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最后的表演

    探照灯的光柱切开弥漫的烟尘,将这片剧院废墟照得惨白。士兵们依托着断壁残垣,枪口上的战术射灯汇聚成数十个晃动的光斑,牢牢锁定在废墟中央。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此行的目标——祺翔。

    另一个,是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红发女人。

    程小一躲在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后,呼吸因紧张而变得急促。她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祺翔,看到他虽然满身尘土,但似乎并未缺胳膊少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原位。

    但她的视线很快被祺翔身边的那个女人吸引,女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即便身负重伤,那股压迫感依旧让人皮肤刺痛。

    那家伙……又和什么危险的东西混到一起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一声高亢的呼喊毫无征兆地炸响。

    “走!快走啊!我的女王!别管我!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

    全扬的目光瞬间聚焦。

    祺翔,这位风暴的中心,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拉开了他个人舞台剧的帷幕。

    他猛地一个旋身,将整个后背毫不设防地卖给了特勤队的包围圈,仿佛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只是不存在的背景板。

    祺翔面对着那名姿态冷傲的红发女人——绯狐,嗓音里浸满了莎士比亚式的悲壮与决绝。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眉宇间拧着深沉的痛苦,眼神里燃烧着为理想献祭的炽热火焰。

    那副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掩护女王撤退、甘愿以身殉道的忠诚卫士。

    然而,这出感天动地大戏的背后,却藏着一个微小却致命的细节。

    他那只紧握着银色手提箱的手,悄然背在身后,五指像是钢浇铁铸般,死死地扣住箱柄,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站姿忠肝义胆,手势自私自利。

    绯狐那双一向如千年寒冰的眼眸里,此刻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困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神色。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跟上这个男人的思维节拍。

    上一秒,他还在用最卑劣的方式背刺自己,试图独吞战果。

    下一秒,他就摇身一变成了忠烈祠里牌位第一排的烈士。

    最让她感到脑仁疼的是,这家伙嘴里声嘶力竭地喊着让她带着“希望的火种”走,可那该死的“火种”——那个银色手提箱,分明就被他自己当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被刚才的爆炸震坏了…

    “你……有病?”绯狐红唇微启,却发现自己竟然只能吐出这三个字。任何更复杂的语言在如此离谱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祺翔显然并不需要她的捧哏。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角色里。

    只见他向前猛踏一步,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臂,将绯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用自己那并不算多么魁梧的身板,直面特勤27组的钢铁洪流。

    那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吟唱出“我将在此筑起一座血肉长城”。

    “来啊!你们这群给高墙看门的狗!想碰我的女王?先问问我答不答应!”他对着包围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这番中二浓度突破天际的台词,让包围圈外的程小一听得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眼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她身边的几名特勤老兵也是面面相觑,眼神里交流着同一个信息:咱们这个特别顾问,是不是又到了发病的时候了?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与理智都被祺翔这通堪称“降智打击”的骚操作牢牢吸引住时,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异变正在悄然发生。

    那个被炸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中,先前被冲击波驱散的乳白色雾气,如同有了生命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汇聚、翻涌。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全扬。

    “嘻…嘻嘻…”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童谣,再一次从深渊中幽幽传来。

    下一个瞬间!

    一只惨白得毫无血色、仿佛用无数婴儿骸骨拼接而成的狰狞手爪,毫无预兆地从空洞的黑暗边缘闪电般探出!

    它的速度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极限,目标明确地、狠毒地抓向了离它最近的活物——那个依旧沉浸在悲壮角色里、背对着危险慷慨陈词的祺翔!

    “小心!”

    绯狐和程小一的尖叫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了空气!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的危机感让祺翔全身的汗毛在一刹那间根根倒竖!

    来了!赌一把!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要么无敌,要么投胎!

    他脑内的系统面板上,【洞悉之眼】的预警信息已经刷成了血红色的瀑布流!但一切都太晚了,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

    眼看着那森白的骨爪就要洞穿他的胸膛!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时刻,祺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猛地扭过头,看向那只袭来的骨爪,脸上竟然绽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狂热与“惊喜”的笑容。

    “啊哈!你终于来了!我的神!快!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居然再次张开了双臂,仿佛不是去迎接死亡,而是去拥抱久别的亲人!

    “噗嗤——!”

    骨爪没有丝毫的怜悯或迟疑,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利爪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带出了一蓬滚烫而刺目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诡异而又荒诞的一幕惊得呆若木鸡。

    程小一更是如遭雷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那只骨爪给捏爆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祺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穿透了自己胸膛的惨白骨爪,脸上的表情在一秒钟内完成了从“狂喜”到“愕然”,再到无法掩饰的“剧痛”的无缝切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地、颤抖地转过头,用一种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语气,对着身后同样被惊得花容失色的绯狐说道。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气泡破裂般的杂音。

    “呃……嗬……女……王……”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将那个到死都攥着的银色手提箱递给绯狐,但那只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反而因为身体不堪忍受的剧痛而痉挛着握得更紧了。

    “噗通。”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无力地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那只穿透他身体的骨爪,似乎也达成了目的,缓缓地抽了回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洞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而祺翔的身体,则像一滩失去了骨头支撑的烂泥,软软地、无声地瘫倒在了地上。

    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银色手提箱,也终于从他无力垂落的手中滑出,叮当一声,滚落到了一旁。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只有探照灯的光束,安静地照着那具“尸体”,和旁边那个散发着银光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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