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刻意模仿他的心上人

    容兰的院子如今不住人了,倒总有人打扫,也收拾干净,并无积尘。

    白芷一回旧地,眼眶便发酸。

    薛凝:“当初你家姑娘和裴二公子闹得不和,想来心里自是难受。”

    白芷点头,又说道:“但姑娘后头又说,原因她将裴二公子看太重,所以最后才处不好。既如此,不必强求。”

    这倒出乎薛凝意料之外,她最初测度,容兰是放不下裴玄应的。

    难道容兰对裴玄应已经没了情分?

    薛凝心里也是没数。

    薛凝放柔语调,对白芷循循善诱:“你家姑娘出事前,有什么不同之处?什么都是可以的。”

    白芷略皱眉,仔细想想,然后说道:“就是好似打扮跟从前不大一样,比如裴二公子喜爱素色淡雅的打扮,姑娘偏挑些艳色衣衫穿。”

    总之,在白芷看来,姑娘就是不喜欢裴玄应了。

    众所周知,情侣吵架,相好的女娘都是劝分的。

    薛凝嗯了声,鼓励白芷细想。

    白芷想了些不知是否有用细节,手掌比划,不觉说道:“再来就是,姑娘用剪刀自己修了前面头发。”

    也就是修了一下刘海?倒也古怪。

    薛凝一时琢磨不出什么。

    容兰屋里人打发差不多,薛凝也多了个心眼儿,问:“你看看,这屋中摆设,可曾少了什么?”

    白芷左看看,右看看,忽便说道:“还有就是姑娘和景娘子一副小像,本挂在墙上,如今却已瞧不见。”

    景娘子就是景婉。

    景婉是容兰的手帕交,两人情分本来就好,以前总玩一道,还让画师将两人画入一幅画里面。

    景婉死了已经有两年了。

    那时容兰伤心,也将画像收起来,不再看。

    不过大约因时过境迁缘故,容兰又将景婉画像给抬出来。

    薛凝心里忽微微一动,有几分想法,不觉问白芷:“是容娘子跟裴二公子失和后,再将这副画挂起来的?”

    白芷认真想了想,说声是。

    她倒是记得很清楚,是青鸾取的画,踩着小凳挂起来。那时她在后头看着,看挂得正不正。

    挂出来的那幅画虽已不见,但总归有别的同框画像,白芷对这儿熟,记得箱子里还收了两幅,于是便拿出来。

    薛凝再让白芷将容兰死前那个月穿的衣衫翻出来。

    两相对比,果然如此。

    容兰从前爱穿花哨艳丽些衣衫,后来开始揽事做,又嫌自己太孩子气,巴不得自己快些像个大人,于是便不好打扮太花俏。女娘年岁不同,打扮喜好也不同。

    可后来跟裴玄应闹不和,容兰却改了装束。

    容兰剪了刘海,换了衣衫,与其说打扮和从前一样,不如说打扮得像景婉。

    两个女娘本来就有点儿像,不是说一模一样那种像,是脸型和五官一样风格。这时节再换一样衣服穿,看着就跟双胞胎。

    容兰是刻意模仿景婉样子,难怪长孙昭很快与她出双入对。

    容兰果然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薛凝隐隐有了个猜测,却不知晓准不准。

    这次来容家,薛凝收获也是不错。

    离去时,薛凝又去见了容兆。

    她提开棺验尸,让自己翻看容兰尸首。不出薛凝所料,容兆张口便拒绝了。

    于是薛凝又提,说想买了白芷来身边服侍。

    跟薛凝盘算差不多,容兆虽不欢喜,却也还是答允了。容兆又说一个丫鬟,郡君讨要还要什么银钱,转头让人拿了卖身契。

    容兰房里几个丫鬟死的死散的散,薛凝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白芷继续留在容家。

    至于带走白芷,旁人想来也无非是为了查案。若偏要强留,反倒惹人疑窦。

    薛凝还耍了个小心思。

    她先讲要替容兰验尸,容家自然不会允。容兆拒之,又想着这薛娘子是皇后跟前红人,跟裴家走得又近,未免会有些忐忑。

    那么便会补偿一二。

    给容兰验尸之事薛凝会再图之,也不是说这样便算了,如今要紧却是将白芷带离容家。

    白芷有几分忐忑,真跟薛凝走了,也松了口气样子。

    这一年来,姑娘房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白芷浑浑噩噩,真能离开了,却仿佛松了口气。

