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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偏要执着

    68“放过她吧。”

    一年半前,也是在这里,南惜带着他堆雪人、打雪仗。

    她娇艳灵动肆意玩乐的模样傅知白现在还历历在目。

    可是现在,明明是同样的地点,明明此刻花园里春意盎然,她却失了活力。

    傅知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傅氏总裁近期几场重要会议傅知白竟然都没出面。

    即便纪嘉树知悉傅知白向来低调,从不会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上,但他本人也从未“低调”到完全不露面的程度。

    傅氏股东虽都唯傅知白马首是瞻,但次数一多,集团内部也免不了闲言碎语。

    傅氏集团旗下去年才刚敲钟的一家多模态AI公司,股价就因傅知白这次重要的股东会未出面而引起波动。

    在傅知白连与环宇的会都推了之后,纪嘉树觉得不对劲,没和傅知白打招呼,径直驱车前往御园。

    傅知白逮回南惜这事儿,他有所耳闻。

    哪怕他进不了御园,隔着御园最外层的那扇门,他也得见到傅知白,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纪嘉树没想到,他不仅进了在南惜入住御园后就再没进入过的门,还见到了,另外一面的傅知白。

    他是在书房见到的傅知白。

    南惜也在。

    她在书房的角落里,一个人陷在墨绿色的鹅绒桃花心木学者倚里,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见他进入,才浅浅抬了抬眸。

    见过了南惜离开这一年里,傅知白疯魔的模样,纪嘉树知道南惜在傅知白心里的重量,没敢忽略,专程转脚去给南惜打了声招呼。

    她才正式地坐直身子,朝他点了点头。

    好好的姑娘看着状态挺颓的,跟病弱时期的林黛玉似的,没半点儿力的模样。

    纪嘉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南惜时,在《春光叹》剧组,他因着傅知白的缘故,有心想让这姑娘在圈里的路走顺些,问她想不想进环宇。

    她那双漂亮的眼,竟然能真跟他在他侄女儿天天追的那动画片里看到的,被仙女的仙女棒瞬间点亮的宝石似的,倏然发光。

    现在,连眼眸都是黯淡的。

    而傅知白看起来没什么大的表情,面色平静无波,眼神却不对劲。

    他不再从容。

    当年傅叔叔猝然离世,傅知白远在伦敦,等他回国,傅氏内部盘根错节,派系已斗争得硝烟四起,有改朝换代易主之势,众人皆等着他被斗争退出的消息。

    可他就那么观望着,等傅氏被几大派夺得股价狂掉,市场已对之无信心时,才轻描淡写带着身后的巨额外资进入,令傅氏起死回生。

    他那时容貌还略显稚嫩,手段却狠,前期不争不抢,后期让那些股东一个个求着他接班。

    被求着坐上傅氏总裁之位后,下一步就是大刀阔斧斩断那些根系,现在还存留的,哪怕心有不服,也不敢多说一句。

    从此,没人敢小瞧傅知白。

    那么艰难的时刻,傅知白都是从容怡然的。

    可现在的傅知白,对南惜却有一种,对自己的选择不笃定的不从容。

    知道纪嘉树找傅知白是有事儿,南惜不想打扰,她慢慢吞吞地将书放在椅垫上,扬了点声问傅知白:

    “我可以去餐厅用下午茶吗?”

    冷战的这段时间里,傅知白其实对她要做什么没有束缚,只有一个核心要求,她需要时刻在他面前。

    所以她在离开书房、等待他与纪嘉树不知道需要谈论多久的时间里,需要向他报备她想去哪里,遵循他的同意。

    以前他们热恋时,她最爱报备,恨不得让他时时刻刻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在吃早餐,今天有很重要的封面拍摄,需要消水肿,喝冰美式,不过我有乖乖先吃一枚煮鸡蛋垫垫胃,没有空腹喝哦!”

    “化妆啦,化妆师用美妆蛋拍我脸时疯狂用力‘哒哒哒’的,感觉好像在挨暴击哈哈哈!”

    “拍完啦!饿了一天,今晚想吃香喷喷高热量的惠灵顿牛排,傅先生今晚能不能不加班,和我一起长胖?!”

    曾经也曾俏皮刻意称他“傅先生”,只语气亲昵,没半点儿“先生”感,现在没称呼他,只询问他意见的每一句,前面仿佛都加上了疏离的“傅先生。”

    痛苦大概会被折磨的时间与次数冲淡,傅知白刚开始听到南惜这么问的时候,心就跟被利箭扎了似的疼得厉害。

    现在大概是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了,也疼,但好像疼得麻木了。

    他看向南惜,一双暗流涌动的眸,对上南惜无波无澜的,许久,他点点头。

    南惜转身离开书房。

    纪嘉树在心里长长叹了声气。

    他和傅知白从小就是发小,傅知白他了解,他们这样家庭出生的人,小时候或许还有几分情谊,长大后能长久相处的,多是利益关系。

    虽都说的是北城顶级圈子里的,但即便是这个圈子里,也是分了级别的,像谢临川,在外面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但在他和傅知白面前,只是纨绔罢了。

