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腰疼是吧?跳崖那会都撞断了,好不容易给你接上,你还敢这么抱他。他

    “腰疼是吧?跳崖那会都撞断了,好不容易给你接上,你还敢这么抱他。他看着瘦,但个子高的男人骨头不会轻到哪去。狐狸重新给你接上了,这两日你小心点吧,没好之前千万别再搬重物了。噢,对了……”

    宁野放下手中药膏,笑眯眯地加了句,“伤筋动骨一百天,要禁欲。”

    金九:“……”

    都闹成这样,还谈什么禁欲不禁欲。

    他都不愿意见自己了……

    宁野见她失落,叹口气:“狐狸还让我转告你,违心话易说,真心话难言。”

    “什么意思?”金九听不懂。

    她自暴自弃地想,她肚子里就那么几两墨,实在听不懂这些个有文化的说的弯弯绕。

    宁野看了眼窗外,低声道:“你未来夫郎在这,我不好说的太明白,就问你一句,宋十玉若真的要与你断开,至于被你激得心疾复发?”

    “他巴不得……”金九趴在床上,忍着背上抹药后火烧火燎的疼,下巴枕在软枕上,去折腾私印上的穗穗,“骂我混账……不是他说要到此为止……我遂他愿还不够,还想让我怎么避开他……”

    宁野:“……”

    算了,她还是闭嘴吧。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倔,都在钻牛角尖,怎能说通?

    等冷静下来再说。

    宁野摇摇头,放下药膏,抬头恰好看到上官月衍捧着个金灿灿的大家伙,小心翼翼弯着腰路过窗边。

    得,这又来个活祖宗。

    修养期间无数次催着狐狸赶紧把人治好,她们要回沧衡城复命。

    腹部伤口还未长好就忙里忙外,调动手下人开路,将消息封锁至仅有身边几人才知发生了什么,同时放出数十年前丢失的玉玺可能找到的消息,却半点不提赵朔玉。

    死物易藏,活人难保。

    远离权力中心,消息总会滞后。上官月衍也不敢直接把全部事情捅出去,连玉玺都只说了可能。

    现在这个可能要金九验证。

    上官月衍也不想催她,实在是……

    “宫中来人了,我查验过,是帝君派来的,你赶紧拆开看看玉玺在不在里头。”

    金九趴在床上无语看她。

    上官月衍朝宁野打了声招呼,这才舍得分金九一个眼神。

    这一看,上官月衍不由皱眉:“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就说怎么这处院子外有人守着,不给任何雄性进入。

    “脊柱好不容易接起来,又移位了。”宁野替金九解释,确认药物都用上后,她便打算先离开,“听话,狐狸好不容易把你从阴曹地府拉回来,谨遵医嘱,别再妄动。”

    阴曹地府?

    金九不由想起自己昏睡时到过的花海,该不会就是那?

    那座诡异古怪的冰雕人名字记不清楚,倒是还记得些犯下的罪行。

    若自己哪日死了……

    负心罪该去哪层地狱?

    “想什么呢。”上官月衍打断金九持续发散的想象,催促道,“药上好了就过来,看看这匣子究竟有什么玄机。”

    “噢……”金九捡了身麻衣穿上,系好腰带,被上官月衍扶着走到金匣前。她大致看了看,检查一番后发现了些微诡异的地方,“我工具呢?”

    上官月衍忙道:“我让人给你搬过来,还要什么?”

    “蓍草。”

    宁野见她们忙碌,识趣离开屋内,刚踏出半步,耳朵动了动,听到隔壁院子响起闷闷的痛声,应是咬了帕子,听不大清。她看到狐狸从那边过来,朝自己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给进?

    她皱皱眉,朝屋里隐晦提醒:“怀瑜,你现在不能久坐,咳,有事没事出来散散心,听听外边的动静。”

    里边二人都在盯着金匣,丝毫没听出宁野话里暗藏的意思。

    随着杂役拿来大把金属工具后,更是将那点若有似无的动静掩盖彻底,若不是习武之人,根本听不到。

    宁野看她们已经划柴点灯,愈发着急,她可是知道澹兮有多看不顺眼宋十玉,从进门那刻就挂着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的忌恨神情。

    隐约听说三人纠葛的宁野哪会坐视不理。巫蛊师可不像普通医师,他们手段五花八门,不会讲什么律法道德,想做便做了。何况世代在山中长大的人,爱得纯粹,恨也纯粹,宋十玉落在澹兮手里,哪会落着好?

