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金怀瑜,你真不是人啊

    “金怀瑜,你真不是人啊。昨天刚退婚,今天就把他带到我面前。我是甩不掉他了吗……头好晕,呕——”

    澹兮宿醉,抱着新买的干净恭桶吐得头昏眼花。

    嬢嬢等他吐完,赶紧往他嘴里塞药汤。

    “我不行了……你找别人吧……”他歪在一旁,碎碎念道,“牛棚里的牛忙完耕种还能歇半年,我从早忙到晚,青梅竹马还跑了……”

    “……我听到了!”金九双手抱胸,狐疑问,“真不行了?”

    “不行……”

    “噢,不行就算了。我还让医府那边给你们加急办理呢,这不,还带了医师印牌,既然你这样,那下次吧。”金九边说边起身,眼看就要出门。

    澹兮还在宿醉,脑子钝,但他旁边的嬢嬢听懂了,忙戳着他回应。

    “等等!来都来了,牌呢?”

    金九回头看他。

    澹兮立时撇开目光望向别处。

    死小子还治不了你。

    装柔弱不想看病那就把眼神放空些,精的跟猴似的,谁看不出你装醉?

    金九在心中埋怨两句,走出了门。

    片刻后,马车上穿得跟花蝴蝶似的男子下了马车。

    从他挽起的半发,再到身上波光粼粼的面料,再到他空洞的眼神和脑袋上的白布。

    澹兮再次心里不平衡,站在未装缮好的医馆面前,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走近了才道:“人家昨日刚到,今日你就把他扮得跟唱戏的一样。这面料,压你箱底多久了?帝君赏赐的吧?好不容易能给他做上是吧?”

    澹兮越说语气越是酸溜溜。

    赵朔玉起初还担心金九是不是给他穿得太花哨,他摸着绣线实在多,听到此人说出这一番话,他放下了心。

    就是醋了。

    青梅竹马就算没有情爱,只剩友情,对彼此亦有占有欲。

    赵朔玉实在不好干预,只沉默不语。

    金九听出来澹兮话里有话,不耐烦道:“行行行,你要喜欢我送你几匹。”

    “才不要,我可不像他这么悠闲,穿成这样坐堂,病人看到八成以为我有毛病,上山采药这面料矜贵的,随便划一划就是洞,难道要我光着屁股下山?”

    “就问你要不要,就剩三匹了。”

    澹兮纠结半晌:“……要。”

    金九无语看他,嘴硬什么呢?又不是不给。

    从小到大,他送的灵芝人参她也没少收,礼尚往来不就是这样么。

    等到把赵朔玉送进医馆,她回身吩咐车夫去把医馆牌子拿下来,顺带将家里剩下的月华锦面料拉到此处送给澹兮,顺带再送些其他漂亮匣子。

    这人不知道什么毛病,惯喜欢把那些虫蛇养在精美匣盒中,养好了还时不时拿出来晒。

    "你懂什么,蛇鳞和宝石一样漂亮,它们当然配呆在这等漂亮匣中~"

    从前澹兮晒得发懒,望向那些蛊虫的目光跟父亲一样慈爱。

    金九想起这个就一阵恶寒,她使劲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走回医馆。

    前院在敲敲打打装缮,西边药柜率先做出,正背靠在墙上晾漆。

    悬挂下的灯烛照得人影憧憧,已换下巫蛊族服饰的众人皆在忙碌。

    她穿过人群,从木柜台旁小门处进入,绕过影壁过二门,前院嘈杂随着往里深入小了许多。

    围墙下种了不少花草,枝叶繁茂,大多是爬藤类,紫汪汪一片,看样子是西寇国那边的品种。

    瓦罐堆叠在这些花草中,时不时传来甲壳或是爬虫节肢敲在陶瓷上的细响,最大的那个最具迷惑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腌制什么东西。

