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各凭本事明争暗斗

    以山海关为中心,往东是辽东军势力范围,往西是镇北将军控制。

    牵出藤蔓带出瓜,秃子带领的祁王府暗卫,这次势必要把山海关以西以东以北的朝廷探子清一遍。

    祁王府的暗卫行事从没这般无所顾忌过,这次来山海关甚至不在乎隐藏身份,只要是朝廷探子出没的地方,祁王府的暗卫们犹如密网捞鱼一般撒过去,谁也别想从网缝儿里走。

    祁王府做出疯狂反扑架势吓坏了张明会,他甚至猜测,祁王府这般行事,宫里那位只怕要坐不住了。

    这次抓捕之后,山海关以北再没有朝廷的爪牙,祁王对燕州军和辽东军伸手会更加方便,朝廷若是不管,祁王要跟朝廷划山海关而治了。

    张明会焦躁不安,担心两边斗起来,燕州军出了岔子,叫北境的鞑子从他这儿突围南下劫掠,那他张明会就是大周朝的罪人。

    纵使鞑子不来,他这个燕州将军也前途一片昏暗,张明会既怕朝廷跟祁王打擂台拿他燕州军当筏子,又怕朝廷不管,到时候祁王拿捏他比拿捏孟川那个老东西还容易。

    孟川到底姓孟,孟家是祁王的母族,他张明会算什么东西?

    现在回头想,甚至,这些年为了叫宫里那位高兴,他也没少给祁王使绊子。

    祁王府暗卫抓了人半夜就走,张明会回自己院里一口气喝了两盏冷茶,这才冷静下来,想起了这些年送去松江城的人手,这个时候该是用他们的时候了。

    张明会立即手书一封,待墨迹晾干,他亲手密封好信交给亲信:“你连夜出关,一定要把信送到衡儿手上,可知?”

    “将军放心,小的明白。”

    张明会的亲信连夜出关去自然瞒不住祁王府暗卫,秃子道:“只要不是往洛阳送消息,都不用管他。”

    松江城里有张明会送去的人手不足为奇,秃子甚至知道得张明会授意去松江的人中,在护城军中任职武将的不在少数。

    王爷曾说过,只要这些人愿意去松江城,能不能把他们留下,叫他们一心为祁王府所用,看的是祁王府的本事。

    这些年来,祁王府的暗卫一直盯着那些人,存有异心的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渐渐成了祁王府自己的人手。

    可惜了,张明会若是聪明些,不叫朝廷的探子在他这儿弄了个老窝,没叫王妃迁怒于他,以王爷对燕州军的安排,张明会这个燕州将军还能多干几年。

    王妃进府第二日王爷就训过话了,王妃跟王爷一体,王妃下的令,他们就要去办。

    “头儿,辽东军那边只怕不会像张明会这样配合。”

    “他配不配合都不耽误我们办差,他若是跟咱们反着来,你的项上人头,或者是辽东将军的项上人头,总要交一颗上去。”

    秃子扫视所有手下:“我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

    众人低头称是。

    分出一些人手把山海关抓的探子送回祁王府,秃子带着一队人马往西,另一队人马往东而去。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张明会的亲信骑马朝松江城狂奔,他身后一队祁王府的暗卫押着阶下囚也在前往松江城的路上。

    此时,松江城邻山村。

    杜氏叫小闺女和儿媳起来用早食,用了早食后她们就要回城了。

    阿萱一边自己喝粥,一边还记得给娘和大嫂也盛一碗:“娘,咱们回城是回咱们自己家还是去姐姐家?”

    “先回咱们家,等傍晚你爹下值了,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去祁王府。”

    杜氏跟女儿说完话,又对大儿媳说:“昨儿晚上你睡得着,你不知道,入夜时大郎使人传了消息回来,他这段日子要忙,这几日没空家来,叫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段氏笑着点点头:“安安和大郎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他只管忙他的去,我在家好吃好喝的,哪里需他记挂着。”

    杜氏含笑点点头,这个大儿媳选得好,是个当家主母的料。

    用了早食,叫丫头婆子收拾好行李出发,出发前杜氏叫张嫂子带人去菜园子里摘了几筐菜蔬,除了自己吃,给祁王府,还有郭家、田家、张家、大儿媳娘家各送一筐。

    马车摇摇晃晃跑起来,杜氏拉着大儿媳闲话道:“你娘也太客气了,前些日子我请她来村里住几日,她愣是不肯来。”

    段氏知道她娘为什么不肯来,一是不想离开她爹,二是家中还有年纪尚小的侄子侄女在家,她不放心。

    当家作主的妇人,掌管着一大家子,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杜氏叹气道:“好在这次事情算是了了,希望以后能安稳些吧。”