    他能和傅知白成为长久的朋友,也是源于他们之间等级别的利益互换。

    彼此利益所需,所以能长久。

    但南惜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看她的样子,或许她曾渴望、也曾进入,但明显,水土不服。

    纪嘉树会为南惜可惜,但他今日来,并不为南惜,而是为傅知白,傅知白无论如何折腾南惜,只要不影响到他自己,他无所谓。

    但傅知白受南惜影响,且影响颇深。

    他不得不来。

    “你想找的,就是这样的南惜吗?”

    纪嘉树也懒得兜圈,再兜下去,他怕环宇股价都跟着折腾,之间开门见山。

    傅知白没有搭腔,他端坐乌木茶案前。

    青瓷茶具排列整齐,他玉似的指尖轻触,取下盖碗,微微倾斜,注入沸水。

    无声无息,自有韵律。

    傅知白还有泡茶的功夫,会不会事情也没有那么糟?

    纪嘉树垂眸看傅知白动作行云流水,跟艺术家似的。

    难得能品次他泡的茶,纪嘉树不再开口,安静等茶喝。

    看着看着,却看出了问题。

    他看到傅知白手腕轻转,将沸水倒出青瓷杯,然后又注入沸水。

    然后拎着沸水浮盈的

    青瓷杯,半晌没动。

    仿佛失了知觉,泡个茶都跟自虐似的

    纪嘉树拧起眉,直接从傅知白手里夺下茶杯。

    他只碰了一秒,灼热的杯壁就将他指腹触得滚烫。

    青瓷茶杯被丢落在乌木茶案上,发出钝钝一声沉响。

    傅知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条斯理取出浣尘巾,拂去指间水珠。

    “我只能找回这样的她。”

    言外之意,他无能为力。

    “放过她吧。”纪嘉树说:“何必呢,你要是只是想让她在你身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行,我也就不开这口了,但你不是。”

    傅知白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被灼得绯红的指尖处,没有说话。

    “傅哥,”纪嘉树正色道:“南惜他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他们这样的人,秉承利益至上,普通人正常的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在他们眼里,都是无用的东西。

    傅知白在南惜身上,体会了一次爱情,就当丰富了一些人生经验,丰富了也就过了。

    不能再执着。

    “都是肉体凡胎,哪里不一样?”傅知白嗓音冷淡。

    他懂,但偏要执着。

    纪嘉树气叹出了声: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非要执着什么?你和她的关系并不仅仅包含你和她,你身后牵扯得太繁杂,你是傅氏总裁,一举一动都和股价挂钩,还有你母亲,现在你们还没闹大,要是被伯母知道了,她也不会同意的,难道你还想和她结婚吗?”

    结婚?

    傅知白以前从未想过。

    遇见南惜后,他亦没想过别人。

    见傅知白不说话,纪嘉树以为自己的说服有效,赶紧趁热打铁加强度:

    “还有南惜,她这么不情愿地留在你身边,你想就这样软禁她,软禁一辈子吗?”

    傅知白垂放在乌木茶案上的指间倏然收紧。

    骨节凸起,青筋明显。

    傅氏、股价、母亲,那些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意的东西,他都根本不在乎。

    结婚?她若是愿意点下头,他可以明天就筹备好婚礼。

    这些都没让傅知白心湖掀起半点波澜,可纪嘉树的最后一句。

    她这么不情愿。

    软禁。

    却重重戳中了傅知白的心。

    原本千疮百孔还在滴血的心脏,根根利箭被他悉数拔出,血流成河。

    ……

    南惜就那么提了句想用下午茶,到餐厅时,桌上已摆满满满一桌。

    她从回来开始胃口就不大好,从前吃什么都馋,都需要克制,现在再美味的食物,在她面前都索然无味。

    索然无味,无所事事。

    这就是她在御园的生活状态。

    松软的司康被咀嚼得甜腻到不行,南惜慢吞吞咽下,饮了口伯爵茶,没解到腻,又慢慢吞吞饮下一口茶。

    在傅知白看来,她就像是一个披着南惜皮的机器人,一举一动都显得机械而无力。

    他在她对面坐下。

    从他出现在她余光里,她就注意到了他高大优越的身形,他坐在对面,她情绪也没起半点儿波澜。

    是傅知白先开口:“去工作好吗?你想要什么资源?或者想不想去旅游?”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你只要你不离开我,好吗?

    他语气平静,南惜却听出了他平静语气下的情绪翻涌。

    她顿了一秒,反应过来。

    可是豢养在笼子里的鸟儿,和看似放出去拥有自由,实际却牵了条相连的透明风筝线的鸟儿,有什么区别呢?

    她说:“不用,待在御园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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