    白芷直觉留在容家并不怎样好。

    卫淮见薛凝去了趟容家,便拎出个小姑娘出来,也有些想笑。

    那笑意刚刚浮起在卫淮唇角,旋即收敛。

    白芷忐忑跟薛凝了上了马车,卫淮听着薛凝跟白芷打听,说自己想置两件新衣。

    卫淮心忖倒忘记了薛凝是个年轻小娘子,想置两件新衣裳,也是应当。

    白芷从前会被容兰带出门,也不是大门不出。薛凝这么说,白芷便领薛凝去云锦坊。

    薛凝挑了两件成衣,又说要改几处样式。掌柜唤来绣娘,细心听了薛凝吩咐,说差不多两三日,便能完活。

    除开自己,薛凝也给白芷添了两件新衣,白芷离开容家带的行李不多,她总要顾着。

    离开衣坊,薛凝也撞见熟人。

    是越止。

    北地郡本便十分荒芜,哪怕到了春日,也一股子的荒凉气。越止这样一站,却若一抹莹润春色,使得人眼前一亮。

    他容貌秀雅清逸,一双眸子却墨若点漆,若不知晓他性子,确实也是高雅出尘。

    只越止身上淡淡疏懒劲儿,倒使得他添了几分活人气儿。

    越止一见薛凝,面上便不觉流淌几分迟疑之色。

    薛凝大约也猜出几分。

    越止是聪明人,自然也一点就明白。她说少来往,其实就是不来往意思。

    薛凝心里也有点儿别扭。

    她当然也对越止现身这儿颇为好奇,不过越止未必愿意搭理自己。薛凝想想,就觉得有点儿没意思。

    未曾想越止倒是颇为主动,向着薛凝打招呼。

    “薛娘子,有些时日未曾见着你了,也是可巧。”

    薛凝也露出礼貌性笑容。

    两人也顺道寻处叙旧,越止也说及自己为何会在北地郡。

    如今玄隐署经营也上了轨道,已做出样子来。按照宫里意思,以后会各地设立卫所,方便监督管理。

    越止带了十来个人,跑来北地郡开荒了。

    现在不过刚开了个头,北地郡的卫所刚择了地址,如今还乱糟糟。越止手底下人正在收拾,他自己个儿跑出来溜达。

    薛凝心里便想啧啧,越止还是那样懒散。

    薛凝一行人刚到朔风驿,是大家一块儿动手收拾,齐齐安顿好。

    越止却并不勤劳,下面的人做事,他却懒懒的闲逛着。

    他手里肯定不沾活儿。

    越止分明有些不高兴:“上面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我留在京城,本来清清静静,好吃好喝,如今却调来这里。”

    薛凝调侃:“裴署长并不怎么搭理你,难道是皇后娘娘瞧不下去?”

    裴后将越止调进京,越止却懒懒不肯做事,皇后面上也无光。

    上头肯定不欢喜。

    越止人小气,难道连皇后都记气?薛凝拿不准。

    越止闲闲吃了小半盏茶,和声说道:“我岂敢怪罪?我为阴陵侯义子,却未被阴陵侯所累,全赖皇后圣明,若非皇后爱惜,裴少君那般讨厌我,说不定我也会被牵连上。”

    “对了,据说阴陵侯被捉住时,还曾向裴无忌讨情,说起些前尘旧事。义父求情的话也说得很奇怪,说皇后可记得益州杜鹃,夜来猫啼?也不知打的什么哑谜。”