    “娘您别担心,安安那般聪明,她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你才嫁进来她就出嫁了,你对她知道得不深,你别看她对着家里人都是一张笑脸,她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惹急了她,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流放路上安安在芦苇荡里一刀结果了人的事不好跟大儿媳说,杜氏只把安安在洛阳行商的事讲给大儿媳听。

    “不管安安对外如何,对家里人还是很讲情分的,跟她一块儿做买卖的胡家,现在投到她手下的韩掌柜,还有我娘家杜家,都受过她的好。”

    “安安许多话不会说到明面上,你只看她如何行事就知道她性情。安安重情,我这个做娘的,还有你们这些兄弟姐妹,都要念她的好,不要叫她伤心。”

    “以后我和

    你爹不在了,你们夫妻,还有阿萱,一定要互相扶持,纵使做不到心贴着心,也不要生分了。若是到了这一步,我和你爹在地底下也不会放心。”

    阿萱扬起头,傲声道:“我才不会跟姐姐生分呢,我跟姐姐天下第一好。”

    段氏明白婆婆的苦心,她跟婆婆保证:“阿萱,安安,永远都是我和文卿的妹妹,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有解不开的结,我们以后会好好的。”

    杜氏拍拍段氏的手道:“当初给文卿相看时,我一眼就看中了,知道你是好姑娘,娶妻娶贤,你愿意进我们顾家门是我顾家的福气。”

    杜氏性情开朗,这种话明着夸她的话段氏没少听婆母说,但不管听再多次,段氏心里都觉得甜。

    顾家的马车进城,先去东街张家药铺。

    张家就一家四口,因张世南和张隐山父子日日在药铺守着,刘氏和儿媳李氏都来了城里住。

    杜氏还要去其他几家,就没下马车,到了张家药铺门前,只叫张嫂子把菜蔬从后头车架上搬去药铺里。

    杜氏掀开车帘,喊了声:“刘妹妹,我家菜园子的菜吃不完,刚好进城给你家送一筐来,你拿去吃。”

    儿子儿媳在后院整理药材,这会儿没有病家求诊,刘氏自己一个人看着铺子。

    刘氏从门里出来,看到后面车架上好几筐菜,就跟杜氏道:“那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杜氏笑道:“怎的只你一个人看着药铺,其他人呢?你儿媳可好?”

    “我儿媳好得很,隐山和他媳妇儿在后院忙,隐山他爹昨儿回来了一趟又去祁王府了不在家,你大哥杜大夫出外诊去了,也不在。”

    刘氏笑道:“就我这个闲人无事可做,就在铺子里转悠转悠。”

    段氏和阿萱忙叫人请安,刘氏笑着道:“看你们这样儿就忙得很,就别下马车来了,免得折腾。”

    杜氏左右瞧了瞧,街上都是人,她有心想问是不是祁王伤得过重,才叫张大夫在王府里住着,街上到处都是人,倒是不好开口。

    刘氏看出了她的担心,走过去小声道:“听说确实伤得不轻,不过都熬过了。”

    杜氏松了口气,熬过来就好。她早该知道安安那儿有好药,肯定有用,只是到底还没有当面见过人,忍不住担心。

    从刘氏这儿得了准信儿杜氏就放心了,她笑道:“我还要去我亲家府上一趟,这就先走了。”

    刘氏道:“去吧,回头你得空再来我这儿坐坐。”

    “哎。”

    从张家药铺离开,刘氏眼底的焦虑一下少了,说笑时都笑得痛快了些。

    顾家的马车转去也在城东的段家,送了一筐菜,不算什么好礼,送的就是个情谊。

    段家门房管事鞠躬弯腰笑道:“小的使人去后宅通报了,杜夫人、小姐、顾小娘子,不如去下车去家里歇歇脚?”

    杜氏问儿媳:“要不在你娘家用午食,下午我叫车夫来接你?”

    段氏说不用:“过些日子得空了再说。”

    段夫人跟前的管事媳妇儿气喘吁吁跑来,段氏笑道:“劳烦妈妈跑一趟,您去跟我娘说一声,下午我们一家要出门,今日不得空,改天再来家中。”

    那管事媳妇儿笑道:“哎,那您们慢走,夫人、小姐、顾小娘子,得空了再来。”

    目送顾家的马车走了,那管事媳妇儿忙跑回去禀报,段夫人才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就听管事媳妇儿说:“小姐跟杜夫人从村里回城,估计是自家菜园子里的菜蔬吃不过来,顺手给咱们家送一筐。”

    段夫人的小儿媳笑道:“杜夫人是个实在人,也真疼爱小姑,拿咱们家当实在亲戚呢。”

    这话说到段夫人心坎儿里去了,段夫人赞赏地看了眼小儿媳,又笑问:“除了这个,可还说了什么?”