    不等金九走近其中一间紧闭门窗的屋子,里面就传来澹兮叫嚷。

    她心里一咯噔,忙跑上前。

    指尖才触碰到门环,黑漆木门已经从里打开,露出澹兮那张愤怒的脸。

    见到金九,他更生气了,脸上迅速涌现出血色。

    "我真是小看你了,金怀瑜。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金九愣住,不明白澹兮怎么会朝自己发怒。

    "她不知道,是我自愿喝下的。"赵朔玉慌忙放下袖子,摸索朝这边走来,终究是因为不熟悉地形,不小心磕到红木圆凳,顿时疼得不行。

    "老实给我呆着,你跟我来。"澹兮用力拽回往里冲的金九,扯到门外骂道:"我就当你傻子当惯了不知道。凤泉无色无味觉察不出很正常,他吸你血你不知道?做这么多次我不信他没咬过你,等等……"

    两人都默契想起之前在沧衡城因为金九嘴上的伤吵架那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怪道那会我看你成日不见我,原是干这档子事。"头顶若有似无飘来绿帽,澹兮赶紧止住这念头,语气愈发差,"他至少喝了快十罐凤泉水,所以你们两个……金怀瑜你简直混账。"

    私密事被捅出来,金九脸皮再厚也挂不住,想赶紧把这话题转到别处:"我知道我不对,但他有了这件事我是真的没发现。要怎么治,如何治,他是什么样的身体状况。你倒是跟我说一说啊。"

    此时,赵朔玉已经靠着自己走过来,屋下阶梯有些滑,他差点没踩稳,可把金九吓了一跳。

    她难得话语中带了责备:"你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吗!就不能乖乖坐着等我?非要走过来,你现在看不到,磕了碰了怎么办!"

    第一次被她用如此尖锐的语气对待,赵朔玉抿抿唇,也不说话,就这么靠在门边坐在石阶上。他低着头,墨发垂落,淡淡的委屈萦绕,又让金九心疼地不行。

    澹兮盯着她脱下外袍给赵朔玉做垫子,白眼翻上天。

    狐媚子真真是天生的,哪怕眼盲也是狐媚子,不说话也能把人勾地这般对他。

    金九低声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别生气,我等会带你去买糖水好不好?"

    他真是受不了这两人,干脆道:"你还听不听?哄男人哄我面前了?你要不要想想我们两个昨日才解除婚约?"

    "……"

    金九顺手给赵朔玉塞了个随身佩戴的金工球,让他摸索着玩后才回到澹兮面前。

    那金工球有些凉,触摸平滑,只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凸起金块。

    赵朔玉倒不是在意金九情急之下吼他,而是介意她与澹兮独处,他深知自己这样不好,却依然忍不住。

    人家青梅竹马,他半路截人,怎么样都得防着些吧……

    赵朔玉假装按着她的意思摸索金球玩,实则在用心听她们对话。

    这二人也不避讳,话都是敞开了说。

    "脑袋里的淤血今天就必须治,他一路颠簸来此处,若再不快些治以后都是瞽者,需要半个月慢慢治。但他肚子里那个……数十年心疾好不容易治好,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保下他的命吗?你怎么能让他怀上?若你早点发现就能阻止!赵朔玉,你体质虚弱不易生养,我不信你就医这么些年没医师提过,你是听不懂话还是倔驴?非逮着自己身体祸祸?"

    澹兮连带着两人一块骂,他替人治病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又不顾及身体的,末了才道,"打掉,越早越好,现在已快两个月,到第三个月胎灵入魂,可就不是现在流点血疼一疼修养几日就能好的了,届时一尸两命,你们可千万别再来找我,我两个都保不住。"

    赵朔玉早知是这结果,轻轻摸自己腹部,轻声问:"若以后养好身体,还能再有吗?"

    他还是希望有这么个机会,金九现在年纪小,等年纪再大些,又喜欢孩子了呢?

