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许大茂:我都当厂长了,怎么还揍我

    崭新的链条发出清脆悦耳的“哒哒”声,易中海背着手站在自家门槛内,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化不开的欣慰笑容,目光紧紧追随着干儿子的身影,心里那份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啧,易大爷这手笔……真是没得说!”许大茂心里酸溜溜地嘀咕,“东旭哥这命,是真好啊!”他咂咂嘴,便推着自己的车,冲着还在绕圈的贾东旭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轻快:“东旭哥!新车够靓啊!我先撤了!明儿个家具厂那边样品的事儿,还得我许副厂长亲自去盯着呢!”

    说完,也不等贾东旭回应,便朝着后院自己家而去。

    回到后院许家门口,许大茂把车往墙根一靠,熟练地支好。

    推门进屋,他扫了一眼,妹妹许小玲果然又不在。“这丫头,这心啊,早飞钱家去了!”许大茂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爹许富贵正坐在桌边,就着灯光慢悠悠地翻着份《四九城日报》。

    他妈陶桂芳则在旁边的小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声和炒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爸,妈,我回来了。”许大茂随口招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气,也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新官上任的轻快劲儿。他走到靠墙的条案边,拿起暖水瓶给自己泡了杯高碎。

    端着杯子便走到四方桌旁,在许富贵对面坐下。

    许富贵“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报纸。陶桂芳在厨房里应道:“回来啦?饭马上就好!今儿个忙不?你爸还念叨你呢。”

    许大茂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许大茂咂了咂嘴,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这味儿……怎么喝着比平时别扭?难道是高碎不符合我这大厂长的气质?

    想到这里,许大茂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领导谈话的架势,目光投向对面还在看报的许富贵,用一种带着点理所当然、又有点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老许同志啊,”他特意拖长了“同志”两个字,显得既正式又带着点调侃,“这个……以后家里买茶叶,得买点好的。像什么龙井啊,碧螺春啊,再不济也得是白茶吧?别老买这种高碎了。这玩意儿,喝着喇嗓子,一股子土腥味儿,不符合我的气质!影响工作状态!您想啊,万一哪天供销社的主任、合作社的书记来家里找我谈事儿,咱给人泡杯高碎?那多掉份儿?人家一看,嚯,这许副厂长家就这水平?那还谈什么合作?这不耽误厂里大事嘛!我这叫……叫提升家庭形象!懂不懂?也是为了工作!”

    “老许同志?!”许富贵拿着报纸的手猛地一顿,报纸“哗啦”一声被捏皱了。他缓缓抬起头,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股子被冒犯的怒火。

    昨天儿子回来,兴高采烈地宣布当了副厂长,他和老伴儿陶桂芳当时也是高兴坏了,觉得儿子有出息了,还特意多炒了个鸡蛋庆祝。可这高兴劲儿还没过二十四小时呢,这小子就蹬鼻子上脸,开始嫌弃家里了?还“老许同志”?这称呼是你能叫的?!

    “小王八羔子!”许富贵“啪”地一声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你叫谁老许呢?!啊!反了天了你!才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副厂长,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连你老子都不认了?!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副厂长怎么了?副厂长就不是我许富贵的儿子了?!别说副厂长,你就是当了市长省长,回了家也得管我叫爹!”

    许大茂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声震耳欲聋的“小王八羔子”吓了一跳,但随即那股子“厂长”的傲气又占了上风。他非但没收敛,反而梗着脖子,端起杯子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那如今让他觉得挺难喝的高碎,然后才放下杯子,用一种更加欠揍的、带着点“领导关怀”和“我比你懂”的语气说道:

    “老许啊,你看你,又急。这脾气得改改,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的,对身体不好,也影响家庭和谐。我这不也是为了咱家好,为了厂里好吗?您想想,我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了,那接触的都是什么人?供销社主任、合作社书记、以后可能还有区里市里的干部……人家若是来家里跟我谈工作,咱总不能也给人泡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高碎吧?那多掉份儿?人家心里怎么想?‘哦,这许副厂长家就喝这个?那样你让人家区里领导怎么看我?让别的厂里的领导怎么看我?让院里街坊们又怎么看我?唉,我这副厂长啊,操心的事儿多着呢!”

    许富贵听着儿子这一套一套的歪理邪说,尤其是那一声声刺耳的“老许”,还有那副“我比你懂”、“我为大局”的嘴脸,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哆嗦着指向许大茂:“你……你个小王八羔子,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先得让你知道我会怎么揍你!”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被带倒在地。凑上来就要揍许大茂。

    许大茂一看他爹动真格的了,吓得“嗷”一嗓子,也顾不上摆“厂长”架子了,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绕着四方桌就开始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声音都变了调:“妈!妈!你快出来管管爸!他又犯病了!这动不动就打人,什么毛病啊!我可是副厂长!别打坏了影响工作!”