    “小姐说,下午顾家一家子还要出门,今儿没空闲,改天再来咱们家。”

    下午还要出门啊?段夫人转念一想,婉娘还怀着孕,轻易不好出门,能叫顾家一家子都出门拜访的,除了昨儿才回城的祁王夫妻之外,还能有哪家?

    段夫人笑叹道:“王妃跟娘家人关系亲呐。”

    祁王妃跟娘家关系亲近,对他们段家这种转了个弯的亲戚,自然也是有许多好处的。

    过去好几日了,段夫人现在都记得那日祁王府侍卫满城抓捕官员时,是多让人心惊肉跳。

    段夫人自信自家夫君不是贪赃枉法的,也不会背叛祁王,但是那样的风声鹤唳的情况下,段夫人这个掌家夫人不可能不害怕。

    那日,段家隔壁那家在税赋衙门当差的二级官被抓了,吓得家里孩子不敢出门,祁王府的管事特地来送了句话,说段大人傍晚要去顾大人家,今晚上就不回来了。

    当时听到那句话,段夫人紧张的心一下就松了。

    他们家若是没跟顾家结亲,夫君若只是个普通官员,人家祁王府的侍卫哪里会专门跑来就为了给她家传句话呢?

    那时候段夫人就知道他们家跟顾家和祁王府的关系只能好,不能坏。

    还是夫君有远见,闺女的这门亲事选得好,从人到家世,没有挑的。

    段夫人跟儿媳们说:“以后叫大郎他们兄弟跟文卿多亲近亲近,顾家那儿有个什么动静,咱们也好帮把手。”

    嘴上说顾家,实则说的是祁王妃,儿媳们心里都有数。祁王妃那儿现成的路子,就该时常走动起来。

    杜氏那儿,从东城去西城,去郭家、田家转了一圈,车架上的菜蔬还剩下两筐拉回家。

    阿萱说:“姐姐姐夫家的农庄肯定也种了许多菜,肯定不缺菜吃,咱们就别送了。”

    “那怎么行,祁王府的菜是祁王府的,我送的又不一样。”

    杜氏吩咐管家王全把下午要送去祁王府的菜蔬放好了,别叫太阳晒蔫儿了,这才进屋歇着去。

    一大早出门,为了送菜杜氏进城后把松江城转了半圈,这会儿都快中午了,祁王府里的夫妻俩才起身。

    两个一个养病一个怀孕,在外奔波劳累几日,归家后舒舒坦坦睡到自然醒,那真是浑身舒坦。

    顾佑安起身洗漱了,神清气爽,正好用午食。

    祁王伤在腹部,不好起身,他起床后照旧叫小厮抬到躺椅上,再把躺椅抬到饭厅里。

    丫头小厮正上菜,张世南和府医就来了,先是把脉,后又重新换了药。

    “王爷的伤口收敛得很快,再养些几日就可以起身活动活动。”

    顾佑安担心道:“内里可好?”

    “王爷的伤口看着狰狞吓人,实则当时并没有伤到五脏六腑,不用太过担心。”

    祁王回忆当时厮杀时,三人围攻他,其中有个杀手握着的匕首叫他一看就感觉不对劲,所以他一边打一边闪躲那人,才叫另外两个杀手抓到了近他身的机会。

    徐志带着人猛扑过来帮把手,三个杀手都死了,他来不及吩咐处理后事就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杀手全歼,也没想起找那把匕首给张世南和府医看看。

    给祁王换了药后,张世南又给顾佑安搭了下脉,把了脉后他道:“你的脉还是那样,不须吃药,好好养着吧。”

    张世南收拾自己的药箱背上:“给王爷换药有府医在就够了,一会儿我就归家去,日后再有事情你们再叫人来唤我。”

    “好,辛苦张叔了,我给张叔准备了一份谢礼,我猜张叔一定喜欢,一会儿叫刘忠带您去拿。”

    当着祁王的面张世南也不拒绝,拱手道:“多谢王爷王妃。”

    刘忠引路,带着张世南出门,祁王问:“什么谢礼?”

    “给大夫送礼送什么最好?”

    “珍贵药材?”

