐文安听后点头,“嗯,估摸是听了你的建议。”

    林眠又懵了,小心问道:“我的建议?”

    徐文安又点头,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见她沉默,徐文安把初中那年她说的话,给她重复一遍。

    所以当时张婉说出游学她们是一块的,林眠才会以为徐书望在二中,原来他真在二中。

    那么当初又是什么原因,他转到一中。

    那现在为什么又没有转来。

    林眠只觉得脑子要炸掉。

    要不是顾忌老师在场,林眠真想爆一百个粗口。

    可惜,她暂时没那个发疯的劲儿,还是得起身乖乖应答李萍的话,“好的老师,我一定尽快收集好,然后把游学地点交上去。”

    徐文安小声问,“所以选哪儿?”

    林眠回,“随便。”

    徐文安不满,“哪有人选随便的。”

    “那,”林眠认真想了想,徐文安满眼期待,结果听她说,“听你的。”

    徐文安抿唇,尾音带着缱绻的温柔,“好吧,那要是选了你不喜欢的地方你可别赖我。”

    谢绪勾了个古镇,徐文安紧随其后,纷纷在蕲镇后打勾。

    对于寺庙,狗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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