    陶桂芳在厨房里早就听见了动静,手里还拿着锅铲就冲了出来。一看这阵仗,老头子举着凳子,脸红脖子粗地追,儿子抱头鼠窜,嘴里还嚷嚷着“副厂长”,她眉头一皱,非但没拦着许富贵,反而把手里的锅铲往旁边灶台上一放,顺手抄起门后立着的一根手腕粗、半人高的擀面杖,塞到了许富贵手里!

    “老许!给!用这个!省得你手疼!”陶桂芳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断,眼神里更是没有半分心疼儿子的意思,反而透着“该打”的坚决,“这混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刚当上副厂长,今天就敢在家摆谱,连爹妈都不放在眼里了!叫他爸‘老许’?还嫌弃家里茶叶?我看他是忘了自己姓什么,骨头轻得没四两重了!今天不好好收拾他一顿,他明天就敢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打!给我狠狠地打!让他长长记性!副厂长怎么了?副厂长也是爹生娘养的!在家就得有在家的规矩!”

    许富贵接过擀面杖,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他狞笑一声,掂量了一下:“好嘞!还是媳妇儿懂我!知道这家伙趁手!”说完,挥舞着擀面杖就朝绕着桌子狼狈逃窜的许大茂扑了过去!那擀面杖带着风声,呼呼作响!

    “哎哟!妈!您是我亲妈吗?您怎么还递家伙啊!爸!爸!轻点!别打!打人不打脸啊!我明天还得去厂里见人呢!哎哟!”许大茂这下是真慌了神,魂飞魄散,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绕着桌子、椅子、条案转圈跑,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啪!”擀面杖带着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许大茂撅起试图格挡的胳膊上!

    “嗷——!”许大茂疼得一声惨嚎,感觉胳膊像是被铁棍砸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啪!”又是一下,快如闪电,抽在了他躲闪不及、肉厚的大腿外侧!

    “哎哟喂!疼死我了!爸!亲爹!手下留情啊!”许大茂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哪还有半点“许厂长”的威风。他一边拼命扭动身体躲避着如同毒蛇般袭来的擀面杖,一边嘴里还不忘委屈地嚷嚷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荒谬感:

    “你们讲不讲道理啊!我没当厂长的时候你们揍我,我当厂长了你们还揍我,那我这厂长不是白当了吗?”

    一听这话,许富贵追得更起劲了,擀面杖舞得密不透风,“你就是当了市长省长,你也是我许富贵的儿子!敢跟你老子摆谱?叫你爸‘老许’?嫌弃家里的茶?”每吼一句,擀面杖就精准地、毫不留情地落在许大茂身上某个肉厚但疼得要命的地方,发出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啪啪”声。

    陶桂芳抱着胳膊站在战圈外,冷眼看着,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反而像个经验丰富的战扬指挥官,时不时还精准地指点两句:“老许!左边!他往左边溜了!对!抽他屁股蛋儿!让他坐不住!……右边!大腿根儿再来一下!让他长长记性!……哎,别打脑袋!打傻了还得咱养着!打屁股!打大腿!肉厚!疼,还打不坏!”

    许大茂被揍得上蹿下跳,鬼哭狼嚎,绕着狭小的堂屋抱头鼠窜,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冤枉、欲哭无泪!他可是民兴制造厂的副厂长啊!手底下马上就要管几十号人了!未来还要管更多的人。怎么一回到家,这金光闪闪的“副厂长”头衔就特么不好使了呢?这擀面杖它认钱认权认地位吗?它是只认肉啊!

    “爸!妈!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许大茂终于扛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比的真诚(至少此刻是)求饶,“我不叫您老许了!我叫您爹!亲爹!您是我亲爹!……妈!亲妈!我的亲娘哎!快让爹别打了!再打真打坏了!骨头要断了!明天厂里还有重要任务呢!家具厂样品等着我去盯呢!耽误了厂里大事,钱主任和东旭哥饶不了我啊!”

    许富贵追了几圈,也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见了汗。听到儿子终于服软认错,还搬出了“厂里大事”,这才拄着擀面杖停了下来,胸膛起伏着,瞪着眼,喘着粗气问:“真知道错了?以后在家还敢不敢没大没小了?”

    “知道了!知道了!千真万确!再也不敢了!在家您永远是我亲爹!我妈永远是我亲妈!高碎……高碎也挺好喝的!清热解火!”许大茂捂着火辣辣的胳膊和大腿,点头如捣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人样。

    陶桂芳这才走过来,没好气地从许富贵手里拿过擀面杖,瞪了许大茂一眼:“哼!知道错了就好!去!洗把脸!瞧你那熊样!准备吃饭!再敢有下次,别说擀面杖,扁担都给你预备上!”

    许大茂如蒙大赦,一瘸一拐、龇牙咧嘴地溜去洗脸。

    唉,这真是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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