    顾佑安笑道:“猜对了。”

    顾佑安管家,家里库房中有那些好东西她门儿清。有些药材不好久放,不如送些给张叔,这些药材在张叔手里比在他们手里有用。

    夫妻俩用了午食,才起床也不着急午歇,祁王叫徐志过来问话,问那把当时叫他无比在意的匕首在哪里。

    徐志道:“杀手被灭口后都给烧成灰了,他们身上带着的刀剑装箱子里带回来了,丢在李显他们院的空屋里。”

    “你去找一把刀柄刻虎头,刀身两道血槽的匕首,叫人验一验,瞧瞧刀上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

    徐志立即正色道:“我立刻就去。”

    徐志大步走了,顾佑安皱眉:“你怀疑那把匕首?”

    他点点头:“当时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细想,我直觉那个拿匕首杀手对我威胁最大。”

    顾佑安冷笑:“有什么分别?不都是冲着你的命去的?

    难道其他杀手不是为了杀你才去的?”

    话虽如此,他十分想知道那把匕首上究竟有什么。

    “那把匕首做工很精细,我总感觉曾经在哪里瞧过。”

    “你感觉见过?不会是宫里的东西吧?不管是哪个暗卫用什么手段杀你,归根结底都是周宣要你的命。”

    周祈苦笑,安安的话说得不留情面,倒是剑指核心。

    徐志找到王爷说的那把匕首,一箱子刀剑,就这把匕首最显眼,一看就比其他刀剑更值钱。

    徐志拿布把匕首包好,亲自拿去找暗卫,暗卫中有懂毒的。

    不比祁王伤口沾虫尸粉难辨认,徐志把匕首送去就有一个出身宫中的老太监说:“宫里出来的绝嗣药,以前专门给宫里的美人儿使的,只要沾上这个药,就不用想子嗣了。”

    “竟这样恶毒!”徐志怒火中烧。

    老太监阴柔的嗓音发出咯咯笑声:“这算什么恶毒,后宫里你害我我害你罢了。”

    徐志冷着脸道:“女人使的下作手段,他一个一国之君倒是不在乎脸面。”

    刘凌从暗门里过来,道:“手段就是手段,分什么下作什么高尚?有用就成。你瞧瞧王妃,你敢说王妃的手段下作?”

    徐志瞥过脸去,不说话。

    刘凌冷淡地看了眼那把做工精良的匕首,道:“都是想断了对方的根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端看谁手段更高明,宫里用这招没成,现在轮到咱们出招了,看来,是咱们王妃要后来居上了。”

    徐志亲自去回禀匕首之事,顾佑安在一旁听着眼皮都不抬,祁王却笑了起来,没想到周宣恨他至此。

    他以为他跟周宣只有皇位之争,他忌惮他这个皇叔也正常。没想到,看他下手的阴狠程度,像是有私仇的。

    顾佑安想到一件事,突然笑道:“皇帝应该正盼着你死吧,就算你勉强活了,他肯定觉得你受伤中了药,后嗣断绝。你说,他若是知道我已有孕,他会不会把自己气死?”

    一直低头的徐志突然想到这个场景,不气了,忍不住闷笑。

    周祈握紧她的手:“别拿你和孩子说事,晦气。”

    周祈想知道那个匕首为何叫他如此在意,这会儿知道了,笑了笑也就过去了。

    傍晚顾家人来府里,夫妻俩心情都很不错,顾佑安更是欢欢喜喜地跟她娘坐一块儿说话。

    杜氏看到女儿出门归来瘦了这么多,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出门在外是不是没有好好用饭?你是不是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你这个当娘的也太大意了些。”

    阿萱凑到姐姐身边摸姐姐肚子:“摸不到呢。”

    顾佑安拍妹妹的手:“月份还小,等再过几个月你再来瞧。”

    顾佑安笑着跟大嫂说:“大嫂肚子里这个八月临盆,也不知道中秋前还是中秋后生。”

    段氏摸着肚子温柔道:“张叔说我跟李妹妹或许是一个中秋后,一个中秋前。”

    段氏说的李妹妹是张家的儿媳,张隐山的媳妇儿,比段氏早半月怀上。

    杜氏说:“中秋后好,晚一点生坐月子也没那么难受。”

    “那倒也是。”

    杜氏看着女儿还平坦的肚子:“你肚子里这个估计要生在正月里,不必担心天气太热。”

    女人们这边在说孩子的事,顾稳跟祁王两人说着松江城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话说多了或是口干,祁王叫人倒杯茶来。

    顾佑安一眼瞪过去:“你还在喝药,喝什么茶?张叔说了,茶喝多走觉,晚上睡不好不利于伤口恢复。”

    被自家王妃训了一顿,祁王也不吭声,一个大男人瞧着委屈得很。

    杜氏轻推了女儿一下:“有话好好说,凶什么凶。”

    顾佑安笑眯眯道:“没凶他,跟他好生说话呢。”

    祁王帮腔道:“王妃说的是,王妃没有凶我。”

    这个人……真是……故意的是吧?