    不希望她受苦,他更希望是自己替她承担这些代价。

    "我话说的还不明白?"澹兮气得瞪他,想到他看不到,澹兮只能去瞪金九,"体质差,曾有心疾,年纪又大,凤泉水的不宜人群他占了大半,这辈子还想要留着性命就不能生!"

    听到澹兮这么说,金九下意识看向赵朔玉。

    果然,他听不得别人说他年纪大,再加上今次这事,肯定又在自责。

    "别说了,要怎么治就直接做吧。孩子不留。"金九在唇边比划了下,指了指赵朔玉。

    "知道了。"澹兮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两个时辰后你再过来,我给他种蛊。等会我再给你开药,记得来拿。"

    "不能让我陪着他吗?"

    "不能!他要是疼得喊起来,你又要闯进来让我分心!"

    金九没了办法,走到赵朔玉身边,温声问:"等会出来估摸着要日落,你想吃什么?我先去给你准备。"

    赵朔玉想了想,试探着问:“你今日事忙吗?”

    “不忙,你想要什么?”

    她今日事情其实挺多,但他开口,她说什么也会挤出时间去做。

    "……你还记得,你给我做的那碗羊肉面吗?"赵朔玉伸手触碰她的脸颊,空茫的眼瞳映出她的身影,"我一直很想再吃一次。"

    "以后只要你说,我都会给你做。吃到你腻了为止。"

    赵朔玉听到澹兮走回屋内心烦意乱鼓捣瓦罐的动静,笑了笑说:"好。"

    趁第三人不在,他渐渐用力把金九拉入自己怀中,低头用唇快速碰了她一下,应是碰到眼下,他能感受到她的眼睫轻扫而过。

    金九没想到向来在外人眼中守礼的他眼盲后竟这般黏人,忍不住也亲了他一口:"走吧,等会来接你。"

    她扶起他进屋,恋恋不舍到被澹兮赶出屋子才收回目光。

    两个时辰……

    做羊肉面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回去一趟金家收拾收拾家里吧。

    顺带去趟金铺探查金鳞如今技艺如何,她总觉得那用了蝉妖的金蝉不是金鳞真正的实力。

    金九想着,最后看了眼屋内,放轻脚步离去。

    可她就算放轻脚步,屋内赵朔玉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榻上,斜斜倚在床柱边,想了想,问道:"这个孩子,我能再考虑考虑吗?"

    "考虑什么?金怀瑜不是说不留吗?"澹兮已经打开瓦罐,将引蛊药物放在赵朔玉腕间,不耐烦道,"爱要不要,现在把你脑中淤血治了。等会再给你开个落胎药,什么时候不想要了什么时候喝。"

    "好,谢谢。"赵朔玉发现澹兮惯是嘴硬心软,想起金九三番两次都要把自己带到他这医治,怕是她这些年也没找到其他好的医师可代替。

    他帮自己治好了心疾,现下又帮他治眼睛,等同救命之恩。

    金九再怎么替自己还也是不够的。

    赵朔玉忍着利刃划开皮肤的刺痛,低声问:"你们还缺什么吗?只要我能帮上忙,都可以开口。"

    "金怀瑜已经帮你还了,别说话。再说话我把蜈蚣丢你嘴里。"澹兮吓唬他。

    赵朔玉果然不再开口,唇抿地死紧。

    等到将蛊虫送进经脉,一旁准备好的金创药跟不要钱似的迅速捂上止血。

    "在这躺着,会有些疼有点冷,期间若有其他不适叫我,两个时辰后没事再走。"澹兮盖上瓦罐,点燃巫药,他看了眼赵朔玉,这才说,"你活久些,不然金怀瑜会伤心。她常年游走在外,还是第一次对你如此认真,连我都没这待遇……"

    活久些……

    他年纪比金九.大上五岁,身体又不好,怎么看都是短寿之相。

    耳边听着澹兮碎碎念,赵朔玉又不自觉抚上平坦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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