    阴陵侯临死前打了个谜语,裴无忌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将阴陵侯的脑袋给割下来。

    越止却善解密,如今他正在给薛凝解。

    “你大约也知晓,阴陵侯与皇后娘娘是旧相识了,彼此相识于益州,相识是杜鹃花开的节气。这益州杜鹃很好解,夜来猫啼就更好解了。”

    薛凝是猝不及防,未料想越止竟将话题带到这些私隐之事上。

    她伸手捂耳,摇摇头,表示自己无意听下去。

    越止嗯了声,站起身,走至薛凝身后。

    薛凝还吃不明白越止意思,越止便扣住手腕将薛凝捂耳双手移开。

    越止偏凑过脑袋,将秘密说给薛凝听:“你知晓猫儿发情起来,叫得跟小孩子似的。其实义父当年听到的猫叫,是小孩子的哭声。皇后娘娘从前不但有过夫婿,还生下一个孩子。”

    薛凝将手腕从越止手掌中抽回来,恼得不知晓说什么才好。

    越止分明就是故意的!

    裴后是丈夫死了再嫁,这桩事薛凝倒是略听过,当然如今旁人也不大好提了。

    也不算什么丑事,大夏本有个说法,先头

    丈夫死了,是妇人命贵,从前夫婿压不住。

    之所以有这么个说法,是因大夏初期人口不足,朝廷也鼓励生育,争取早早提升人口。于是能生育的妇女就成为优质资源,哪怕丧夫,也说成命格贵重,促进寡妇再嫁。

    薛凝还能说什么?她只能佩服皇后娘娘身体素质了得,精神素质更了得。

    那时候娘娘还在奶孩子,却已和隔壁阴陵侯勾搭为联盟,给自己添了一臂助,也不知晓裴后当年是怎样画的饼。

    □□听到这儿,薛凝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等着听越止还能说出些什么。

    越止柔声:“娘娘虽已成过亲,死了夫婿,生下孩子,仍一心做个大事业。于是那孩子也不好养在身边,只好寄养出去,养在别人身边。”

    薛凝脑洞大开,转身凑过脑袋,低低声问:“不会是你吧?”

    她脸上表情还写着说说无妨,我定不会说出去。

    越止唬得脸上肌肉抽搐,连忙伸出手指举唇边,连连嘘好几声,然后反驳得又快又疾:“不可胡说,怎么会是我?这个故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难道忘了,我可是逆贼之子。”

    他与裴家狗血剧有什么相干?薛凝吓死个人了。

    莫不是刻意报复?

    越止:“当时皇后送出孩子时,为使得以后好相认,故拔下梅花发钗,烧个通红,将孩子手臂烙印一朵小小梅花。我身上可没这玩意儿。”

    他还把自己两个袖子撸开,使薛凝看清楚。

    薛凝也算信了他,可见越止只是过于无聊罢了,又或者挖人私隐是他一种癖好。

    裴家秘密虽是离奇,可也不过是一桩故事。

    反倒是越止,如今这时候越止凑跟前来了,薛凝心里也忍不住突突一跳。

    话聊到了这儿,薛凝也不好继续聊下去。

    她与越止告辞时,越止瞧了卫淮一眼,似是认得,不过越止也没说什么。

    薛凝将这小细节记在心上,心里亦是咚咚一跳。

    她猜越止还是有些生自己气的,只是不知晓气成什么样子。

    卫淮也不似裴无忌那般要告诫薛凝一番,只是略皱眉头,似有心事。

    薛凝才来北地郡,人生地不熟,工作不好开展,免不得多用用卫淮。

    等薛凝要翻看本地卷宗,麻烦处便来了。

    长孙郡守这两年身体欠佳,一应事务皆由郡丞帮忙打理。薛凝本欲拜访,却无福一见。张郡丞态度虽然是和气,不过又将案子之事甩给林曹掾。林曹掾又说案子已审结,若查详细卷宗,需去本郡户曹处探看。

    薛凝被使唤像陀螺,暗暗吐槽难怪朝廷要成立玄隐署,这底下之人效率确实太低。

    而薛凝也耐着性子,也未见露出火气。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