    顾佑安悄悄瞪他,祁王无辜地笑着。

    杜氏轻咳一声,道:“安安,我今儿从村里进城来,给你带了一筐菜蔬,那个不好久放,一会儿叫厨娘炒几盘菜来。”

    “哦。”

    不须顾佑安吩咐,在门外伺候的丫头就去小厨房那边传话了。

    阿萱左看看右看看,啧啧,姐夫和姐姐好像小孩子呀!

    阿萱眼睛滴溜溜转,段氏怕小姑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忙笑问:“今儿我们进城的时候,瞧见东城门那边最大的菜市场突然围起来了,也不知道做什么的。”

    “那个……也没什么,明儿大嫂别出门,小心脏东西冲撞了你。”

    “这是为何?”段氏不解。

    祁王道:“明儿有些人要人头落地。”

    段氏顿感心悸,扶住胸口不敢再开口。

    顾稳问道:“有多少人?”

    “不多。”

    就顾稳知道的,地牢里关押着近一百人,祁王说的不多,到底是多少?

    顾佑安道:“爹你就放心吧,除了那几个首恶,其他人都会放了,还等着他们干活。”

    顾稳放心下来,只诛首恶还可,死的人倒是不多。

    祁王……也算宽宥了。

    杜氏心里不安,想劝女婿为了给孩子积福德,这个时候就别造杀孽了,又怕自己妇人之仁,好心办坏事。

    顾佑安看出了她娘心里不好受,她也没有劝,因为她知道,杀鸡给猴儿看,总要杀了两个才行。

    要不然变成狼来了,以后该怎么管手下的人?

    顾稳是知道轻重的,他没劝,用了晚食要归家前,他只道:“这次立威后,你们跟宫里那位就是不死不休了,你要做好准备,照顾好自己安危。”

    “嗯,爹,我们知道。”

    顾家的马车摇摇晃晃回去民人巷,顾稳和杜氏夫妻俩一辆车,杜氏目露彷徨:“安安那儿……”

    顾稳温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那至高无上的王座不知道是多少性命枯骨堆上去的。像安安他们夫妻那般,逃是逃不掉的,除了一路拼上去没有别的路可走。”

    逃吗?祁王和安安都不是逃跑的性子,拼上他们的性命都会杀出一条血路,跟他们说逃就是一句废话。

    杜氏叹道:“我心里还只当安安嫁了户大户人家,去寻常人家当夫人或是在王府中做王妃,不管是宅子大一点还是奴才多一点,左右都是管着一大家子吃吃喝喝之类的事。”

    纵使需要女儿费心算计,杜氏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些。

    今儿她才彻底醒过来,她的女儿比她知道的更加杀伐果断,她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顾稳觉得很好:“有这样的女儿,是我们夫妻的福气。”

    “对,是我们的福气。”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在杜氏心里女儿什么都好,隔天菜市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百多人被推去菜市场,这些人全部都吓得面容失色。

    最后,砍了十几个人,其他人都被放归家中,所有人都大梦初醒,捡回来一条命。

    “还不快叩谢王爷王妃!”

    立刻就有吓破胆的人跪地不停磕头:“谢王爷王妃饶命!”

    “谢王爷!”

    “谢王妃!”

    其他反应慢的人也跪下了,一个头一个头地磕,涕泪横流。

    监斩的周尘回府禀报,祁王轻哼,啧,猴儿胆子也不怎么大嘛,就这点胆量也敢吃里爬外?

    杀的是皇帝的鸡,吓的是松江城的猴儿,有点眼力见的官员都看得出来。

    孟家。

    这几月头发几乎快白完了的孟老将军更是直接对儿孙说:“都听到宣读的罪名了吧,那些处斩的人里面都有一个谋害祁王的罪名,祁王敢以这个罪名问斩皇帝的人,从今日后,祁王跟宫里那位的厮杀几乎摆到明面上了,就看谁最先宣战,捅破最后这层窗户纸。”

    顾稳跟段集这两个亲家坐书房喝茶,顾稳说:“皇上还没完全掌握军队,他不敢明面上宣战。”

    至于祁王这儿,祁王眼看着要收拢燕州军和辽东军,这个关头也

    不会宣战。

    明面上的平静还能维持。

    暗地里,大家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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