    “那个……怀瑜,要不出来走走吧,现在不走,等会走也行啊。”隔壁已经没声,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宁野干脆明示,“宋十玉在你病重时寸步不离,你今日若有空,多去看看他。他身边无人,脆弱时也会想要个依靠。”

    言尽于此,再说下去就不大合适了。

    总归这是她们三人之间的事。

    不过,现在变成四人了。

    上官月衍幽幽看向怔愣的金九,怨气冲天道:“那边还在等着我答复,你今日若不把它拆了看看到底有没有藏东西,我不放人的。”

    听到她这样说,宁野摸摸鼻子,走出院外,和狐狸一起离开。

    反正她已经提醒过了,接下来是金九她们的事。

    屋内顿时只剩下二人。

    金九仔细听了听外边动静,确认没有声音后暂且放下心。

    她深吸一口气,拿了放在床头的石榴红发带,随意将半长不短的发挽起。

    上官月衍退至一边,看金九利落点燃蓍草后将这捆草放入炭盆,她拿起包袱内的工具坐下,先是摸了摸金匣每寸衔接处,又将匣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这才开始动手拆卸。

    这只是外人所看到的景象,实则这金匣不断在发出鸣叫,太过嘈杂,以至于金九根本听不清它在说些什么。

    她凑近,用食指敲了敲,皱眉问:“你说的什么?”

    “什么?”上官月衍懵了,金九在跟谁说话?

    “……”金九无语回头看她,“你能不能出去?我在听金玉鸣。”

    上官月衍催促:“那你快些,我在门外等你。”

    她紧走几步,把门带上,立在边上等消息。

    窗纸映出上官月衍的背影,徘徊观望,像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野草,又像逡巡地盘的野兽,警惕盯视每寸角落。

    金九抓紧时间摸索金匣接口,她发现这个匣子不单单是个匣盒,它大小与食盒差不多,约莫能层叠着装下四盘菜。从上方看,是个正方形,分了四层,每层又分成四格,每格都能从主体掰出,放置拳头大小的物件。

    从外表看,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金匣,可它们相连的部分是根柱子,看似极细极薄,藏不住东西。金九用小尾指深入缝隙,发现依旧摸不着,她改动最小号的錾刻刀,轻轻往内刮动。

    “呲嗡——”

    刺耳编钟声在同一刻敲响,震得耳朵发疼。

    宁野被这威严之声镇住,捂住耳朵后退,仍然被金玉鸣的回响弄得发晕。她晃晃脑袋,好不容易平复,就听到七嘴八舌的动静,吵得像是在热闹市集。

    “哎呀,又来了个有天赋的,哟,是金家的小金匠,不是那个只会听金玉鸣的小姑娘嘞。”

    “啧,这不是我主人的曾孙女嘛!长这么大咯,你小时候还抱过我嘞!”

    “别吵别吵,她都听不清我们说话了,又是来问玉玺的吧,嘿嘿,这可不能说~”

    “快把我复原过来,被腐液淋着我可是倒大霉了,疼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能遇到个能听到我们说话的,诶,你能听到吧?我说,快把我复原!这凸起来一块,每次拿出都要磨一下,可疼死我了。”

    ……

    怎么会这样?!

    一件金器只可能发出一种声音,这件金器为什么能同时发出这么多声?

    当年祖母是拿了其余金器零件拼装的吗?

    金九被吵得耳朵疼,拿了棉花堵住耳朵,依旧阻挡不住它们极其旺盛的倾诉欲传入耳中。

    从她祖母年少叽叽喳喳说到她还未入宫前的事,什么大事小事都说,见她不回应更是来劲,又说起金家内部的八卦。

    七大舅八大叔的闲嘴在这听了不少,包涵但不限于逛青楼、养外室、流连赌坊实则是看上了那的庄家。

    金九被闹烦,说了句:“你们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不想听他们管不住下半身的事。”

    “男人能说的不就这点事,这下半身占据脑子,你能指望他们弄出点什么嘛。不装聋啦?哎呀,你干什么嘛,在人家身上摸来摸去,讨厌~”

    一瞬间,金九感觉自己在逛窑子。

    她精准定在最下方的金盒上,拿出锉刀和小撬棍,卡着榫卯机关点将它卸下,边卸边笃定道:“你是我三舅那边的金器。”

    每家摆放的金器性情并不同,主人家是什么性情,养出来的金器自然就是什么性情。或有例外,那肯定是转了许多手,金器有了自己的脾性。

    金盒急道:“诶,诶,小辈不懂事,快把我安回去,有问题的又不是我。你去找你二叔那的盒,是他坏了又不是我!”

    “玉玺在哪?”金九懒得跟它们掰扯,再次摸索起来,甚至尝试伸手进去触碰中间金柱,她已发现那根金柱上似是用磨镜粉和琉璃液,给人造成视觉错位,实际中心容量比她想象中要大许多。

    可她手指刚伸进去不到一寸,金器便纷纷叫嚷起来:“别碰别碰!钥匙不在你怎么开嘛,到时候不小心触到机关,腐液淋你一手,这辈子就不用做金工啦!”

    金九听到这,立时缩回手:"钥匙?什么钥匙?"

    "赵朔玉藏起来开匣子的钥匙啊,我听说,他藏到兴宝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不能找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可聪明了~"

    既然说到这,金九干脆问:"玉玺在不在匣子?"

    "在呀,你不是发现我们的奥秘了。"

    两尺高度,四层匣盒。利用榫卯结构穿插,可旋转可调位。表面上不过是普通但富贵的金匣,顶多有些小巧思。谁能知道它竟藏着数十年前丢失的玉玺。

    金九目光从金柱顶端落在底部,如果没有猜错,玉玺就在那,可若是没有钥匙,她不好贸贸然去开。祖母虽也是自己的启蒙者,但二人做事风格不一样,便注定她们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保险起见,去找钥匙也总比冒险拆卸强。

    她将匣盒装回,即使再想逃避也是不能。

    金九心跳得极快,轻声问:"赵朔玉……如今还活着吗?"

    发出嘈杂声音的金器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才有道陌生的老人音响起:"他不是跟你一起跳下来了吗?怎么问我们还活没活着?"

    果然是他……

    真的是他……

    皇室嫡系血脉,一生清廉,替帝君登基之路保驾护航的赵国舅之子。

    为保玉玺下落不明十几年,隐姓埋名堕入风尘,独自复仇,形单影只的赵朔玉。

    意料之中的回答。

    金九确定是他的那刻,提起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她的任务完成了。

    二人之间,也要落下帷幕。

    不过一介普通女官,怎能配上他……

    以后若在朝堂看到,怕也要避着些……

    金九默默垂下脑袋,已经做了好几日心理准备,真确定二人会就此分开之时,胸口依旧闷痛,酸涩从喉咙染上鼻腔,她盯着桌上小巧玲珑的圆刀,苦笑着想要落泪。

    原来从出宫那刻,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不靠谱的狐狸说自己是个狗屎运昌盛的命格,起初还不当回事,现在想来,命运已经眷顾她太多太多。

    宋十玉就是命运与她收取的代价,让她真心喜欢上他时骤然抽走所有。

    真像画本子里写的,走到最后,失去爱人,只剩钱、权等等冰冷之物。

    金九深深叹口气,将点燃的蓍草扑灭后,整个屋子瞬时寂静。

    耳边嗡嗡响的动静慢慢消失,她听到外边传来的鸟啼。

    打开屋门,金九与上官月衍说起兴宝斋的事,货单从宁野手里又交回给上官月衍,兜兜转转,还是得让人去兴宝斋一趟。

    毕竟是数十年前的典当之物,货单上不止一件。

    正商量着要不要让金九跑一趟时,隔壁院子传出凄切痛呼。

    星阑满脸焦急跑来,不等她说话,金九已经扔下上官月衍朝隔壁院子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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